《禁止重复追诉[刑侦]》
1. 楔子
施诗是另外一部作品的主角,本作品以她的视角引入,如果对她感兴趣的可以移步我的主页点个预收~在这里谢谢大家喽。
请大家一定要坚持完前四章~求求了!!
以下是正文
………………
渤海市,是一座普通的北方海边工业城市。
与其他城市没有什么不同,这里有无数个为生活奔走,日复一日忙碌的人们。
阳光开始变的慷慨,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但三月份的海风依旧刺骨。
金沙滩滨海公园的海堤上浪花激打着岩石,最后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和泡沫破碎的声音。
施诗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她与这个城市里其他同龄女生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非要说不同,那就是她的职业是一位三流的小说扑街作者。
她已经坐在海堤的石头上唉声叹气了接近两个小时,这次出门本来是想找灵感的。
“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我都已经在这里吹了两个小时冷风了,怎么灵感还是没有来。”施诗被海风吹的头疼揉了揉额头,看着旁边欢欢喜喜上鱼的钓鱼大叔自言自语。
旁边的防风林里,传来几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像是有人匆匆经过。
钓鱼大叔看着施诗的这一副表情,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本来打算收杆的手顿了顿又重新抛了出去,“嫚儿可千万要想开点啊。”
施诗听着这句带着本地口音的话有些莫名,环顾四周,“叔,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钓鱼大叔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老神在在,“是啊这里除了我就是你,我还能跟谁说话。”
可能是钓鱼的缘故,钓鱼大叔压低嗓音回复着,生怕惊扰了海里面即将上钩的鱼。
“嫚儿你听大叔一声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赶快回家吧。”
大叔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施诗不明所以,她察觉到可能刚才自己唉声叹气的样子被人误会了,“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想不开。”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施诗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走到钓鱼大叔身边拿出随身携带记录灵感的本子递了过去。
一阵海风掠过,本子的书页哗啦啦地被吹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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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道,“我就是来找灵感的。”
钓鱼大叔将鱼竿往石头上一搁,接过施诗递来的本子,半信半疑地翻看起来。
才翻了两页,他眼睛一亮,“嘿,还真是!”
他合上本子递还回去,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余光扫过施诗背后的防风林,脸色骤变。
二话不说,提起脚边的水桶就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骂,“哪个没埋的,这么没素质。”
施诗拿着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本子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目光却下意识已经追着大叔的背影而去。
远处,她被防风林边缘升起的袅袅升起的黑灰色烟雾吸引了视线.........。
基于人类的第六感在作祟,那烟带给施诗一种不祥气息的感觉。
风带着烟的气味飘了过来,施诗闻到了一股不同于木头烧焦的味道,是......一种更刺鼻油腻的腥味。
这股味道挑战着她的嗅觉,施诗捂着嘴巴和鼻子干呕了几下。
防风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钓鱼大叔慌张惊恐的声音,“嫚儿,快报警!”
2. 旧案重燃 一
“啊--!”
钓鱼大叔一声惨叫。
施诗腿不受控制往下一软,踉跄着往钓鱼大叔的位置赶去,脚下的石头有些打滑,她失去平衡摔了下去,膝盖结实的磕在石头上,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防风林里冲去。
钓鱼大叔瘫坐在地上,水桶翻倒在一旁,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巴,另外一只手指着前方的某一处,眼睛瞪的老大。
施诗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然后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面前是一具蜷缩在地上被烧的焦黑的尸体,四肢屈曲,保持着拳击手姿态。
“报...警...快报警.....!”,钓鱼大叔的声音在颤抖,转头看着她。
这个画面实在太有冲击性了。
施诗的生理性眼泪不自觉的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手指抖的根本按不住屏幕,按了好几遍才顺利拨打了出去。
“喂.....喂!!110,金沙滩...海...滨海公园的防风林这里....有个死人!!...还是烧焦的...快..快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施诗此刻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拿着已经带着盲音的的手机,也不知道从哪里升起来的勇气,她走到钓鱼大叔旁边,小心的把还倒在地上的他扶了起来。
钓鱼大叔的腿已经软的不行,就像软塌塌的面条,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沉得让施诗忍不住的后仰。
用了力气,施诗咬牙道,“叔,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出去等警察吧。”
钓鱼大叔没有回复,显然是被吓的不清。
.
.
陶知新赶到金沙滩滨海公园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海风从海面上灌进来,带着咸腥味道和防风林里的焦臭、油腻的甜腥味搅和在一起,直冲他的脑门。
下意识的他伸出刚戴好手套的手想捏捏鼻子,但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这个动作。
把外围警戒线掀开,他弯腰钻了进去,石头和树枝被踩得嘎嘎作响。
金沙滩派出所的民警老吴,此时正站在警戒线外面维持着秩序。
他五十岁出头,在这片辖区干了将近三十年,跟陶知新打过几次交道,他看着陶知新过来,往前迎了几步。
“陶组,报案人在那边。”老吴指了指远处的海堤边,“两位现场发现人一个是经常过来钓鱼的孙师傅,还有一个是来采风的女作者施诗,陈锐正在给他们做笔录。”
陶知新点点头,继续往现场里面走。
法医赵海正蹲在尸体旁边,而助手林桐则蹲在他对面,工具箱打开着,露出来里面的验尸工具。
赵海把温度计从土里拔了出来,交还给了林桐手上,林桐一只手接过了温度计,另一只手已经把镊子递了过去。
一接一递,干净利落,一看就有了很多年的默契。
技侦的小元正蹲在尸体的另外的一侧,用微距相机拍摄着周围地上的痕迹,他看到陶知新过来,对着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又继续低头干活。
陶知新在小元身旁的位置蹲了下来。
就蹲在那具蜷缩着的尸体旁边,完全不像刚到时那个样子,此时的他像是嗅觉消失什么都闻不到一样。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蹲着的,在同一片海域,看着同一个姿势,同一个死因,死去的另一个人。
“助燃剂是汽油。”赵海终于开口了,“浇的很均匀,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到三十六个小时之间。”
陶知新“嗯”了一声,想从地上站起来,却没想到膝盖软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用手撑了一下地,又重新蹲了回去。
正好看的这一幕的韩霜从旁边走过来,视线落到陶知新的身上,她关心道,“是不是没吃药?”
“吃了。”
韩霜觉得自己就多余问陶知新这个问题。
想着直接就伸出手从陶知新的冲锋衣口袋里把药瓶掏了出来。
拿在手里晃了晃,药瓶里的药片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
看了一眼陶知新,也没在说什么,而是把药瓶塞回到他的手里面。
旁边一直跟着韩霜的新人王浩,刚从警校出来实习不到三个月。
有些不明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人,是怎么成为重案组组长的。
想着他凑到韩霜旁边,小声的问韩霜,“姐,陶组是什么病啊?”
韩霜没有搭理他。
王浩以为韩霜没有听清楚又叫了一声,“姐?”
“闭嘴,再问把你扔海里去!”
王浩缩了缩脖子.他想起了韩霜的威名。
曾连续两届获得省擒拿格斗、自由搏击冠军的恐怖实力。
很有骨气的把嘴闭起来,不再说话但是还没有死心,他转头看着陶知新。
陶知新此时已经重新把药瓶装回了口袋,目光落下在了那具尸体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没有看见。
王浩张了张嘴,想问问本人,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韩霜重重的拍了下后脑勺。
“别再问了!”,韩霜咬牙切齿警告道。
王浩揉了揉后脑勺,这回终于老实了,乖乖的把嘴巴闭了起来。
陶知新的视线从尸体上离开,在周围转了一圈,这里是防风林的边缘地带,距离海堤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视野开阔,白天有人来钓鱼,晚上有人来遛弯,凶手选择这个地方焚尸,要么就是疯子,要么就是.......。
像是想到了什么,陶知新微微一怔,从口袋拿出来手机,低头从相册里翻找了一会。
那是一张五年前的旧照片,是五年前海丰区焚尸案的现场照片。
相同的海域,相同的焚烧痕迹,只是距离这里差了三十公里而已。
盯着这张照片,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初春,一时间防风林的气味和海丰区的气味混在了一起,分不清现实。
“陶组。”
技侦的小王从尸体旁边站起来,出声打断了陶知新的神游。
陶知新的视线落到了小王身上,看到他带着橡胶手套的手里面举着一个证物袋。
“从尸体旁边发现了一部手机,烧了一半,我带回去试试能不能恢复。”
陶知新从小王手里接过来看了一眼,后盖已经融化了,手机屏幕也碎成了蜘蛛网状的纹路。
点点头重新还了回去,“尽快吧。”
小王点点头,低头把证物袋小心地放进工具箱里妥善放好。
而就在这时老吴从警戒线那里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明显是刚挂断了电话,
“陶组,刚才所里来电话了,他们在失踪人口系统里做了对比,确认好尸源了,家属在三天前来过我们所里报过失踪。”
说到这里,老吴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得记录,“赵鹏,男,42岁,钢材厂老板,身高体重年龄都对得上。”
陶知新眉头皱起,保持疑问,“尸体已经被烧成这个样子了,身高体重穿着真的能对得上?”
“我们是根据家属报案时所穿衣服的描述,来判断的,现场的衣服残片,颜色之类的都能对的上。”
说道这里,老吴顿了顿,“但是要确认的话,还是要等DNA结果出来才行。”
陶知新点点头,“那就通知家属抓紧时间来进行采样,另外在调取赵鹏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和行动轨迹。”
老吴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一旁打电话去了。
陶知新像是想到什么,他转头看向韩霜,韩霜此时正蹲在不远处,用镊子夹起什么,小心翼翼的往证物袋里放。
“韩霜,你带着王浩去查一下楚非吧。”
这话刚落下,不远处韩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楚非?2019年海丰区那个?”
陶知新点点头,“嗯,今年一月份出来了。”
陶知新解释完,韩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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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问什么,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王浩又重新凑回了韩霜身边,“姐,楚非是谁啊?”但是这次韩霜确是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重新蹲回地上,陶知新看着技侦的同事把尸体小心翼翼的抬进裹尸袋,看的出神。
任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肉眼可见的是他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看到这个焚尸现场,陶知新不由自主想起来了五年前的事情,以及当时他师傅沈屹的那句话,“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案子不对,里面有古怪。”
后来也确实证明了沈屹的直觉是对的,但是,“不对”这两个字也没有用。
因为最后案子还是没有破,楚非也当庭出示了不在场证明,被无罪释放了,而沈屹他的师傅也因此从最年轻最有前途的重案组组长变成了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民警。
想到这里,陶知新的心脏有些不正常的心悸,他下意识的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握住刚才的药瓶,瓶身已经让体温捂的有些温热。
里面装着的是他五年前心脏手术之后一直吃的排异药物,而药瓶让他当成缓解焦虑,解压用的玩具,心情烦躁时就会摸一摸,扭一扭。
他从看到这具尸体的第一眼起,就总觉得有些东西哪里不太一样了。
把手机拿出来,翻看着通讯录里的名字。
五年前刚入警时,一直保存至今的沈屹的联系方式还在。
这五年来虽然没有联系过,但是也一直没有舍得删除。
手指顿在拨出键半天,他忽然想起了沈屹调走那天的背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的手指才缓缓按下。
手机铃声响了没有几声,电话那头就有人接通了。
“师父。”陶知新的嗓音可能是让海风吹的有些沙哑,他下意识的清清了嗓子,“咳,金沙滩这边出了个案子,作案手法和海丰案那个一样的。”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他甚至还能听到风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警笛声。
“楚非今年一月出来了。”
又是沉默。
“师父,我觉得你是时候回来了。”
沈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半天之后把手机从耳边放下,然后电话挂断了。
此时距离金沙滩几十公里外的城东派出所,沈屹正站在一栋三层的旧楼前,墙上面画着专属于派出所特色的蓝白色油漆,他正拿着手机看着自己面前吵架的两个中年妇女。
“你家狗拉在我家门口,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这狗不是我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家孩子拉的?”
两个人叉着腰,嗓门一声大过一声。
沈屹把手机重新装回口袋,揉了揉被吵的生疼的额头,站直身体。
“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确有着能镇压住一切的气魄,这话一出两个中年妇女同时停住了喋喋不休的嘴看向沈屹,想让沈屹给自己做主。
沈屹也没不耐烦,而是走到两个人跟前,站在两个人中间,环顾左右。
“狗屎的事情,回去查监控,有证据就是她的,没证据就是你的,别在这吵了,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该干嘛干嘛去。”
这是沈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一个“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另外一个嘴里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一起进了调解室的大门。
而来派出所办事的群众,从刚才的围观,到现在看着当事人们已经离开,也都散了,各忙各的去了。
沈屹站在人潮散去的派出所门口,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然后从烟盒里抽一支□□,用牙齿咬着。
只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摇摇头又重新把□□从嘴里拿了下来放回了烟盒里。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执勤服抬头看着天。
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挡,手有些发抖,指缝中漏进来的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照的人暖洋洋的。
3. 旧案重燃 二(沈屹)
沈屹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同事从值班室的窗户里往外探头看了好几次,都没敢出声叫他。
从最开始的好奇到纳闷,最后只剩下担心。
刘建明在城东派出所跟沈屹搭了快小一年的班,见过他调解纠纷,见过他抓小偷,见过他半夜出警寻找走失的老人,但是就没见过他这样。
一动不动站着,笔直的像一棵冷杉树,一棵烂了根却还顽强活着的冷杉树,只是不知道这棵树还能活多久。
沈屹半天之后终于有了动作。
他重新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刚才陶知新打过来的电话,通话记录还在上面,他盯了屏幕一会,就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在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值班室。
刘建明此时正趴在桌子上写着记录,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哥,刚才那两人吵架的,笔录已经做好了,你看看。”
说着已经把文件夹递了过来,沈屹点头接过翻看着。
两家人,一个家姓王,一个家姓李。
王家的狗在李家门口拉屎,李家的监控拍到了,但是王家说不是她家的狗,就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吵了三天闹了三天,在派出所也调节了三天,每次都是当面合好,转头回家又吵。
翻看着,沈屹的手在监控截图那一页停顿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了?”刘建明有些好奇,沈屹为什么半天没有翻页,于是凑到了沈屹的身边。
沈屹把文件夹合上,重新递回给了刘建明,“狗还真的不是王家的。”
刘建明愣住了,慌忙去翻文件夹,“怎么可能,监控里拍的清清楚楚,狗就是从王家的院子里出来的。”
“监控是拍到了,但是.....。”沈屹视线落在刘建明翻动的记录上,“王家的狗是金毛,你仔细看看截图那是金毛吗?”
刘建明听到沈屹的提示,仔细看着监控截图里的狗,毛发发黄,体型中等,尾巴短短的,卷成一个团。
此刻他的脑子嗡嗡作响,王家的那条金毛他是见过的,大个子长尾巴,甩起来像扫帚,但截图里的这条狗明显是条柯基。
“卧槽。”刘建明的声音有点发虚,满脸惊疑的看着沈屹“那这条狗又是谁的?”
“你问我啊?”沈屹从裤兜里摸出那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口齿不清,“我怎么知道?但是现在唯一肯定的是王家的那个当事人,从第一天就知道这不是她家的狗,她当时也说过‘这狗不是她的’,所以她没有在说谎。”
“可是就算是她没有说谎,这都三天了,你们没人去查证吗?”
刘建明张了张嘴,脑子一时间更乱了。
既然王家当事人没有说慌,那这条狗到底是谁的?为什么又会从王家的院子里跑出来?她为什么不说清楚?
“你还是要去查一下。”沈屹建议道,“查查王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狗主人是谁,为什么会跑进王家院子,查清楚再处理吧。”
沈屹明显是刘建明的主心骨,“行。”刘建明点点头,拿着文件夹就快步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沈屹站在窗户边,视线看着刘建明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
这样的刘建明让他想起来了自己刚来派出所的时候,第一次调解纠纷也是因为狗屎,也是两个女人吵的不可开交,当时自己走过去用重案组审讯犯人的语气说了一句,“安静!”两个女当事人瞬间脸都吓白了,纠纷当场解决。
记得当时所长马国强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对自己语重心长得叮嘱,“小沈,这里不是重案组,不要用审讯犯人的那一套来和她们说话,她们是老百姓,不是犯人,我们是为她们服务的。”
他也确实听进去了,学会了劝,学会了哄,学会了和稀泥,学会了当一个老兵油子。
本来以为是学会了的,可是今天刘建明这样一问,他脱口而出的不是双方各退一步,而是狗不是王家的。
想着这些,他从窗户旁离开,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很多东西。
这里面还包含着一张有着无数条折痕的申请书,标题上写着--渤海市警察局借调申请,落尾的申请人是沈屹,借调单位是渤海市警察局刑侦支队重案组。
其实这不是原件,原件已经交了上去,这张复印件只是沈屹留给自己的念想而已。
这张纸是两个月前马国强给他的,那天马国强把他叫到办公室,拿出来一张空白申请表递给他。
“小沈,你在我这待了五年了。”
马国强坐在他对面,不疾不徐的喝着茶叶水,抬眸看着他问,“你不想回去?”
沈屹罕见的沉默了,他当然是想的,可是派出所上面是分局,分局上面才是市局,申请要一层一层的签字审批。
借调这个事情,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有些人甚至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他这种更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回去。
所以现在他不想等了,他等不起了,五年时间足够一个人从警校毕业,够一个案子成为积案。
现在他真的等够了,想到这里,他一把关上抽屉,抓起桌面上放着的车钥匙就往门外冲去。
而此时的刘建明正好从外面跑回来,看见沈屹之后气喘吁吁的喊道,“沈哥,查到了,那条狗是隔壁单元她亲戚家的,因为她亲戚出门旅游就把狗寄养到了她家,王家那女的怕麻烦就想着反正狗是从她家跑出去的,就所幸承认了。”
看见沈屹已经走到院子中间,刘建明有些好奇,“沈哥,你去哪里?”问着问题的功夫也追上了沈屹。
沈屹道,“出去一趟。”
“那狗的事情?”
“你自己处理就行。”沈屹没有回头,“查清楚了就按照查清楚的办,你是警察不是和事佬。”
“好。”刘建明站在院子里,目送沈屹上了他那辆黑色的吉普车,车子拐出派出所大院,汇入车流,刘建明就这样站在原地半晌,想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沈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沈屹把吉普开进了主干路,后视镜里城东派出所的那栋三层旧楼越来越小,方向盘也在他的手里不自觉的握紧。
陶知新今天打电话过来说的话,逐字从他脑海里闪过。
“金沙滩这边出了个案子,作案手法和海丰区相似。”
“楚非今年一月出来了。”
“师父,我觉得你是时候回来了。”
回去?....我还能回去吗?沈屹在心里自问道。
五年了,只有刚调过来的时候,还在天天想着回去,每天雷打不动的看重案组的内部通报,翻看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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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宗,琢磨着已经快成为自己心魔的那个案子。
只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不看也不想了。
他以为自己忘记了,但是现在被陶知新旧事重提,那些记忆如潮水一般一涌而上。
说起来也并不是刻意记起来的,因为自己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也从来没有放下过。
现在他又全部想了起来。
想起来五年前海丰区案发之后,他蹲在那具烧成碳的尸体旁边,站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案子不对劲,里面有大古怪。”
但证据链怎么查都是锁死的,嫌疑人楚非供认不讳,甚至在指认现场的时候他都能清楚的描述出犯罪过程,并且全部对应上,于是上面催促着快点结案,他也迫于压力签了字,封了案宗。
可是谁都没想到,楚非他....翻供了..在终审的时候拿出来的。
有人送来一段监控,技术科检验了一遍又一遍,是真的。
楚非被当庭延期,在然后改判,案子翻了,证据链崩了,舆论也炸了,一时间满大街小巷的议论声。
事后上面要追责,所有人本来都是要脱下这身衣服的,只是当时领导们尽全力的把他们给保了下来。
只是还是要有人去背负这个责任,这个案子是他带着办的,所以他一力把责任扛了下来。
还记得当时走进局长办公室的第一句话是,“案子是我带着查的,责任也在我,他们还年轻,处分我一个人来背。”
再之后,他就被发配到了现在的派出所当个基层民警。
走的那天,陶知新才刚刚出院,走路还一步三喘气,他就那样靠在重案组办公室的门口,安安静静的看着他收拾东西。
把抽屉里的烟、茶杯,还有那张之前破案表彰的合照一股脑的,全部塞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王老吉红色饮料袋里。
提着出门的时候。他看着陶知新椅靠在门口。
嗫嚅难言,只是上前拍按着他的肩膀,那一下很轻,因为现在的陶知新就像是个易碎品。
“师傅....”陶知新叫他。
“别叫师傅了。”沈屹他说,“好好干。”
说完这句话,他提着袋子头也没回的走了,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的熄灭,他的背影也越来越暗。
等走到楼下之后,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从外看进去,里面已经是漆黑的一片。
再这之后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算是翻篇了,所以这五年来他在所里调解邻里纠纷,抓偷电瓶车的,给走失儿童找父母的。
把烟戒了,把酒戒了,把暴脾气也给戒了。
他想自己会慢慢习惯的,像大多数派出所民警那样熬到退休,但就因为这小子的一个电话,他又把忘记五年的东西重新找了回来,或许其实也不是找了回来,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油门被狠踩下去,车冲进车流,往金沙滩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和马国强打报告,也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其实都没想好到了金沙滩之后要说什么,但他想去,他要去,他得去。
这次阳光从挡风玻璃照了进来,阳光晃的他微眯起眼睛,就像在派出所旧楼门口的动作一样。
他抬起胳膊张开手掌挡在额前,这次的手悬在半空中,确平稳的出奇。
4. 旧案重燃 三
金沙滩派出所的二楼会议室已经临时变成了重案组的办公室。
这间会议室平时是社区民警开警民恳谈会的时候用的。
一张陈旧的红棕色掉漆大会议桌横在中间,将近占了整间屋子,椅子都塞不进去,只能放在屋子的两头或者侧面,与其说是会议室,不如说是一间仓库。
人进去了就像是被屋子吃进去了一半。
靠墙的白板是重案组技术员陆一鸣从楼下社区民警反诈宣传室里扛上来的,上面还留着反诈的宣传标语。
拿着抹布陆一鸣擦了半天,白板上的最后一句“理财大师带你飞,当心挫骨又扬灰”怎么都擦不掉,没办法陆一鸣只能摆烂的把它留了下来。
打印机是从户籍室借的,是个很老旧的型号,打印的时候还能发出咔咔的响声。
听着这个声音有时候重案组的内勤周晓阳都会忍不住想,打印文件到一半会不会爆炸。
就这样的一个地方,陶知新气定神闲的站在白板前,手里面拿着一支马克笔,抱着胸看着已经张贴在上面的现场照片。
想事情想的出神。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好久,陶知新一直置若罔闻。
最后还是陆一鸣有些不耐烦了,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提醒,“陶组,电话。”
“嗯。”陶知新应了一声。
侧身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法医科的林桐。
把免提键按下,电话里传来林桐的声音。
“陶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带着实验室特有的空旷声林桐说道。
“确认了,死者是赵鹏,DNA对上了。”
“好,谢了。”陶知新拧动着记号笔的笔帽,在白板上写下,“赵鹏”两个字。
“林桐你帮我问一下,小王那里手机数据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好!”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手机对面明显换了一个男声,是技侦的小王。
“哎,陶组,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恢复了一部分,通话记录显示,他失踪的当天下午跟一个未保存的号码通过话,时长是七分零二十一秒,那个号码的基站定位在屿角工业园附近。”
陶知新了然,赵鹏公司就在那里。
想着陶知新在赵鹏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把具体数据发工作群里吧,麻烦了。”
“好。”
电话被挂断,但是没有想象中的安静。
因为手机里的闹钟铃声紧随其后的响了,那是提醒他吃药的铃声。
握着记号笔的手微微一顿,陶知新把记号笔轻轻放到桌子上。然后紧接着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冲锋衣口袋里,那里放着自己的排异药。
拧开盖子,从里面倒了几粒出来,陶知新嫌麻烦也没找水送服,而是直接生吞进了肚子里。
动作虽然很轻,但是从微微发抖的手指来看,就知道这其中滋味并不好受。
陈锐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把手里面拿着的笔录纸放到会议桌上,一一摊开,等待着陶知新平复好状态。
“孙师傅和施诗的笔录都已经做好了,都在这里。”
看着陶知新重新把药瓶装回口袋里,陈锐才开口说道。
“好。”陶知新从桌子上拿起来其中一页,靠在桌子边上翻动着。
纸张发出特有的摩擦声音哗哗得响。
他的视线从上到下依次扫过字里行间,最后停在其中一页上。
“根据孙师傅的回忆,最近一两天经常有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防风林附近,只是他没当回事,也没仔细看车牌。”
“我们在附近的监控里也得到了证实。”
说着陈锐从笔录纸里那出来一张监控截图交给了陶知新。
陶知新颔首,低头看着。
陈锐继续说下去,“还有前天晚上凌晨两点多,他来夜钓,在收竿的时候,听到树林里有动静,像有人在搬东西,但是以为是和自己一样是钓鱼的,所以没在意。”
陶知新一边看着,陈锐一边讲着重点。
他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点,拿起刚才放到桌子上的记号笔,把陈锐说的几个重点,记录上去。
“银灰色面包车车,案发前夜搬东西的声音。”
想了想陶知新又在白板上记了两句话,把它们打上了问号。
‘处理什么东西或者处理什么人?''
“施诗的笔录呢?”陶知新继续问道。
“家住附近,是个写悬疑小说的作者,说是来海边寻找灵感的。”
陈锐翻了一页,读着施诗的原话,“我当时正在和钓鱼大叔说话,钓鱼大叔看到烟起来了先提着水桶跑了过去,在紧接着就听到了钓鱼大叔的叫声,等我跑过去的时候其实还没看清楚,就被钓鱼大叔叫报警了,报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太残忍了。”
说完顿了顿,陈锐像是在朗读课文似得继续道,“那并非如篝火的袅袅炊烟,朦胧了光影折射的火星,而是污浊之下暗流涌动般,漆黑与不详的烟,遮天蔽日,无端惹人心生将要被吞噬的恐惧。”
陶知新听着陈锐读这段话,把头从笔录纸上抬起来,转头看向窗外。
从现在这个角度是看不到海的,但是他还是知道防风林是在哪个方向的。
沉默着,沉默了半天。
就在陈锐以为陶知新不会回自己这句话的时候,陶知新他开口了,回过头来和陈锐对视了一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半天才评价出一句,“嗯.....真不愧是写小说的,这文风真够华丽的。”
普通人谁这样形容。
平复好这句话带给自己冲击,陶知新给陈锐布置着任务,“把案发前后三天,周边所有的监控都查一遍,重点就查这辆银灰色面包车!”
