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无情道剑尊春风一度后》
1. 一缕残魂入异世
“嘭——”
是她身体被撞上天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和嘈杂人声。
李若虚飘在虚空中,伸出手,看着自己透明的指尖,一阵懵逼。
怎么个事?她良好公民,好好过个斑马线,怎么就被大奔给撞了?
反应过来后,就是咬牙切齿,满脸狰狞,残影飞奔,使劲往自己血淋淋,软绵绵的躯壳里钻。
我芔芔芔!她刚中的史上最大一笔奖金4.97亿,税后3.98亿的彩票还没来得及兑!
她当牛做马、阿谀奉承、媚上瞒下,做了三年社畜!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啊,天道不公!老天对她......太薄!
可是......
“靠,怎么钻不进去!”李若虚急得满头大汗。
再醒不过来,彩票就要被“热心群众”拿走了啊!
“行了,放弃吧,没用了,你已经死了。”
短短四句,一句比一句刀,李若虚心都要碎了。
“谁......是谁在大放厥词?”她听到声音,瞪着眼睛,拖着疲惫的虚影,上上下下,神魂飘荡。
“我。”
话音刚落,一团白色不明絮状物,便渐渐在半空中现行。
“不是人……却会说话?还只是一坨……”
亏她多年熬夜深耕绿江之福,她几乎一下就想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可能,
也不费吹灰之力,就接受了这个可能。
李若虚一阵风似的飘到那棉花眼前,看过之后,小心翼翼试探问,“敢问您就是……传说中的系统?”
“上道。”棉花态度桀骜,轻慢点头。
李若虚听到它肯定的回答,这下子也不计较自己还瘫在地上,七零八碎的躯体了。
系统诶,招财猫诶!财神爷诶!
等它发布任务,自己完成任务,还不是照样能活过来。
反正现在医美整形技术这么发达。
“践诺者001号竭诚为您服务,恭喜您,宿——”
“客套话别说,我都懂,您直接说任务内容就好。”
001:?
见鬼了,它第一次碰到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的宿主。
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它抻着脸,尽量装作四平八稳的模样,一板一眼说话。
“书中任务一,扫奸除恶,荡平邪祟;任务二,杀了薛时雨,修仙界最大反派。”
很好,简单明了,就是还有件要紧事得打听清楚。
“那任务奖励呢?有多少钱?这钱能不能在现实生活中使用?虚拟物品我可不收啊。”
“还有,这项目老师您找了我,就不能再找别人了哟。kpi这方面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完成的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这一连串问题加承诺砸下来,让001当场懵逼。
不是,现在人都这么癫了吗?都不问任务风险度了?就......就这么答应了?万一没完成,死了怎么办?
它哪知道李若虚爱财如命,平时生活能省则省,连某宝购物都优先加购有购物险的,某多更是被她设置成了快捷方式。
每天坚持不懈买彩票,就希望老天爷能看到她的信心、恒心以及决心,如今好不容易中了上亿大奖,连奢靡的金钱香都没闻到,人就一飞冲天了,怎能不恨!
此时见到有一线生机,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001平复许久,才在李若虚期待到极致的表情里,被迫尽职尽责解释道:“任务奖金五个亿。”
“英镑?”
“人民币,CNY。”
“啧,这个事……嘶……”
“不能办?”
“不是不能办,是不好办,亲爱哒,就这事吧,啧,你这需求提的太急,它得从长计议。这么的,你让我好好想想,咱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你给我点时间,我整合一下,整合一下。”
当然,真实原因她没说。
绿灯、京牌大奔、尾号888,再加上斑马线。哟,这旁边还有个现场打直播pk的,各种长/枪大炮架着。
连媒体都全了,这怎么都得讹……讹一串电话号码了吧。
出趟任务,不算那彩票本金,累死累活,把脑袋栓裤腰带上就挣五个亿?就这还没算通货膨胀呢,万一等她回来了,一亿块钱只能买两斤猪肉咋办?
怎么算,都不划算嘛!
就这么一边磨蹭,一边等,偶尔气定神闲瞥一眼001,眼见它从最开始的闲适到焦虑,再到最后的抓狂,在空中不停飘来荡去,连头发都薅了好几把。
“还没想好?”
“没呢。”
反正李若虚不急。
001急了,不停望向虚空,回想起李若虚话中的落脚点,最终把奖励提高到了一个她满意的程度。
“十个亿,英镑,税后。”
“好嘞,那麻烦老师您打到我那张不限额的银行卡里哟。”
“而且刚刚我真没闲着,恰好想到了一个方案。这样,咱先拉个群聊,我抽空出个Sop导图,规范一下流程……”
001:???
哦,忘了,自己已经死了,还以为在上班呢。
李若虚一脸悻悻。
很好,变脸如翻书。001压住脾气,继续道:
“仔细点听,你此次任务对象薛时雨,十恶不赦,是修仙界恶毒反派,坏事做尽,你需要做的就是为民除害,杀了他。”
“1。”李若虚立马进入工作状态,见001半天不吭声,又虚心问。
“那老师您看,您这边还有没有其他事项需要交待的?没有的话,咱这个项目就算正式落地了哈。”
“当然,你玩不成任务就会——”
001话说一半,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炸响。李若虚眼前瞬间出现大片雪花,像老式电视坏掉那样,发出“滋滋”刺耳音。
系统死机,后面的句子也变得断断续续,让她怎么听都听不清。
“滋——滋,你完——完不成——任务——”
毫无征兆,虚空又只剩李若虚一人。
这找谁说理去?
……?走就走吧,好歹先把人送到任务地点去啊,哪有这样撂挑子的甲方?
李若虚麻了,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过她还是积极自救了起来。
只见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张牙舞爪,来来回回飘荡,一顿忙活,很好,毫无办法。
累了,毁灭吧。
李若虚躺平了。
事情反而顺利了起来,后背无着无落,底下似乎是个无底洞,她就这么直直地往下坠。
高速下坠的身体,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狂风呼啸,卷曲着向上,李若虚后脑勺被大风刮得生疼,两侧碎发凌乱地拍在脸上,遮住眼睛。
莫不是还要再死一次?还是她灵魂破灭,正在回光返照?李若虚百无聊赖地想着。
不过,她怎么觉得下坠的速度好像慢了下来,甚至......自己好像还被人抱住了?
不是错觉!
她真被人抱住了!
抬头一看,首先撞见的是一双眼。对方眼皮极薄,微微下垂的眼睑,睫羽浓密卷翘,映着瓷白的肤色,像是静静覆在雪地上的一层墨色松针。
眼神无悲无喜,如神佛入定般,即便是周身喧嚣的卷风,也未侵扰他分毫。
这就是她攻略对象?模样还不赖嘛。
“啊!真是小师姐!活着的小师姐!她终于回来了!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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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骗我!”
嗯?这句话把李若虚从花痴旖旎的氛围中拉回来,随即便是脚心踩到地面的踏实感。
那人甫一站定,便立即放开了她。
稍稍站稳脚跟,她还没来得及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肩膀又被人大力搂住了,对方横冲直撞过来,力道之紧,差点没勒死她。
“呜呜呜......小师姐,我还以为你真死秘境里了,原来还活着,我就知道弄玉师姐她是骗我的。”
“咳咳......”李若虚一张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双手疯狂捶打他铁钳似的手臂,“这位……朋友,你......你先放开我,咱有话......有话可以好好说。”
“金鲤,松开她。”
“哦......”
那名热情洋溢的“金鲤”男子,听见这句命令,又磨蹭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噘着嘴放开了她。
李若虚稍得到自由,立时弯着腰,手顺着胸口喘气,同时脑中飞速运转。
什么情况?小师姐?还死秘境里了?
粗略拼拼凑凑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所以......她是胡乱掉进了个修仙门派,跑到敌人的敌人家里来了?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各位仙友好。”她单刀直入,弯着眉眼问,“在下误入宝地,多有叨扰。想跟你们打听一个人,他叫薛时雨,请问有认识他的仙友吗?”
“薛、薛时雨?”
等来等去,只有一个人搭理她。金鲤环顾左右,结结巴巴,“小、小师姐,你确定问的是薛时雨这个人吗?”
“对呀。”
李若虚丝毫未察觉有哪里不对,只觉得在场的人脸色好像都怪怪的,怪吓人的。
“小师姐,你不记得——”
“为何找他?”冷面男出口截断金鲤的话。
“我。”本想直言,但李若虚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换了种说辞,“我与他……曾有段孽缘。”
“孽、孽缘?”
在场人脸色更怪了,盯着她嘀嘀咕咕。再迟钝,李若虚也反应过来了。
自古仙魔不两立,他们这反应就代表他们的确认识薛时雨!说不定还与他关系匪浅。
是以,她再添了把火,语气悲痛,“没错,他负了我。”
边说边观察,果然见大家全都一副双眼放光,嘴巴张成O吃到瓜的惊讶表情,间或夹杂几句兴奋私语。
“我就知道我猜的没错!所以师兄师姐是真的!”
“不,我还是不信,师姐癔症明显又加重了,历劫还是救不了她。”
“这就不是历劫的事儿。”
李若虚还想再听两嘴,就见冷面男抬眼一扫,瞬间鸦雀无声。他缓缓踱步,慢慢靠近李若虚,却又在距离她三步远时,精准停下,摄人目光一寸寸移到她脸上。
“你说他负了你?他如何负了你?又是在何时何地何缘故负了你?”
“我……”李若虚卡壳了,不能怪她,实在是对方的身高、眼神太有压迫感,跟堵雪山似的,完全笼罩住她,冷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浮起来了。
李若虚冷到受不了,连呼吸都放慢。不知何时,压力倏忽散了,抬头一看,冷面男早已悄无声息离去。
她正要伸手揉揉脸,打算缓解缓解僵硬的表情,就见金鲤一脸复杂盯着她,“小师姐,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应当……知道吧,但她现下无暇顾及这些,全部好奇心都被冷面男勾起,对方那接连三句质问,倒像是真与她有孽缘的样子。
“知道。所以方才救我的仙友是谁?”
金鲤望向她的目光都有些怜爱了:“他就是你口中,与你有孽缘的男子——薛师兄,薛时雨。”
李若虚:“?”
2. 先帝创业未半崩
事情很不妙啊李若虚,造谣造到正主头上来了。
幸好有金鲤在,看他对原主亲热的劲,应当可以从他那打听到些有用信息。
事实证明,她看人很准。送她回去的路上,金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若虚便也了解到系统这次给她安排的“身份”还蛮好,是当世实力最强修仙尊者的师妹,也就是方才被她“造谣”之人的师妹。
耶,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死翘翘啦。
“小师姐你怎么了,为何闷闷不乐?”
没有闷闷不乐,只是在计算死期罢了,李若虚心烦意乱,脚尖随意踢着路上的石子。
“啊,我知道了,是怕大师兄会怪罪于你?”
“嗯。”
“这倒不会。”金鲤见弄清症状,高兴起来,话也随之活络,“大师兄他大人有大量,不会与你计较的。从前你也经常这样,他就从来没生过你的气。他这次就是太久没见你,又气你一声不吭就去秘境,还把他给忘了,所以语气重了些,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虽然大师兄早就提醒过我们从秘境回来的人,记忆是会出些问题,但真看到你什么都不记得,我还是有些伤心。小师姐,你忘了大师兄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能忘了我呢?”
李若虚敏锐他的话里捕捉到“从前”“秘境”“失忆”等字眼。
所以,目前她只需要扮演好“师妹”这个角色,然后再找机会刀了薛时雨就行?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生活一下又充满希望起来了呢,李若虚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好,那待会我就去跟大师兄诚心诚意道个歉去。”
金鲤又犹豫:“那、那倒也不必,其实吧……”
嗯?
“假道歉,还是真纠缠,你自己心中有数。”
这又是谁?李若虚听声朝后望,见迎面走来一提着重剑的女子,步调极快,身材高挑劲瘦,比她还高半个头,一头白发梳成马尾,发尾别出心裁用两串金铃铛绑住,步步回响,端的是飒爽无比。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女子挑眉不悦,“连我也忘了?”
偷看被当场抓包的李若虚尴尬到话都说不出来。
“好好好,你竟真敢把我给忘了,呵。”看她不答,女子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变得阴沉。再出口,说话都带三分刺,“听说你一回来就到处说自己跟姓薛的有段缘分?你就只跟他有缘?说你自私还真是没说错,那姓薛的有什么好,值得——”
“弄玉!慎言!”
原来她叫弄玉么。
“抱歉,若虚师妹。”跟着她的男子一脸歉意,见她困惑,又主动自我介绍,“在下少韵,是你的师兄,方才是我一时疏忽,没能看好她。”
李若虚摇头笑笑表示无妨,她能听出弄玉嘴里并无恶意,而且话里话外,颇有些关心她的意思。
“哼,出去一趟,脾气倒是变好了。”
李若虚:哪里是变好,她是没招了。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不错不错。
李若虚偷偷跟金鲤咬耳朵,“话说我脾气真变好了么?”
可别ooc了。
金鲤:“小师姐,你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
少韵也笑道:“不管师妹脾气如何变,都改变不了我们是一家人的事实。”
李若虚干笑:“哈哈,哈哈。”
金鲤:“那小师姐,你记忆还没恢复,我先送你回去?这里路不太好走。”
诚然,它这路确实不好走,一路上怪石嶙峋,佳木葱葱。阶下是鹅卵石铺成的蜿蜒小径,蛇行至一片梨花兼芭蕉所在地。
李若虚随手攀开垂落于眼前的梨花枝,眼前豁然开朗。
一幢古香古色的浅色木屋矗立于湖心之上,两边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精致小巧。
“小师姐,走累了吧,这就到了。”
“还好。”
李若虚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风起云涌。她大学读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可惜四年时间纸上谈兵,一辈子就没出过北方。乍见这书里“江南水乡”的场景,在她面前活了过来,水影潋滟,花木扶疏,简直是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马飞身过去,好好研究研究。
看看这花,这树,这屋子,怎么就这么合她心意呢!
李若虚眼睛都快黏在那屋檐下挂着的风铃上了,风一吹,“叮铃”一声,她心也跟着一晃。
“呵,少见多怪。”
又是弄玉,对方冷脸抱胸站在不远处,眼睛里写满轻视。
也许是她判断有误,并没有什么关心,她跟原主有仇也说不定。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受命运感召,来完成赏金任务的路人甲罢了。
是以,她直接忽视弄玉冷屑的目光,开始认真参观起这个临水小院。
“啧,这地界真好,四面环水,通透清幽。房子造的也妙,想必是花了不少心思。”
“那当然。”金鲤捧哏自然而然接住她的话,“这里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是大师兄亲自为你寻来的。
“他人虽严厉,但对小师姐你没得说,其实只要小师姐你以后不胡来,不说那些......”
“那感情好,我以后全都听他的,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若虚刻意敷衍,是以压根没听清,金鲤压低声音抱怨的后半句。
哪知她这话一出口,后面跟着的三人听了,又立刻跟见了鬼似的,眼睛睁得浑圆。
呃……什么情况?她为了苟命,穿进来满打满算,说过的话,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数完了就踩雷了?
“小师姐......你......”金鲤望着她,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李若虚脸上稳得一批,内心慌乱如狗。
难道,又ooc了?!
难不成原主是内敛娇羞挂的,并不像她这般直抒胸臆?
“没什么,小师姐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就是可惜大师兄不在,不然他听了一定很高兴。”
“嗯,师妹历劫回来,倒真懂事不少。”少蕴也一脸欣慰。
好险,成功逃过一劫。
四人穿过水廊,继续朝里走,李若虚得空望一眼,弄玉还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李若虚没管,反正只要舞不到她脸上就行。
推开门,便是一阵穿堂风,挟着一股果木香扑面而来,清淡而缥缈。
“小师姐屋子里的香终于又燃起来了,可真好闻。”金鲤兴叹完,便猛嗅一大口。
“什么香?”
李若虚下意识问,随后又自问自答,与金鲤的话一同出口。
“四弃香。”
“对,就是四弃香。”金鲤惊喜,扯着嗓子喊,“小师姐,你都记起来了?”
后头的少蕴与弄玉闻言对视一眼,弄玉照旧喉咙里一声冷哼,随后干脆利落摔出了门。
少蕴拦她不住,摇头苦笑,也上前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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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殷切地望着李若虚。
奇怪,李若虚茫然,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香的名字?还不过脑子,无比顺滑地就说出口,就好像......好像她很久之前,就用过这香一样。
搞不懂,头也开始痛。
拉胯系统一定还有什么,没给她交待清楚。
她就知道,十亿英镑没那么好赚!