陈锐应声答应下来,“哎。”
转身出了会议室的大门,去给还留在市局组里的内勤打电话去了。
会议室木门有些年久失修,陈锐出门时,木门吱喇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留下来一串回声。
陈锐刚离开不久,韩霜和王浩也从外面刚回来了。
此时两人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喝水,陶知新把韩霜两人带回来的资料和照片用图钉钉在白板上。
照片中的人瘦的像根火柴棍,颧骨突出,眼神闪烁甚至不敢直视正前方,就像是随时想躲着什么一样。
白板一直没有擦去的那行宣传标语,“理财大师带你飞,当心挫骨又扬灰”正好在照片的正上方。
陶知新看着白板上的照片,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像是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倒是挺应景的。”
把注意力从这句话上收回。
陶知新吞咽了一下发紧的嗓子,就这张脸让自己一直难以忘怀到今天。
还记得他当时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双手十指交叉被拷着,气定神闲的说出那句“人是我杀得”。
五年前这个人眼神是怔营,臊眉耷眼的,五年后照片上同样还是。
“真是一点没变啊。”陶知新心里感叹。
“楚非。”韩霜的声音把陶知新的思绪拉了回来,“2019年翻供释放后,一直在城郊的柳树巷大街租房居住,一直以打零工为生,最长的一份工作是搬家公司但也只干了四个月。”
“2021年因盗窃罪入狱,被判一年零五个月的有期徒刑。”
“出来之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又因为寻衅滋事进去,判了两年,今年一月份刚出来。”
陶知新就这样听着也不说话,而在一旁捣鼓电脑的陆一鸣从一堆文件里探出头来,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跳动着,投影仪在墙上晃了晃然后稳住了。
王浩和窗户的距离最近,已经很有眼色的把窗帘全部给拉了起来。
“我刚才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事情 ”陆一鸣把两份报警记录并排投在墙上,“楚非两次进去,都是被匿名举报的。”
“第一次是一个建筑工地旁边公用的电话亭,第二次是在网上举报的而且还附了照片,IP走的是代理,也查不到,但是举报时间点都挺巧合的。”
陆一鸣卖着关子
王浩听到这里没忍住问道,“怎么说?鸣哥。”
“嗯...,都是在他刚找到工作没多久?”陶知新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侧身问陆一鸣。
陆一鸣点点头,“对。”
陶知新在楚非的照片上方写上了名字,又在旁边打上了问号。
现在这些已知的线索都没有找到共通之处,是散的,需要去认证。
但更难办的是,五年前楚非已经被同一罪名起诉过了,现在“禁止重复追诉”的法律条约已经生效,就算这次焚尸案真的是他犯下的,提起公诉的时候,检方也不能在用相同罪名去给他定罪了。
想到这些,他转头看着韩霜问道,“赵鹏那边有查到什么新消息,新线索吗?”
韩霜和王浩对视了一眼,韩霜从椅子上起来,把会议室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伸头往外看去,“陈锐,你安排好监控的事情了吗?”
“陶组问赵鹏那边有什么新消息。”韩霜催促着陈锐。
“好了,好了。”陈锐已经拿着手机进门了,手机正在通话中。
然后紧捂着听筒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好,就这样。”就急急忙忙的挂断了电话。
“外勤去赵鹏家了,赵鹏老婆说,他跟一个叫刘志刚的人合伙开公司,最近正在打官司,赵鹏欠了刘志刚不少钱,刘志刚一直催促的很紧。”
“而就在赵鹏失踪的当天下午他出门前,也说是要去见一个人,如果顺利的话,这钱就不用还了,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一去就在也没有回来。”
陶知新听到陈锐的新线索颔首,在赵鹏的名字旁边又写下刘志刚的名字。
“刘志刚人呢?”陶知新边写着名字边问道。
“电话关机,家里没人,他老婆说昨天出门后就在也没有联系上,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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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有一句话和赵鹏老婆说的有些像。”
有些犹豫,但是陈锐还是说了出来,毕竟干刑侦的就是要去求证的,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陶知新已经把刘志刚的名字写完了,听到徐锐有些犹豫,他看向陈锐。
“也说是这次回家如果顺利的话,家里就有钱了。”
陶知新记得东西有些多,等陈锐说完,他手里用的记号笔已经彻底的没水了,晃了晃还是没有多少墨水,陶知新把盖子给扣上,做了个投篮的姿势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找人吧,人找到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另外赵鹏失踪之前见的那个“人”,也尽快查清楚到底是谁。”陶知新一边扔着记号笔一边说道。
陈锐点点头,又一次的离开了,木门再一次的发出声音。
“鸣鸣,你等会先把楚非两次入狱的举报材料整理出来,明天我去见他的时候带着。”想了想,陶知新还是觉得有必要去和楚非见一面。
“好。”陆一鸣点头答应了下来,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又咬牙切齿道,“说了多少次了!别叫鸣鸣,怎么还叫!”
陆一鸣的这句抗议直接让陶知新无视,继续交待着事情,“韩霜你和王浩明天和我一起去。”
“好。”“好。”两人异口同声的答应道。
众人散去,陶知新站回白板前面,看着上面那几个名字和零零散散的线索。
“楚非,赵鹏,刘志刚。”
看着这上面的名字,他又从白板边凹槽处,重新拿了一支记号笔又在楚非和赵鹏之间打上了一个问号。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还是需要更多的线索去把这个迷团给解开。
.
.
沈屹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陶知新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也不说话,直到冲锋衣下摆的卡扣晃了一下,不小心磕在了门框上,才发出声音让陶知新发现。
“你来了。”
陶知新听到沈屹转过头来看着门口站着的沈屹。
声音平静地,仿佛他一早就知道沈屹一定会来一样。
“我过来看看。”
沈屹走了进来,把顺手把车钥匙扔在桌子上,一把提起墙角的椅子,直接搬到了白板前,陶知新的旁边坐下。
他没有提申请书的事情,也没有提要回来的事情。
但是陶知新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沈屹是发生了什么事。
下意识的他多看了沈屹一眼,但也没有细细追问,因为光金沙滩这一个案子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看着白板上楚非的照片,沈屹嘴里叼着烟,嘴里含糊不清道,“他认罪太快了,翻供也太快了,就像有人教过他一样。”
陶知新知道,当时他也在,点点头,“所以我明天还要再去见见他,五年了,有些事情是应该说明白了。”
陶知新的这话,让沈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他才找回失踪的声带, “我跟你一起去。”
陶知新就知道,“好。”
一时间两个人坐在拥挤的会议室里,谁都没有说话,窗户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海风把窗帘吹了起来。
沈屹把烟从嘴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起身去收窗帘,“其实关于五年前还有一个人没有被记录在案宗里,我本来想让人深挖一下,但还没来得及案子就结了。”
“叫韩江,他和楚非在监狱里认识的。”
陶知新手里拿着记号笔本来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听到这里手停了一下,“韩江?”
沈屹把烟重新放回烟盒,“嗯,这案子结了之后,我就走了,这条线也就不了了之了。”
陶知新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白板,在楚非旁边写下“韩江”两个字,并画了一条线。
一个在案子里隐身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出现了。
晚上十点,沈屹已经从金沙滩派出所离开了,因为明天还要工作他不能多留。
陶知新从会议室里出来,站在门口抽烟,虽然他知道自己这具破身体是抽不了烟的,但是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烟是沈屹离开之前,陶知新特意让沈屹留下的,点八的□□。
抽起来有点呛,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海风从走廊尽头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烟灰吹散,火星忽暗忽明。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了几下,他单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韩霜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楚非已经同意见面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大柳树巷他住得出租屋里。”
陶知新看着这行字,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给韩霜回复了个,“ok。”
回复完,他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兜里,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三月份的风还是挺凉飕的。
想着这句话他大步的往外走去。
现在他要回家养精蓄锐,因为明天他要去见楚非。
和沈屹一起去见楚非。
5. 旧案重燃 四
大柳树巷街在渤海市的边缘地带,是一个经典的城乡结合部。
虽说名字里占着一个大,但是里面唯一的一条主干路,窄的连两个人并肩走进去都费劲。
陶知新把车停在巷子口,熄了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刚出头。
沈屹从副驾驶下来,黑色的冲锋衣敞开着,露出来里面灰色的卫衣领子。
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有打量了一下四周,表情严肃的像是要进行什么抓捕行动。
陶知新看到沈屹这个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的想安慰他一声,想了想对沈屹说道,“你别这样,今天只是来简单的问询而已。”
沈屹闻言微微一愣,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好。”
陶知新看着他还是如临大敌的样子,摇了摇头没在说什么。
这时韩霜从车里探出身体,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走了下来。
王浩从另一边也下了车,只是脚还没站稳就被韩霜的一个眼刀给射了过去,“关门轻点!”
王浩听到这话有些委屈,本来要关门的动作瞬间又变轻了几分,就像是在做贼一样,小声嘟囔着,“我还没关呢。”
“预判。”韩霜显然是听到了王浩的嘟囔声,头也没回的回道。
王浩欲言又止,从另外一边走到韩霜旁边,看着韩霜的脸色,他觉得韩霜此刻的心情应该不佳,于是还是决定先闭嘴。
在然后他把视线转移到了沈屹身上。
沈屹此刻正逆着光站在巷子口,因为风大的原因,刚把冲锋衣的拉链给拉了上去。
冲锋衣的领子立着,直接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太清楚。
王浩在重案组已经实习了将近三个月时间了。
在这里见过陶知新,见过韩霜,见过陈锐,见过陆一鸣,见过了周晓阳,但是沈屹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对沈屹不太了解,但是也知道当年沈屹是全省公安系统的明星人物,接连破获了三起大案要案。
想想四舍五入中,沈屹还是自己的偶像之一呢。
此时看着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偶像,王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个人凶不凶?好不好说话?要不要好好表现一下?”
在然后王浩就这样脑子一抽,做了个让他事后想狂抽自己耳光的事情。
他站得笔直,“啪”地一声。
他给沈屹敬了个礼,并大声喊道,“沈组好!”
巷子口瞬间鸦雀无声,这一声让陶知新和韩霜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在然后韩霜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陶知新面无表情的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而沈屹呢,被这声搞得一愣,把本来要放进嘴里的点八,都忘记放进去了,下意识的别在耳后,上下打量了王浩一眼,“新来的?”
“是!今年刚分来的,叫王浩!”
一边回答着沈屹的问题,一边手就这样举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而沈屹呢,虽然心里一阵好笑,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得盯着王浩看了好一会。
直到王浩被沈屹看的有些后背发凉,眼睛不敢直视沈屹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放了下来。
沈屹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跟上!”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其实刚才的一瞬间,沈屹是想到了陶知新的,五年前陶知新刚进警局的时候自己虽然就短暂的带了他三个月,但是他和王浩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想着这些沈屹下意识侧头去看了一眼因为路窄与自己错开肩膀的陶知新。
他想,陶知新当时的性格和现在的性格也不一样了,当时的他虽然冷静但是不及现在的冷漠。
想着这些,沈屹和陶知新已经一前一后的往巷子深处走远。
而王浩还直愣愣的站在巷子口发懵,韩霜见状赶紧去追,在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小声提醒,“还发什么呆呢?快走吧!”
“哦...哦好。”
王浩下意识的跟上,他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一时间抓耳挠腮,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个敬礼,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
但也没来得及深层次的唾弃自己,就和韩霜对上了视线。
韩霜看着王浩,王浩都快吓死了,还以为韩霜要骂自己。
但是韩霜没有,只是轻扯了一下嘴角对着他道,“身上痒就洗澡,别在这里cos猴子。”
“哈哈哈,霜姐你真会开玩笑。”
“别叫姐!”韩霜觉得王浩一直在挑衅自己,有些手痒了。
“哦...好。”王浩吓的缩了缩脖子,赶快快走了几步,追到了陶知新的身后,不知道的以为是被人欺负的小娃娃,回家去找大人寻求帮助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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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非的出租屋在大柳树巷街的最里面的巷子里,出租屋的门两边还贴着对联。
“咚咚咚。”,陶知新几人站在出租屋外敲着门,但是没人应声。
“咚咚..咚.....咚咚。”
陶知新不由自主的又加大了几分力气。
终于大门开了一条缝隙,一张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瘦削,苍白,嘴角往下耷拉着就像挂了个看不见的油瓶,这是王浩看到这张脸之后,脑海里形成的形容词。
“楚非。”陶知新看了一眼笔记本里夹着的照片问道。
“嗯。”
声音细若蚊蚋,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我叫陶知新,五年前我们见过,这是沈屹,你也见过。”他侧了侧身体,把身后的两人露出来,“这两位是韩霜和王浩,我们都是重案组的。”。
说着陶知新从口袋里拿出来自己的警官证举到了楚非的面前。
楚非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然后看向陶知新手里面拿着的警官证,在确认着。
沉默的看了几秒,确认好之后,楚非点点头把门打开了。
屋子很小,大概就十几平米。
一张单人床,黑色床单已经被洗成了灰色,旁边放着一个折叠桌上面还摆放着搪瓷杯,没吃完的馒头还有东倒西歪的啤酒瓶。
然后就是一把椅子,椅背上还搭着一件蓝色旧外套,墙角有一个简易的衣柜,把手还是坏的。
窗户关的很严实,还拉着窗帘,房间里有一股潮湿的闷了很久的霉味。
这个味道直冲陶知新的脑门,皱着眉头陶知新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在然后大刀阔斧的坐在了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椅子上。
“坐。”
陶知新指了指床沿,和楚非说道。
沈屹看着陶知新这反客为主的样子有些好笑,摇摇头靠在了门框上。
而韩霜和王浩站在门口没有进门,这屋子太小了,站三个人已经是转不开身了。
王浩本来还想往里面挤一挤,脑袋直接撞到了门框,疼得他呲牙咧嘴,韩霜回头看了他一眼,王浩硬生生是把自己的那一声“嘶”又重新给咽回了肚子里。
楚非此时已经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仿佛像是在等着接受审判。
看出了楚非的紧张,陶知新安慰了一声,“你别紧张,不是来审讯你的。”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找你就是想聊一聊五年前的海丰案...当时...。”
“我没有杀人,而且你们也不能在审问我了,这是法律规定的。”楚非没让陶知新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我们没有想审你,你知道的如果真的想审讯你,我们就不会过来,而是直接传唤你。”
这句话让楚非有些猝不及防,抬头与陶知新对上视线,看着陶知新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信任,还有一丝丝说不明白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他又重新低下头,双手握的更紧了,“既然你们知道还来找我干嘛?”
“金沙滩出了个案子。”陶知新的声音很平静,“做案手法和五年前一样。”
这话音刚落下,楚非的肩膀抖了抖,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陶知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韩霜。
韩霜心神领会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拿出两张照片,把他递给沈屹,沈屹弯腰放到折叠桌上。
照片是黑白的,模模糊糊但是能看出来一个身影站在防风林的边缘,看不清楚脸,但是身形瘦削。
照片右下方的时间是2024年3月16日,凌晨2:22分。
也就是金沙滩案发生前的8个小时。
陶知新伸手把照片一一全部排开,能看出来照片上是楚非犹豫不决的在边缘站着,在然后他始终没有踏出去那一步,而是转身离开。
“这是昨晚我们同事熬夜看了一晚上监控,从金沙滩周边监控里截出来的。”摆着照片陶知新解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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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楚非看着照片,脸上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嘴唇动了动,手也跟着发抖,但是没发出来一点声音。
“你去金沙滩了。”陶知新说着,“凌晨两点多的时候。”
“我没有......。”
楚非的声音像是被卡在了喉咙上,不知道怎么去解释。
陶知新点了点照片的一角,“监控拍到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楚非的手明显抖的更加厉害了,屋子一时间寂然无声,只有隔壁电视发出来的声音,清楚的传进每个人都耳朵里。
“是。”楚非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沙哑,仿佛一句话千斤重,“我去了,但是我真的没进去。”
这句话刚落下,韩霜下意识的从门外往里走了半步,感觉随时都能跳起来,把楚非按倒在地。
而王浩更是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出一下。
“谁让你去的?”陶知新步步紧逼。
楚非没有说话,选择了沉默。
“楚非。”沈屹开口了,嗓音有些嘶哑。
这还是他到了这里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在这间小屋子里确显的格外重。
“五年前在审讯室里,你说那句‘人是我杀的’的时候,你知道当时我在你对面坐着想什么吗?
楚非没有反应,沈屹继续道,“我在想,这个人不像是凶手,倒像是个被人推上台的演员,台词背的挺溜,但是眼神戏不好。”
大概觉得有些热了,沈屹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拉,继续说道,“后来你拿着不在场证明翻供之后,那个视频我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所以你不是凶手我知道,当然凶手另有其人我也知道。”
楚非慢慢抬头,眼睛明显红了,但是没有眼泪。
“那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你当时为什么不.....?”
“因为案子当时已经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已经结案了。”沈屹继续道,“我已经被调走了,就算是要提出异议,也没有证据。”
楚非听着这些话本来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重新低了下去。
他犹豫了,犹豫了很久,在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
俯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从里面摸出一个信封,信封很旧,他双手递到了陶知新的跟前。
“第一次的时候我没有按照信上的指示去做,第二天门缝里就多出来一张纸条。”
他抬头看着陶知新,眼神里已经不是害怕了,而是麻木。
“上面写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陶知新看了楚非一眼,从他手里接过,打开里面的信纸,纸就是普通的a4纸,而信的内容是通过报纸一个字一个字拼凑而成的。
“三月十七凌晨两点去金沙滩滨海公园防风林不要被人看见在帮我一次这次做完你我两清。”
陶知新一目十行的看完,然后把信递给了沈屹。
“还有吗?”
陶知新觉得他肯定不止这一封信。
楚非点点头从枕头里又摸出来两个信封交给了陶知新手上。
陶知新接过去,拿了其中一份转头交到了沈屹手里面。
就在他和沈屹看信的时候,楚非偷偷做了个小动作。
他的手又偷偷的探进了枕头底下,只是很快又收了回来,就像是在掩饰什么东西。
陶知新把其中一个打开,低头认真的看着上面的东西。
“柳树巷超市晚上11点收银台里的钱全部拿走不要戴口罩做完这些你进去一段时间出来之后我们两清。”
而沈屹手里的是“城北物流园搬货干满四个月后会有人举报你盗窃你认了就行出来之后两清。”
把沈屹手里的信件接过来,陶知新依次把它们并排摊在那两张照片的旁边,韩霜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上面是什么的内容。
王浩更是在门外着急得伸长了脖子,等看清楚之后,他小声道,“这人还挺细心。”
韩霜听到王浩的声音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王浩赶紧解释道,“我是说,他居然还找报纸拼字。”
楚非从刚才把那三封信交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在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
“信里每次都说要两清了,但是好像你从来没有自由过。”陶知新一针见血点出了这个问题。
楚非自嘲一笑,承认了“对。”
“那这个两清具体指的是什么?”在门口的王浩忍不住道。
6. 旧案重燃 五
“我想大概也只有那五万块钱吧。”
“14年我刚出狱的时候生活困难,他就给我五万块,说之后会来找我,让我还钱。
“然后19年的时候他来了,说让我帮忙办一件事,就是海丰区防风林那件事,当时我也同意了,但是没想到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一次次来找我,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件事,然后我们就两清。”
楚非陈述着,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但是你想没想过你不欠他的。”陶知新听完下意识的来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让楚非一时间愣住了,甚至连抠手的小动作都忘记了,嘴里嗫嚅着。
陶知新不管楚非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其实那五万块钱算是他给你的报酬,已经不算是你借他的了,这个钱你不需要还,因为从你无罪释放开始,交易就已经结束了,你根本就不欠他什么。”
楚非想反驳,他下意识回道,“可是他说.......。”
“他一开始就在给你洗脑,因为他需要找一个理由让你听话。”
陶知新直接打断了他,继续输出着。
等陶知新把要说的话说完,整间屋子安静了很久。
安静着,安静着终于楚非还是开口了“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我每次做完他交待的事情还是觉得我和他还没断干净?”楚非说话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抱着头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因为你害怕了。”沈屹接话道,“你清楚的知道他的能力,他能让你进去一次就能让你进去两次三次四次,你不是觉得亏欠他什么,而是你怕了,你怕他。”
沈屹的话,直冲楚非的内心深处,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把脸埋进手里面。
肩膀在颤抖,房间里也传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这一时间房间里除了楚非断断续续的哭声之外,变得格外安静。
听着这个哭声,陶知新没来由的开始心烦意燥起来,视线在房间里转了转。
在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边,伸手把窗帘拉开。
出租屋的窗户正对着另外条胡同的一排平房的后墙,墙上有一扇窗户,窗户又小又脏。
陶知新就这样一直看着那扇窗户,直到楚非的哭声渐渐变小之后,他才转过身看着在用手擦拭脸的楚非问道,“那个他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楚非吸鼻子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下去,他知道陶知新问的这个“他”是谁。
楚非用手大力揉搓着脸,把最后一滴眼泪抹去,他回答道,“韩江。”
话音刚落下,陶知新和沈屹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升出来一个想法,“今天来对了。”
“韩江是谁?”王浩问道。
楚非抬头看了一眼沈屹和陶知新,“我以前在里面的狱友,2014年,我因为寻衅滋事进去了半年,我在里面认识的他。”
“19年的时候他来找的你,这之前的几年你们怎么联系的?”沈屹问道。
楚非带着鼻音道,“其实他跟我是没联系的,那天他突然来找我,我也觉得诧异,他居然会知道我的地址,然后他就提了14年的那五万块钱的事,在之后的事情你们就全部知道了。”
“你就没觉得他会骗你?”
楚非迟疑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告诉我,只要我认了,之后会有人帮我翻供,这之后在有相同的事情发生,法律也碰不了我了,后来我被无罪释放,才听说这个叫什么‘禁止重复追诉’还是什么‘一事不再理的’。”
从刚才开始陶知新就一直没在说话,一直在打量观察着楚非。
从刚见面开始到现在,楚非一直给他一种半真半假的感觉,就很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听到楚非和沈屹的对话已经结束,陶知新回头看向沈屹三人和沈屹点点头。
他从椅子上起身把三封信件从桌子上收走,转头把它们交给韩霜之后重新回过头看着楚非。
居高临下站在原地,他对着还坐在床边的楚非道,“这些信件因为案件需要我们要带走,希望你配合。”
楚非想从床上站起来,但是看到周围站着的众人又坐了回去,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还有这几天就先别出门了,这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事情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陶知新低头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一张纸条递过楚非。
楚非看着陶知新递过来的纸条,没有说话也没有接。
陶知新见状直接弯腰把搪瓷杯拿了起来,用搪瓷杯把这张纸条压在了杯子底下。
“走吧!”陶知新转身看着众人道。
等众人转身离开,出租屋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而大门和地面产生的摩擦声音,就像是在叹息。
听着关门声,陶知新还在回忆着从开始到结束,这段时间楚非的状态和变化,不知为何,有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
沈屹很敏感的感受着陶知新的情绪,有些担心下意识的放慢了往胡同口走的脚步,和陶知新几乎是并肩。
他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一句话而已。”听着沈屹的关心,陶知新解释道。
“什么话?”
“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了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这句话一出整个胡同瞬间安静了下来,四个人沉默的往外面走去,直到上车之后才又恢复到了平日的状态。
.
.
“韩霜你回去之后查一下韩江这个人,楚非说14年他们是狱友,应该有记录很好查。”
韩霜颔首,“好。”
“王浩。”
“在!”
“把今天的记录重新整理一下,形成报告,然后把金沙滩的案子和19年的案子形成案件重合。”
王浩愣了一下,“海丰区那个?”
问完他又小心翼翼的往陶知新的旁边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是沈屹。
这个案子他主导的。
“嗯。”陶知新颔首,“同一个手法,还有五年前的嫌疑人又出现在了现场,并且还承认了他替身的事情,这已经证明了这次金沙滩的案子和海丰区的案子是有联系的”
王浩点点头,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录着,写得很急,字迹歪歪扭扭的,韩霜一直坐在王浩旁边看着记录,忍了又忍,“你这个字啊,回去好好练练吧。”
说着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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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让王浩委屈,于是他委屈巴巴的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我回去会整理电子版的。”
此时陶知新的车子还没有发动,沈屹坐在车里还能看到巷子里面,只是从这里看过去,楚非的出租屋已经看不见了。
看到出神,沈屹忽然开口像是在问陶知新,“五年前,楚非站在海丰区的防风林边上,五年后他又一次站在了金沙滩的防风林边上,两次都是被人推上那个位置上的,第一次有人让他认罪,第二次是想让人查到他,韩江到底想干什么?”
陶知新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想起来楚非的那些话,‘五万块钱,两清,自由。’韩江用这笔钱把楚非绑了五年,用恐惧让他听话,但就这样一个刚出监狱的无业游民,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一时间这些问题在陶知新脑子里形成头脑风暴,坐在驾驶室甚至都忘记了发动车子。
沈屹叼着烟提醒他,“别想了,先开车吧。”
陶知新点点头,一脚踩上了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大柳树巷街道越来越远,巷口的房子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残影。
车里王浩还在想着韩霜对自己字的评价咬着笔头,看着刚才记的笔录,而韩霜正看着车窗外面发呆。
“王浩。”
陶知新突然的出声,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在!”
“从刚才你站在门口的角度看屋子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王浩被陶知新的问题弄得一愣,翻笔记本的手顿了一下,用力得回忆着刚才的场景,“他....他的手指好像一直在发抖,是怕的。”
“但是他拿出来信的时候又不像是怕。”王浩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沈屹通过后视镜看了王浩一眼,把车子开出巷口,汇入车流,“还有呢?”
王浩继续回忆着,“他枕头底下除了信之外,应该还有一张纸,我没看清楚是什么,但是他当时拿信的时候,那张纸被他带出来一半,他又塞了回去。”
陶知新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什么样子的纸?”
“折了很多次,边缘都起毛了,像是经常摸。”
王浩说完,手下意识的翻了翻笔记本,“因为距离太远了,我没有看清楚纸上的内容,但是那个纸一看就有时间了,已经发黄了,比咱们从他手里面拿的那三封信旧多了。”
王浩说完,车里安静了一会,“明天你和陈锐在过来一趟吧。”陶知新说道。
王浩有些发懵,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嘛?”
“对就是你。”韩霜没好气的说道。
沈屹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王浩一眼,王浩被他看的发毛,“沈哥,我刚才是说错话了吗?”
“没,观察得不错。”
“嘿嘿嘿。”得到了偶像的夸奖,王浩揉着后脑勺憨憨的笑了起来。
韩霜像看傻子似得看着王浩,“真出息!”
沈屹从后视镜看到了,没有说话,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想着五年前,五年后,同一个手法,现在又出现了同一个人。
里面有太多的相似了,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下一盘五年甚至是更早的棋。
甚至有可能刚出现在视线里的韩江都是一颗棋子。
只是这下棋的人又是谁呢?
7. 旧案重燃 六
三月中旬,渤海市的海风从窗户外吹进来,还带着温带季风气候早春特有的料峭寒风。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吞吞吐吐的声音,只是吐出来一半的白纸又卡住了。
就像这个案子一样卡住了。
陶知新此时正倚靠着桌子,站在白板前,看着这几天陆陆续续记录在上面的线索,攥在手里的黑色记号笔,下意识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桌面。
‘赵鹏、刘志刚、楚非还有韩江’都在上面。
特别是韩江的名字下面,被他划了很重的一条双横线,旁边还用红色记号笔打着问号。
细微的“哒..哒..哒..哒。”声音从外面传来,就像是钟表的走针。
韩霜用脚把门顶开,双手拿一沓材料从外面进来。
这沓材料还她刚才去楼下借的打印机打出来的,“陶知新,韩江的资料全部都在这里了。”看着陶知新在发呆韩霜提醒道。
“好。”
视线从白板上离开,陶知新转身双手撑在桌子,抬头看着韩霜把资料先放好。
把会议桌上的韩江的资料翻开,韩霜手指点在第一页上面。
“韩江,男,42岁,无业,早年因为盗窃罪入狱三年,2014年出狱后一直没有固定工作,银行流水很少,名下没有没有任何资产。”
听到这里陶知新是有些失望的,因为现在案子卡在这里不上不下,从接到报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了,只是知道了一个韩江,关于金沙滩案的线索是一个都没有。
想到这些陶知新的手,下意识的伸向了卫衣的口袋,挲摸起药瓶子来。
“但是。”
韩霜的这个但是成功又让陶知新停下来手里面的动作,紧紧盯着韩霜所看的资料,感觉要不是韩霜在桌子的另一边,陶知新都要把资料从韩霜手里面抢走了。
当然就算是这样,陶知新也不免催促道,“但是什么?你到是说啊。”
听到催促,韩霜从资料里抬起头,给了陶知新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在然后话锋一转道,“但是从2019年之后,他的账户上突然多了几笔大额进账,总金额高达90多万,而且查不到来源。”
“而2021年之后账户就在也没有任何动静,去年年底更是直接注销了银行卡。”
这个消息让陶知新的手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来,把手放在桌面上,点了点桌子,“90万?”
“对,更准确一点是95万,分三次进入的,每次间隔半年。”韩霜用了力气把报告滑到了桌子对面陶知新的面前,“转账账户都是临时卡,查不到持有人。”
陶知新顺势把提到自己跟前的资料拿了起来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起来。
‘95万,2019年,这正好是楚非被韩江找到,让他“帮忙”的那一年。
他的手指在那笔金额处停了下来,指尖微微用力,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不免让他想起楚非在出租屋里说的那句,‘大概是那五万块钱吧。’
想到这里,陶知新转身走回白板前,“还有呢?”
“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也不怎么跟人来往。”
韩霜拿着自己手里的那份资料,翻到下一页,声音在拥挤的办公室里显的嘈杂。
“手机号有两个,一个在19年之前用的已经注销了,另外一个是在2020年办的,也只用了四年,通话记录里基本都是外卖或者快递,但是在此之外有一个没有实名的手机号格外显眼。”
这句话引得陶知新侧目,思考了片刻,他道,“经常联系?”
韩霜点点头,“对!而且只跟这个手机号有相互联系。”
“只是他的这个手机号在前不久注销了,这个和他有联系的没有实名的手机号也跟着停机了。”
听到这里,陶知新从侧目变成了直接转身看着韩霜,“查不到那个人是谁吗?”
“查不到,运营商那边说,这个号是网上买的,没有实名登记。”
韩霜一把合上了资料,手掌大力拍在这一摞资料上,“就像一滴水落到了海里面,无波无痕,仿佛根本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这句话说完这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甚至连打印机的咔咔声都被治好了。
也就在这时王浩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了,跑到门口的时候他甚至还差点让门口的椅子腿绊倒,等进了会议室他的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的和陶知新分享着好消息。
“陶组,技术科的报告出来了!”王浩把文件直接递到了陶知新的跟前,手指发抖,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太激动。
陶知新颔首,从王浩的手里接过去。
第一页是A4纸的检验报告,上面显示就是很普通的A4纸,在哪里都能买到,上面也没有任何指纹。
陶知新继续往后面翻了几页,剩下的都是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专业名词,他被这些专业名词绕的有些头疼,双手把文件夹合上之后,用了一些力气把文件夹扔到桌子上,问王浩道,“报纸能查到来源吗?”。
王浩点头,“可以!但是技术科说比对需要时间。”
“行,那就催他们快点。”
“是!”王浩应了一声,风风火火的又往外跑去,跑到门口的时候还差点和刚回来的陈锐撞在一起。
但幸好陈锐眼疾手快地的把要扑过来的王浩稳稳当当的接住了。
皱眉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王浩,陈锐没忍住提醒了他一声,“你看路,别着急忙慌的。”
“不好意思了陈锐哥,太着急了。”从陈锐怀里挣脱 出来,王浩站稳了脚跟,揉着被撞的有些疼的脑门,也没和陈锐寒喧,捂着头一溜烟的跑了。
陈锐看着王浩远去的背影摇摇头,但是也没忘记正事。
弯腰大力的在门口的蹭了两下满是泥的靴子之后,陈锐才转身进了会议室。
才刚找了个椅子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在会议室另一头的陶知新看到他进来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刘志刚那边怎么样?”
陈锐拉椅子的动作顿了顿,一边拉着椅子一边和他讲道,“刘志刚那边还是只能查到他在屿角工业园附近消失,手机关机打不通。,另外我联系了几个附近的派出所,那边的民警兄弟在附近的村子里都摸排过了,没人见过他。”
陈锐把刚才一直拿在手里面的笔记本扔到了桌子上,声音里带着疲惫,“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陶知新的手指在桌子上敲着,脑海里形成风暴,现在赵鹏死了,刘志刚消失,韩江找不到人,明明是三个人三条线,但现在却像一个毛线团一样被缠在了一起,让人找不到线头的方向。
“韩江的登记地址在柳林村。”韩霜听着陈锐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那里距离屿角工业园不远。”
“柳林村吗?”陶知新自言自语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韩霜,你跟我去一趟柳林村。”
“好!”。
看着韩霜答应了下来,陶知新又转头重新看向陈锐,“你在带着王浩去一趟大柳树巷,找一趟楚非。”
“嗯。”陈锐站起来拿上笔记本就要往外面走。
把这些任务都安排好,陶知新看着一直坐在电脑前面忙活的陆一鸣,“鸣鸣,还接着查刘志刚,他一个人出门,手机又关机,一个大活人不会凭空消失的,他老婆说他出门很急,那他一定是用了最快的交通方式,你调一下他家周边的监控,一个点一个点的查!”
陆一鸣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好,没问题。”
“还有....”陶知新继续说下去,“一直和韩江联系的那个没有实名的手机号,你也深挖一下,基站记录,通话时间,能查的都查一下。”
“好。”
说着话,韩霜已经拿着车钥匙等在了门口,陶知新连忙往前追了几步。
金沙滩派出所的院子里,两辆车先后发动。
陶知新的黑色SUV往北,陈锐的白色轿车往南,一个往柳林村走,一个往大柳树巷街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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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家登记的地址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绿色的大门已经让雨水冲刷的锈迹斑斑,上面还贴着几张催缴费的通知单,最早的一张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了。
韩霜趴在门上,通过门缝往里看着,看了半天也没见个人影。
“没人啊,怎么办?”韩霜看着院子里的景像,忍不住问道。
陶知新在旁边观察着附近,听到韩霜的这句话,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旁边的房子,窗户打开着,里面有人影晃动,他想了想,直接走到了窗户下面,抬手敲了敲窗户。
不一会就有个老太太从里面探出头来,带着对陌生人的防备,老太太疑惑的看着两个人。
陶知新见状扯了一下嘴角,把自己口袋里的警官证掏出放到老太太面前,“您不用紧张我们是警察,今天是过来走访的。”
老太太看着自己面前的警官证犹疑的点点头,“怎么了?”
“想问一下韩江是住隔壁吧?您最近见过他吗?”
老太太摇摇头,像是在回忆,“你说的是老韩家的小江子?”
陶知新闻言点点头,“谁啊,就是他。”
老太太努力的回忆着,“好像...是有段时间....不见了,好像从...去年年底就没见着过人。”
韩霜拿着笔记本低头认真的记录着,“他以前经常回来吗?”
“嗯,我想想,以前好像是每个月都回来一趟,也不跟人说话,回来拿点东西就走了。”
“那您知道他回来拿的是什么吗?”韩霜继续询问着。
老太太摇摇头,“哪里是我能知道的嘛。”说着老太太像是想到了什么,指了指韩江家大门方向道,“对了,上个月也有人来问过他,一个男的开着轿车,戴着墨镜,穿的也挺体面的,因为没有找到韩江,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往门缝里塞了一张纸就开车走了。”
陶知新听着这个消息,已经往韩江家大门处走去,“什么样子的纸?”
“我这个年纪哪里能看的清楚嘛!就只看到他往里面塞了张纸。”
说着老太太被问到有些不耐烦,已经把头缩了进去,怦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韩霜看着紧紧关闭的窗户,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转身往陶知新身旁走去。
此时的陶知新趴在了地上。
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去,里面确实是有一张纸,露出来一角。
拿着车钥匙,陶知新小心翼翼的想把这张纸给挑出来,一边挑一边有些踌躇,“昨天下了一天的雨,这张纸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说着话,纸也被挑出来了,他双手撑了一下地,从地上站起来。
也没管身上的一身泥土,而是迫不及待的去看手上刚刚拿到的东西。
与其说是一张纸不如说是一个册子,是渤海市一个大型连锁超市的促销广告宣传册子,里面花花绿绿的。
陶知新用衣服袖子衬着认真翻看了两页,发现里面折扣还挺大,他想,要不是有案子还真的挺想好好看一看的。
想着这话他用衣袖小心翼翼的把表面残留的水渍拭去,陶知新一页页的认真的看下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就在他有些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的时候,册子里面最中间出现了一行贴着的字,和在楚非那拿到的三封信一模一样,都是从报纸上剪下来歪歪扭扭的拼在一起的。
上面的字简简单单就一行,写着''别找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陶知新看着这行字,手指发紧,有人知道他们会来,这张纸条明显是给他们准备的,那个人是在挑衅!
“他知道我们在找他。”韩霜的想法和陶知新的一样。
陶知新没有回答,他把宣传册子小心的装进了韩霜从刚才就准备好的证物袋里,抬头看着紧紧关闭的大门。
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
韩江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还有别人,那个人安排好了一切。
韩江的消失,门缝里的纸条,每个时间点都把握的刚刚好。
8. 旧案重燃 七
大柳树巷街还是昨天来的那个大柳树巷街。
荒芜,残破不堪。
昨晚的渤海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雨,巷子里的土路吸饱了雨水,踩在上面软塌塌的,鞋底就像是粘上了什么狗皮膏药。
王浩埋头跟在陈锐的身后,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在了陈锐踩过的地方。
但是鞋底依旧糊了厚厚的一层泥,沉甸甸的,惹得人心生烦躁。
低头认真得看着路,他怕滑倒又怕踩进水坑里,所以走到格外小心。
前面的陈锐杀人走得不快,但是却格外的稳当,像是已经走习惯了这种路。
“注意安全,别摔倒了。”陈锐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提醒他。
王浩听到这句话有些没反应过来,半天才意识到陈锐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回应,“知道了,陈锐哥。”
只是这话刚落下,王浩就脚下一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但是他身手还算敏捷及时扶住了墙面。
只是让没想到他的手刚放上去,墙皮就因为被雨水泡得大片大片的脱落了下来。
王浩一时间心虚得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楚非住的出租屋门口还是差不多昨天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昨天还完好无损的对联,现在已经让雨水给泡烂了。
“楚非家到了,就是这里。”王浩用手指着楚非家的大门和陈锐说道。
“好。”陈锐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大掌拍在了门上,“咚...咚咚。”
“来了。”
楚非这次开门的速度跟昨天相比快了很多。
阳光从缝隙中洒在楚非的脸上,王浩觉得这张脸比昨天见到的更憔悴了,眼窝深深的凹下去,黑眼圈重的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像被蒙了一层灰。
他先看了一眼敲门得陈锐,紧接着目光在王浩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从王浩脸上回收,耸拉着嘴角问道,“什么事?”
说着侧了侧身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示意两人进去。
陈锐摇头示意了一下,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直接开门见山,“今天又来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昨天你拿信的时候,枕头底下掉出来的那张纸是什么?”
楚非的脸色,因为陈锐的问题变的难看起来,嘴唇抿了一下,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
“没什么。”
“楚非...。”陈锐的声音因为楚非的否认变得发紧,“你要想清楚再说!”
“你枕头底下的那张纸看着可比那几封信旧多了。”
楚非没有说话,就这样低头沉默了很久。
“是一张照片。”终于楚非开口了。
陈锐咄咄紧逼。“什么照片?”
楚非把门敞开,阳光占上他的整张脸,照得他更瘦更白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脚前的一块地方,仿佛要把那里盯出一个洞。
“那是我妈妈的照片。”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唯一的照片。”
闻言王浩记录的笔停在笔记本上。
“照片在哪里?”陈锐问道。
楚非抬起头看了陈锐和王浩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我这里只有一张纸质版的复印件,照片在韩江手里。”
陈锐沉默了一会,就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楚非的一举一动,仿佛像是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拿给我看一下。”
楚非点点头,转身走回房间。弯腰在枕头底下摸索。
然后摸出来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已经泛黄的纸递给了陈锐。
纸边缘有些破旧不堪,陈锐接过之后小心翼翼的它打开,里面是一张黑白色的复印件,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女人,年纪不大,头发扎在脑后,嘴角还带着笑意。
王浩凑到陈锐跟前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楚非,肉眼对比了一下相似度,是有一点像的。
楚非看着两个人正在低头认真的看着,他缓缓出声陈述着,“韩江说让我听话,听话还有复印件,不听话连复印件都没有。”
仔细的看完,陈锐和王浩对视了一样,王浩心领神会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陈锐看着王浩把照片已经拍完了,重新把复印件交还给了楚非,“你完全可以报警。”
楚非没有说话,此时的他正低头小心翼翼的把照片折好。
转身回到屋子里重新把照片塞回枕头底下,他才说道,“报警有什么用,别说他一次一次的告诉我两清了,如果我真的把他惹急了,他随时都可以把原件给毁掉,那样我连她最后一张照片都保不住。”
陈锐在门口站着的这个角度,能清楚的看到那张复印件被楚非塞在枕头的最深处,压的严严实实。
陈锐道,“今天谢谢你对案件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还会在联系你的。”
说着陈锐已经转身和看着笔记本发呆的王浩,“走吧?”
“哦哦哦好。”王浩回过神来跟在陈锐的后面往外走在着。
只是走了几步王浩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门还敞开着,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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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的车刚开出大柳树巷街进入国道,车里就传来电话铃声。
陈锐看了一眼车载显示屏,是陶知新打来的,于是他和坐在副驾驶的王浩道,“帮我接一下。”
王浩闻言手已经伸了过去。
“刘志刚抓住了。”陶知新的声音从车载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电流的沙沙声,“屿角派出所的巡逻民警,发现一个人从废旧仓库里爬出来,上去询问情况发现他很像前几天警情协查里的嫌疑人长得挺像,就留心多问了一嘴,没想到还真的是他。”
“现在已经送医院了,韩霜过去问询情况了,你和王浩回来就行。”
“好。”陈锐把车速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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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监管病房。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刘志刚躺在病床上,左腿和右胳膊分别吊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裂着长长的一道口子。
左手腕上铐着一副手铐,链子穿过床栏的缝隙和另一端锁在床架子上。
病房的一角坐着一个屿角派出所的年轻民警,拿着出警记录本,正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韩霜推门进来的时候年轻民警站起来看了一眼她,明显是认出来了对着她点点头又重新坐了下来。
刘志刚原本在假寐听到声音之后也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进来的韩霜之后又重新闭了起来。
韩霜把病床边的椅子拉开坐了下去,也不说话,而是认真的翻看着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声和偶尔笔记本的翻动声。
“刘志刚。”韩霜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三月十七号晚上,你在金沙滩杀了赵鹏,是不是?”
“对。”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刘志刚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睁开。
看着这样的刘志刚,韩霜也不生气,而是继续问着,“杀完人就跑了?”
“对。”
“你以为能躲过去?”
这个问题刘志刚没有选择回答。
看着他不回答,韩霜继续不紧不慢的问着下一个问题,“有人把你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是不是韩江?”
听到这个问题,原先没有情绪起伏的刘志刚终于有了一丝丝变化,他的左手动了一下,手铐的链子碰在床栏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音。
很久之后,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戴着口罩完全看不清脸,瘦,不高,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发你出去之后要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都别说’。”
“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刘志刚晃了一下头,“他拿着一根类似于棍子的东西把我打了一顿,在然后就把我关在那里,离开了。”
“但是外面应该是有人的,因为每天门缝里都会出现一瓶水和两个馒头。”
韩霜沉默的低头记录着,笔尖和纸面发出摩擦声。
记录完成,韩霜又换了一个话题,“你跟踪赵鹏多久了?”
“三个月。”刘志刚的声音沙哑,“其实我是没想杀他的,只是三个月前钢铁厂申请破产的当天,他说话太难听了,我一气之下....。”
刘志刚没有继续往说杀人的话题,而且是顿了顿道,“事后我也很后悔。”
韩霜没想到刘志刚会这样轻意的承认,顿了顿她继续输出着。
“好既然你承认了人是你杀的,那你告诉我处理尸体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韩霜的声音变的锋利起来。
刘志刚像是忘记了疼,受伤的右手下意识攥紧了床单,他此刻在想应不应该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还是说了,声音有些嘶哑,“收到了一条短信。”
“什么短信。”
“手机里收到的匿名短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短信告诉我应该准备多少汽油,去哪里焚烧,怎么能让警察查不到,可以照着五年前那个案子做,别人会以为是同一个人干的。”
“短信呢?”
刘志刚晃了晃头,“没了,这条短信莫名其妙在我手机里消失了。”
“号码呢?谁发的?”
“不知道,没有显示号码。”
韩霜沉默了,看着自己的记录本,她复述了一遍。刚才刘志刚所说的口供“所以有人教你毁尸,教你模仿五年前的案子,你照做了,然后有人把你关起来,让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是吗?”
刘志刚没有在说话,他把头侧向一边,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韩霜盯着他看了一会,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看守民警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病房。
.
.
此刻的二楼会议室里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等着韩霜带回来的消息。
当然韩霜也没让大家等太久,推门进来大家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把笔记本往桌子上一放,手掌“碰”的一声,大力的按着笔记本上,“刘志刚招了,人就是他杀的。”
韩霜把刚才从医院里得到的刘志刚的证词简要说了一。
陶知新颔首,“辛苦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刘志刚的状态好一点,你带着王浩在跑一趟医院,给他在做一次正式笔录。”
“哎!好!”
陈锐和王浩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坐在白板跟前的椅子上。
“同一种手法。”陈锐的笔在手指上转动,“韩江用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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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和“两清”威胁楚非去现场,刘志刚那边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那个匿名短信,我看也是韩江的手笔。”
王浩此刻就像是个捧哏的,在陈锐旁边连连点头。
陶知新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白板前在刘志刚的名字下面写下了匿名短信这个线索之后又韩江和楚非之间画了一个双向箭头。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时间响了,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是陶知新的手机。
陆一鸣距离手机最近,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技术科的小元。
“陶组,是小元!”
陶知新点点头,也没有跟陆一鸣要手机。而是直接和他说道,“你帮我接通一下,按扩音吧。”
“好。”陆一鸣按下扩音,把手机重新放回桌子上。
“有消息了?”
“是的陶组,之前王浩让我查的那三封信,剪报的来源查到了。”
小元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些剪下来的字,来自三种报纸,分别是《渤海日报》,《渤海晚报》还有《渤海商报》。”
“里面有一批字特别集中,都是从同一期的报纸上剪下来的,是2018年11月的《渤海商报》,头版有一篇报道,讲得是一个企业家资助刑满释放人员重新回归社会的事迹。”
“这个公司叫明远实业,企业家叫做郑明远。”
陶知新听到刑满释放四个字,握着马克笔的手收紧了一下,“明远实业?”
“对,注册地址在屿角工业园,我把报道发到你手机上了。”
“好,谢了。”
电话已经让小元挂断,陶知新在白板上写下‘明远实业’四个大字并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明远实业?”王浩坐在椅子上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想到什么,他的右手握拳拍在了左手上,“你们说会不会这个郑明远就是凶手,就是他让这些刑满释放人员来操控这一切的?”
众人没有搭理王浩,只有在王浩旁边坐着的陈锐拍了下王浩的后脑勺,“可以猜测,但是也要拿出来证据。”
陶知新看着白板上渐渐多起来的名字和线索,下意识的又拿着记号笔点着桌子,只是他在头脑风暴时的习惯。
现在赵鹏死了,刘志刚被抓了,楚非被韩江用照片和“两清”威胁了五年,韩江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志刚收到的匿名短信教他模仿五年前的海丰案,楚非收到的由报纸拼贴而成的信件,都是在教怎么犯罪,甚至是出自同一个人,同一个手法。
屿角工业园里刘志刚被关的废旧仓库,信件来源报纸上提到的公司又跟刑满释放人员有关,这些碎片在陶知新的脑子里转动着,就像是在完成一块还没有拼完的拼图。
“王浩!”,他突然开口。
“在!”
王浩条件反射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得笔直。
陶知新忍不住的笑了一下,旁边的众人也笑出了声音。
陶知新抬起手,带着笑音,“你先坐下。”
王浩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重新坐好。
看着王浩坐好,陶知新才继续道,“你不是怀疑明远实业吗?现在给你一个任务,你去查一下明远实业的所有公开信息,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新闻报道,能找多少是多少。”
“是!”
王浩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旁边的陈锐没忍住问道,“老陶,你是怀疑明远实业....。”
“对。”陶知新打断了他的话,“刘志刚在屿角工业园附近被绑,剪报上又偏偏是刑满释放人员的报道,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它。”
说完,陶知新看着一旁喝水的陆一鸣,“韩江的那个没有实名的手机号,继续查。”
陆一鸣嘴里喝着水,抬起手来给陶知新比了“OK”的手势。
“还有,锐哥...”陶知新看向陈锐,“你去查一下刘志刚说的那个仓库,看看它跟明远实业有没有什么关系。”
陈锐点点头,“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陶知新站在白板前看着被贴在上面,唯一一个可能是跟幕后凶手有关的超市促销册子发呆。
“别找了,该来的总会来。”
看着这句话,陶知新出着神,心里转了千万回。
众人散去,只剩下韩霜和已经在工作状态的陆一鸣。
韩霜收拾好桌子上的材料,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海风灌进来,她安静的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车子。
“陶知新!”韩霜忽然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陶知新明显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摸向自己那个健康又不健康的心脏。
“一惊一乍的!”
“我就是想提醒你应该吃药了。”韩霜没想到能把他吓着,语气带了一丝愧疚。
“已经吃了,你回来之前锐哥看着我吃得。”陶知新解释着。
“哦。”韩霜顿了顿,“那你说屹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是没想到韩霜的思维这么跳跃,陶知新怔了怔,“不知道,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完这句话,他走到陆一鸣旁边把手机拿在手里,打开了和沈屹的聊天框,那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
沈屹说“知道了。”
而自己没有回复。
9. 独居老人案上
凌晨三点的渤海市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大街小巷零零散散的路灯。
偶尔会有车辆从街角拐出来,车灯闪过路面,又消失在黑暗中。
城东派出所值班室的电话就在凌晨三点毫无征兆的响了。
铃声尖锐,打破了整层楼的安静。
刘建明半梦半醒中被这电话铃声吓的一激灵,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手忙脚乱的抓起电话听筒,嗓音中带着刚睡醒时独有沙哑。
“你好..嗯...城东派出所..嗯?石岛街?焚尸!好好好,我们马上到。”
电话那头焚尸两个字一出,刘建明瞬间清醒过来。
等把电话挂断,他转头看着角落里的折叠床,还没等开口,就发现折叠床上躺着的身影起身了。
.
.
沈屹此时已经把外套已经穿好,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床边等待着刘建明。
看到沈屹这么迅速,刘建明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一边穿外套一边和他说着案情,“沈哥,石屋街,一个独居老人在家里被烧死了,邻居闻到焦味觉得不对劲以为是起火了,就打了消防,消防去了之后破门进去,发现了尸体才报的案。”
沈屹颔首,“好。”转身往楼下走,刘建明见状连忙跟上。
车子开出了派出所的大院,汇入空荡荡的街道,刘建明拿着出警记录本,坐在副驾驶想着全市公安系统都在传的焚尸案,忍不住猜测道,“沈哥,你说这个案子会不会也和五年前海丰区的焚尸案有什么关系啊?我听说前几天金沙滩的案子就和它有关联。”
刘建明的问题沈屹没有回答,但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确紧了紧。
而刘建明在说完这些之后也开始后悔起来,觉得自己嘴快了。
他虽然才入警三年但还是隐隐约约知道沈屹和那个案子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
五年前的事情他虽然不太了解,但是他能看出来,刚才自己提起来那个案子之后,沈屹脸上的表情变了。
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屹的表情,车里出奇的安静。
认真的开着车,沈屹想‘海丰区焚尸案’这几个字最近可真是出现的太频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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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岛街在城东区最深的地方,楼房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墙皮已经脱落的厉害,周围鱼龙混杂,有着形形色色的外来务工人员。
案发地在服装厂居民楼的三楼,等沈屹和刘建明到的时候,周围已经充满了焦糊味,越往上越浓。
等到了三楼,味道更是直冲脑门,都已经不是那种单纯的焦糊味了,而是...脂肪被高温熔化之后的甜腥味,黏黏糊糊的让人反胃。
刘建明闻着这个味道,脸色已经越发的苍白。
这还是他从警三年以来,第一次见到刑事案件,而且还是焚尸这种。
消防队的人站在门口,水管还在地上盘着,水漫了半个楼道。
社区民警老郑蹲在消防队的旁边抽烟,头发乱糟糟的,一看也是半夜被突然叫起来的。
他看到沈屹上来,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把烟掐灭了,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自己周围烟雾缭绕,还用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要让烟气尽快散去。
“老沈,你来了。”
“嗯来了,什么情况?”沈屹先是对消防的同事点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环顾着周围这破败的环境问道。
听着沈屹的询问,老郑本来想把烟头扔地上的动作顿了顿,把烟头塞进口袋里,“死者李道福,六十七岁,独居,老伴去世七年了,有一个独生子一直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不了一次,邻居凌晨两点多闻到焦味,报了火警,消防破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烧焦了,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关着。”
沈屹皱着眉心在听,“他儿子叫什么?”