少蕴候了半晌,也不见回应,只道一句急不得,就拖着猴急的金鲤离开,顺道还贴心帮她掩了上门。
李若虚耳尖竖起,只听得一息剑鸣破空声渐渐远去,随后她碎步小跑至窗边,左右环顾,确定人已走远,方一瞬间松懈下来,放松全身骨头,顺势瘫靠墙根坐下,脑中开始梳理。
保命第一条:她得赶紧先弄清楚原主对薛时雨是个什么态度,不然下一次再ooc,就没那么好糊弄过去了。
但现在主要问题是,系统让她杀薛时雨,也不说给个新手教程,她可是看过不少小说,修仙的人大都会搞“借尸还魂”“夺舍”那一套。
万一杀不完,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怎么办?
她一妙龄少女可不能将时间浪费在刽子手的工作上,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呐。
左思右想也没个头绪,一拍脑袋才记起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屋里开着窗,檐下风铃轻晃,几声鸟雀的啁啾混在其中,悠悠飘进屋内,风里也仿佛带着莲蓬甜,见缝插针钻进来,混着满屋子的果香,温润缱绻,轻轻裹住李若虚疲惫的身体和思绪。
算了......先睡一觉。她呼吸无意识放缓,眼皮像灌了铅般慢慢合上,任意识在这甜蜜乡中一点点沉没。
月上中天,李若虚被夜风冻醒,眼睛迷迷糊糊睁开,入眼便是头顶悠悠晃荡的帐幔。
帐幔,帐幔?
她不是靠墙根睡着的么!一瞬间,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爬满全身,重新闭上眼,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屋子里有人。
且那人胆子颇大,俯身靠她越来越近。锁骨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热吐息,自上而下,蜿蜒流转,最终停在她腰间。那气息隔着薄薄衣衫,吞吐间,像是要将她的皮肤烙穿。
李若虚后背都僵硬,恍惚有一种对方在丈量猎物,思忖哪里好下口,要吃了她的错觉。
这......这该不会是要劫色吧?
那原主长得到底是有多好看,一回来就被盯上了?李若虚心中懊恼得要死,早知道白天就不该贪图享受睡过去,好歹照个镜子先认清楚自己这张脸啊!
虽然明知现在想这些不合时宜,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脑子乱飞,只能任由思绪龙飞凤舞。
不知等了多久,她嗓子眼都发麻,那道灼热才终于退去,李若虚悄悄吐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劫色。
可这口气刚吐到一半,一道幽光倏然划破黑暗,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腰间便是一凉。
两片薄衫被切断,轻飘飘落了地。
紧接着,一面冰冷之物贴上了她的皮肉。
匕首!这绝对是匕首!
靠靠靠靠靠!
用力咬紧牙关,李若虚才忍住没动,可她头皮发麻,心跳如雷,那人却在她将要睁眼的下一秒,安静消失了。
李若虚心有余悸,躺着平静了会,才抖着手腕反手一摸,只摸到满手粘稠的血液,混着刺鼻腥味,在沉闷的屋子里翻滚着蔓延开。
她一颗心瞬间就凉了。
3. 反派竟是旧时爱
担惊受怕,生怕那人去而复返,李若虚精神高度紧张,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直到东方既白,才勉强合上眼,睡了个囫囵觉。
不过......也没睡太久。
毕竟打工人多年的生物钟不是白养的,八点一到,她条件反射般眯着眼摸向床头,准备抓手机关闹钟。
摸了半天没摸到手机,倒是摸到一片柔软的东西。她指腹本能地捻了捻,是布料?
不对。
她分明记得昨夜那人走后,她在屋里翻箱倒柜,都没找到干净绷带,最后只好撕了一截衣袖缠住伤口,其他的衣物,则被她有多少裹多少,全穿在身上了。
哪还会有多余的布料?
李若虚霎时惊醒,猛地睁开眼,目光一扫——床榻上,整整齐齐叠着一摞干净衣裳。
又是不打一声招呼就进来。
好好好,再好的脾气都要气笑了,眼神冷下去,长腿一扫,毫不犹豫就将那叠衣物一脚踹下床榻。
上下班公司还有门禁呢,她这倒好,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进来了。
金鲤还说什么“大师兄对你没得说”,所以真的就只是嘴上说说?
丝毫不知自己也被埋怨上了的金鲤,此刻还在树下忙活。
他住的地方偏僻到离谱,李若虚为找他,整整绕了大半座山头。
初来乍到,她一不会腾云,二不会驾雾。那同门弟子嘴里说的“不远,几步就到”,她愣是靠着一双腿,走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啊,搁她还活着的时候,都能出省游了。
如今,一座山都没绕出去,修仙世界基建设施建设任重而道远啊。
李若虚双腿抖如筛,心里吊着一口怨气,终于在气散前,见到了金鲤。
嘿,他正往树上抛绣球玩呢,一抛一掷,玩的肉眼可见的开心。
他这样,李若虚就不开心了。
“金鲤!”
“在呢,小师姐!”他见到李若虚,双眼一亮,立马三两下扯掉身上挂着的黄带子,屁颠屁颠跑过来。
怎么说呢,这孩子心是好的,就是没半分眼力见。看见她这满头冒虚汗的模样,不说来关心一下,只道。
“小师姐,你今天气色可真不错,连脸颊都是红润饱满的,昨晚是不是睡得很好?瞧这额头上的汗,怕是还早起锻炼了?精力可真好。”
他这话,李若虚没法接,偏偏他又说的那么真诚,那么无邪,是真的在关心她,夸奖她。
李若虚一言难尽。
算了,跟一个长得还没她高的小屁孩计较什么呢?
未免失了风度。
她叹了口气,极快转移话题。
“你这是在做什么?cos……小黄人?”李若虚指的是他那满身的披黄挂蓝。
“什么克死?”
“......没什么,就问你在干嘛。”
“哦,你说这些?”金鲤低头扒拉两下身上的黄绸,随手找出一条,指给她看,“这些都是山下庙里民众许的愿呢,每月弟子出门历练,大多是捡上面的来。你看这写的是‘希望大仙能保佑我脚踏青璋宫,鞭抽青冥山,炸掉无量观,问鼎仙门。’”
嚯,问鼎仙门。李若虚眉头一挑,志向远大啊,没准以后可抱大腿。她正想凑近细看落款是谁,金鲤却皱着眉“咻”地一声丢远了它。
“这个愿望不太实际,来我青璋宫许愿脚踏青璋宫?得赶紧扔了,不然大师兄看到又会动怒。”
李若虚:......
“小师姐,快别理它,我们来看下一个。嗯?蒹葭浦水妖做乱,求大仙救命,这个倒像回事,过几日再挂到树上去。”
“哎,别过几日呀。”这不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李若虚随意翻半天,总算明白了,金鲤这愿望树跟阿拉丁神灯差不多,有人许愿,他们就负责实现。
只是不知道愿望实现后,许愿的人要不要付出什么代价。
“啊,小师姐,你想做什么?”金鲤拿着黄稠的手一愣。
“当然是想为民除害啦,话说。”李若虚手攀上他肩膀,笑眯眯问,“你们这妖怪多不多的?”
金鲤:“……?”
好说歹说,金鲤最后也没把黄绸挂上去,只道但凡涉及到妖鬼之事,需得鉴真处长老辨过之后,确定好危险等级,方可交由弟子历练。
低危为青、中危为蓝、高危为赤、绝境则为白。弟子不可越过阶级历练。
李若虚听完只好作罢,任务一暂时行不通,那就只能先把注意力移到薛时雨身上了。
她双腿悬空,百无聊赖横卧于树干上,望着被风送下来的黄稠怔愣。
“虚?”
“嗯,大师兄道号虚明君。青璋宫弟子完成愿望后,会在黄稠尾端留名,表示此项历练由他完成。”
风吹枝条,眼前荧白汇成白练,虚字成连,若隐若现。
“金鲤,你说……薛时雨,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大师兄么?他为人和善,刚正不阿,在他的带领下,咱们青璋宫乐善好施、敢为人先,为芸芸众生排忧解难、传播正道。大力弘扬无私无畏工匠精神,是群众心中的……”
停停停,李若虚越听越不对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心中恍惚也散了个干净。
乐善好施?敢为人先?还排忧解难?这怎么跟拉胯系统说的对不上啊。
它不是振振有词,让她扫奸除恶,荡平邪祟吗?这活都有人替她干了,那她干啥?
见了鬼了,当牛马还有上赶着的。
金鲤见她怔着不动,有些担忧,试探性问,“小师姐,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啊?没、没什么。”李若虚回过神,勉强扯了个笑,立马又陷入新一轮焦虑。
如果真按金鲤所说,青璋宫全员好人,那无疑站在山头的薛时雨定是好人中的好人,良家中的良家。
问题是,她虽然道德上有点无关痛痒的小瑕疵,可这并不代表,她真能拿起屠刀,对准无辜之人劈砍。
好人也不能让人拿·枪指着啊。
为今之计,还是得再跟薛时雨碰碰,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耳听为虚,她要眼见为实。
“金鲤,你过来。”李若虚伸手招他,“咱们这个大师兄,他住在哪?”
“你嘴里说句实话,我跟他关系怎么样?”
*
幸好她先来了金鲤这呢,不然她还得再走三个多小时,才能摸到薛时雨住处。
修仙真好,李若虚凌驾于空中,第一次真心实意感叹。
御剑飞行哎,也算是让她打上卡了。
风掠过耳侧,带着山间松涛气息,猎猎灌入衣袖。她一手搭在金鲤肩上,一手搭在额前,挡了挡阳光,低头看脚下。漫漫视野无限延展,好像连时间也一下廉价了起来。
三个多小时,被缩小不到三分钟。
咻——
剑尖破风,发出一声清啸。
“到了,小师姐,大师兄就住在这藏书阁里。”
李若虚满脸意犹未尽地从剑上跳下来。
眼见离门还有百步,金鲤急急在她耳边絮叨,“小师姐,大师兄如今还生你的气,你可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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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别再说胡话顶撞他。他要让你干什么,你就先答应下来,即便做不到,他人好,也不会与你计较。”
“还有秘境历劫一事,不可再提。”
“还有——”
絮絮叨叨,婆婆妈妈,原来这里不止有大师兄,还有个小师傅。
李若虚听得耳朵嗡嗡,抬手一挥,止住他。
“知道知道。”
方才她在空中,就有意无意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原来此山名曰北邙山,此地名曰青璋宫,历史么,若真往前追溯,得有上千年。过去辉煌不再提,如今青障宫话事人三位。薛时雨、弄玉、少韵。
至于她任务对象薛时雨,老实说,通过金鲤三言两语几句话,李若虚对他初始印象,还算不赖。
毕竟,一个闲来无事,帮人实现愿望、普度众生的“大仙”,能坏到哪儿去?
可这也并非什么好事。
至少,对李若虚来说,不好。
“小师姐,藏书阁到了,你快进去吧,别让大师兄久等了。”金鲤指指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古楼,嘴里催促着。
“你不进?”李若虚纳闷,回头看他一步一步倒退的身影不解。
说话间,对方又倒退了好几步。
“我......我就不进了,我还有事呢。我那许愿树说它要枯了,我得回去浇点水。”
小孩不会撒谎,李若虚一眼就看出来,可她也好心没戳穿,只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金鲤得到首肯,忘了自己还会御剑,一溜烟跑远。
“呼,总算瞒过去了。”
他停在一处林间,抹了把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嘴里喃喃。
唉,藏书阁谁不想进呀,那可是青璋宫的龙脉宝地,几千年存下来的心法秘术、功法手札,随便一本拿出去都能被抢破头皮。
只是......
他低头摸了摸袖子里,还在发烫的袖里书。
【送她进来,你自行离去。】
他眼馋,可他更知道分寸。
大师兄向来说一不二,这藏书阁,是仙人地盘,他连门都不敢跨进一步。
哎,突然有点羡慕小师姐了。
再来说小师姐李若虚,金鲤不着调跑远,撇下她一人。
藏书阁空旷,偶有大雁飞过。李若虚这人生地不熟,抬头望望天,又拿脚蹭蹭地,拖拖拉拉,硬着头皮走到门前,深呼一口气,伸出两指,扣响。
...............
...............
没人应,金鲤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实话吗?小师姐你对大师兄死缠烂打、爱而不得,由爱生恨,与他关系极差,时常对他夹枪带棒。”
那倒也不必如此实。
她叹了口气,又重新扣两下。
...............
...............
究竟是没人应,还是想给她个下马威?
李若虚视线盯着门扉上复杂缠绕,蜿蜒纵横的吉祥八宝纹,心中发虚。
道理她都懂,上赶着不是买卖嘛。
可先不说坑逼系统嘴里没一句实话,本以为自己运气够好,误打误撞来到了正确攻略地,结果当晚就被人划一刀,她现在腰还疼着呢。
累死累活走一天,就是为了吃口闭门羹?
李若虚不解,也不想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了。
不是都修仙吗?有本事一剑戳死她。
她抬脚便“嘭”地一声,踢开了门。
4. 打上梁山做好汉
“咳咳——”
兜面而来的灰尘,洋洋洒洒,顶级过肺。
第二回了,李若虚捂着鼻子,连退三步。
灰尘之大,蜘蛛来了都打滑,这真的有人住吗?
仰脖一看,东南西北,四面冲天斗柜,望不到顶。柜中塞满书卷,密密麻麻,几无缝隙。
真·藏书阁。
也真藏人。
薛时雨不在,李若虚找了三圈,都没找到人。
“薛时......师兄?您在吗?”
“在吗——”
空空荡荡的藏书阁,传来她的回音。
算了,不在就不在吧。
李若虚沮丧过后,便两眼放光,如同老鼠进了米缸。
这里好多书!
而且看名字就很炫酷!什么《如何在修仙界赚到第一桶金》、《天道酬勤:我努力打坐,结果成了神》、《灵石哪有灵感重要》《九天斩魔实录》等等等等。
李若虚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了《九天斩魔实录》。
开玩笑,她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好不好!
“第一天——砍头。”
啊?不是?
第一天就砍头?那剩下的八天呢?
李若虚胳膊肘托住书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第九天——砍错人。
......
所以,这厚达十厘米的巨作,中间八天都是怀念?
这么厚、这么水,就跟她毕业论文一样。
李若虚“啧”了一声,失去兴致,随手把它放到架上,又挑了一本《三洞珠囊》。这个倒是正经道藏,开篇便是“断食休根以除谷气,呼吸导引吐故纳新。”①
嗯?这个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她继续翻开第二页。
“名在金赤书者,阴有伏骨;名在琼简者,莲花见身;其次鼻有玄山,胸有黑痣,亦神相也。”②
原来是修仙知识小百科。李若虚又往后翻了几页,书页夹层中突然飘出来一只长条纸符,在空中晃晃悠悠转几圈以后,竟像是认识她一般,一头扎进她怀里。
她下意识接住,看了两眼,没摸出关窍,正要丢掉,纸符上忽然闪了几下残光,浮现出两个字。
——上来。
上哪去?她下意识抬头望,上头只有一望无际的屋顶。
怎么上?她一穷二白一个人,连找人都得靠走路。
可这纸符不等她沉思完,边缘就快速泛起黑灰,眼看就要自燃。李若虚焦急之下,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想起方才翻书时看到的一句话。
“步虚无声,气随心转;念起则行,念止则落。”
她将纸符握在掌心,深吸一口气,闭眼,尝试在心中默念那句口诀。
口诀念完的瞬间,她只觉手心一热,纸符“滋啦”一声溢出淡金火纹,旋即化作一道光鞭,猛地缠绕住她腰身,顺势朝上一卷。
“哎哎哎等、等一下啊——!”
靠靠靠,伤口要裂开了啊啊啊!
耳边风声“呼”地灌进来,李若虚如今正以一个极不优雅的姿势,双脚悬空,漂浮于半空中,腰部被一张快报废的纸符拖着,朝藏书阁顶端飞去。
她感觉自己如今就像动物园里的长臂猿。
攀爬速度很快,腰部光鞭很磨。
不过十几秒,纸符带着她,穿过一层透明结界之后,来到一处小屋。
小屋四面皆窗,通透敞亮,窗台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黄色小花。花瓣层层叠叠,香气清淡,像是金桂,又似并蒂黄梅,在阳光下微微摇曳。
脚尖一点地,李若虚心里就踏实了。
她扶着腰,不动声色悄悄打量。
“怎么秘境回来,还是如此不懂规矩?”
老实说,这突兀的声音,差点没把李若虚魂吓出来。她好歹稳住心神,又听前方竹帘后头传出一道清冷嗓音。
“连行礼都给忘了?”
李若虚:“......?”
这拽的二五八万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薛时雨你——”
一个合格的赏金猎人,就是要时刻谨记,绝对不能ooc!