沈屹的问题把老郑问懵了,他没想到沈屹会问这个问题,顿了一下,他连忙拿出手机滑动着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回复道,“李建设,三十五岁,在南方打工,但是具体在南方哪个城市还要回去查一查。”
沈屹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来鞋套弯腰给自己的两只脚套了上去,就要往屋子里走。
刘建明很长眼色的跟着在了他的后面,也想往里面走,跟着沈屹一起行动,
只是没想到沈屹用刚戴上手套的手把他拦了下来。
有些不明所以,刘建明看着沈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沈哥,我....。”
沈屹淡淡的解释道,“你在门口等着吧,这是你第一次出现场,里面的尸体不是你能承受的住的。”
刘建明张了张嘴,想到了空气里,至今都散不下去的味道,妥协了没再说什么异议,他选择听沈屹的话,在门口站着等待沈屹的招呼。
客厅不大,就十几平米,沙发只剩下一个铁架子,茶几的玻璃碎了一地,地上全是灭完火之后留下的水渍和混着烧焦的残渣,墙也变成了灰白的一片。
沈屹看着里面的环境想这个现场保护不保护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想着这些他已经走到了尸体旁边。
尸体蜷缩在距离卧室门口两步远的地方。
沈屹在旁边蹲了下来,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拿着手电筒照在那具烧焦的身体上。
四肢屈曲,手臂握拳收在胸前,双腿蜷起,膝盖几乎要碰到下巴处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还在羊水里的婴儿。
又像一个被击倒在地上的拳击手,出于本能蜷缩起来保护自己。
赵海曾经说过,这个叫做“拳击手姿态。”
生前被火烧的时候,肌肉会受热收缩,四肢不自觉就会蜷起来。
沈屹认真观察着尸体,脑子里回忆起五年前,法医赵海一边检尸一边给自己讲的这些。
这个姿势真的是太过于熟悉,五年前海丰区的那具尸体也是这个姿势。
手电筒的光从头部往下照到了脚部,沈屹认真的观察着这具尸体的状态,烧焦的皮肤是黑色的,裂开的地方露出了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就像被烤糊的五花肉。
“呕...呕呕。”
看这具尸体看到出神的沈屹,被这几声干呕声打断了思绪。
沈屹有些恼羞成怒,以为是消防或者是老郑带来的社区民警误闯了进来。
只是想到回头才发现是刘建明。
刘建明显然是早已经把沈屹刚才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地方,一手死死捂着嘴,脸色白得活像僵尸片蹦出来的僵尸,眼睛瞪得老大,视线死死的盯着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上面,喉结滚动,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出去!滚出去!别破坏了现场。”沈屹疾声厉色的下着驱逐令。
刘建明还想说话,“沈...。”但是嘴巴一张开,胃酸就又涌了上来。
“要不吞下去,要不滚出去!”沈屹的声音变得越发严厉起来。
刘建明也不说什么了,直接猛得转身,跌跌撞撞的往楼道跑去,几秒钟后,外面传了老邓断断续续的关心声和呕吐声。
沈屹重新蹲下身体,面对着已经被高温熔化的尸体。
其实他自己第一次出现场的时候,比刘建明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一个车祸现场,人被撞的不成人样,他在现场吐的胆汁都出来了,带他的师傅杨业站在他身边很久也不说话,直到他吐无可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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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递给他一根烟,“习惯就好了。”
后来也确实真的像老杨说的那样,习惯就好了,但是这个习惯不是看多之后麻木了,而是学会了把这些画面关在潘多拉魔盒里,等他需要的时候再打开,不需要的时候就锁上。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潘多拉魔盒的锁好像坏掉了。
因为五年前海丰区焚尸案的现场画面又开始频繁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让他关也关不上。
把刘建明引起来的插曲抛于脑后,沈屹从地上站起来,环顾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门是木头门,锁是老式的枕头锁,虽然消防破门的时候已经把锁和木门劈开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之前是完好的。
窗户是老式的铝合金窗户,两扇可以推拉的那种,中间有个月牙锁,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锁的很死,甚至窗户上还有一层灰,不像是被人摸过的样子。
门是反锁的,窗户是反插的,没有其他出口是密闭空间。
沈屹就这样站在客厅中间,目光扫过角角落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个不存在在这个密闭空间里的东西。
视线触及到门上,他想好像是找到了呢。
想着这些他走到门框处,看着门框内侧,距离地面大约一米高的地方的一道划痕。
手电筒的光从侧面打过去,让阴影加深了轮廓。
初步判断大约十几厘米的长度,木头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浅的多,这一看就是刚磨出来的。
至于是被什么磨出来的。
沈屹用手沿着边缘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痕迹是从上往下的,边缘有些粗糙,应该是用绳子一类的东西磨出来的。
又像是想到什么,他直起腰重新回到了尸体旁边蹲下。
手电筒的光重新落在那双被烧焦的尸体上。
五根手指死死的握着拳头,沈屹伸出手,捏着死者的手腕,试图把尸体的手掰开,但是纹丝不动。
‘热强直。’沈屹的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这也是五年前赵海告诉他的,肌肉的蛋白质会在高温之下凝固收缩,屈肌比伸肌强,所以死者的手才会握拳,怎么也掰不开。
想着他把手电筒放在一旁的空地上,用空出来的手又一次伸向了那只握拳的手。
用了力气,沈屹把尸体的手掰开,指甲表面出现了一层细密的裂纹就像是干裂的河床。
有几片甚至已经翘起来了,边缘焦脆,他刚才不小心碰到的小拇指指甲已经碎了,甲床露了出来,鲜红一片。
小心翼翼把手抬起来,他用带着手套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尸体的指甲缝,动作虽然轻柔但是还是带出来一点灰黑色的粉末和一点烧焦的组织,沈屹抬手看了看。
是烟灰。
就这一点点烟灰,证明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这个人是被活活烧死的!
从地上站起来,沈屹从尸体边后退了两步,站在屋子中间,重新远距离的又观察了一遍刚才发现的所有地方。
就像是在脑子里模拟凶手的犯罪路径。
指甲缝隙里的烟灰和鲜红的甲床能证明这个人是活活被烧死的。
而反锁的门,门上的磨痕,以及反插的窗户能证明这是一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密闭空间。
这个密室显而易见是假的,这是一个典型的谋杀案。
“屹哥怎么样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沈屹的思绪,沈屹循声望去,是陈锐和上次见到的那个叫王浩的小子。
还有技侦和法医都已经到了。
看到他们沈屹下意识的往几个人的身后看了看。
他们的身后已经没有别人了。
于是他对陈锐问道,“你们陶组呢?”
10. 独居老人案下
“金沙滩那边走不开,陶组让我带人先过来。”顿了顿,陈锐的目光在沈屹的身上打了个转之后,停留了片刻。
“屹哥,你怎么在这?”
“这片归我们辖区派出所管。”沈屹解释道。
解释完,他看着陈锐的身后跟着的众人。
技侦的小元和法医林桐已经开始往地上放工具箱准备开始工作了。
而前天在大柳树巷有过一面之缘的王浩,站在门口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沈屹想可能也是看到了尸体的原因。
但状态比刘建明强。
沈屹把目光从王浩身上收回,和陈锐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看着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房间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沈屹才开口道,“既然你们重案组来了,那这里也用不上我什么了,我先下楼了。”
说完他拍了拍陈锐的肩膀,转身往门口走去。
声控灯跟着他脚步的节奏,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亮了起来,亦如当年那样,只是这次走到半路他停了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没有了脚步声也已经熄灭了,只剩下窗外透上来的细微光亮,他就这样站在窗户口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又重新往回走去。
站在大门处,他对着已经忙碌起来的陈锐的背影说道,“门框内侧有划痕,初步判断是绳子磨出来的。”
陈锐听到沈屹的声音眼睛一亮,下意识的回头看着沈屹。
在然后下意识走到沈屹刚才提到的地方查看着。
而小元和王浩也停下来手上的动作集体侧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沈屹。
这齐刷刷的目光让沈屹全身都不自在,甚至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像是一个开公开课的老师。
“咳...”嗓子有些发紧他下意识的咳嗽了一声,然后继续往下说下去,“死者的指甲缝里有烟灰,甲床鲜红,是生前烧死的,大门应该是从外面用钥匙反锁的,嗯...刚才我没找到钥匙。
林桐听到沈屹的说法,下意识得抓起来死者的手,低头认真的用镊子挑动着。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重新抬头对着沈屹点点头,“没错,是生前烧死的。”
这一切让陈锐的收入眼底,听进耳朵里。
他惊喜的转头看着,站在门口警戒线外面的沈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又欲言又止。
沈屹眼神平静的看着他,等待着陈锐开口。
“屹哥。”陈锐终于说话了,声音低沉,“其实五年前,你就不应该离开的,你天生就是干刑警的,这么多年了你的洞察力还是这么敏锐。”
楼道很安静。
屋子里重案组众人的走动声,窸窸窣窣从门里传了出来。
沈屹能从陈锐的眼睛里看出来很多东西,那里面除了对自己的信任之外还有亏欠。
看着陈锐的眼神,沈屹怔了怔,他对他说道,“进去吧。”
对于陈锐的话,沈屹选择沉默。
他转身往楼下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在停在楼道的拐角处,而是直接下了楼。
.
。
沈屹下楼的时候,虽然已是早晨,但是天没有完全亮起来。
楼道外出口的空地上,还停着技侦的白色大面包车,车门还是开着。
沈屹走到大面包车跟前,帮忙把车门关上。
在然后他走到旁边自己的车跟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在驾驶座上,他微微仰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蓝调时刻。
手下意识的伸进了衣服口袋里,从摸出来烟盒。
从抽出根□□放在嘴里,在身上找着火机只是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都没有找到。
有些气馁,他嘴里叼着烟一动不动安静的坐着。
在然后过了将近五分钟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屁股离座伸直身体胳膊伸向了副驾驶的置物箱。
翻翻找找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
坐正身体,他拿着火机一连按了好几次才打着火,火苗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沈屹用手盖在上方,歪头把烟点着了。
随手把火机扔回到置物箱里,沈屹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烟气呛进肺里,辣的他睁不开眼睛,这是他差不多快四年来第一次抽烟。
靠在椅背上,他闭着眼睛抽着烟,但是脑海里还是三楼的那个房间,里面的那些东西就像一根线一样牵扯着他的神经。
沈屹觉得自己都快魔怔了,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沈屹自嘲的笑了笑。
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沈屹的思绪被打断,他侧目望过去,是刘建明站在外面,脸色还是苍白,但是对比刚才毫无血色的脸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了。
“沈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刘建明的嗓音沙哑,沈屹一听就能听出来,这是刚才呕吐的力气太过于大,把嗓子里的毛细血管给搞破了。
沈屹戴腕表的手腕半截露在窗外,单手弹了弹烟灰,“抽完就走。”
刘建明早就看到了沈屹手里面明明灭灭的香烟,犹豫了片刻,“你不是戒了吗?沈哥。”
“嗯,忽然想抽了。”
解释完沈屹又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直接把剩下的小半截烟单手给掐灭了。
看着刘建明,他抬手对着他摆了摆,刘建明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沈屹。
沈屹出声了,“你后退一步。”
“好。”刘建明点点头听话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沈屹,想知道他想干什么。
就只见,沈屹的手腕稍稍用力,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
看到这一幕,刘建明有些无语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沈屹提醒他,“上车!”
“哦哦...哦。”刘建明小跑着上了副驾驶。
发动汽车,沈屹想了想决定关心一下刘建明,“还难受吗?”
刘建明没想到沈屹会关心自己,有些受宠若惊的点点头,“嗯..好多了。”
“就是...脑子里..还是一直有那个画面,怎么都忘不了。”
听着刘建明的话,本来在认真开车的沈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刘建明,“你平时处理的都是邻里纠纷,打架这类的案子,第一次见到尸体就是烧成那样的,没当场晕过去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顿了顿,沈屹又补充了一句,“回去睡一觉保准就好了。”
虽然刘建明很听沈屹的话,沈屹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傅,但是他还是提出了质疑,“真的睡一觉就能好了吗?”
这个问题让沈屹沉默了,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现场之后,连续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
语气里带着些咬牙切齿。沈屹斩钉截铁的回答道,“能,睡一觉准能好。”
刘建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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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石岛街,天边已经泛了白。
街道从黑暗中慢慢的浮现出来,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工作了,大扫帚用力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街上格外清晰。
沈屹看到街边有卖早餐的,车速明显慢了下来,他侧头看了一眼刘建明,问道“吃早餐吗?前面应该是卖包子的。”
刘建明听到包子这两个字,就已经又联想到了凌晨在石屋街见到的尸体,下意识的他又干呕了几下。
“还行不行了。”看着刘建明又要吐,沈屹把旁边放了好几天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上去。
刘建明慌忙接过,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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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吞咽着他对沈屹摇摇头。
沈屹见状也不说吃什么早饭了,直接一脚油门驶过了早餐摊位,往城东派出所而去。
就刘建明这个样子,他真的怕刘建明吐在自己车里。
回到派出所,还没到交接班的时间,刘建明大概是真的困了,已经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沈屹就坐在他的对面,看着窗外的槐花树。
他想以刘建明这个倒头就睡的心态,还真的有可能把今天晚上看到的画面都给忘了。
好笑的摇摇头,他把视线从窗户收回来,把电脑打开。
然后从电脑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个文件夹。
那里面是他从内部系统里拷贝出来的海丰区焚尸案的现场照片,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再看过了,虽然里面的每个细节,每一句话他都已经背了下来。
就这样盯着这些照片看了很久,派出所的同事们陆陆续续的已经开始上班。
刘建明也被声音给吵醒了,把屏幕关上他看着睡得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刘建明道,“建明,你清醒清醒,等会去查一下李建设的行踪。”
脸上还带着压痕,刘建明明显还在状态外,过了很久他才问出疑惑,“沈哥,这个案子重案组不是接手了吗?”
“对,是移交了。”沈屹道,“但是前期信息采集还是我们辖区派出所的事情。”
“死者家属的情况,最近有没有回来过,邻居又看到了什么,这些都归我们来询问调查。”
刘建明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没什么效果又喝了一口茶杯里已经变凉的隔夜茶。
沈屹站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他觉得自己现在太过于紧绷着了,想让自己放空一下。
看着在窗外槐花树上驻窝的斑鸠看的出神,沈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是陈锐的消息。
“屹哥,门框的划痕已经确认了,确实是绳子造成的,陶组让我谢谢你。
看着这条消息,沈屹没有选择回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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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刘建明从户籍室回来了,手里面还拿着一沓子纸兴冲冲的拍在了沈屹桌子前,“沈哥,查到了。”
埋头在桌子前写东西的沈屹,眼睛在那一沓纸上看了几眼之后视线转移到了刘建明的身上。
看着刘建明喘的不行的样子,沈屹破天荒的没有先去看资料,而是对刘建明道,“喝口水吧,等会在说。”
刘建明狼狈的点点头,拿起自己桌子上的杯子大口吞咽着生命源泉。
缓过劲的刘建明也没忘记要和沈屹说什么,“李建设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回来了,但是就在今天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火车站的监控视频又拍到了他坐火车走了。”
沈屹把桌子上的一沓纸拿起来翻看着,“车票查了吗?”
“查了,是提前买的往返车票。”刘建明说。
看着纸上的高清监控截图,一个瘦小的男人背着双肩包,低着头快步通过检票口。
沈屹继续问道,“电话号码查到了吗?”
“查了。”刘建明从沈屹手里拿的那沓纸里抽出来一张,放到了沈屹的最前方,“死者案发前接到过一个电话,是咱们本地的号码,只是这是一张临时卡没有实名。”
沈屹点点头一目十行看着,等看完之后他抬头看着刘建明问道,“李建设的上网记录呢?”
刘建明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怎么查上网记录,于是他问道,“上网记录?这要怎么查?”
“找网安查。”沈屹教他。
“哦哦哦,好。”刘建明点头,慌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找网络安全中心的电话。
11. 独狼的归来 一
“沈哥,这是网安那边发过来的,李建设的搜索记录。”
刘建明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给沈屹转发着文件,“已经发给你了沈哥,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家了。”
“好。”沈屹已经看到了,他的鼠标轻轻移动着。
一行行的往下滑动着。
上面全部都是李建设近半个月来的搜索关键词。
沈屹看着这些搜索词,深感意外,他没想到能在这上面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
‘焚尸案’‘汽油焚尸手法’,‘如何制造密室’,‘海丰区焚尸案细节’,''杀父骗保会被判多少年''。
被这些搜索词吸引了注意力,沈屹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的滚轮上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就是这些搜索词的搜索时间。
这个发现让他重新又把页面拉到了最顶部,一行一行地看着浏览时间。
凌晨一点,凌晨二点,凌晨三点......以此类推。
连续半个月以来,所有的搜索时间都发生在凌晨。
这个发现让沈屹觉得李建设这个人就像是一个每天深夜准时从老鼠洞出来觅食的老鼠,每晚从互联网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出这些词条。
在然后就在今天的凌晨两点十二分的时候,他停下了搜索。
而这上面最后一条搜索记录赫然是‘杀父骗保会被判多少年’。
此刻看着电脑上搜索时间,沈屹的胳膊上起来了一片的鸡皮疙瘩,他的注意力被搜索时间给吸引过去。
在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沈屹猛得转头看着办公室墙上“为人民服务”大字标语上面的挂钟,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距离李建设搜索最后一个词条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凌晨两点十几分停止了搜索之后,火车站的监控显示他凌晨四点出头的时间坐上南去的火车,而中间仅仅只相差了不到两个小时。
沈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下意识的敲击着,他的目光从屏幕转移到了天花板又从天花板转移回屏幕,他还在想着这个时间点。
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在网上看新闻或者帖子就能杀人的人应该有的时间线了。
因为一个临时起意的模仿者不会连续半个月,每天凌晨准时的去搜索这些,也不会在搜索完“杀父骗保会被判多少年”的两个小时之内动手。
这太快了,就像是有人在他背后催他一样。
想着这些,也为了验证自己的推理,沈屹又一次的把页面拉到了顶部,从第一条又重新的看起来。
像是怕漏掉什么关键性证据似的,他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果不其然又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搜索词在变的一天比一天的专业,从最开始的焚尸案操作手法到具体案件的具体细节。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人会做出来的激情杀人,而是一个反复研究,反复确认,反复给自己壮胆,蓄谋已久的杀人案。
想着这些,沈屹点开了电脑上的聊天软件,找到了陶知新。
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一瞬,他想或许陶知新那边已经查到了,但还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点开了和陶知新的聊天框。
把李建设从火车站离开的截图还有搜索记录一股脑都发给了陶知新,他才用键盘敲击了一行字给陶知新。
“死者的儿子李建设有重大嫌疑。”
“他的搜索记录显示,他近半个月以来每天都在搜索杀人焚尸,更甚至说他所有的搜索都在凌晨,而且最后一条搜索记录停止在今天的凌晨两点十二分,而就在他停止搜索之后,他的父亲被人烧死在了家中。
“在然后他出现在火车站的监控视频里,视频显示他凌晨四点零八坐火车离开了。”
“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发完这些消息,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也没想过陶知新会很快的回复消息。
走廊上应该是在处理什么纠纷,声音吵闹不止,办公室里同事们来来去去,椅子的挪动声,接电话的声音,越发刺耳。
沈屹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他想让自己静下心来,但是脑子里李建设的行动路线和时间线就像是钟摆似的在他脑海里来回晃动。
晃动的整个人都心烦意乱的。
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把椅背上的外套拿在手里,想去值班室安静一会。
也就在这时,手机在桌子上震动起来。
沈屹的手在椅子上顿了一下,重新把已经推进桌洞的椅子又拉了出来,外套团成一团随意的放在桌子的一角,他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手机,动作快速又敏捷。
是陶知新的消息。
“刚才陈锐和我汇报了这个案子,现在我们正在试图联系家属,如果是这样的话,死者儿子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你确定时间对的上吗?”
沈屹正在输入中,“确定,这是网安那边给的记录,时间上不可能改。”
输入完点击要发送的时候,沈屹又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个发现就是这半个月以来,他都是在每天凌晨的时候去搜索这些的。”
这次输入完沈屹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了发送。
陶知新回复来的很快,但是这次不是文字而是语音电话。
看着屏幕里语音通话亮了起来,沈屹下意识的接通了起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他能明显的听出来陶知新的呼吸声。
再然后就是陶知新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确定这个案子不是简单的模仿作案?”
沈屹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他重新把视线转移回电脑屏幕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搜索词。
“开始以为是。”他说,“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沈屹的声音不大,但是在陶知新的耳朵里却如惊雷一般带着回音,“说说你的判断..嗯..屹哥。”
沈屹没有立即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透过外面的槐花树,看着派出所外面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
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一个人临时起意是不会连续半个月,每天凌晨雷打不动的去搜索这些的。”
电话那头传来陶知新翻动纸张和记录的声音,声音很轻但是在听筒里确格外的清晰。
沈屹听着这个声音,觉得从接到陶知新五年来唯一的电话时起,就特别喜欢回忆以前。
回忆的频率甚至比这五年总的加起来还要多。
就像现在他听着这个声音,又回忆起了五年前陶知新刚到重案组的时候,他就坐在自己的对面一边翻看着卷宗一边记录着。
沈屹摇了摇头,试图让这些往事从自己的脑海里消失,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于是他继续道,“还有就是在他搜完最后一条之后,就像是在完成一件普通的家务一样,把他父亲给杀了,然后还能不紧不慢的去赶火车。”
“他就像是早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都在手边,所有的步骤都在脑子里排练了千万遍,仿佛一切都是现成的,就和有人把这一切都给他安排好了,而他就只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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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的走下去就行,就像是这条路已经被走了无数遍。”
沈屹的声音在电话里就像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一样变的低沉,“所以只有一个解释,这里面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这个人会告诉他应该去搜索什么,或者说在他每次搜索完之后,会在凌晨收到像是反馈一样的东西,比如一篇文章,一个帖子,一段话。”
“这些东西会让他觉得自己距离目标又更近了一步,于是他在第二天的凌晨他回来了,又发现了新东西,就这样日复一日像被人喂食一样。”
“只是我不明白,这是他的亲生父亲,两个人到底是有多大的怨仇,居然能让他做出弑父这种事情!”
陶知新听着沈屹的推理,一时间寒毛竖起。
他已经想象的到那个画面,‘一个人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照得人惨白,就像一个信徒在接受布道。’
‘而屏幕的另外一端有个人就这样一直盯着他,观察着他,那双眼睛就藏在黑暗里,让人看不到但又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沈屹把自己的全部推理说完之后就没在出声,就安安静静的听着陶知新旁边来来往往打招呼的声音。
等待着陶知新思考完,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陶知新终于开口了,“你不要给我发截图了,把所有资料都传给我吧。”顿了一下,陶知新又加了一句,“要全部。”
“好。”早已经坐回椅子上的沈屹看着屏幕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压缩包,点击发送。
陶知新听着手机对面发出来的鼠标点击声,问着沈屹,“你就不问问我要干什么吗?”
沈屹已经把压缩包发送了过去,随手把电脑屏幕关上,他问道,“那你要干什么?”
陶知新斩钉截铁,“找葛大!”
找葛支队嘛?沈屹一怔,手指在关机键上顿了一下。
他知道陶知新去找葛支队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案子从“普通的刑事案件”变成了专案,也意味着五年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又要在一次的曝光于人前,摊在阳光下,被人指指点点。
“你确定?”沈屹声音带着沙哑问道。
电话那头陶知新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他的声音才重新传进沈屹的耳朵里,声音很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金沙滩的案子种种迹象都表明了是有人在教唆犯罪,如果你的推理没问题,那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幕后一定有人在延续海丰案。”
说完陶知新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还有昨天我和韩霜去韩江家走访的时候从门缝里找到一封拼字信。”
“就和楚非收到的那三封很像,根据周围邻居反应这封信是上个月有人开车来韩江的住处塞进去的,而且我怀疑这封信一开始就不是要交给韩江的,而是给我们警方的!”
沈屹喜欢在思考问题时习惯性的叼着烟,有些口齿不清,“他是在挑衅我们警方。”
陶知新,“我是这样想的。”
说完陶知新直接挂断了电话,沈屹叼着那支烟,看着手机上自己给陶知新备注的名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的出神。
.
.
支队长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陶知新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瓶子。
陶知新和路过的内勤打着招呼,一边想等会怎么和葛大开口。
作好心理准备,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变的平缓一点,然后敲了敲门,大喊了一声,“报告!”
“进!”
12. 独狼的归来 二
“进。”
陶知新应声推门进了支队长的办公室。
葛支队也就是葛从武,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头发剪得很短,上面还露出来头上的疤痕,那是早些年,他干一线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子弹打的,但是好在上天眷顾没有出事。
此时他的手里正捏着一支笔,桌子上还散着文件,听到声音他把笔放在桌子上,抬起头来看着来人。
“小陶啊,什么事?”
陶知新已经走到桌前,弯腰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葛大,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葛从武闻言有些好奇,他拿起陶知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用手指往上滑动着,那是一张张搜索记录的截图,上面是一条条关于焚尸杀人的搜索记录。
沉默的看着,越往下看去,他的眉头皱的越紧,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陶知新,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陶知新颔首和葛从武解释道,“昨天晚上城东派出所接到报警,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发现是他杀之后,通知了我们重案组,这是师……呃沈屹他带着人做前期信息采集的时候发现的。
“这是死者儿子连续半个月以来的搜索记录。”
顿了顿,陶知新继续说道,“虽然从表面上看这是一起独立的模仿案,但是这里面的问题有些不简单。”
葛从武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重新低下头,又重新翻看了一遍,在翻到最后面的一条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那处停了下来。
“凌晨两点十二分?”
葛从武明显也是发现了问题,抬头看着陶知新。
陶知新点点头给葛从武解惑道,“这是最后一条搜索记录的时间,就在这之后,死者儿子也就是嫌疑人李建设在四点零八的时候坐火车南下走了,而这中间就不到两个小时。”
“而且他连续半个月的搜索记录都在凌晨。”
葛从武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水把茶杯重新放下,沉默了一会。
“今天过来就只是汇报工作?”
这次轮到陶知新沉默了,他先是观察了一下葛从武的表情,然后才缓缓说出几个字。“还有申请并案。”
“我想把海丰区案、金沙滩案还有这个独居老人案这三起案子并案,它们都是同一个手法,我怀疑有人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操控着他们杀人。”
从陶知新说出并案开始,葛从武就这样无波无澜的看着他,直到陶知新停下来,他才问道。“这里面难道没有沈屹的猜测?”
陶知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葛从武会直接把沈屹的名字点出来。
尴尬的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鼻子,陶知新承认了,如实回答道,“独居老人案,沈屹第一时间在现场做了勘测,和时间线分析。”
葛从武拿起茶杯又喝了口水,然后继续问道,“他说了什么?”
陶知新知道,葛大是在问沈屹说了什么。
把沈屹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给葛从武复述了一遍,从一天比一天专业的关键词到杀人的从容。
葛从武听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点着,明显是在思考,“怎么判断出来有人在幕后操控?”
“证据呢?”
陶知新伸手把一直放在葛从武面前的手机拿了起来,低头操作着了,大约一分钟之后又重新放回了葛从武的面前。
葛从武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张拼字信的照片。
陶知新和他解释道,“这是在刚浮出水面的嫌疑人家门缝里发现的,根据邻居反映是上个月有人开车来塞进去的。”
陶知新看着葛从武,“葛大,这封信不是给嫌疑人的,而是给我们警方的,他在挑衅我们!”