金鲤口中原主桀骜不驯的性子,她此时学了个七八分。
“不敬兄长者,依照宫规,当自觉清理山道一月。”
“薛师兄您下午好啊,晚饭吃了没?”
果然,见机行事、因时制宜才是她本性啊。
“嗯。”薛时雨听完,语气稍霁,又道:“这次秘境中,可有什么收获?”
李若虚:“……”
说好的,秘境之事,不可再提呢。
她一头黑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有,薛师兄。我深知自己尚有不足,基础功夫不够扎实,气息调运时常滞涩,尤其是心法方面。日后我定会加倍努力,不负师门教诲!”
先抑后扬,不愧是文科生,一开口就是长篇申论,一气呵成,声情并茂。
“嗯,孺子可教。既然知晓不足,就该勤学苦练。你进秘境前,曾立誓要读遍藏书阁三万五千三百八十一本书,如今只读了一半有余,往后就待在此处安心读书即可。”
……哦,一出来就关她禁闭。
她与薛时雨,果真由爱生恨不对付!
李若虚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那薛时兄您呢?也一同在这藏书阁读书?”
“当然不。”帘后声音依旧平静欠揍,“阁中书册我早已烂熟于心,为何还要在这浪费时间?”
哈,你也知道会浪费时间啊!
李若虚脸上假笑都快维持不下去了,硬生生掐手心,逼自己忍住,“古人云,书中自有黄金屋,师兄我觉得您这话说的特别对。只是我近来日思夜想,悟出一个道理,实践才能出真知。倘若我只在阁中一味读书,即使所有招式、术法都背熟了,也与闭门造车无异。难道面对敌人的时候,我还能朝他脸上扔书,把人砸死?”
“虽说这三万本书扔过去,的确能把人砸死……”
“从前你也是这样说。”
“什、什么从前?”李若虚听见了,但隔着竹帘又没太听清,正想再问问,对方却极快转移话题。“那你说该如何?”
很好,拿回主动权!
“我需要实践。”
“如何实践?”
“师兄与我对练?”
李若虚问出这话,其实心中有些打鼓。
但是朋友,时间不等人啊!连苍蝇都知道,屎要吃热乎的。
“好,那就你每读完一千本书,我便同你对三招,若你能三招之内胜过我,往后便不用再去藏书阁。”
“没问题。”李若虚胸有成竹,“那要是我今日就看完了一千本呢?”
话音刚落,她掌心倏忽闪起白光,灵力游走奇经八脉,凝成一只藕粉小鹤,猝不及防对着竹帘飞速冲去。
“那就——看招!”
结果……结果当然是没冲过去,小鹤半路就夭折了。不过,胁冲而过的气流震开两片轻薄竹帘。
乌发白衣,冷若霜华。
竹帘后的身影看书很专注,眼睑下垂,黑睫投下浅浅阴翳,映在温润如瓷的肤色上,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
李若虚脑中跟配字幕似的,适时蹦出来两句诗。
白芒一鹤立,风雪两无声。
嘶,美人啊,不枉她一时兴起想偷看。
美人侧头,似是对她这番行为不解。
竹帘顷刻合上。
“实践、我小小实践一下嘛。”
“所以是当真看完了一千本书?”
“哎?那倒没——”
“你可知,欺瞒兄长是何罪过?”
“哎,我就——”
“下不为例,如若再犯,定当严惩。”
“不是,薛师兄我真——”
第三回,李若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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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了满鼻子灰,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薛时雨这是……把她给扔出来了?
简直……欺人太甚!!!
她懒懒散散的好胜心跟血压似的,“蹭”地一下飙上来了。
*
回去的路程没金鲤,李若虚腿酸要哭泣。
幸好一下藏书阁石阶,就有一同门弟子在巡山,李若虚厚着脸皮蹭过去,顺道跟他打听了一下,这个青璋宫的宫矩都有哪些。
那弟子说得滔滔不绝,李若虚听得昏昏欲睡。
“戒律篇一,不许同门私下比试,违者逐于静灵崖思过百日。”
“戒律篇二,弟子修行当正念为先,若沉溺幻术、采补邪道、媚术惑人者,虽有天资,亦斩其根骨,废其道基。”
“戒律篇三,弟子不得收凡人作仆,亦不得滥施灵术于凡俗,以显神通、惑人心志者,视为亵道,责以重刑。”
“戒律篇四——”
“停停停,你就说还有多少条吧。”
“回师姐。”那弟子在剑上朝她一弯腰,恭敬道:“宫规共计一万条,主要分为戒律篇、修行篇、心性篇等。”
一万条。
李若虚心服口服,如此“博学”,来到现世,多少也是个考公考编的人才。
“那这宫规都是谁定的?”
“回师姐,宫规皆由薛师兄一人制定。”
……人才,泼天的人才。
“那你们犯了错,也会有惩罚?类似于清理山道?”
“回师姐,我们一般不犯错。”
李若虚面无表情:“哦。”
所以青璋宫全员乖宝宝,制定这么多宫规有何意义?
不对,意义还是有的,不就让她赶上了吗?
“咦?奇怪……”黄衣弟子发出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好奇宝宝李若虚伸脖望过去,“发生什么事了?还有你腕上绑着的,闪着绿光的东西是什么?”
“回师姐,这是袖里书。青樟宫弟子的传讯用具,人人都有。上面写着,戒律堂长老又新颁布一条新宫规。真是奇怪,宫规都多少年没变了,今日怎么突然新增一条。”
李若虚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那弟子轻声细语念出,预感成了真。
“顶撞师长,知错不改狡辩者,罚抄宫规十遍。”
李若虚:“……”
这、这简直是……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她哪里顶撞师长、知错不改了嘛?
李若虚一脸郁闷,从剑上爬下来,回到老巢扑通一下瘫湖边了,想起上次没做完的事,又费劲滚两圈,顺道照个脸。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也映出一张杏眼桃腮,白白嫩嫩的美人面。
她笑,湖里的人也笑。下颌圆润,脸颊饱满,耳高过眉,一看便是个聪明有福气的,与她原来那张脸,能有八九分像。
心中烦闷散了些,还是自己的脸就好。
李若虚满意点头,撑起身子左看右看,见四下无人,索性直接踢掉云靴,除去轻袜,脚趾一点点探入池中。
池水冰冰凉凉,温柔包裹住累了一天的腿脚,她舒服到眯眼,全身筋骨都通了。
还不够。
她犹豫几下,便直接解开腰间系带,轻绡罩衫从肩头缓缓滑落,锁骨一抹莹润的白乍现,又被她乌黑的发丝掩去。
池面忽然无风自动,泛起圈圈涟漪,好似风雨欲来。
李若虚指尖顿住,只当这是修仙界正常天气,随即又继续开脱,脱到最后,只剩一件贴身中衣,整个人便如一尾轻灵的鱼,“哗”地一下跃入池中。
然后,根据先前好心弟子的提示,催动灵力,唤出袖里书,噼里啪啦一顿打字。
“家人们,有没有人觉得这个宫规,十分、极其以及十万个不合理!同意的家人底下扣一。咱们一起打上梁山,做那一百零八好汉!”
5. 身形粗笨气煞人
【+1。】
【+1,臣附议。】
【楼主大义!】
【......】
想象中应该是此等光景,然而现实却是李若虚手中玉简光点都要闪瞎了。
一条一条的消息,潮水一般层出不穷涌出来,让她看花了眼。
她使劲揉揉眼睛,才挨个点开,首先是金鲤的。
【小师姐,你疯了?敢在交流中心说这些?】
【你看着吧,待会又要新增一条宫规了。】
【要不你现在去给大师兄道个歉,就说自己手滑发错了。】
【......不,大师兄不会信的,你说自己袖里书被盗了,还是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李若虚:“......”
金鲤消息还在发,大差不差都是让她服软道歉之类,还没来得及回复,新的光点又跳出来。
少蕴:【师妹刚回来,是不是忘了袖里书是实名发言?】
就连弄玉也给她发了一句。
【?】
定睛一看,果然消息前头明晃晃七个大字——天下第一剑李若虚。
......大意了。
可事已至此......她抓紧时间,又是噼里啪啦打字。
天下第一剑李若虚:【宫规多也是为了不犯错。众所周知,一百零八好汉结局是什么?他们就是不守规矩,所以结局才悲惨啊。咱们修仙子弟要引以为戒,切勿冲动!】
可可爱爱小锦鲤:【同意!】
少蕴:【支持。】
与王对练:【能屈能伸给你伸完了。】
李若虚盯着这条消息,不屑一顾。
切,好汉最后都招安了,她狗腿子一下怎么了?
她无心理会,交流中心却再次发出一连串骚动。
别给弄玉惹事:【王少俊,你本期炼体考核未通过,请于今日未时来广场接受惩罚。】
【啊!王师兄又去找弄玉师姐对练了?又没通过?为王兄点蜡默哀。】
【各位没发现,这次居然是广场吗?那相当鞭尸了,点蜡点蜡。】
【上头说又没合格的那位?咱们山中合格的也没多少吧,人王师兄至少有那个勇气去挨打,比只会动嘴皮子的各位强。】
【那很皮糙肉厚了。】
【+1。】
【+1。】
【跌打损伤丸、骨折伤药贴买三送一,欲购从速。】
【楼上的,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能让我从筑基一跃成为太乙金仙的丹药啊。】
【感谢阁下信任,但我是医修,不是邪修。】
【......】
轰轰烈烈一场闹剧,直到戒山长老亲自下场才得以解决。
李若虚单指上下滑动,确定交流中心安静如鸡方遗憾退出。
等到翌日天色既明,她便收拾妥当,去藏书阁赴约了。
三万多本书呢,一个月能看完吗?
事实证明,相当能。
说来也巧,她明明是头次来修仙界,头次看这些书,可书上的字句却好像跟她无比熟悉一样。
甚至她念出上半句,下半句就自动浮现在她脑海。
想不通,那就只能归结为学霸的天赋本能。
“学道之中初修下品洞宫九转仙行仍具百八十戒有千二百善功......为名山洞宫真人......初修前九转之行及三百众戒有一万善功......位为玉清仙人。”
“一万善功,还要持戒三百。”李若虚暗自咋舌,所以修仙修仙,不止修术,还得修心?
这得修到什么时候去?
‘走马观花’一上午,午时一过,李若虚屁股坐不住,便匆匆赶往桃源。昨日晚间,薛时雨与她约定好了,若看完了书,便直接去往桃源对练。
地方虽叫桃源,实则一株桃树都没有,倒是满园的三月梨,枝枝攀垂,花团锦簇,开得分外热闹。
修仙界就这点好,四季不分,风物长宜。哪怕时令已过,花草树木依旧年年岁岁,开得肆意妄为。
李若虚站在花枝下,仰头打量这假桃源,忽然觉得这心情也被花香带得轻盈几分。
“薛时雨。”她捡起一根梨枝,朝着前方树荫下眯眼的人,扬声高喊,“我书看完了,我们来打一架吧。”
“好,你这梨枝,只要碰到我,就算我输,反之亦然。”
薛时雨不留情面,话音刚落,便徒手摘梨,身形一掠,眨眼跃至李若虚面前。趁她还未反应过来,枝梢已连点她百会、膻中、鸠尾三处要穴,点到即收,动作快得几乎只留残影。
他负手而立,板着脸道:“起势太慢,你现在已经死了。”
李若虚:“???”
所以呢,她现在是不是要配合对方一下,识趣倒地,吐血不起?
她气不过,“再来一次。”
说罢,她以枝代剑,握在掌心,按照书中所看到的,尝试‘引气于物’。
行来也怪,她分明是头一次运转灵力,可那气息却像早已生根于她体内,沿着经脉流转如水,顺滑自然,竟无半分生涩。
仿佛这副身体生来为运剑而生。
李若虚眸光一亮,嘴角也勾了起来。
她梨枝高举,虚晃一记过顶,随即反手一刺,直取薛时雨咽喉。那一瞬,劲风破空,枝梢带出一缕凌厉杀意。可薛时雨却稳如山岳,站在原地,半点不慌。
眼见梨尖将至,他脚尖轻点,身体微微后倾,随风卷起的几缕发丝,借势而上,发梢几不可察,擦过李若虚手背,带起一阵温热细痒。
她略一恍神。
下一瞬,薛时雨侧身甩腕,只听‘咔哒’一声,李若虚手中梨枝应声而断。
断枝连带着那几缕发丝,洋洋洒洒落下,轻轻巧巧打着李若虚的脸。
爹的,美色误人。
“还是太慢。”
这次不消李若虚开口,他便冷哼,“再来。”
如此几十个回合下来,满地梨枝尸体。
“还要再来吗?”薛时雨站定,脸不红气不喘。
“不来了,不来了。”
李若虚喘着粗气,连连摇头,还来个屁,她现在手臂抖得像得了癫痫,抬都抬不起来,更别提站起来了。
是的,没错,她躺平了。别说,地上花瓣还挺香。
然而,耳边不断传来薛时雨不急不缓的念经声,宛如晨钟暮鼓,敲得人脑仁疼。
“你于剑术一道,本就落后于人,如今不过是仗着宫门名头逞威风,却连最基本的勤修苦练都做不到。等哪日下山历练,随便一名剑修都能将你打得落花流水,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不带这样的,打赢了还要羞辱人啊。
李若虚实在无力吐槽,索性闭眼装死。
“再说你身形过于粗笨——”
“你、你说什么?”李若虚没听完,就猛地睁开眼,半撑起身子,满脸不敢置信地打断他,“你刚说我什么?”
“粗笨。”薛时雨面不改色,“灵活不足、步法浮动、起势慢、收招滞,一身的臭毛病......”
其他恶毒的话,李若虚已经听不进去了,满心满脑,只有黑体加粗高亮的两个大字。
粗笨。
不是,薛时雨是不是睁眼瞎?
她想也不想,就双手合围,掐紧自己腰身,语气愤愤,仰头问他。
“来来来,你过来看,我这腰玲珑有致、盈盈一握,哪里粗笨了?”
她边说边使劲吸气勒,腰线立时十分突显。
李若虚吸了半天气,脸都憋红了,也不见人过来,再一看,眼前哪还有薛时雨身影?
“唉,不是,你人呢?”
不远处传来声音。
“宫规第三百八十一条,衣衫不整者,抄录宫规十遍。你屡教不改,连犯两次,需加倍惩戒。三日后将抄录好的宫规交给我,不得延误。”
细听之下,还有一丝慌乱与恼怒。
李若虚一愣,随即气不打一处来。
衣衫不整?什么叫衣衫不整,她又怎么衣衫不整了?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瞬间石化。
原来方才过招之时,灵力激荡,不慎划破衣襟,本来那身松松垮垮的工服还能勉强遮掩,偏偏她刚才一腔怒火地掐腰示威,紧绷之下,领口开裂,露出大半截缃色抹胸,在阳光下明晃晃地刺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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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虚脸飞快涨成猪肝色。
千言万语,在此刻汇成一句优美的中国话。
“卧槽!”
*
夜深,李若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正巧赶上金鲤来给她送药。
“小师姐,听说你今日跟大师兄过招了?”
“对啊。”
“战况如何?”金鲤趴在她塌边,兴致勃勃问,“在大师兄手上过了几招?”
李若虚懒得开口,只默默撸起袖子,把两条手臂亮给他看。
金鲤望着那成片的淤青,识趣地闭了嘴,只默默掏出药膏安慰,“没关系,小师姐你已经很厉害了,至少还能自己走回来不是。以前大师兄拿我们喂招,边上至少四五个医修候着,练完一个抬走一个,跟收尸似的。”
李若虚:“......”
那她真要谢谢薛时雨了,谢谢他大发慈悲,没打断她一双腿。
“不过小师姐你天赋高。”金鲤见她脸色发黑,又赶紧拿话找补,“假以时日,打败大师兄,只是时间问题。”
“哦,那要多少时间?”
“几百年吧。”金鲤摸着下巴,不太确定,“毕竟大师兄体内剑意精纯,已有千年传承。”
这一瞬间,李若虚是有些放弃念头在身上的。
但还是那句老话,来都来了,且又听金鲤继续嘀咕,“就是不知为啥他已经到元婴后期了,一直迟迟堪破不了。”
“这还能有为啥为啥的?”李若虚随口道:“上千年了,要么是心有执念,要么就是......”她高深莫测停顿了一下。
金鲤被她这样弄得紧张兮兮的,也谨慎着问,“要么是?”
“纯菜呗。”
金鲤:“......”
“也......也不是菜吧,大师兄还是挺强的,这世上能打败他的,不出两人。”
其中一个,还快入土了。
“哦,那你们整个修仙界,都挺菜的。”
金鲤:“......”