葛从武一边看着一边心里默念着,那行有些歪七扭八的字,‘别找了,该来的总会来的’就这样他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让办公室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把视线终于从手机上移开,然后重新落在了陶知新的脸上。
“所以你想让我把沈屹调回来?”葛从武直接点明了陶知新的小九九问道。
陶知新强忍着心虚和葛从武强调道,“是借调!”,当然其实陶知新也就这样一说,等真借回来之后,还会不会让沈屹在回去,那可就是另外的一码事了。
“这个案子需要他,而且我敢和你打保票,他也是最了解海丰区案的人。”
“葛大,你应该不想在让我们重蹈五年前的覆辙了吧?”
陶知新和葛从武说完,葛从武没有立即回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盯着陶知新看了好久一会,就在快把陶知新看的后脑勺发麻,汗毛耸立的时候。
葛从武这样开口了,只是他没有选择继续说关于把沈屹调回来的这个话题,而是问了一个和案件还有沈屹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这个问题让陶知新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有些着急,但陶知新还是摇摇头回答道,“没有。”
葛从武太清楚陶知新的脾气了,于是对着他语重心长的关心道,“你啊,千万不能讳疾忌医,那个药是对你身体好的,不能不吃。”
听到这话,陶知新的手,下意识的往口袋的方向伸去,伸到口袋里,又像是想到什么。陶知新很快的又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我一直在吃。”陶知新看着葛从武和他说道。
“吃了就好!”葛从武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欣慰,像是叛逆的孩子,终于懂事了。
把桌子上的茶杯端了起来,葛从武拿到跟前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水了,皱了皱眉又重新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陶知新正好看到这一幕,转身往门口处走去,那里有暖瓶。
(要说有眼力见也是一种长处)
看着陶知新拿着暖瓶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水,葛从武还在孜孜不倦的叮嘱着他,“你那个药瓶子啊,没事的时候,别总是老扭来扭去的,那样盖子容易松动。”
“别又洒了一地,全部浪费了。”
陶知新听着这话,还在盖暖瓶盖的手顿了顿,带着疑惑他看向葛从武询问道,“葛大,你怎么知道我把药洒了的事情?”
“韩霜她说的。”葛从武喝了口已经没滋没味的茶叶水。
看着陶知新坐在自己对面,很自然的把暖瓶放到脚边。
葛从武道,“她上次去我家吃饭的时候,聊起你来了。”
“和我说你洒了药,撅着个屁股和王浩一起在地上找了半天,最后还和没掉地上的混在一起,还要继续吃,把她吓的偷偷给你都扔了。”
陶知新有些莫名的心虚,“....韩霜工作还是不忙!还知道打小报告了都。”
说完陶知新继续又和葛从武解释补充了一句,“这不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说着这话,陶知新看着葛从武的脸变得面无表情,就这样看着自己,配上他头上的疤痕越发的吓人。
更加心虚了,陶知新的声音直接消失了,他觉得还是不是不要怵眉头了。
于是他直接拐弯把刚才关于沈屹和并案的话题又重新转回来,“葛大,那并案和沈屹的事情怎么说?”
葛从武颔首,“行了,这个事我知道了。”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把手放在胸前,他对着陶知新继续说道,“但是你知道沈屹的借调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局长点头才行,我给局长打个电话,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陶知新张了张嘴,有些犹豫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小兔崽子别在这杵着了。”葛从武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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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该干嘛干嘛,有消息我会让内勤通知你。”
“好。”陶知新看着葛从武的表情就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他点点头把手机从葛从武的桌子上收回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陶知新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开门,葛从武从背后叫住了他。
“小陶。”
陶知新带着疑惑回头重新看向葛从武。
“注意身体,别到时候案子没破,你先倒下了。”葛从武说。
陶知新哽了一下,回复道,“知道了,葛大。”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完全的黑了,走廊上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陶知新拿着手机想给沈屹发个消息,但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发出去。
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他站在走廊边的窗户旁,吹着春天的晚风。
他想‘等通知’这三个字自己很不喜欢。
.
.
支队长的办公室里。葛从武就干坐着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有了动作,从桌子上拿起来座机的听话筒,他拨出去一个号码,很快电话那头的人就接通了。
葛从武没有寒暄,自己汇报着,“局长,是我葛从武,有个事想着跟你汇报一下,海丰区那个案子有了新线索....刚才我手下重案组...。”
电话那头的局长说了什么,葛从武不时的“嗯。”着。
等局长说完,葛从武又继续说道,“五年前的事情,我们都清楚这不是沈屹的错,现在完全可以并案重新调查,我想着还是把沈屹调回来。”
电话那头又不知道说了什么,将近两分钟。
葛从武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窗外之后,把茶杯端起来,进了嘴发现水已经凉透了,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到一边。
起身收拾东西,他想还是下班回家吃饭吧。
“小陶啊小陶,真不愧是和沈屹混过的人,是真能给我找事情干啊。”
葛从武念叨着。
下了楼,大院里的玉兰花有些已经开了,空气里弥漫着花香,
往停车场方向走了没几步路,他的手机响了,是陶知新。
“葛大,局长那边有消息了没?”
葛从武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有些想不明白平时沉着冷静的陶知新,今天为什么会心急成这样。
他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除了,最后只回了一句,“急什么,明天再说!”
车子开出市局大院,走到半路,手机又响了,他趁着等绿灯的功夫瞥了一眼,还是陶知新。
“葛大,那我去准备一下专案组的材料?”
这次葛从武同意了,“可以准备。”
说完把手机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只是没想到陶知新的消息又又又过来了,这次是“那沈屹那边,我要不要先通知他一下让他提前准备准备?”
葛从武笑了,知道这小子是在跟自己耍心眼子呢,于是他趁着还剩下十几秒的时间给陶知新发了一段语音。
“你在发,我现在就开车掉头回去和你们一起加班,然后你嫂子来找你谈话!”
葛从武看着前面的车动了起来,他跟着踩下油门往前方开去,吹着晚风,葛从武忽然想起来五年前也是一个晚上,自己还是大队长的时候,沈屹发消息过来问自己“批了没有?”
“tm,师徒俩一个德性。”葛从武笑骂了一声。
.
.
坐在办公室等消息的陶知新,看着葛从武发给自己的消息,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大半,并案了,那沈屹回来的事,也就又有了希望。
看了又看,陶知新想给沈屹分享这个好消息,但是想了想他又忍住了,还是不要半场开香槟为好,等一切尘埃落定在说。
13. 独狼的归来 三
沈屹是被枕头底下压着的手机给震醒的。
他咪缝着眼睛打开手机,沈屹第一眼先是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才早上六点出头。
屏幕上躺着一条孤零零的消息,是刚才马国强发过来的,“小沈,临时接到通知今天上午去一趟市局刑侦支队。”
看到这条消息沈屹的瞬间清醒了一大半,他的心神一动,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没忍住的和马国强多问了一句,“马所,你知道什么事情吗?”
马国强的消息回复的很快,但就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具体什么事情,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屹盯着马国强的这两句话看了一会,觉得他是在和自己卖关子,想了想他回了个,“好。”
把手机屏幕熄灭,随手放在胸口上,沈屹又假寐了一会,但是思绪也乱了起来。
他想了很多,从五年前海丰区案案发,自己从市局离开,到现在金沙滩,独居老人案的接连发生。
现在他又要重新回去了,只是不知道回去之后能不能留下来。
想着这些,沈屹也没心情假寐了,掀开被子他从床上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子,那里面挂了套常服,被熨烫的服服帖帖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这套衣服了,平时他在派出所里,穿得最多的是执勤服,那套衣服耐脏,耐磨,还方便出警和这套衣服完全不一样。
他伸手用大拇指摩挲着警帽上的警徽,然后把它们从衣柜里取出来,一件件的穿在身上。
把扣子扣好,领带端正,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自己站得很直,一时间有些失神,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站得这么直了。
.
.
市局门口,沈屹早早开车到了。
把车停好之后,他没有着急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透过车窗玻璃看着那栋刑侦支队所在的办公楼。
楼还是这栋楼,人却来来去去,也不知道五年之后,这里面还有多少是自己认识的人。
沈屹微微一怔又摇摇头,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怎么还近乡情怯了呢。
想着他蹭了蹭手心的汗,又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把车门推开,下了车。
早上八点多钟初升的太阳,太阳光照在办公楼外墙硕大的警徽上,有些晃眼睛让人无法直视。
陶知新手里面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楼前,阳光从侧面打到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等沈屹,然后他也看到了沈屹。
等沈屹走了过来,在他的面前停下脚步,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陶知新侧了侧身体,给沈屹让出了身后的办公楼大门。
“葛大在办公室等你。”
沈屹点点头,往大门处走去,在经过陶知新身边的时候,他的肩膀碰到了陶知新的肩膀,虽然很轻但两个人都感受的到。
沈屹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加快了往办公楼里面走去的步伐。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最后还是陶知新打破了沉默,“怎么想起来穿常服了?”
沈屹沉默了,像是在想怎么回答陶知新的问题,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衣柜里就这一套衣服还是干净的了。”
陶知新不说话了,在等电梯的空档,沈屹侧头看着陶知新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没相信自己。
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并肩站的很近,沈屹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两个人的身影,陶知新就站在他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沈屹打破了陶知新的思绪,“五年前走的时候也没跟你说一声,耽误你了。”
电梯上升着,陶知新看着显示屏上不停跳动变化的数字,“说了。”陶知新把视线转移到沈屹的脸上,“你说‘别叫师父了,好好干’。”
沈屹愣了一下,他以为陶知新不会把自己这句话放在心上的。
有些诧异,沈屹笑了,“你还记得啊。”
陶知新没有说话,因为电梯门已经开了,他先沈屹一步走出了电梯,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了下来,头也没回,他说,“欢迎回来。”
沈屹看着陶知新的背影,听到这句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而是跟着陶知新,在他的身后若即若离。
走廊里的声控灯,听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地往前延伸,就像是给这两个人引路。
支队长的办公室是开着的。
葛从武坐在办公桌后面,拿着笔埋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门外。
是沈屹。
目光在沈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穿的那身常服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双手扶着桌沿,从椅子上站起来。
“来了。”
“来了。”沈屹站在门口回答道。
葛从武面无表情的看着沈屹,然后忽然笑了,“进来坐。”
沈屹颔首,从门外走进办公室,也没跟自己的老领导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葛从武对面的椅子上。
保持着一直以来的雷厉风行,葛从武也没有跟沈屹寒暄,而是直接弯腰把一份文件推到沈屹的面前。
对上了,沈屹疑惑的表情,他抬了坮下巴示意沈屹让他先看看。
沈屹好奇的从葛从武的手里接过来认真的看着,虽然表情没怎么有变化。
但在来之前,心里面也隐隐约约的已经有了预感,可是在看到文件之后,从他微动的嘴角和拿着文件颤抖的双手来看他的心情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沈屹就这样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
葛从武开口了,“你的借调申请组织已经通过了,接下来你会到317专案组任副组长。”
沈屹没有说话,这张纸他现在是怎么都看不够,是他之前交上去的那张,本来以为这张申请书会永远压在哪个抽屉里,再也见不到光。
“‘这个案子需要你’这是知新的原话。”葛从武在沈屹旁边喋喋不休的说着。
沈屹听到这句话,头下意识的转向门外,他知道陶知新就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葛从武走到沈屹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年前你走的时候,我给你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注意力重新回到葛从武身上,沈屹没有说话。
葛从武声音低了一些继续说着,“我当时说‘以后有事,不要一个人扛,’现在我把这句话在送给你,这个案子不是你一个人能扛下来的,也不是知新一个人能扛下来的,你要记住了,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情!”
沈屹看着葛从武,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嘶哑,“知道了葛大。”
把手从沈屹的肩膀上收回,葛从武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摆了摆手,“行了,去忙吧,九点半大会议室,专案组成立会议,李局也会到,好好准备一下吧。”
沈屹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那份从刚才就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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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里面的申请书重新交还给了葛从武之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陶知新椅靠在墙上,左手拿着文件夹拍着右手手掌心。
沈屹把葛从武的办公室门关上,视线和沈屹对上。
他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走吧。”
沈屹点点头追上了陶知新。
这次沈屹走在了陶知新的身边,两个人并肩的往大会议室走去。
大会议室的门是开着的。
沈屹和陶知新进去的时候,很多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桌子两边的人有的穿着警服有的穿着便衣,桌子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水杯,还有不知道谁带过来的盒饭、塑料袋吃完了还没来得及扔。
沈屹目光扫了一圈,这里面的人,有一大半是自己不认识的。
每年市局都会进新人,已经五年了,那些熟悉的老面孔有的被调走,有的退休,还有的已经升职。
沈屹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因为他坐在主位旁边所以格外显眼,沈屹想了半天,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然后他又看向正在调试投影仪的年轻女警还是不认识。
有些不信邪了,他继续找着自己认识的人,终于在角落里发现有两个人在小声说话,其中一个他好像见过,但也叫不上名字。
一时间沈屹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恍惚感,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意外闯进来的外人。
五年前就在这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名字自己倒背如流,可是现在这样,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想着这些,沈屹的手心又出汗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陶组,屹哥!这里!”
沈屹和陶知新循声望过去,是王浩。
他坐在陈锐和韩霜的中间,手里面还拿着半个馒头,嘴角还沾着馒头渣。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楚,因为从沈屹进门开始,这里面大多数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沈屹。
“这边有空位。”王浩指了指陈锐旁边的两个空位道。
陶知新的手搭在沈屹的肩膀拍了拍,率先走了过去在王浩刚才指的地方坐下
沈屹紧跟其后,也坐到了陶知新的旁边,刚坐下王浩就把手里的半块馒头放下,隔着陈锐和沈屹小声说道,“屹哥,你今天这一身常服穿的可真精神。”
沈屹听到他这样说,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抬头看着王浩。
嘴角的馒头渣还沾在上面,眼睛亮亮的,沈屹的嘴角弯起,看王浩这个的样子,他莫名想到了一个网络热词‘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想着这个沈屹想了想,对着他道了声,“谢谢。”在然后他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嘴角提醒他道,“呃……要不要…把你嘴角的馒头渣擦一擦啊。”
王浩闻言一愣,下意识伸手往嘴角的方向摸去。
把饭粒从嘴角拿下来,王浩的脸已经变的通红一片,也没有地方扔,想了想他塞进嘴里,嚼了嚼咽进了肚子里。
陈锐眼看着王浩吃进了肚子里,递纸巾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王浩接过递过来的纸巾,凑到陈锐跟前小声说道,“陈锐哥你也不知道提醒我。”
陈锐面无表情的看了王浩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来不及了,你已经吃了。”
这话说完,坐在王浩另外一边的韩霜“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音。
14. 暗涌 一
这声笑不大不小,但是正好让王浩听得清清楚楚。
他恨恨地偷偷瞪了韩霜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想到了韩霜的武力值,直接敢怒不敢言起来。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戳着,假装很忙的样子。
陶知新已经注意到三个人的官司好久了。
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想了想,他然后侧头小声问沈屹,“刚才王浩叫你什么来着?”
沈屹被陶知新这个问题问懵了,但还是回答道,“屹哥啊,怎么了?”
回答完,沈屹才忽然的反应过来,之前和王浩的两次见面他都是叫自己“沈组”的。
看着沈屹的表情,陶知新就知道沈屹反应了过来,把视线从他的脸上收回来。
陶知新翻着刚才放到桌子上的文件夹,轻描淡写的和他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他大了十几岁,叫哥还是有些不合适,占人王浩便宜了。”
沈屹听着这话,嘴角微微的抽搐,“那叫什么?叔叔?屹叔?”
陶知新摇摇头,笑意越发的明显起来,“我可没说啊。”
沈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王浩那小子,发现王浩正低着头偷偷地把刚才放在桌子上的那半块馒头往嘴里塞。
但馒头还没塞进嘴里,就被陈锐给按住了手腕,陈锐低头小声的和他说了什么,王浩撇了撇嘴,又把馒头给放了下来。
把视线从王浩的身上收回来,沈屹的目光重新在会议室里慢慢的看了一圈,然后落到了韩霜的身上。
韩霜今天没有扎她那标志性的高马尾,而是绑了两个拳击辫,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但是沈屹知道,韩霜身上的温柔全部都是假象,虽然看着是个甜妹,但是她打起架来比谁都凶,很早之前有一次抓捕行动,她一个人把两个嫌疑人按在地上打。
视线再次转移,沈屹看向韩霜旁边的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此时正在皱着眉摆弄着电脑,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而他的左边就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留着齐刘海的年轻女警,前面放着一杯速溶咖啡,还冒着热气。
在然后,就是一个看起来比葛从武年龄还大的老同志,此时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视线重新收回,桌子对面的人自己是一个都不认识。
低着头,沈屹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现在又被人记起来了,重新点击了播放。
而让自己开始重新播放的原因,是陶知新在葛从武办公室里的那句,“这个案子需要他”,还有刚才在门口时王浩的那句“屹哥”。
.
.
九点半,葛从武和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李成田准时走进了会议室的大门。
等两个人坐好之后,李成田就直奔主题。
“同志们,相信都知道这次把大家聚在一起是什么原因。”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震耳欲聋,“金沙滩案,独居老人案接连发生,市局党组高度重视。”
“经研判这两起案件和五年前312海丰区案高度相似,决定把这两起案件与312海丰区案并案侦查。”
说到这里,李成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用目光扫过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才继续说道,“这个案子跨度五年之久,手法特殊,社会影响力大,希望同志们不怕困难,克服困难。”
“今天过来的时候,温宴局长托我帮忙给大家带了三点要求过来。”
“第一,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地破案。”
“第二,证据为王,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推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注意安全!确保自身的安全。”
说完这三点,李成田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葛从武。
“老葛,我说完了,剩下的你来吧。”
葛从武闻言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把桌子上的话筒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同志们,刚才李局已经把要求讲得很明白了,在这里我再补充两点。”
“”第一呢,就是这个案子不设破案期限,但是我希望越快越好。”
“第二呢,就是专案组要什么资源,我竭尽全力地给你们协调,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葛从武这话一出,整间办公室瞬间热闹了起来,因为一句“不设破案期限”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因为这是史无前例的。
咳嗽了一声,葛从武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收回来之后,抬眼把目光落在了沈屹身上。
“在介绍案情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个人。”抬了抬下巴,他朝沈屹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距离海丰区案已经过去了五年,这间办公室里的人大部分都不认识他。”
“沈屹,刑侦支队的老同志了,五年前海丰案的时候,他是当时的重案组组长,对于这个案子他是最熟悉的那个人。”
葛从武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屹,“这次把他从派出所借调回来,任317专案组副组长,大家欢迎。”
葛从武带头先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掌声跟着响起来。
沈屹从座位上站起来,用眼睛余光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
这里面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他们都在看着他,目光里有打量,有好奇,有期待。
抬头挺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五指自然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上。
动作干净利落的敬了一个礼。
“大家好,我叫沈屹,希望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能和大家共同成长,一起努力。”
简单明了,虽然专案组对这次的案子没有设破案时限,但沈屹也不想因为自己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重新坐回椅子上,葛从武拿着茶杯喝了口水,把大家还落在沈屹身上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好了,那就开始说案子吧。”
说完他对着陶知新点点头。
陶知新了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多媒体屏幕前。
“金沙滩案。”
陶知新按动遥控器,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现场照片。
“死者赵鹏,钢材厂老板。”
“案发前几天,他的妻子在辖区派出所报案,称老公失踪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陶知新讲着案情,换了一张照片。
“三天后,他的尸体在金沙滩滨海公园的防风林里被发现,已经被烧焦了。”
“我们第一时间联系家属来认尸,并了解死者情况,根据他老婆回忆,死者离开家之前刚接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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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电话,挂断电话之后很高兴,说是出门办点事,“这次回来就有钱了。””
“死者是在14号下午两点左右开着自己的黑色捷达轿车出的小区门,监控显示他的车最后一次出现是在14号下午三点半左右。”
“自此,在出现就是三天之后,我们接到报案,滨海公园防风林里被焚尸的死者。”
“经过DNA对比。确认是赵鹏本人。”
说完这些消息,陶知新顿了顿,目光扫了一下神情各异的众人,接着往下道。
“通过排查发现,赵鹏的合伙人刘志刚有重大嫌疑。”
陶知新按动遥控器,把刘志刚的照片放了出来。
“刘志刚几乎同一时间失踪,我们给各派出所发了协查通报,就在前天傍晚,有派出所的兄弟在屿角工业园的一个废弃厂房外发现了他。”
“当时,人已经有些意识不清,在送到医院之后,医生给的诊断结果显示,左手和右腿骨折,全身上下有轻重不一的伤痕。”
说着陶知新下意识的看向了韩霜。
“韩霜当时第一时间赶往医院,给刘志刚本人做了初步笔录。”
“对于杀人嫌疑,他供认不讳,承认是因为赵鹏说话太难听,就一气之下把赵鹏给杀害的。”
“死后焚尸是因当时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他就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跟着短信上的教学来。”
说到这里,在下面坐着的葛从武举起手来,陶知新顿了顿,点点头示意葛从武可以说话。
葛从武稍微提了一点声量,问道,“短信的内容是什么?还有屿角工业园的废弃工厂带人查了吗?”
陶知新点点头,往下翻了一页,上面是屿角工业园废弃工厂的现场照片。
“短信内容,根据嫌疑人所述,在手机上凭空消失,我们通过号码定位发现,这个手机号来自境外。
“但嫌疑人回忆是在他杀完人的第二天凌晨发现的短信,内容是让他准备汽油,然后找一个没人的防风林.....。”
说到这里,陶知新看了一眼在认真记录的沈屹,然后接着说道,“就像5年前海丰案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
“至于屿角工业园的废弃工厂,我们第一时间联系特警队的同志一起去现场探查发现,里面确实有人为活动的迹向。”
葛从武点点头,又继续问了个问题,“废弃工厂的所属公司是?”
颔首,陶知新讲下去,“这个地方属于一家已经停业的物流公司,老板我们已经查过了,和死者还有嫌疑人没有任何交集。”
陶知新看着埋头记录的众人,停下来喝了口水。
看着众人记录的差不多了,他用遥控器又换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户籍信息照片。
“这是独居老人案死者李道福有重大嫌疑的儿子李建设。”
“三十三岁,未婚,之前一直在南方打工,半个月之前突然回了本市。”
一边说着陶知新又换了一张照片,是李建设回到渤海市之后的行动轨迹图。
“回来之后,他没有选择回家和父亲同居,而是选择在城东派出所的日租房里落脚。”
“有邻居反应,见过他经常在死者家附近晃悠,死者也和关系好的邻居说过,儿子回来了。”
15. 暗涌 二
众人抬头看着李建设的行动轨迹窃窃私语。
陶知新喝了口杯子里的水,润了下嗓子,等了大家看完。
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翻到下一页是李建设的搜索记录。
继续往下说下去。
“这是李建设在案发前半个月一直以来的搜索记录。”
用遥控器控制着,陶知新一条条地往上滑动给大家看。
‘汽油焚烧手法’
‘如何制造密室’
‘海丰区焚尸案细节’
‘.........’
.
.
把这些给大家全部看完之后,陶知新把最后一张截图给放大数倍。
上面是一个时间,凌晨的两点十二分。
这张截图让一些今天临时参会的人不明所以,相互的小声交头接耳着。
看着众人的表情,陶知新解释道,“最后一条的搜索时间是死者死亡的一个小时之前。”
“而就在这之后的四点零八分,他坐上火车离开了渤海市。”
陶知新一边说着一边给大家放着火车站的监控视频。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屹举起手,“打断一下,这里有几个问题。”
陶知新颔首,把遥控器放下,双手借着桌子的力弯腰站着,“你问!”
点点头,沈屹拿着刚才和陈锐还有王浩借的纸笔问道,“李建设的车次和目的地查清楚了吗?”
“还有终点站那边,有没有给兄弟单位发协查通报提前布控?”
这一连串的问题引得众人侧目。
也让陶知新下意识地勾了一下嘴角,但是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乘坐的K字开头的火车,终点站是之前他一直工作的宁江市,经过研判嫌疑人有很大可能是回宁江了,协查通报都已经发过去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继续说道,“但是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个,火车站的人流量太关于密集,出站口不能设固定岗,单靠监控不一定能锁住他,第二个是就怕他中途下车或者换乘别的车,那样前期在终点站的布控白费了。”
陶知新说完这两个顾虑,沈屹有些若有所思地开口,“他落脚点....”
“但是他落脚点那边.....”
几乎异口同声,陶知新和沈屹对视了一眼。
不得不说,此时两个人有些共脑了,沈屹示意让陶知新先说。
陶知新也没跟沈屹客气,因为他有预感,他们两个说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当地派出所已经安排人在他的落脚点附近还有工作单位盯着了,只要他回到宁江总是能碰上的。”他看着沈屹说道。
沈屹对着陶知新点点头,两个人的想法确实碰撞在了一起。
而此时底下的王浩还没有顺利接收完成陶知新的意思,小声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万一他不回去,那不就白蹲了。”
这句话让陈锐收入耳中,他看了王浩一眼,“所以,陶组没安排你去。”
这话说的王浩摸不着头脑,宁江和渤海差了十万八千里,自己就是想去也去不了啊,于是他懵懵地又问了一句,“什么意思啊?”
陈锐看着王浩这副表情觉得好笑,没有解释,而是借着喝水的姿势挡住了勾起来的嘴角。
从刚才就一直在听两个人说话的韩霜在旁边忍不住了,往王浩跟前稍微靠了靠,看着王浩说道,“你警校四年都学了什么啊?以逸待劳没听过?多点布控没学过?”
王浩皱着眉,欲言又止,“我...。”
韩霜没给王浩说话的机会,继续说着仿佛是要重新给王浩上一堂侦查基础课。
“我们不确定他回不回终点站,那就两台下注,火车站那边是一个点,他的出租屋和工作单位又是两个点。”
“只要他还要回宁江市,就不可能躲开所有点位。”
“这就是‘以逸待劳’,大一的侦查基础你应该学过吧?”