“行了,打住,不说这个。”
金鲤微张的嘴闭上了。
“说说有没有什么快速修炼的法子?能让我一个月,哦不,一年内打败你那个菜菜的大师兄?
取他狗命。
金鲤听罢,整个人都肃然起来,眉头紧皱,正色劝她,“小师姐,我们是剑修,不是邪修。正经途径修仙,功法增进没那么快的。”
“不过......也......也不是没办法。”他话锋一转,又吞吞吐吐。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小师姐你可以找一个剑道大能,与他......合籍。”
“合籍?”
“嗯。”金鲤解释道:“修道之人,若双方剑意相通,可通过合籍之法,互通丹田气脉,灵台相连,若对方修为远胜你,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
李若虚皱着眉头听完,说的冠冕堂皇,那不就是双修?
“好啦,小师姐你也不用多想。剑意相通之人,没那么容易找的,千万人中也寻不出一个。如今这世上真正的剑修本就稀少,想找到一个能与你剑意相合的大能,更是难上加难。”
“那薛师兄的剑意是什么?”李若虚冷不防问。
“大师兄吗?”
*
念动即妄,剑断其形;心若无妄,万象皆空。
桃源之中,薛时雨眉头微皱,默念法决,一柄银白长剑逐渐从他心口淅出,只见他掌心一转,几道白芒流转指间,拂过剑身,四野纷乱尽作碎镜浮空,折射出万千幻影。
无妄剑横空而过,镜中梨红柳绿杏黄,尽数劈为齑粉。
数息之后,剑收。
一切归于寂静。
薛时雨垂眸,神情淡漠如初。
屋内,金鲤解释完,看她怔楞的模样,咽了口口水。
“小师姐,你......你该不会是想......”
“哎呦,这可不能够。”李若虚眨眨眼,笑得风情万种,抬手掐了一把他嫩脸,“咱们可是正经剑修。”
她只是正经到,想简单省心分走薛时雨一半修为,高效完成任务罢了。
6. 如玉皓腕凝霜雪
月余时间过去,李若虚进步神速。藏书阁书册看了十之有六,挨打抗揍那是皮糙肉厚。一日挨打回来,恰好碰上膳堂开放,饭菜香飘出门外,隔老远都能闻见。
李若虚原地站定不过一秒,就改了去藏书阁□□神食粮的主意,脚尖一转,转向膳堂,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从天而降一团红绸,刚好掉进她怀里。
“这是在?”她单手托着红绸,环顾四周,一脸莫名。
“哎,怎么进来的是师姐?”
“蠢货,你扔错人了!睁着眼睛都能看错!彩头全没了,待会王师兄进来看你怎么办!”
李若虚认出那说话之人是平时围在王少俊身旁的小弟,撇撇嘴,原来是给嘴人兄王少俊的,没意思。她掂量了两把,正想着把红绸给人送回去,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抢我东西做什么!”
李若虚:“?”
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物事已被一股大力凭空吸走。
“哼!抢了大师兄还不够,竟连彩头也要抢,不过就算你抢了这东西,也阻挡不了我成功的脚步。”
这中二的语气……
此番动静太大,膳堂弟子不约而同拿起碗筷,支起耳朵。李若虚再度莫名其妙,抢……师兄是什么意思?这一征愣,就明显落了下乘。
对方则是乘胜追击,气焰嚣上,“被我说中,心虚不敢言了吧。也亏得大师兄品德高尚,在你做出那番罔顾人伦、罪大恶极之事后,还愿意不计前嫌帮你。”
罔顾人伦、罪大恶极?她做什么了?李若虚迷惘,见周围弟子的脸色也是讳莫如深,怯怯如鹌鹑。也有人对上她视线,小心翼翼想去拉王少俊。
“少俊师兄,少说点吧,大师兄下了禁令,此事在宫中禁止谈论,违者鞭——”
“你少碰我,师兄下了禁令又如何?他现下又不在,就算他在——”
“我在你又待如何?”
有眼尖的人朝外惊呼:“是大师兄!大师兄来了!”
周围迅速清场,空出一大片,膳堂内齐刷刷匍匐一大片,就连吃饭声都快了不少。
“我在你又待如何?”不过几息,李若虚背后悄无声息贴近一人,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说话。”
“我。”她刚想开口,又意识到这句诘问并非是对她。
“大师兄,我——”
“你知道规矩,自行去戒山领罚。”
“弟子知错。”王少俊低头,答的心不甘情不愿,但终究没再多说,只临走时狠狠瞪了李若虚一眼。
李若虚:“……”
神经病这人,冤有头债有主,谁对他苦谁弥补呗。
“这个时辰你本该在藏书阁。”薛时雨抬眼轻瞥,见她发呆,顿了顿又道:“这次是在问你。”
“啊,哦。”李若虚回过神,对着他满脸真诚,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答案。
“皆因吾肚甚饿之。”
饿了的李若虚被一句话带走。
薛时雨的院子只有一进,屋前伫立着一棵古树,枝干虬结,树影斑驳,遮蔽小半个院落。
堪堪三间屋舍,却极尽雅致与清幽。里头有山有石,有花有水,院墙用了一层层荼蘼花架攀成,右首水声潺潺,泻出石洞,石洞上方萝薜倒垂,下头落花浮荡,绿意扶疏,仿佛一池流动的画卷。
好一出“蓼汀花溆”!
往常对练都在桃源,这还是她头一次踏进薛时雨住的地方。
“雅!实在是雅!”她转了一圈,不住点头,“哎,薛师兄你这都跟谁抄的?”
“呵。”
李若虚好似听见了某声轻笑,但定睛一瞧,笑声又不见了,只余风过古树簌簌枝叶轻摆,似在附和她的话。
“厨房在左边,想吃什么自己做。”话罢,人已进了屋。
“啊,薛师兄,我还以为是你要做给我吃呢。”李若虚皱眉冲屋内嚷嚷,方才回应她的古树此刻却安静如鸡。
“行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一阵炊烟过后,她端了两碗面食火急火燎跑出来。
“薛师兄,嘶,烫!快接住!”
被唤的人倒是步履稳健,轻移莲步,抬手从容把两碗面都接了过去,顺带不解,“我似乎记得藏书阁中有记载过避火术?”
啧啧,还避火术,李若虚就见不惯这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爹的,当即怼了回去。
“那藏书阁还有教辟谷术的呢,赶明儿我把您这小厨房给您一把火点了行不行?不,我要点膳堂,大家有福同享嘛。”
她亦步亦趋跟在薛时雨身后,摇头晃脑,笑眯眯接着道:“反正呢,我就说是薛师兄的旨意好了,别人我不敢说,王师弟他肯定一马当先,头一个上。
“面要凉了。”
“好嘞,就来。”
李若虚提裙屁颠屁颠随他去了后院石桌,对方倒是洁癖,先是施法清了桌椅上的落叶,才点头招呼她落座。
“为何不吃?”饶是薛时雨功夫修炼到家,此时也不免对她大剌剌、毫不避讳的全方位盯法感到些许不自在。
“可是我脸上有污渍?”
“没有,薛师兄。”李若虚摇头,冷不丁问,“王师弟是不是你毒唯?”
“你很关心王师弟?”
李若虚避而不答,又眼巴巴问,“是吧,他是你毒唯没错吧。”
“毒……唯?”薛时雨慢慢放下碗筷,“这词何意?”
“呃,就是。”李若虚话到嘴边才想起这词的确不太好解释,遂思考简化之,“就是他喜欢你,但只攻击我的意思。”
“喜欢?”薛时雨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认真解释起来,“他品性不坏,只是为人不修口德。从前他学艺不精,我看到便略微指点了他几招。”说完又状似无意加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关心罔顾人伦、罪大恶极之事。”
“哦,那没有,我这人没这么八卦。”李若虚盯着他笑,“其实有没有可能,我是比较关心你呢,薛师兄。”
“是关心王师弟吧。”薛时雨觑她一眼,轻飘飘戳破。
“哎呀。”李若虚突然扭捏,“说什么王师弟,薛师兄,大家同住在深山,关上门那就是一家人,我关心他不就是关心薛师兄你么?”
薛时雨嗤笑,懒得同她打嘴仗,只催促道:“吃完便去桃源。”
李若虚哪里想这么快挨打,闻言只挑起面条,一根一根往嘴里送,“那薛师兄,王师弟说的彩头是什么意思呀?”