顿了顿,韩霜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燥的面红耳赤的王浩,继续小声的输出着。
“你刚从学校出来,不清楚也不怪你,这些肯定不止是书本上的纸上谈兵。”
“布控不是一堆人蹲在出口盯着人脸去抓的,那样的话就不叫侦查了,直接叫守株待兔行了。”
韩霜说一句,王浩的头低一点,到了最后王浩自己拿着笔已经开始低头装模作样的开始记起了笔记。
韩霜看着王浩,还想要继续说,。
但是旁边的陈锐没让她在有开口的机会,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他不紧不慢的话题重新拉回案情上,“这些事之后再说,现在最主要的是案情。”
说着他拿着保温杯的手,小幅度的往投屏前站着的陶知新处晃了下。
韩霜闻言下意识的往陶知新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时间四目相对。
一瞬间的心虚涌上心头,韩霜和刚才的王浩没什么区别了。
她知道陶知新注意到了,刚才自己和王浩的官司,他看着自己是想警告自己不要打乱会场记律。
就这样韩霜的头越来越低,和之前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陶知新的视线从韩霜的身上收回,握拳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陶知新道,“李建设的事情先说到这里,下面说一下五年前海丰案。”
海丰案三个字一出,陶知新的目光下意识地的沈屹的方向扫了一眼。
沈屹坐在座位上,手里面转着笔,此时正抬头看着自己,视线和自己对上时,沈屹嘴角还轻扯了一下,对自己笑了笑。
陶知新微微一怔,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飞快的收回视线,握拳又假咳了一声,然后按动手里面的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证件照。
是楚非的。
“312海丰区焚尸案,相信在座的有些人应该还有印象。”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时间开始交头接耳,但是大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停留在了沈屹身上。
“五年前,海丰案结案之后,嫌疑人楚非在终诉翻案之后,根据“禁止重复追诉”的原则被无罪释放。”
又一次观察了一下沈屹的表情,陶知新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下去,“317金沙滩滨海公园案发生后,我们调取了周边2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
说话的功夫,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截图,是防风林外的路口,一个有些迷迷糊糊的人影慢慢的出现在了监控底下。
“在滨海公园里面的防风林外的监控里发现了他。”
陶知新放大截图,截图里身体虽然依旧有些迷糊,但是面部的轮廓却拍的异常清楚。
把刚才的证件照重新放出来,陶知新往下说着,“就在金沙滩滨海公园案发生的十个小时之前的凌晨,他出现在了现场附近。”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议论声又起来了,特别是今天被临时叫过来开会的众人。
陶知新没有管这些议论声,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下去。
“我们第一时间找到了楚非目前居住的位于大柳树巷街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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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他松口了,他承认当然海丰案是因为有人让他帮忙顶罪,有人曾经借过他五万块钱。”
“在然后通过这五万块钱和他母亲唯一的一张照片去威胁他,在然后他这些年被人反复安排出狱入狱。”
把遥控器握在手里,陶知新的视线环顾着整间会议室里的众人。
然后陶知新缓缓说出了,那个“他”是谁。
“这个威胁楚非的人叫韩江。”
“2014年出狱之后通过明远实业的“新生”计划进入旗下的物流公司工作,今年二月份离职。”
“在2019年的时候名下的银行账户里曾有九十五万的进账,分三次进入,每次间隔半年。”
是的这里,陶知新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继续说道,“但是目前这个银行账户已经被注销,人也下落不明,销声匿迹。”
看着众人,“前天,我和韩霜一起去了韩江的身份证登记地址走访过,根据邻居称,他从去年年底就没在出现过。”
“但是根据邻居回忆就在上个月,有人曾开车来到他家,往他家门缝里塞进去过一张纸条。”
陶知新用遥控器把照片找出来,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超市宣传册。
把宣传册放大,上面的那一行歪七扭八拼凑而成的字越发清晰可见。
会议室里没见过这张图的小声的念着。
而沈屹进来会议室第一眼就注意到的那个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王磊,更是直接的大声的读了出来。
“别找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是在挑衅我们吗?”中年男人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陶知新看着他颔首,“对,他就是在挑衅我们!”
王磊靠在椅子上点点头沉思着没在说话。
而坐在他旁边的葛从武把刚才就一直拿在手里的钢笔放回到桌子上,看着陶知新道,“行了,说这么多,说说你们重案组下一步有什么安排?”
陶知新点点头,“我们初步计划分三路同步进行。”
“一就是全力配合宁江警方抓捕独居老人案的重要嫌疑人李建设。”
“二继续追查韩江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就是核实这个花名册的来源。”
葛从武听完陶知新笼统的安排之后,侧头看着李成田,“李局,你看呢?”
李成田从刚才就一直微微皱起眉没有舒展,沉默的思考了一会,才颔首,“可以,就按照这个思路走。”
“需要协调的资源告诉我,我来协调。”
说完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众人再次强调道,“大家一定务必注意安全!”
葛从武带着头说了带着说了一声,“好。”
之后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陶知新道,“那就散会吧。”
“好。”
一时间会议室里,被椅子的推拉声和众人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葛从武的一声散会。
也让王浩撒了欢,从椅子上站起来,却没想到因为长期保持着一个动作,腿变的发麻,此时正撑着桌子龇牙咧嘴。
本来要走了的陈锐看着王浩这副样子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王浩对着陈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谢了,锐哥。”
说着话,王浩借着陈锐的力气站好。
一起往门外走去。
而沈屹磨磨蹭蹭的走到了最后面,陶知新收拾好文件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沈屹顺势跟上,和陶知新走在一块。
16. 暗涌 三
陆一鸣端着碗泡面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沈屹正闷头看着韩江的银行流水。
仿佛这样证据就会从天而降一样。
厚厚的一沓,沈屹已经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陆一鸣从他的身旁经过顿了顿脚步,想问问沈屹吃了没。
但是又一想到从开完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自己还没和他说过话又有些尴尬起来。
踌躇半天,陆一鸣还是问出了口,“沈哥,吃了没?”
.........
沈屹没有反应。
当然不是因为沈屹故意不搭理陆一鸣,而是....。
陆一鸣的声音太小了,小到可能说话的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咳嗽了一声,他沉默了,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不和沈屹打招呼了。
毕竟泡面就这一碗,如果回答没吃,自己出于礼貌就肯定会把这碗给他,如果吃了,那现在就是在浪费时间,自己这碗面就坨了。
想着就要闷头往自己的座位走。
就在此时,旁边有人开口了,是陶知新。
“晓阳是社恐,你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变成社恐了?”
是陶知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陆一鸣端着碗泡面在沈屹的斜后方盯着沈屹的后脑勺,实在没忍住,他才开口询问的。
陶知新的声音一出,整间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同一时间放下手头上的事情,一齐的转过头或者抬头看向陆一鸣。
看着众人投过来的目光,陆一鸣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我..我就是想问问沈组吃了没?”
说话带着结巴,脸也涨得通红。
这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沈屹身上。
说实话,在这间办公室里认识沈屹的没有多少。
他今天才正式回来,除了上午的专案组成立会议上的那两个小时之外,大家对这位刚回归的副组长几乎一无所知。
沈屹在众人的目光中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都快晚上九点了。
“时间都这么晚了,走吧一起去吃个便饭吧。”
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我请!”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屹哥请客?”
最先反应过来的王浩,他刚才一直在埋头吃饼干。
现在因为沈屹这一句请客,嘴里的饼干碎屑全部跟着话一起成了出口产品。
韩霜正好站在王浩的旁边,看到王浩开发的出口产品,眼疾手快的往旁边躲开了。
而另一边的陈锐就不可避免的成为了那个幸运儿。
陈锐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抹了一把自己微湿的脸。
王浩讪讪一笑,“sorry锐哥,真不是故意的。”把嘴里的剩余的紧急吞下,他举起双手故作投降状。
“你..唉。”陈锐看着王浩摇摇头明显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而一旁早早躲避过去的韩霜,已经新的肩膀发抖。
陈锐往韩霜身上瞥了几眼,韩霜跟着王浩一起举起手来。
“行了,别闹了。”陶知新开口打断道。
两个人听到陶知新的这一声瞬间一本正经起来,跟着陈锐一起重新看向沈屹。
沈屹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剧场。
看着桌子对面站着的陶知新说道,“走吧,斜对面的老张哪里?”
陶知新点点头跟着沈屹的脚步一起往门口走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听着背后的一众没有什么声响,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韩霜几人和内勤的几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跟在了自己和沈屹的身后。
陶知新觉得他们不像是去吃饭,而是像去做贼。
过条马路的距离,沈屹请客吃饭的饭馆也到了。
饭馆不大,但是在这里和警察局当对门邻居,当了快小三十年了。
大老远饭馆老板就看到了这一大帮子人,早早就把玻璃门打开侧着身等着他们进门。
“张叔。”
“嘿嘿,张叔这么晚添麻烦了。”
“晚上好,张叔。”
众人七嘴八舌的打着招呼。
而被人就叫张叔的饭馆老板此时正笑的像个弥勒佛
“好好好。”
“麻烦什么,你们为人民服务,我为你们服务。”
侧着身让他们进了店里,老张才发现了刚才过马路的时候落下在最后面的沈屹和陶知新。
“哟,这是谁回来了啊?”
老张看到沈屹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沈屹,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呢。”
沈屹个厚脸皮一时间竟然也人老张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短寸,“是啊,张叔我回来了。”
“瘦了。”老张上下打量完沈屹紧接着又看了看陶知新,“小陶你也瘦了。”
“小温是不是亏待你们了!”
这句话成功让两人无言以对,毕竟也就老张可以这样叫他们温局长了。
“可不是,张叔你今天可要把拿手的菜都拿出来给我们补补。”
沈屹开玩笑的说道。
“今天你回来了,我肯定是做拿手菜给你们庆祝庆祝。”
说话间,陶知新两人已经跟老张进了大厅,看着重案组的众人已经像是到了自己家,各自已经找位置坐下了。
陶知新点点头,“那就先谢谢张叔了。”
“行,那你们就先喝点水,我去后面给你们做。”
说着就要转身,但是刚走出去没两步又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来,“对了,你们还有没有想吃的,我一起给你们做了。”
这句话明显是问韩霜他们的。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我要吃红烧肉、糖醋里脊、风味茄子,辣椒炒大肠,会不会有点多啊。”
“对啊,我从前几天就开始想风味茄子哦对了还有海肠闷饭。”
“上车饺子下车面,要不给沈组在点一碗面。”
“也行,沈组吃面条,我们都主食就饺子,我还想点个回锅肉。”
“可是我想吃那个牛肉煲,还有八蛸。”
就这样半天来也没商量出一个结果。
还是陶知新看不下去了,对着老张说道,“张叔,你不用管我们想吃什么,这么晚了,你做啥我们吃啥!”
“哈哈哈哈行,你们等等,我和你们蔡叔一起做,很快的。”
.
.
看着老张乐呵呵地进了后厨。
王浩一连喝了好几杯,韩霜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些嫌弃,“不知道的以为咱们局里缺了你几杯水呢。”
王浩嘴里的水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听到韩霜这样说,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韩霜看到他这样又想到了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王浩嘴巴里那漫天飞舞的饼干屑。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转头就搬着自己的凳子坐到了,隔壁周晓阳她们内勤那一桌。
但是这一次王浩嘴里的水没有跟着话一起成为出口。
因为陈锐及时制止了他,“别说话,先把水咽下去。”
“嗯嗯。”王浩明显也想起来刚才办公室的事情。
怕在出口,自己甚至伸出一只手紧紧得捂住了嘴巴,喉结上下滚动他成功出口转内销了。
另外一边沈屹看着几个人,眼底划过笑意。
陶知新把一杯热水推到了沈屹面前。
沈屹点点头,拿起来喝了一口,“韩江的那九十五万,你有没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这个问题。
陶知新拿着水杯往嘴边送的手顿了顿,把水杯放回桌子上之后他沉吟半晌,“这个钱是通过多层套壳公司进行转入的,源头现在很难查到。”
听到两个人在讨论案子,众人也不闲聊了,都侧起耳朵在听着。
“境外账户,也查过了,账户的登录地点最后出现在了东南亚,但是在具体哪个国家就从不清楚了。”
陈锐忽然插话说道。
陶知新颔首,“幕后操控的这个人很精,他绕过了代理。”
王浩理了一下思绪问道,“那是不是就说明,给韩江汇钱的这个人不在国外?”
“不一定。”
沈屹磕了个瓜子道,“账户可以在国外绕,但是人就不一定了。”
想了想,沈屹侧头看着陶知新又问道,“银行那里,他这张卡的流水还有别的异常吗?”
“有。”喝了口热水陶知新点点头,“自从这三笔钱转进之后,他名下所有的卡就像被冻住了一样,陆陆续续从21年之后在也没有了流动的迹象。”
听到这里王浩有些疑问,忍不住举起手又问道,“这不是很正常,为什么说是异常。”
…………
众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浩。
最后还是他霜姐良心发现给他讲了讲。
当然在讲之前也没忘记先挖苦他一下,“我说你白痴,你还真白痴啊?”
“刚才老大也说过了,是他名下的所有卡,他自从21年之后所有的卡停用了,这就说明他有别的资金来源来供他生活。”
陶知新点点头,明显是赞同了韩霜的话。
“嘿嘿嘿,原来是这样啊。”王浩挠了挠后脑壳有些尴尬。
陈锐在旁边拍了拍他肩膀,“没事都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
王浩握着拳头重重的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就是说.....。”
“打断一下。”
沈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后厨的出来的老张打断,“我先给你们上个菜,你们边吃边聊。”
“谢谢张叔!”
“哈哈哈,不客气。”
看着老张把菜放到桌子上,沈屹把刚才自己磕的一堆瓜子皮往旁边拢了拢。
继续说着案情,“那也就是说自2021年之后,韩江一直是被人养着的。”
“衣食住行,有人给他全部包了。”
“对。”
“根据目前的证据推测这是最接近真相的。”
沈屹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就顺着这个思路去查,你们不是说他之前几乎每个月都会回老房子吗?那我们就查他家老房子的物业费,水电户头是谁缴的费。”
顿了顿,又道,“哪怕是用的现金,也总能找到去缴费的监控记录!”
旁边桌子坐着的陆一鸣有些犹豫,“可是韩江这个人真的很小心,还有他背后的那个。”
“再小心也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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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绽的。”陶知新把一筷子香椿炒鸡蛋咽下去说道。
陆一鸣点点头。
陈锐看了一眼陶知新,“那老大,明天我们什么安排?”
陶知新沉思了一下,“我初步想的是去宁江走一趟。”
“李建设在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总是要过去那边盯着的,不能就这样靠在宁江警方。”
这话刚刚落下,陶知新斜对面的王浩就积极的举起手来。
“组长,我申请过去。”
韩霜听到他这话瞥了他一眼,“你去能干点什么,尽添乱!”
“要去也是我去!”
说着韩霜还特意把筷子放下给他做了个大力士的动作。
王浩的嘴唇抖动了半晌,“我..我可以查监控、走访还能跑腿。”
韩霜笑了,“查监控,陆一鸣去更合适,他甚至还能给你黑进去。”
听到韩霜提自己,陆一鸣微微举起拿筷子的手对着王浩晃了晃。
而韩霜继续道,“走访?跑题?你看看我们这里面谁不行?”
韩霜的话就像子弹一样中伤着王浩,王浩的头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也越来越低。
最后都快埋进自己的碗里了。
陶知新有些看下去,出声打断了韩霜,“行了,韩霜以后你对王浩说话别带着刺。”
韩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沈屹正好看到了,“霜啊,人都是要成长的,他不可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我真的你是怕他和你....。”
“行了,我知道了。”
沈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韩霜开口打断了。
把沈屹的话打断之后,韩霜明显情绪变的不好起来。
她不关心宁江谁去了,甚至不说话了,只是埋头吃起了饭。
王浩听到这一幕想说些什么,刚要说开口,就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陈锐对着自己摇摇头。
众人看着韩霜也很有默契的沉默了。
看着这一幕,陶知新打断了沉默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明天陈锐和韩霜带着王浩一起去。”
“我已经让晓阳给你们订票了,是不是晓阳?”
坐在隔壁桌子韩霜旁边的周晓阳正在担心的看着韩霜。
没想到陶知新会突然叫自己,慌里慌张的点点头,“嗯,明天早上8点多的飞机,到宁江是下午两点多。”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晓阳看着周围人都在看自己,声音越来越低。
陶知新点点头,“辛苦。”
“没有。”
声如蚊蚋。
老张又端了几盘子菜出来,打破了一下许安静的空气。
“最后一盘菜齐咯。”
王浩从桌子前站起来去接,“张叔辛苦了。”
老张摇摇头,“没事,这有什么辛苦的,你们慢慢吃,不够在叫我。”
“够了够了,张叔你也快坐下歇一会儿。”
王浩招呼着,完全看不出刚才的那个样子。
老张笑眯眯的摆了摆手,“不用,我和你蔡叔回去睡觉了,你们吃完之后,帮我们把店门锁上就行。”
这话说完,众人推桌拉椅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陶知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抬起头来,已经看到了蔡叔等在了柜台旁边,陶知新对着老蔡点点头算是对招呼了。
“好,张叔辛苦你好蔡叔了,快回去休息吧,你放心我们看到都收拾好。”
老张摆摆手,“不用收拾,你们这么忙,放着明天我们自己收拾就行。”
“不...。”
“好的张叔,你看好蔡叔回家吧,别让蔡叔等急了。”
说着沈屹用下巴点了点,老蔡的方向。
而老蔡以为沈屹是在和自己对招呼,做着手语给沈屹打招呼。
沈屹看着这一幕,强迫着给老张转了个身还往老蔡那里推了一下。
“快去吧!”
老张无奈的摇摇头,对着老蔡打着手语。
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两个人一起出门的背影看的出神。
不知道多长时间,他忽然歪头看向还在吃饭的陶知新说道,“有时候觉得如果有个人陪在身边也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句话的陶知新不明所以,“?”
沈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关心你一下,五年不见你的感情生活,好给你准备份子钱。”
陶知新沉默了,低头咀嚼着嘴里的海肠闷饭。
沈屹的视线,紧紧的黏在陶知新的身上,眼神热切。
.…………
就在沈屹以为陶知新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没有。”
这声音像是得到了周晓阳的真传。
沈屹一下没太听清楚,“什么?”
陶知新又稍微大了一些声音,“我目前还不考虑这些。”
‘不考虑嘛?’沈屹若有所思。
“屹哥,组长你们干嘛呢?快吃面条,专业给你点的一碗呛锅面别坨了。”
“我们以茶代酒,庆祝屹哥回来。”
旁边众人热热闹闹的声音,赶走了两个人的安静。
沈屹回过神来,笑了,“好,那我先干了。”
17.暗涌 四
第二天一大早,沈屹拎着一兜包子,进了市公安局的大门。
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
沈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感到有些诧异。
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却没想到有人比自己来得还早。
推门进去,发现是陶知新。
此时的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屹下意识地把脚步声放慢,走到陶知新的身旁,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陶知新面前的文件已经翻看了一大半,灯打下来的光从他的头顶落了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形成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他的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形成了一小片阴影。
沈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陶知新的侧脸,看得入神。
就这样看了一会,直到陶知新翻动文件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往沈屹站着的方向看过去。
一时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安静了几秒。
“怎么来了也不说话啊。”陶知新开口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沈屹颔首,把手里提着的早餐袋子往陶知新文件旁边一放,顺势坐在了陶知新隔壁办公桌的椅子上,坐起来也没个正形。
翘着二郎腿,沈屹道,“看你在看卷宗,就没敢打扰你的思路。”
看着袋子里冒着热气的包子,陶知新下意识地又看了看电脑旁边摆放的闹钟,早上六点十六分。
没吃早饭,现在还真有些饿了。
沈屹像是看穿了陶知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俯身把袋子打开,然后往陶知新面前推了推,“包子,趁热吃。”
(陶知新)点点头,也没跟沈屹客气,从袋子里拿出来个包子啃了一口。
“韩江那个账户,开户行是渤海本地的一家商业银行,渤海银行。”
陶知新把包子咽了下去说道。
“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这张卡应该就是用来专门收钱的卡。”沈屹看着陶知新吃的很香,也拿着包子吃了一口。
“等过会快到上班点了,我们一起去柳林村韩江家的村委会那边看看物业的情况?”
“好。”
陶知新已经把一个包子吃完,一边伸手从袋子里往外拿包子一边答应道。
.
.
而与此同时,陈锐已经顺路带上了王浩,一起上了去机场的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上的车,因为不是节假日的原因并不是很多。
陈锐专注地开着车,而王浩此时正安静地看着窗户外面倒退的景象。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在看到陈锐所驾驶的汽车成功超过了一辆SUV之后,王浩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锐哥。”
“嗯?”陈锐听到王浩的声音,把注意力转移了一点,放到了王浩身上。
王浩沉吟半晌,问出了这些天一直在困扰他的问题。
“就是...霜姐..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这个问题,让陈锐沉默了一会。
“她没有不喜欢你。”顿了顿,陈锐反问王浩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王浩闷声回答,像是在回忆,“我做什么事情,好像都得不到霜姐的认可,她每次都对我不假辞色。”
听到这话,陈锐的手指,下意识在方向盘上活动了几下。
“她不是故意这样对你的。”
“应该没有人和你说过她家里的事情吧?”
王浩下意识地点点头。
陈锐继续说道:“她父亲也是警察,但在她五岁那年,跨省抓捕逃犯,身上连中数刀,牺牲在了外地。”
听着陈锐这平静的叙述,王浩此时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紧,而陈锐的话还在继续着。
“八年前,他哥哥大学毕业之后,选择了继承他父亲的警号成为了一名交通警察,但是因为一次处理交通事故,责任车主不满他哥哥的判罚起了报复心,在他哥哥下班的小路上把他哥哥撞倒,导致其身体多器官出血。”
“本来如果送医及时的话,他哥哥不会牺牲的。”
陈锐的声音在王浩的脑子里如同惊雷。
“肇事者在撞人的三个小时之后,在确定了她哥哥死亡之后才选择了报警。”
“等急救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在那之后她又一次地选择把这个警号给延续下去。”
“她不是针对你。”陈锐看着前面平坦的大道说道,“她是怕你粗心,怕你因为一次的失误造成无法挽回的事情。”
“她把组里面的人都当成了亲人。”
“她骂你,甚至一直打击你的自信心,不是看不上你,是她不想有一天再去参加追悼会。”
陈锐把这些说完,王浩一直低头无意识地扣着手指。
有些过于安静,陈锐不得不把聚精汇神开车的视线分了一点给王浩。
看着他一切正常,陈锐才稍稍放下心来。
带着些沙哑,王浩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了。”
陈锐侧头又看了一眼他,点点头,“嗯。”
“那陶组他又是...?”
王浩把韩霜的事情消化干净之后,又好奇起来陶知新的事情。
听着王浩的问题,陈锐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方向盘的手顿住了,带着敷衍解释了一句,“他心脏有些不好。”
“那他.很严...”“快到了,准备下车吧!”王浩还想再问但被陈锐的话打断。
“噢噢噢,好。”
............
机场出发层,韩霜已经到了,低头拿着手机忙里偷闲的玩着消消乐。
看着陈锐的车开过来,她对着车子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算是和陈锐打了一声招呼。
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韩霜等着两个人停好车过来和自己汇合。
看着两个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韩霜下意识的把视线放在了王浩身上。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次王浩没有像之前似的,对上自己的视线就畏畏缩缩,眼神闪躲。
而是对自己露出来一个笑容。
笑容?韩霜以为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呢。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揉眼睛的时候,王浩开口了。
他对着韩霜说了一声,“谢谢。”
道完这声谢谢之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王浩环顾左右,指着远处道,“那里有家咖啡店,我去买杯喝的。”
说着已经大步向前把陈锐和韩霜给抛在脑后了。
韩霜看着王浩的后脑勺,背着双肩包用胳膊肘碰了几下陈锐的胳膊,有些犹疑地问道,“你们来的路上,王浩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陈锐看了一眼韩霜又看了看王浩的背影,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跟着王浩脚步一起往咖啡店走去。
韩霜站在原地,看着陈锐莫名觉得他好像有些心虚。
.
.
上午九点刚过去,陶知新和沈屹就到了,位于柳林村的村委会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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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村委会办公室在小区门口,应该是以前的商铺改造而成的。
陶知新和沈屹站在门口对视一眼,沈屹伸手把玻璃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办公室内部。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大妈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带着老花镜看着电视剧,不紧不慢的剥着鸡蛋壳。
看着两个人进来,她把手里的鸡蛋放在纸巾上,慢悠悠地又拿了一张纸擦了擦手,“找谁啊?”
陶知新没有接话,而是把自己的证件亮出来,放到大妈的面前。
而在证件拿出来的同时,沈屹开口说话了,“你好阿姨,我们是市局的警察,今天过来就想查一下你们村物业的缴费记录。”
大妈的视线在陶知新的警察证上看了几眼,点点头,“你们要查哪一户?”
说着已经把电脑打开了。
陶知新道:“小区里面,3单元12栋,主人家应该姓韩。”
话刚说完,大妈也搜索出来了,“韩江家,是不是?”
带着本地人特有的口音,大妈问着两个人。
沈屹笑着点点头,“对就是他家。”
大妈看着电脑上面的记录,“他们家,物业费,水费这些都没欠过,一直都有正常缴费。”
这句话一出,陶知新和沈屹就知道今天算是来对了。
“那这些都是谁缴的?”陶知新问道。
“稍等,我看一下哈。”
陶知新颔首,而沈屹视线在办公室墙上的照片上扫视着。
“找到了,以前都是韩江本人来缴费,后来……”说着大妈点击下一页,“从去年年初开始就变成了转账了。”
这一出,沈屹也不看办公室墙上挂着的照片了,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回大妈身上。
“从什么银行转出的能查到吗?”
大妈点点头,“可以,是渤海银行。”
渤海银行吗?沈屹和陶知新对视一眼。
沈屹问道,“那阿姨,转账人能查到吗?”
大妈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看着两个人摇摇头,“这个查不到,要去银行。”
“好,那谢谢阿姨了。”
说完沈屹看着陶知新,陶知新对着大妈点点头。
然后侧头和沈屹商量道,“和我们推的差不多,等会再去一趟渤海银行。”
“好。”沈屹点点头,带着口音和大妈说道,“那阿姨,你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大妈从椅子上站起来,笑得灿烂,“这麻烦什么!”
说着就要送他们出门。
在往门口走的这一小段路上,大妈还想八卦一下韩江的事情。
只是还没问出口,陶知新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先一步地说道,“阿姨我们今天过来的事情,还需要你保密,这个案子...我们不方便说太多。”
这话说完,大妈也不八卦了。
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都明白,电视上都演过,你们放心吧!”
“我嘴巴严实的很呢!”
沈屹看着有些好笑,也没有拆穿她,这大妈明显就是一个嘴上说着保密,转头就能和自己的广场舞搭子们,因为这件事聊一下午的主。
但是也无所谓了,本来韩江的事情就打算协查出去。
让这个村的人还有邻居们知道现在警察在查韩江,说不定还能找到点新线索呢。
交代完这些,沈屹和陶知新便上了车。
………………
“目前来看,我们的思路没错!”
18.暗涌 五
嘴里叼着根烟,沈屹转动方向盘,带着陶知新驶出柳林村这个回迁村。
沈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村委会的方向,大妈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去渤海银行。”
陶知新把刚才做记录的笔夹在本子里,用空出来的手,揉了揉眉心和沈屹说道。
沈屹的视线从后视镜上收回,看着眼底挂着青黑的陶知新关心道,“你还好吗?”
陶知新点点头,“还可以。”
“东海路的那个渤海银行开发区分行,昨天晚上我在警综平台上申请的调查函已经通过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沈屹颔首。
.
.
渤海银行开发区支行位于东海路的公路大厦附近。
它的两边是两家大型银行,在这两家银行的衬托下,渤海银行这个本来就不大的门脸变得更小了。
看着沈屹和陶知新两个陌生人进来。
本来正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大堂经理和柜台上的工作人员们,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正襟危坐起来。
戴着大堂经理铭牌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开口询问两人。
“你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沈屹把自己的证件递到了大堂经理跟前。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的民警,之前已经和你们行长联系过了,今天过来是想查一下犯罪嫌疑人的缴费账户信息的。”
说着沈屹用手指了指陶知新的方向。
陶知新已经从文件夹里抽出了韩江的身份信息和协查文件。
大堂经理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今天早上开早会的时候,行长有没有提过。
点点头,“警察同志,你们给我来吧。”
“好,麻烦了。”
跟在大堂经理后面。
两个人进了一个类似于VIP招待室的地方。
“你们稍等,我去叫我们行长过来。”大堂经理给两个人倒了杯水转身去叫行长去了。
看着大堂经理离开,沈屹观察着VIP室里的环境。
VIP室不大,一张实木做的茶几和四张单人沙发,茶几正中间摆放着一盆文竹和一个烟灰缸。
沈屹的视线在烟灰缸上停留了一瞬。
看着这个烟灰缸,觉得自己有些嘴痒,下意识地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嘴唇。
陶知新正好看到沈屹的这个动作,有些好笑的摇摇头,建议道,“实在忍不住就拿出来抽一根。”
“我看着行长还得等会才能到。”
听着陶知新的这句话,沈屹下意识地把刚才进来之前从嘴里拿下来的烟,又从口袋里掏出来放进了嘴里。
把烟叼在嘴里,沈屹帮陶知新把等会要用到的文件一张张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茶几上。
陶知新看着他这个痞里痞气的样子,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你怎么天天叼着?”
沈屹拿着文件的手顿了顿,对着他说道,“就是过嘴瘾。”
陶知新:“过嘴瘾有什么用,你倒是点啊。”
...........
“戒了。”沈屹安静了一瞬,轻描淡写的和他说道。
但是这句话,让陶知新认认真真地抬头看了一眼沈屹。
沈屹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勾起一个幅度。
“话说,还记得上次我去金沙滩派出所找你的时候,你问我要的那根烟吗?”
陶知新点点头,这是他从心脏不好了之后第一次抽烟。
“记得,怎么了?”
“那根烟是当时我手里面的最后一根。”
陶知新闻言看了他嘴上叼着的那根,像是想到了什么。
沈屹观察着陶知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嘴角含笑地看着他,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打破了陶知新的心存侥幸。
陶知新直接僵在了椅子上,手里的文件差点都没拿稳,此时他的脑海里就剩下来一句话。
他和沈屹间...接..接吻...吻吻了!!!
沈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刚才从嘴里拿下来的烟,又叼回了嘴里,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看着陶知新的那副见鬼的表情,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甚至还有心情逗陶知新,“你怎么脸红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干,让自己忙起来。
低头哗啦啦的翻着手里的文件,陶知新直接不搭理沈屹了。
看着陶知新这样,沈屹把烟拿下来,重新放回口袋里。
握拳咳嗽了一声,伸手把茶几上的那盆文竹往旁边的地方挪了挪。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只有陶知新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
.
.
“哈哈哈哈,让两位久等了。”
声音由远及近,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两个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来人。
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走到沈屹和陶知新的面前笑呵呵地伸出手来,“两位警官,久等了久等了。”
“今天一早就接到通知说需要我们配合。”
“不知道是?”说着他在沈屹和陶知新两个人之间来回看着。
陶知新回握着孙行长,脸上的红早已经慢慢平复了下去,恢复了往日一贯的冷淡。
“麻烦你了,孙行长。”
孙行长摇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两个人颔首。
等三个人坐好,陶知新把刚才摆放在茶几上的文件推到孙行长的面前。
孙行长拿起文件认真地看着,过了好一会才从文件里抬起头来,对着沈屹和陶知新点点头。
“手续齐全,你稍等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就是不知道,查到的这个人身份信息是?”
沈屹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个问题才开口道,“韩江。”说着把刚才因为逗陶知新没来得及摆放在茶几上的韩江的资料文件递了过去。
接过文件,一目十行的看完,孙行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事情不难办,你们稍等。”
看着陶知新和沈屹又要站起来,孙行长摆了摆手示意两个人坐。
见到这一幕,本来半站起来的两个人闻言又重新坐了回去。
“那就先谢谢行长了。”
看着孙行长把门关上,VIP室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沈屹重新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椅背上重新翘上了二郎腿。
目光落在陶知新身上,嘴角还挂着笑意。
而陶知新又恢复了刚才忙忙碌碌的状态,文件被他翻来覆去的整理着。
其实除了孙行长拿走的资料之外,这些手续文件真的没有多少,这些纸随便一整理也就可以了,但是他就是想找点事情干。
安静了一会。
沈屹开口了,“你手里的东西看出来了什么没有?”
“.......”
陶知新拿着文件到手顿了一下,把手续文件放回刚才的文件袋里,然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沈屹。
而沈屹也带着笑的和他对视着。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陶知新败下阵来,最先移开了眼睛。
从茶几上端起大堂经理倒的那杯热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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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沈屹用手转动着手机,看了陶知新
陶知新白了他一眼,“哪里都不正经。”
沈屹笑了一声,不再和他开玩笑,而是低头看起来手机上的信息,刘建明在微信上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
.
等孙行长在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面除了刚才韩江的资料之外又多了一沓材料。
“两位久等了。”孙行长把文件递给陶知新。
陶知新双手接过,“麻烦行长了。”
说着把材料拿出来给了沈屹。
认真地看着材料,耳边是孙行长的声音,“他这个账户是2019年3月份开的,开户人是韩江本人。”
“我们银行系统里也保留了他开户的人脸记录,是他本人没错。”
“从2019年年底,陆陆续续有三笔大额进账。”
陶知新听到这里看材料的手顿了一下,“孙行长,这些我们之前都已经查过了。”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还有没有别的信息是我们不知道的。
陶知新的这话一出,让孙行长尴尬的笑了笑,往下说下去,“给他汇款账户在新加坡,但是具体持有人信息我们这边查不到,需要你们警方走涉外。”
陶知新和沈屹对视了一眼,这个新加坡倒是个新信息。
孙行长喝了一口桌子上的热水,继续往下说道,“之外你们要查的另外一个账户,就是那个帮他缴物业费和水电费的那个账户,我们也查到了。”
这话一出,沈屹和陶知新不自觉的身体前倾,“那个账户开户人是谁?”
沈屹有些着急的问着孙行长。
孙行长颔首,“给你们的材料里有这个人的信息。”
闻言两个人动作一致的低头翻着材料。
“开户人叫王善有,身份证号是37xxxxxxxxxxxxx86,我们查了一下,这个身份证和人都是真实的,但.......。”
沈屹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索性就听孙行长说了起来,听到这里他着急地问道,“但是什么?”
“这个王善有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这话一出,陶知新和沈屹对视了一眼。
沈屹忍不住摩挲了几下手指,又是五年前吗?
“开户的时候不是有人脸识别吗?”陶知新疑惑的问道。
孙行长闻言讪笑出声,“那时候人脸识别系统刚上,各行的执行力度不一样,我们这边不是每一笔都做的。”
“应该就是被他们钻了这个漏洞。”
陶知新点点头,把这一沓材料也装进了文件袋里,“你们开户的时候,柜台监控还有吗?”
孙行长面露难色,“五年前的监控,早就过了保存期。”
“当年经办的柜员,只是隐约记得来开户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他能记得这些还是因为,那个年轻人的手上有很严重的烧伤,她觉得和这个小年轻实在是不配,才印象深刻的。”
这话一出,沈屹本来还带着期待的心又一次地落了空,他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听完孙行长这话后若有所思的陶知新。
“又断了。”
陶知新摇摇头,“也不算全断了。”把文件袋关上,“至少我们知道他用的是一个死人的身份。”
“我们顺着这个身份查下去,总是能找到线索的。”
这话说完,两个人一时沉默下来,都在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
最后还是孙行长打破了这个沉默,“两位警官,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了,谢谢孙行长,今天麻烦你了。”
19.暗涌 六
从银行出来,太阳已经正当空。
这个时间是这个季节里太阳最晒人的时候。
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两人被太阳光晃的一时间眯起了眼睛。
不约而同地,默契地两个人,几乎同时把手挡在了额前。
陶知新侧目看着身旁的沈屹,“回局里吧?”
沈屹没有说话,而是把头转向到陶知新的方向,沉默的看了一眼陶知新,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先陶知新一步往车的方向走去。
陶知新被沈屹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快走了几步跟上了沈屹的步伐。
坐上车子,一路无语,陶知新看着笔记本显然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在然后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车停了下来。
陶知新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下意识的把笔记本合上然后就要解安全带。
眼睛扫过窗外的景象,这里显然不是市局大院的停车场,陶知新有些后知后觉,看向驾驶座上的沈屹发出疑问,“不是要回局里吗?”
沈屹已经打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了车外。
听到陶知新的这一声询问,沈屹头都没带回的,“你先下车在说吧。”
陶知新带着满脑子的疑惑,跟着沈屹下了车,和沈屹一起进了一家小面馆,陶知新发出疑问。
“这是?”
沈屹站在店门口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你不饿?”
陶知新的心思还在案子上,反应慢了半拍,“不饿?”
已经找了个空桌坐下,沈屹此刻手里面正拆着一双一次性筷子。
看着还站在桌边的陶知新,这个半问半答懵懵的样子,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你不饿,我饿啊。”
说着不由分说的把刚才打开的筷子塞进陶知新的手里面,转头看向连通厨房的出餐口喊道,“老板来两碗面,在加一盘子牛肉。”
面馆是个普普通通的街边小店,里面左右两边靠墙一共也就六张桌子。
这个点也正是吃午饭的时间,不大的屋子里熙熙攘攘。
听到沈屹的点餐声,老板从后厨的窗口探出头来应了一声,又埋头在厨房里继续做饭。
陶知新坐在沈屹的对面,两条腿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到了沈屹的腿。
这一下让陶知新有些应激。
下意识的往回收了一下腿,然后看向沈屹,发现他此时正低头聚精会神的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想了想,他也低下头把笔记本打开看了起来。
两碗热汤面和酱牛肉,没多久就端了上来。
热汤面的热气往上,酱牛肉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沈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看着陶知新还在低头看着笔记本出声提醒道,“别看了,先吃饭。”
说着已经拿起来旁边的辣椒油,往自己的热汤面里倒。
陶知新在沈屹的提醒中,回过神来看着沈屹已经开始吃了起来。
大概是饿了,他吃的狼吞虎咽,就像是被饿了好几天。
想着这些陶知新低头拿起筷子,从碗里挑了几根,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面条出人意料的好吃。
没一会,沈屹就扒完了碗里的面条,杵着下巴抬头看着陶知新吃饭。
看着陶知新一个劲的吃着碗里的面条,沈屹没忍住伸手把盘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关心道,“别光吃面条,牛肉也要多吃,对身体好。”
陶知新点点头,“好。”
从盘子里夹了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吃的认真。
此时面馆里嘈杂的人声已经低了下去,周围的桌子开始陆陆续续的空了下来。
沈屹也不着急,捏着手机的手,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转动着。
看了看陶知新又观察着这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人。
看着陶知新把最后一口面条吃进肚子里。
他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递到陶知新面前。
陶知新颔首,接过沈屹手里的纸巾,擦着嘴。
而就在此时电话响了。
是陶知新的电话响了。
两个人被铃声吸引同时看向了手机。
这个手机铃声是局里的专用铃声,还是五年前他刚入职,沈屹给他设的,一直延用至今。
沈屹听着这个铃声微微一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陶知新已经接听了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周晓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陶组,宁江警方来消息了。”
“李建设....在宁江火车站......。”
“韩霜,陈...他们还没有.....。”
陶知新听完周晓阳的话,空出来的手指无意识的点着桌面。
“行,我还你们沈组长马上就回去了,等会回去说。”
沈屹已经从手机铃声的事情里回过神来,此时也在因为这个电话神情紧张起来,特别是在听到电话里那隐隐约约的“李建设”三个字。
把电话挂断,陶知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沈屹道,“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沈屹点点头,跟着陶知新一起就往门口走,当然也没忘记付钱,“老板!钱已经转过去了。”
.
.
陶知新发动车子,车子猛得往前窜了出去。
沈屹歪歪扭扭的靠在副驾驶上,一条腿甚至还搭在台子上,整个人就像是把面条里的碳水化合物过给腌透了一样,陷座椅里。
他伸手把安全带绑在了身上,声音里带着吃饱喝足的懒散感问道,“刚才局里来电话说什么了?”
陶知新握着方向盘,视线聚神的超越着前方的车辆,“周晓阳打过来说,宁江警方那边来消息了,李建设在宁江火车站刚下车就被摁住了。”
这话一出,沈屹身体瞬间坐直身体看向陶知新。
“韩霜她们是不是还没到?”
陶知新点点头,“嗯,这个时间应该还在飞机上。”
沈屹颔首,“那正好,等他们到了宁江直接就去提人,不用在跑别的地方了。”
“嗯。”陶知新点点头。
车子进入市局大院,两人并肩往重案组所在的办公楼走去。
大开间里,重案组在家的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着工作。
看到陶知新和沈屹进来,内勤的小吴找到陶知新的跟前递了几张A4纸给他,“陶组,宁江那边发过来的传真。”
陶知新点点头,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
低头看着传真,陶知新没有在大开间停留,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那间小办公室。
沈屹跟着陶知新进来了。
很自觉的找地方坐好,等着陶知新看完传真件。
上面的东西和刚才周晓阳打电话说的东西差不多,陶知新扫了一眼,也没认真看。
把传真件收好,他抬头看着沈屹,“韩霜估计明天上午才能往回走,估计就今天下午这半天和宁江警方那边交接不完。”
“宁江那边做了初步问讯。”
“根据李建设所述,他只是回宁江工作的,在问他在渤海发生的事情他就一言不发了。”
沈屹此时又叼上了烟,“嘴硬,但是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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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知新没有接话,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沈屹说,“行了,李建设这边已经抓到了,也不知道技侦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只要有证据就算他不说,我们也能办了他。”
沈屹点点头,抬头和陶知新对上视线,“还有今天从银行查到的新线索,现在韩江还没查到,出现的人确越来越多了啊,真有意思。”
“嗯,王善有的事情就让陆一鸣来查吧,趁这个时间好好捋一捋这个去开户的人。”
“走吧?”沈屹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
“嗯。”
说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又重新出了陶知新的办公室门。
站在大开间的空旷处,沈屹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看着众人纷纷放下手里面的东西,聚了过来,沈屹看了看陶知新。
陶知新对着他摇摇头,转身往透明玻璃板处走去,显然是想让沈屹来安排。
沈屹颔首,“今天上午我们在银行得到了一条新线索,韩江名下的物业费,水电费这几年其实是有人在帮他交着。”
这句话一出,本来安安静静听沈屹讲话的众人瞬间交头接耳起来,对于这个一直停滞不前的案件来说,这个线索真的算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于是有人举手了。
沈屹看过去是昨天刚认识的蔡风,去年刚从下面派出所调来重案组的。
点点头沈屹让蔡风问问题。
蔡风开口了,所有人的视线也因为他的开口转向了他。
“那帮韩江交物业费的那个人,在银行那里有留下来什么信息吗?比如人脸,身份证之类的。”
沈屹弯了弯嘴角,“接下来就是要是这件事。”
说着走到了陶知新所站的透明玻璃板前面,陶知新刚才已经把这次线索的几个主要信息点都记录了上去。
看了一眼安静的站在自己旁边的陶知新,沈屹从他手里面抽出记号笔握在手里,点着玻璃板说道,“开户人的信息有,户主叫做王善有,根据他的身份证号猜测他今年应该42岁,但是....”
沈屹说道这里停顿了片刻,看了看正在期待着看着自己的众人,沈屹继续往下说道,“但是这个王善有他在五年前已经去世了。”
这话刚说出口,整间办公室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纷纷。
沈屹抬手用记号笔点了点玻璃板,重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看着慢慢重新安静下来的办公室,他在刚才陶知新在玻璃板打‘?’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因为开户时间有些久远。监控记录已经没有了,但是根据银行柜员的回忆,当天来开户的是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他的左手有严重烧伤。”
说完这些,沈屹也没给大家思考的机会。
而是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陆一鸣道,“陆一鸣。”
“在!”陆一鸣拿着笔举起手来。
沈屹看着他道,“你带着蔡风通过王善有这个人继续往下挖一挖,看看能不能找到去银行开户的这个人。”
陆一鸣点点头,“好。”
沈屹想了想给陆一鸣提供了一下办案思路,“可以联系王善有的家属来警局配合工作。”
“知道了。”陆一鸣应了一声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
重新转身看着玻璃板,一时间安静,沈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出声了,是内勤的小吴,吴菲菲。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一声轻响,这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陶组,沈组,李建设那边呢?怎么办?”
20.第 20 章
吴菲菲的问题刚落下。
大开间里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一时间都转向了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说话的陶知新。
陶知新从玻璃板前,往沈屹的旁边走了两步,点点头。
“李建设要等韩霜他们压回来之后再说,他们现在还没下飞机。”
“和宁江警方交接完,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吴菲菲皱了皱眉,手里握着的笔在记录本上顿了顿。
“那审讯的事....”
“等人到了再说吧。”陶知新知道吴菲菲还想问什么,先她一步回答了她的问题。
吴菲菲颔首,重新坐回椅子上。
陶知新看着吴菲菲坐下,像是想起来什么,看向周晓阳的方向。
“晓阳,你联系法医科还有技侦队,下午三点开会,趁着韩霜他们还没把人带回来,我们先把证据过一遍,看看够不够用。”
“好。”周晓阳点点头。
“那该干嘛干嘛吧,都散了吧。”
沈屹看着陶知新已经把事情安排完了,顺手把刚才一直拿在手里面的记号笔放回槽子里说道。
说着已经先一步往自己的座位那边走去。
众人听了沈屹的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陶知新。
看着他没什么反应,顿时间一哄而散。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笔记本关合的声音,还有众人的小声讨论。
这些声音在大开间里混合成一片。
.
.
“死者李道福,六十七岁,尸检所见,气管内检出烟灰和碳末,心血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百分之四十八,确认系生前烧死。”
“另外后枕部有一次钝器伤,创缘有生活反应,系生前形成,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致人短暂性丧失意识。”
赵海的面前瘫着验尸报告向众人汇报道。
陶知新坐在会议室的主座上听着赵海这报告皱着眉头,手指下意识地点着桌面。
“技侦那边有什么发现吗?”沈屹看着赵海已经说完,转头看着坐在下首的小元。
小元翻开文件夹扫视了一下,抬头对看着自己的众人说道。
“在现场我们一共取了十三处擦拭子,其中包括门把手、窗户等处,已经全部送检,并没有检出李建设的指纹。”
说着他拿起桌子上放着的遥控器把屏幕打开。
房间的全景、门框的特写、死者倒地的位置,一张张现场照片赫然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他往下继续说着,“另外沈组在门框内侧发现的划痕,我们经过微量物证提取,里面的纤维成分是普通麻绳,市面上到处都能买到,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以参考。”
“划痕的位置在距离地面的一米左右,走向从上而下。”
“我们昨天做了实验,绳子是通过门框的上方绕进来的,垂到锁扣位置,然后向外用力拉扯,绳子就会把锁舌拉出来,卡在锁扣里。”
说到这里,小元顿了一下,看了眼皱着眉头听自己汇报的陶知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这个操作手法不太常见,如果是一般人想制造密室,能想到用绳子从外面锁门已经是不容易的了,但是这个凶手能想到利用重力让锁舌自然下垂这个方式,一定是实验过很久的。”
陶知新没有接小元的话,而是抬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是反锁的,我们在现场没找到钥匙。”小元继续说着,“而且这个门是老式的枕头锁。”
沈屹颔首,“我当时去的比你们早,消防破门的时候门确实是锁着的。”
“当时我第一时间做了现场勘察,除了门锁之外,窗户的月牙锁也是锁着的状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小元点点头,“是的,窗户外面也没有被攀爬的迹象,不是从窗户进入的。”
“那死者家的钥匙找到了吗?”沈屹问道。
小元摇摇头道,“我们把死者家的客厅以及两个卧室从里到外翻了一遍,甚至附近的下水道口也做了筛查,没有发现钥匙的踪迹。”
小元的话刚刚落下,陶知新终于开口了,“也就是说,目前可以推断出来凶手是从正门光明正大的进入到室内的,打晕死者之后,点火,然后从外面用绳子把门锁上,带着钥匙离开。”
“现在看来是这样一条路径。”沈屹道。
“关键性的物证可能被凶手拿走了,衣服纤维,毛发,皮屑大部分已经被火烧了。”
“就算剩下还有什么东西,应该也让水给冲走了。”
“当时消防队到场的时候,火已经烧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们当时是用高压水枪从门口往里冲的,水的压力那么大,水量覆盖范围又那么广,我们能找到的物证,都是从犄角旮旯里抠出来的。”
小元带着一点抱怨的语气说道。
这句话一出,整间办公室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皱着眉头有些发愁,明天把李建设带回来后,应该从哪个方向入手审讯。
现有的直接证据都太少了。
沈屹的头往椅子背上靠了靠,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放在了嘴里,有些含糊不清,他问道,“不是说,李建设回来之后一直住在日租房里吗?”
“之前带着人去搜过了吗?”
“搜过了,陈锐之前带着人去搜过了。”陆一鸣代替去宁江的陈锐回答道。
“因为他走的匆忙,日租房里留下来很多东西,陈锐带人把东西都带回来检查了。”
“没有检测出任何可疑的东西。”
“目前我们手里,只有屹哥你之前查到的搜索记录。”
“这些都是间接证据。”
“搜索记录有一条是骗保,那找没找到保险单这之类的?”
“没有。”
沈屹听完陆一鸣的话之后,沉默了片刻,“那只能等他从宁江回来,看到他开不开口了。”
陶知新看了一眼沈屹嘴里的烟,“那不开口呢?”
“不开口就熬吧,之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嫌疑人,就看什么时候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了。”
“四十八小时,看他能不能扛得住。”
“那万一四十八小时之后还是不开口,证据也不够呢?”一直当透明人的蔡风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沈屹下意识地勾起来嘴角,没想到一个喜欢问问题的王浩出差了,又来了个喜欢问问题的蔡风。
“不是说....。”
“刑诉法....。”
沈屹和陶知新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一眼,沈屹重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对他点点头,示意陶知新说。
陶知新继续和蔡风说道,“根据刑诉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人,考虑对涉及的地区,调查取证量多,取证难度大的特点,可以提请检察院审查批准,延长到拘留后的三十天。”
蔡风听着陶知新给自己讲的这些连连点头,认真的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着。
“所以这三十天够我们把李建设查个底朝天。”沈屹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话一出,就犹如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陆一鸣问道,“那我们现在....。?”
“该干嘛干嘛吧,刚才交给你的任务别忘记了。”沈屹把烟重新塞回烟盒里,从椅子上站起来,“别人还没到,我们自乱了手脚。”
“等明天他们把人押回来,我们该审就审,该搜就搜。”
“做事情不要畏手畏脚的,大不了真的出什么事情了,我给你们兜底。”
沈屹的这话刚落下,陶知新猛地看向他,众人的讨论声也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变得压抑。
因为没人敢怀疑这话的重量,五年前他真的这样干过了。
陶知新的眉头微微蹙起,不赞同的看着沈屹,“这里没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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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兜底。”
沈屹被陶知新这一副严肃的表情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开个玩笑。”
他知道陶知新生气了,他的语气变得比之前轻柔了许多,和陶知新继续解释道,“我就是看着他们这群小兔崽子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别案子还没审呢,自己先投降了。
陶知新的眉头并没有因为沈屹的这个解释而松开,而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就像是在确认沈屹的话是真是假。
沈屹迎着陶知新的目光和他对视着,嘴角还带着未落下的笑意。
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才好。
最后还是赵海握拳咳嗽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快步离开。
甚至脚步都比平常快了不少。
众人看着赵海远去的背影,如同大梦初醒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是椅子推拉蹭地面的声音。
等所有人都出了门,有人疑惑的问赵海,“老赵,你刚才走的那么快干嘛?”
赵海笑了笑,像是话里有话的回答道,“人家两个人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参与进来干什么。”
说着已经往电梯而去,独留众人不明所以的相互对视,摸不着头脑。
蔡风看着赵海的背影和陆一鸣小声吐槽道,“赵主任这话说的,让我听出了,小夫妻吵架关我们外人什么事的既视感。”
陆一鸣被蔡风的这句话说出了心声,头点得如同捣蒜。
点了好一会才像是反应过来,连忙恢复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抬手用指甲轻刮了一下有些发痒的鼻头,大步流星的往大开间自己的办公位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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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转眼间就剩下了陶知新和沈屹。
陶知新站在屏幕前看着上面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是不搭理沈屹了。
沈屹看着陶知新的背影,心想这次是真的把陶知新惹毛了。
站在陶知新的背后安静的看了他一会,沈屹在想怎么让陶知新消气。
会议室里格外安静,蔡风和陆一鸣的说话声音就这样传进了沈屹的耳朵里。
带着一丝丝笑意,沈屹走到陶知新的身旁站好,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着屏幕,“你这两个手下嘴巴还挺碎。”
陶知新没有搭理他,而是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拿出来一根记号笔,在屏幕旁边从金沙滩派出所搬回来的白板上,韩江的名字左下方写上了李建设的名字,并在他们俩个之前打上了“?”
写完之后,笔尖在名字下方顿了顿又标了一个三十天。
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两个人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碎不碎都和你没关系,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沈屹听到陶知新搭理自己,本来高高悬起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看着陶知新笑着点头道:“行,都听你的,不说这种话了”。
陶知新没再搭理他。
就沈屹这嬉皮笑脸的劲,真怕自己忍不住呼他身上啊。
低头把记号笔的笔帽扣上,陶知新转身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沈屹靠在桌子边缘,看到陶知新往门口走,连忙大踏步跟上陶知新的步伐。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明天韩霜把李建设带回来,你主审还是我主审?。”沈屹在陶知新身边努力的找着话题。
“你来吧。”陶知新说道,“我在旁边坐着。”
沈屹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进了重案组的大开间。
小元手里拿着文件急匆匆的往门外走,看到陶知新和沈屹进来,“陶组,明天我带着人再去一趟李建设的日租房,申请搜查证已经在警综平台上打了,你记得通过,然后再给葛支队说一声。”
陶知新点点头,“好。”
沈屹在旁边插话和小元说道,“明天重点看看床垫夹层,马桶水箱这些地方。”
“明白屹哥。”
21.暗涌 八
太阳已经西斜。
沈屹和陶知新带着重案组几个没出外勤的民警,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等着韩霜他们押人回来。
沈屹靠在柱子上低头玩着手里的烟盒,细微的声响在陶知新耳边格外的响亮。
而陶知新站在距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听着这个声音,被吹过来的风,眯起了眼睛。
他们的周围站着吴菲菲陆一鸣还有从别的组借调过来的两个年轻民警。
此时他们正三三两两地站着小声说着话。
“也没说几点能到?”陆一鸣问了一句。
“应该快了。”吴菲菲接话,“刚才打过电话了,电话里说是已经拐进昆仑路了。”
“那确实快了,应该也就三四分钟吧。”
...........
市局大门处有车灯从门口扫进来,然后随即而来的是汽车的引擎声。
沈屹从柱子上直起身,往陶知新身旁走了半步,和他肩并肩。
站在陶知新后面的吴菲菲已经认出来了,韩霜的车,指着正朝这边移动的车子和众人说道,“来了来了。”
所有人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移动,韩霜的车越来越近直到稳稳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车还没等熄火,众人就已经围了上去。
王浩动作利索的从副驾驶跳下来,还没等站稳就往后门跑。
拉开车门往旁边让了一步,陈锐从另外一边的后门下车,绕过车尾走到王浩的旁边,也不着急让李建设下车。
他先是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同事,冲着他们点了点头。
“辛苦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陈锐摆了摆手,没有接话。
然后他弯腰把车门打开,冲着车里的李建设说了一句,“下车!”
说完还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给李建设让出来一块空间。
李建设顺从的从车里出来,两只手被铐在了身后。
头发如同鸡窝,衣服皱巴巴的,领口还有一大块污渍,动作很慢,就像是还没从长途跋涉的麻木缓过来。
太阳要下山的余晖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
他站在车前低着头,视线从始至终一直落在脚尖上。
韩霜从驾驶室下来,走到陶知新的身前,“人给带回来了。”
“嗯。”陶知新看着被包围起来的李建设,“路上怎么样?”
“挺老实的。”韩霜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个人嘴巴很紧,在宁江交接的时候就什么也不说。”
“路上我和陈锐想和他说话,他更是一言不发。”
“可能是看出来王浩是新人,饿了或者是想上厕所了才和王浩说一句两句的。”
陶知新颔首,“我听宁江那边说过了,从被抓到现在,除了报身份信息之外一个字也不说。”
沈屹站在陶知新身旁听着他和韩霜说话,目光穿过众人落在李建设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突然他动了起来,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烟盒塞进裤子兜里,从陶知新的身边离开,一步一步的朝李建设走过去。
围着李建设的众人看到他过来,纷纷给他让路,刚才还在说话的众人都没了声音。
看着沈屹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走到李建设前站好。
李建设大概是感受到了,光被挡住了,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始终没有抬起来。
沈屹把他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遍,然后伸出右手,手指张开,用了力气,托住了他的下巴,强迫性的把他的头给抬了起来。
李建设的脸完全的暴露在夕阳之下。
沈屹看着他的眼睛,也不着急说话。
他看了李建设几秒钟,嘴角勾了勾似是嘲笑。
“你就是李建设啊。”“你爸的那个事,你总是要交待的。”
沈屹的话刚落下,李建设的喉咙下意识的滚动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把和沈屹对上的视线,错向了别处。
看着他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沈屹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的下巴放开。
对着陈锐点点头,往旁边退了两步。
显然是想给他们让路。
陈锐和一直等着在旁边接应的众人,招了招手,“兄弟,来搭把手。”
“哎,好。”
说着两个从别的部门借调过来的民警,余成和文晋一左一右把李建设夹在中间带着他往办公楼里走去。
陈锐和王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的拐弯处,才转身把视线落到沈屹身上。
眼神里带着期待。
沈屹的视线也刚从李建设的身上收回,看着陈锐和王浩看自己的眼神,心里面一阵好笑。
低头从烟盒里拿出根烟放进嘴里,他带着点含糊不清的语气和两个人说道,“别看我,真正主事的,在那边呢。”
一边说着一边往陶知新那边走去。
陈锐和王浩闻言对视了一眼,然后似是心有灵犀似得,一同追上了沈屹。
跟着他后面,一起往陶知新站着的台阶处走去。
.
.
此时吴菲菲正站在陶知新旁边,手里面还拿着韩霜从宁江警方那里带回来的文件。
她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问道,“陶组,人既然已经到了,那什么时候审讯,我提前准备审讯材料,联系警务保障。”
陶知新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跟着沈屹,落在李建设的身上,听到吴菲菲的询问,他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来,“先让人给他送点吃的,别饿着他。”
“送东西的时候,别和他提案子,先晾晾他。”
吴菲菲颔首,“那晾多长时间?”
陶知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思考。
“看他吃不吃。”沈屹拾阶而上,插入了话题,“如果吃了就今晚上突审,如果没吃就说明他已经慌了,那就晾一晚上,明天上午再审。”
沈屹说着在陶知新身边站定,陶知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吴菲菲说,“嗯,就按照你们沈组的意思来。”
“好,那我先去安排了。”吴菲菲说。
“嗯,辛苦。”
看着吴菲菲离开,陶知新的视线转变方向把视线落在韩霜陈锐还有王浩的身上。
看着他们三个人在看着自己,特别是王浩更是眼含期待。
陶知新微微一怔,像是想到什么。
“现在是特殊情况,肯定是不能给你们放调休假的。”
这话刚说出口,本来还抱着一丝丝期待的王浩,肩膀肉眼可见的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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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考虑到你们连轴转了两天,今晚上就不用你们了,下个早班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这紧接着的一句话让王浩的肩膀瞬间又落回了实处,嘴角微微勾起,想叫几声。
但是余光瞟到韩霜正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硬是把马上发出的笑声,往肚子里咽了回去。
其实韩霜这几天已经消耗了太多精力,根本就没想着搭理他。
她把车钥匙拿在手里面颠了颠,“那我就先走了。”
陶知新点点头。
看着韩霜上了车,陈锐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一巴掌“啪”的声拍在脑门上,“我还要去机场开车!”
他们这次坐飞机回来,考虑还带着犯人只能开一辆车回来。
说着就有走,王浩看到陈锐着急的样子,连忙追了两步,但是又像是想到什么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陶知新和沈屹,“陶组,屹哥,我....。”
还没等王浩说完,陶知新就对着王浩颔首,“去吧。”
话声刚落,王浩已经冲了出去,嘴里还大喊着,“锐哥,等等我,我陪着你一起去。”
看着王浩和陈锐的背影消失在市局的大门。
办公楼门前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沈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面,他看着陶知新说道,“走吧?去食堂还是张叔那?”
陶知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回办公室吃吧,晓阳应该已经给我们从食堂打包回来了。”
说着已经转身往楼里面走。
大开间灯火通明,除了韩霜他们三个人之外全部人还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加班。
而周晓阳也就像陶知新说的那样果然已经把饭打回来了。
陶知新的小办公室里。
沈屹随意的拿起来一盒,打开盖子放到了陶知新面前,“先吃饭吧。”
陶知新点点头,弯腰坐在椅子上,一边翻着手边的笔记本一边往嘴里扒着饭。
有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沈屹把筷子放下用食指轻敲桌面,吸引陶知新的注意力。
看着陶知新从笔记本里抽出一点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沈屹说道,“别看了,吃完在看也来得及,人就关在一楼,跑不了。”
陶知新听到他的这话下意识的想反驳几句,
但是又像是想到什么,他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笔记本合上,推到了桌子的一角。
低头认真的吃着饭菜。
.
.
晚上十点多,陶知新和沈屹从小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大开间里就剩下了陆一鸣,蔡风还有周晓阳三个人。
此时蔡风正站在陆一鸣身后和陆一鸣小声的讨论着什么。
而周晓阳正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跳动着,在写着什么。
陶知新环顾四周,出声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吴菲菲她们呢。”
陆一鸣听到陶知新的询问,眼睛都没离开屏幕,下意识回答道,“李建设那边吃饭了,吴菲菲知道你和屹哥今天晚上肯定是要突审了,现在正带着人在一楼的审讯室里调试监控和录音设备呢。”
陶知新闻言一怔,没想到李建设居然还真的能吃进去饭。
想着这些,他抬头和正看着自己的沈屹对上了视线,“那我们下楼?”
22.暗涌 九
审讯室隔壁的单向观察室没有开灯。
单向玻璃把一个空间分割成了两个独立的房间。
审讯室里灯火通明,观察室却暗如深渊。
光与暗的交界线上,恰好是窥视者最完美的藏身之地。
灯火通明的审讯室里,李建设一动不动。
他双手被固定在桌挡板上,弯腰驼背,低着头,他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将近二十分钟了。
仿佛这样能逃避掉,自己所犯下的罪。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张被埋在阴影里的脸,被审讯室里刺眼的灯光毫无保留的出卖了,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人前。
观察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来的细微声音。
陶知新和沈屹此时正肩并肩的站在文晋和吴菲菲的身后,看着玻璃那边的李建设。
坐在椅子上看着监控的吴菲菲,出声提醒两个人,“陶组、沈组,已经十一点了。”
陶知新颔首,转头看向沈屹。
观察室里的光线很暗,沈屹半张脸隐没于阴影里,另外的半张被审讯室里透过来的灯光照亮。
把手里捏得有些发软的香烟,用力的揉碎,扔进垃圾桶里。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观察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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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发出来细微的响声。
陶知新和沈屹走进了审讯室。
两名押解员站在李建设的身后,而余成已经坐在了审讯桌的一边,面前摆放着记录用的电脑。
陶知新和沈屹在审讯桌的另外一边坐了下来。
沈屹低头翻着文件夹,而陶知新正和李建设左后方的押解员对上视线。
押解员点头会意,走到陶知新的跟前,接过了陶知新手里的文件。
放到李建设的面前。
李建设把这份文件视若无物,眼神甚至没有聚焦。
沈屹没有直接开口,而观察着李建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审讯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过了大概十几秒的时间。
“李建设。”沈屹终于开口了。
李建设没有反应。
“你父亲李道福,这个月三月十九号凌晨,死在城东区的自己家中。”
“死因系生前烧死,后脑有一处钝器伤。”
“法医尸检结论是有人先将他打晕,然后点火,活活被人烧死的。”
沈屹叙述着,李建设身后站着的押解员帮李建设把文件夹翻开,并举到他的面前。
文件夹上赫然是他父亲的死亡现场的照片。
蜷缩在一起,焦黑,已经看不出人形。
在这之前一直没有反应的李建设,看到这些照片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双手在环铐里猛得握拳指节瞬间发白,停顿了一下子,然后又快速的松开。
在然后他视线从照片上移开,看向墙体。
陶知新的目光在李建设的身上游离,正好看到了他手上的动作,他知道刚才一直没有被拔动的弦,现在终于有了变化。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看到照片时,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沈屹此时正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押解员跟着他的动作,也把李建设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页。
这是一张,门框划痕的特写照片。
李建设的视线一直在墙体上没有移开,沈屹看着他道,“你不想看,可以选择不看,但是这些都是事实。”
这次李建设又没有了反应。
“消防破门记录显示,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但是我们警方这现场勘察发现,在门框内侧距离地面一米左右有条从上而下,被绳子反复摩擦出来的痕迹。”
沈屹的语速平缓,“这个划痕通过我们反复的实验。”
“是有人从门外利用绳子垂到锁扣的位置,然后向外用力拉扯,把锁舌拉出来,卡在锁扣里形成的。”
押解员又翻了一页,是技侦出的检测报告。
“这个手法可不常见。”沈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嘲弄,“不像是你能想出来的。”
沈屹的这话刚落下,李建设的面部表情就发生了变化。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上唇压在下嘴唇,嘴角往左歪了一下,腮帮子紧绷起来。
陶知新知道他是被沈屹的这句话给激怒了。
沈屹就像是没看到李建设的反应一样,继续说着,“虽然绳子是用得市面上最常见的麻绳,我们查不到来源。”
“但是你学这个手法的过程,我们查到了。”
沈屹看了押解员一眼,押解员心神领会。
往下翻着,是网安那边提供的搜索记录的截图。
时间、地点,关键词,使用设备,被一一标注了出来。
“你从二月底三月初开始连续半个月的时间,一到凌晨就用一块WP牌,型号为hl+023的手机搜索的。
“汽油焚尸手法、如何制造密室、海丰区焚尸案细节、杀父骗保会判多少年。”
沈屹陈述着。
这次李建设终于有了反应,他把视线从墙面收回,把目光落在了搜索记录的截图上,他像是在确认沈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陶知新看到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我们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会拿出来,你可以仔细看看。”
“上面有你搜索过的每一条记录还有时间。”
李建设的视线在押解员手里的文件夹上,上下移动着。
沈屹也不管他看没看完,继续往下说着,“案发前的一个月你从网上买了从宁江到渤海的火车票。”
李建设的目光跟着沈屹的声音看向车票记录上。
“然后住进了城东区的日租房里。”
“在然后就在你离开的当晚,你父亲就被人烧死在家里。”
沈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这个声音让李建设的肩膀缩了缩,手上的链条发出声响。
眼睛从车票上离开,四处乱瞟,就像是一个在慌忙寻找逃生出口的老鼠。
“不是我干的...。”
李建设开口了,声音嘶哑。
声音很小,小到让人听不清楚。
“你....。”
沈屹刚要开口,就被陶知新开口打断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有力,正好压下沈屹的话头,也制止了李建设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你,那是谁?”
“别真和我说是巧合。巧合到你恰好提前一个月买了车票,恰好住进了日租房,然后又恰好的在你父亲死后的两个小时之内坐火车离开。”
陶知新的这几个恰好,让李建设的嘴唇动了一下,明显是想说些什么。
陶知新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你可以否认,你也有权利否认,但是你否认完了呢?”
“这些东西都还在!你父亲的尸检报告,门框上的划痕都怎么解释?”
“所以你说这些不是你干的,是打算告诉我们,你父亲是自己烧死自己的?还是想告诉我们有人在陷害你?”
陶知新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当然如果你是被冤枉的,那请你告诉我们,谁在陷害你,怎么陷害的你?你告诉我们!”
陶知新阻止完李建设的否认之后,他又不说话了,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文件夹上,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屹偏头和陶知新对视了一眼,陶知新朝他摇了摇头。
审讯室一时间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看着这样的李建设,沈屹从椅子上站起来,“行,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等什么时候想清楚再说。”
说着他把自己手边的文件夹合上,看向陶知新。
陶知新对着他颔首,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着沈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审讯室。
门在两个人的身后关上,传出来的关门声在凌晨空旷的走廊上格外响亮。
.
.
观察室的门没有关严实,陶知新推门进去,沈屹紧跟其后。
此时吴菲菲正坐在监控前,文晋站在他身后。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在。
陶知新和沈屹看到他有些意外。
是葛从武。
此刻他正坐在角落里,手里面还端着一杯茶叶水。
看到陶知新和沈屹进来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葛大。”陶知新和他打着招呼。
沈屹对着他点点头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葛从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找地方坐,“来了有一会了。”
“就在你拍桌子的时候。”,顿了顿他问道,“审的怎么样了?”
陶知新坐在椅子上,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打开,沈屹靠在陶知新坐的椅子的椅背上,从烟盒里摸出根烟塞进嘴里。
“没突破。”陶知新说,“但是有点进展。”
“哦?什么进展?”葛从武问道。
陶知新沉吟半晌,像是在想怎么表述。
“刚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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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李建设虽然一直没有反应,但是他的身体却比他诚实的多。”
陶知新说完这句话之后,葛从武手里拿着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顿了顿,把茶杯重新放下,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从刚开始的时候,给他看现场照片,他的双手下意识的攥紧,又快速的放开。”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大反应。”
“这是他在看到父亲尸体之后,身体起来的本能反应,他感到害怕了,但是他也努力的控制住了。”
“只是他控制住了表情,控制住情绪,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却是本能反应。”
众人安静的听着陶知新做分析,没有打断他的话。
“后来在沈屹说道搜索记录的时候...。”
说到这里,陶知新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后面站没个正形的沈屹。
沈屹和陶知新对上视线,嘴角微勾。
陶知新把视线和沈屹错开,继续说着,“那个时候他的喉结滚动的厉害,是在紧张。”
“那一条条的搜索记录,让他彻底的慌了,他连装都装不住了。”
葛从武和吴菲菲、文晋三个人若有所思。
“他知道那些记录意味着什么,他上面的每一条都指向一个结局。”
“所以他逃避似的把视线移开。”
陶知新说到这里,手指下意识的点了点腿上放着的笔记本。
“这是一种典型的心理回避的行为。”
“当一个人面对自己无法承受的信息的时候,视觉系统就会主动的去寻找安全落点,避免与刺激源接触。”
“他的大脑在代替他先一步的做出了决定,这是最本能的自我保护。”
陶知新目光瞥了一眼,隔壁已经空无一人的审讯室。
继续往下说着。
“视线转移之后,他的喉结又一次的滚动了,这次他是在做强制吞咽。”
“人往往在高度紧张的时候,口腔会加速分泌唾液,所以他试图把这些涌上来的恐惧,愧疚,自我谴责都给压回去。”
“这些之后他的嘴唇又动了,但是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这是一种趋向性反应。”
“他潜意识的想说话,但是他大脑的抑制机制比表达机制开启的快得多。”
陶知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明显的从吴菲菲还有文晋脸上看出来了懵懂和努力消化。
想了想,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大白话给他们两个解释了一遍,“简单的说就是他想说但是又不敢说。”
“他的嘴部肌肉已经接收到了“开口”的命令,但是大脑却又发出了“闭嘴”的命令。”
“所以才会看到他的嘴在动,但是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
“这就是典型的趋避冲突的外化的表现。”
解释完,陶知新看着吴菲菲和文晋的表情变化,发现他们两个的眉头已经舒展,不似刚才,他才一脸孺子可教似的点点头。
继续说下去,“还有一个节点。”说着陶知新看向沈屹。
“就是沈屹在拍了桌子之后,他说出的那句“不是我干的。””
“李建设当时本能的缩了缩肩膀,那时候他的心理防线已经马上要被击溃了。”
“那一瞬间,我想他脑海里应该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扛不住了。”
“但是他又不死心,所以他脱口而出了一句“不是我干的。””
陶知新已经把刚才观察的一切,通过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葛从武没有立刻给到回复,因为他此时也正在消化着。
手上下意识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水。
思考了片刻,在然后他把茶杯放下,看向此刻也在喝水润嗓子的陶知新。
陶知新感受到了葛从武的目光,连忙把茶杯放下,等待着葛从武开口。
葛从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手指下意识拍打了几下杯壁,沉吟半响,他像是在把陶知新刚才所说的那些分析,在从脑子里过一遍。
“所以你判断他现在的状态是?”葛从武开口了。
陶知新想了想,“他现在的所有的状态变化,根源都来自嘴硬,他一直觉得自己只要不开口,不承认就没有人对他怎么样。”
“刚才我所说的他的所有变化,都在证明他在强撑。”
葛从武颔首,继续又问了个问题,“那之前推测说他背后应该还有人,这....。”
陶知新知道葛从武想问什么。
刚要开口,只是还没出声,他身后的沈屹就抢先他一步,开口说道。
23.暗涌 十
“之前也只是推测。”
“现在说他身后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还为时尚早。”
沈屹从陶知新身后站直身体,和葛从武对上视线。
“他现在嘴硬,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怕,怕弑父的事情败露,怕坐牢,怕死。”
“这些都可以让他强撑到现在,不能说因为他强撑就一口咬定说他背后有人。”
说着沈屹的视线从葛从武身上移开,侧低头看着椅子上坐着的陶知新。
陶知新此时正仰头看着他,看到他看过来的眼神,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自己是同意沈屹的这个说法的。
葛从武的视线在自己手下的这两个得力干将身上来回移动。
想了想,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杯子杯底和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借着这声背景音,他问道,“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去打破僵局?”
陶知新沉吟半晌。
从仰头的姿势收回,手下意识的翻了翻手里拿的笔记本。
“既然从他嘴里撬不出来,就从物证那里下手。”
“昨天已经让小元在去日租房里搜一遍了。”
“上次搜得太糙了,这次从头开始翻。”
葛从武想了想,问道,“上次是陈锐带人去的吧?”
陶知新颔首,“嗯,上次是陈锐带着技侦去的。”
“好,那既然陈锐回来了,那就让陈锐在去一趟。”
葛从武点点头说道。
“好。”
“好。”
陶知新和沈屹异口同声的说道。
看了一眼手表,葛从武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已经陷入黑暗的审讯室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他回过头来看着已经跟着自己站起来的众人说道,“天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说着就要往门口走去。
走到沈屹旁边,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葛从武的手拍向沈屹的肩膀,“今晚审讯的材料,明天上午给我,我拿去给李局汇报一下工作进展。”
“好。”沈屹点点头。
把手从沈屹肩膀上收回,葛从武已经端着他那个不离手的茶杯出了观察室的门。
吴菲菲和文晋见状也跟在他身后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观察室里只剩下陶知新和沈屹两个人。
沈屹和陶知新对上视线。
一时间沉默下来。最后还是沈屹开口道,“葛大要的材料,你写还是我写。”
陶知新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当然是我写,你写出来的东西我怕葛大不敢给李局看。”
说着这句话陶知新转身就走。
沈屹站在原地有些心虚的低头摩挲着鼻子,他觉得让陶知新小看了。
他想到这里直接转身,迈开大步追到陶知新旁边和他说道,“让你这样一说,今天这个材料还必须我来写了,这五年来我可是写了几百份的调解书。”
沈屹在旁边的大声的说着,陶知新有些意外的瞟了他一眼,也没有接话说这个材料到底谁来写。
往停车场走的这一路上,只有沈屹在说着他在派出所写调解书的经验之谈。
“对了,你还住在悦澜汀府吗?”
眼看着陶知新就要上车沈屹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手已经伸向车门的陶知新顿了一下。
点点头,“怎么了?”
沈屹摇摇头,“没事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想了想又道,“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陶知新颔首,“你也是。”说着已经上了车。
沈屹站在原地看着陶知新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站了一会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
.
第二天一早,沈屹就早早的把材料放到了陶知新的办公室桌子上。
双手插兜,靠在桌子边看着陶知新,一副“快夸夸”我的表情。
陶知新心里有些好笑,但还是保持着自己冷脸的状态。
拿起材料翻看起来。
标题没毛病。
继续往下看着,嗯格式不对。内容还行。
再往下看去,有些出乎自己的意外,沈屹居然写的还行,再也不是五年前的样子了。
把材料放回桌子上,陶知新在对自己眼含期待的沈屹的注视下点点头,面无表情的道:“可以。”
.......……
沈屹等了半天没等到陶知新的下一句。
没忍住他开口了,“就这?”
陶知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想听什么?”
“比如?”
“当然是“写得不错”“超出预期”“沈屹你可以啊”这些之类的。
陶知新点点头,翻开手边的文件夹,“写得不错,超出预期,沈屹你可以啊。”
这话。
沈屹让陶知新复述平铺直叙的三句话给差点噎死。
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半天,才有些挫败的嘟囔了一句,“真敷衍。”
陶知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
沈屹眼尖的看到了,陶知新那嘴角不易察觉的的弧度。
想了想,他决定找回点场子。
但是还没等开口,陶知新的那一抹笑意,已经转瞬即逝,甚至连眼神都不在分给他一丁点。
站在原地,沈屹看了陶知新一会,最后有些挫败的坐在了他办公室的单人沙发上。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陶知新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向门外。
是陆一鸣。
“进。”陶知新说。
陆一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发现沈屹也在朝着沈屹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屹哥。”
沈屹点点头。
站在原地,感觉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他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怎么了?”“鸣鸣?”
听到陶知新叫自己,陆一鸣连忙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回过神来。
两步变一步,走到陶知新的桌子前,“陶组,王善有那边发现的情况。”
陶知新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的看向沈屹,而沈屹也瞬间从刚才挫败的状态里出来,坐直身体。
“怎么说?”沈屹问道。
陆一鸣低头打开笔记本,“王善有,五年前死在明远实业旗下的物流公司的仓库火灾里 。”
“消防出过事故报告里面显示是因为吸烟导致的火灾里。”
“后来认定了工伤,家属拿了一百万的赔偿。”
陶知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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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在桌子上点着,听到陆一鸣说“明远实业”还有“火灾”时,他的手指瞬间顿住了。
“还有....”
陶知新伸手打断了陆一鸣的话。
在两个人的注目礼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外面说。”
说着就要往门口去。
“哦,,,,哦哦。”陆一鸣看着陶知新说完这话之后,沈屹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陶知新的步伐一前一后的出了门,连忙也追了上去。
陶知新走进大开间,此时除了陈锐和王浩两个人出外勤了之外,其余人都在。
环顾四周他看着林聿这个唯一的男内勤说道,“聿哥,你帮忙去会议室把前几天从金沙滩派出所带回来白板推过来吧。”
“好。”
看着林聿远去的背影,陶知新抬了抬手。
大家的目光被陶知新手上的动作吸引,纷纷放下手上的工作,凑到跟前。
“怎么了?是案件有什么进展?”韩霜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陶知新颔首看向陆一鸣,“鸣鸣,你继续说。”
陆一鸣点点头,又拿起了刚才的笔记本,“经调查王善有生前曾和韩江在同一家公司干过,王善有是物流仓库的管理员。”
说到这里陆一鸣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大家的反应。
用一脸你们想不到的神色,继续往下说着自己刚查到的事情,“韩江是他的继任者,在他死亡之后成为了物流仓库的管理员。”
大开间里一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霜皱了皱眉头,“继任者?”
陆一鸣点点头,“准确的说是在王善有死亡的两个月之后上任的。”
陶知新点点头日有所思,他走到林聿推过来的白板前,看着上面鲜红的明远实业四个大字。
不仅想起来,上次在金沙滩派出所王浩的那个猜测。
现在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所有的线头都一根根往明远实业这根针里引。
从最开始楚非提供的拼字信。
盯着白板看了一会,他偏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若有所思的沈屹。
“我觉得有必要去一趟明远实业找一下郑明远。”
沈屹也在想着关于这些年听说过的明远实业的事情。
这个公司最出名的一件事还是他们资助刑满释放人员,所设的‘新生计划’基金会。
听到陶知新的这句话,他回过神来点点头,“我和你想法一样。”
韩霜也听到了陶知新要去找郑明远的话。
往白板前凑了一步,“你们什么时候去?”
沈屹从口袋里拿出盒糖倒出一粒,双指捏着放进嘴里,“明天或者后天吧,看看李建设这边的进展怎么样?”
“就用韩江现在是我们警方重要嫌疑人,他曾经在明远旗下的物流公司工作过,明远实业有义务配合这个理由去见郑明远?”
说着看向陶知新询问他的意见。
“可以,只要有了物证,李建设这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陶知新想了想回复道。
顿了顿他又道,“郑明远这边还是要询问局里的意见。”
“他毕竟是本市的出名的慈善家,别引起不必要的舆论。”
“好。”
.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