薛时雨皱眉,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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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有意拖延,却并不点破,只垂眸把玩着手中竹筷,漫不经心道:“许是他近日要升一个小境界,他交好的同门在提前替他庆祝,图个好兆头。这并非什么特殊的仪式,山中时不时便会有这样……”
李若虚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目光早跟沾了蜜似的,被搭在桌边的如玉手腕吸引,当真是皮薄骨艳,白皙修长。
直到那手指的主人不轻不重地在桌面轻叩两下。
“李若虚。”
“到!”李若虚被吓得一激灵,眼神仓皇收了回来。
“薛师兄……您老有何吩咐?”
薛时雨:“我是在问你,最近对练,可有什么感悟?”
“我感悟……”李若虚不自在摸摸鼻子,避开那摄人视线,“还、还成吧?就那样?”
薛时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抿抿唇,似是想说些什么,终究没再多言,起身径直朝屋内走。
李若虚愣住,盯着他背影皱了皱眉,“这是……不满意?”
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她,主要是她目前对手只有薛时雨一个,没有对比性啊。
不过这点子迟疑在看到一桌残羹冷炙之后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人嘛,自己倒是吃爽,甩手掌柜当习惯了,吃完就跑,下次求我我都不来!”
越想越气,她索性撸起袖子,把桌上竹筷想象成薛时雨。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两个的脾气都这么差。”
她嘴里哈口气,抬手对着竹筷就是一个利落的脑瓜崩,“就你清高,就你能耐,就你十指不沾阳春水。”
顿了顿,又颇为不甘补一句,“就你手最好看。”
脑中不合时宜想起了某些风月之书,鸡皮疙瘩霎时爬了满身。李若虚抖抖脑袋,使劲驱逐掉那些想法,目光逃难似的,又移向桌面另一根竹筷,“还有你,就你叫王少俊是吧,不就是升境吗,给你能的,我也会!我明儿就升,到时候我敲锣打鼓办喜事我。”
说完立马又萎了,“哎,我什么时候才能升啊。”萎靡不振趴在桌上,嘴里哼着忧伤小调子。那调子顺着山风飘向枝头,原本树上几只垂头梳理羽雀的小鸟听到她这歌声,立时纷纷振翅从高处落了下来。
它们竟也不怕人,像是提前约定好了似的,一个个排队蹦过来,围着她指尖打转。就在这玩闹的功夫,又有三两只从枝头飞下,一只停在她肩头,爪子轻轻勾着头发;另一只则干脆坐在她刚收拾好的碗沿上,鸟喙啄两下空碗,又抬头望她,啄两下,抬头望,啄两下,抬头望。
“哎哟哟。”李若虚见了这有趣的一幕,心中郁闷总算散了些,忍不住笑出声,“平时你们跟着薛时雨伙食到底是有多差?竟逼的你们来向我这陌生人讨吃的?可惜你们今日来的不凑巧,这屋子主人今日把饭都吃光啦,下次我过来再给你们送吧。”
“你们想吃什么?这么聪明,看能不能用鸟嘴啄出来?啄不出来那就吃红烧薛时雨怎么样?”
“不行,还是清蒸,红烧得去皮,怪麻烦的……”
忙忙碌碌几日过去,李若虚闲时从金鲤口中得知,那王少俊已然顺利升境,修为再上一阶,自然,那嘴人的本事也跟着水涨船高。
自然,被嘴的对象又是她。
7. 一簇梨枝助阵来
“行了,这都是命,有些人啊就是纯命好。你看这一回来咱们宫中尘封多年的藏书阁开了,大师兄也不终日闭关了,就连这膳堂的菜,哼,种类都变多了。”
“好像也是,本以为师姐秘境历劫归来,这癔症能好些,没想到还是缠着师兄不放。”
“王师兄……师姐还在那呢。”
“怕什么。”王少俊见有人附和他,不禁得意,筷子一扔,便满脸凶相,“我这是在夸赞,你没听明白?再说咱们青樟宫一向奉强者为尊,有人说是去秘境历劫,谁又能保证真有这事?毕竟阳奉阴违的事,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说不定历劫回来,这实力还不如师弟。”
“王师兄此言在理。”
“那你呢。”王少俊笑着问那跟班,“你也觉得我有理。”
“我……”
那跟班嘴唇嗫嚅,头垂下去,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隔了他两个身位的李若虚当然听明白了,毕竟人一进膳堂目光就直接锁定她,甚至不惜言语恐吓走两位低阶同门,就为了让她听见这些“酸话”。
王少俊针对她情有可原,但让李若虚想不到的是,其他弟子竟对她也颇有微词?群众基础没打牢,这可不太妙啊。还有什么“癔症”,已经是第二次听说了。
李若虚摸摸下巴,倒也没立即发作,只不动声色唤出袖里书,给金鲤发了两条讯言。
——【王少俊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有没有留影石?借我两块。】
金鲤回复很快。
可可爱爱小锦鲤:【小师姐你又跟他起冲突了?你别动,我速来!另外,留影石每人都有,是块枚红色的石子,灵力凝聚掌心即可唤出。】
李若虚按照他的提示,凝神静气,催动灵力,果然在掌心悬空托出一颗赤红石子,她不动声色将石子虚掩在手心,收拾收拾,整理整理衣襟,微笑对上了王少俊。
于是,金鲤火急火燎赶到膳堂就看见了这神奇的一幕。
她的小师姐李若虚气定神闲优雅品着佳肴,而立在她对面的王少俊则是面红耳赤,气息紊乱,仿佛跟哪个恶人恶战了三百回似的。
金鲤懵了:“小师姐……?”
李若虚:“今日膳堂的茶有些烫口呢。”
烫……烫吗?金鲤迟疑,下意识伸脖望向茶杯口,分明一丝热气也没飘上来嘛,可他还是立即点头应声,殷切询问,“那小师姐我给你换些凉茶过来?”
“好的呀。”李若虚笑得眉眼弯弯,顺势抬下巴示意,“也顺带替王师弟带一杯吧。瞧他,脸红成那样,怕是有些上火,要凉凉。”
迟钝如金鲤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机锋,更遑论王少俊。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怒吼,“李师姐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负谁了?”李若虚眨眨眼,无辜得很,“我只是好心想请你喝杯茶呀,同门之间,交个朋友喝杯茶,怎么就成了欺负人呢?王师弟你会不会有点太敏感哦。”
“也是。”她轻叹口气,像是在自责,“师弟不想喝便不喝吧,又何必发这么大火,倒显得是我这个做师姐的不是了,毕竟我才历劫归来……”
后面半句被她超不经意咽了回去,周围弟子才恍然大悟般。
“只是一杯茶而已,王师兄这反应,未免太过了些。师姐历劫二十余载,此番归来,大师兄对她多上些心也是应当,我青樟宫宫规本应如此。”
“正是这个理。”
眼见几句话的功夫,局势瞬间被扭转,王少俊更是脸都气歪了,开始口不择言,“好好好,既然你有大师兄亲自教导,那想必进步很快了,可敢与师弟比试一场?”
“正有此意。”金鲤还来不及阻止,就听李若虚笑眯眯应答。枪打出头鸟,就辛苦一下少俊师弟来帮她完成扭转名声的第一步吧,更何况,她也确实好奇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
随后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定了比试时辰、地点。
半刻钟后,就在平日弟子对练的广场。
王少俊冷哼一声,饭都没吃,率先拂袖而去,剩下金鲤一个劲在那干着急。
“怕什么。”李若虚实在受不了对方如丧考妣的模样,强拉住他坐下。
“你是对你小师姐没信心?”
“嗯,十分没信心。”金鲤这孩子老实,说话也不好听。
李若虚:“?”
“王少俊不是好几次连炼体都没合格?”
前头已经说了金鲤这孩子老实。
“可炼体之术,整个宫中就只有大师兄和少韵师兄合格了啊。再说王师兄破境之后,修为只在大师兄、弄玉师姐、少韵师兄之下,你又二十多年不在宫中,怕是凶多——”
“唉,要是弄玉师姐在就好了。”
李若虚:“?”
金鲤见形势不对,忙换了个话头,继续老实发言,“小师姐你知道何为炼体之术吗?”不等李若虚开口,他又继续解释道:“炼体之术就是不催动任何灵力,夺过弄玉师姐手上的重剑,并与她打一架。打赢了,这关就过了。”
“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可你知道弄玉师姐她手上的重剑有多重吗?六百斤。”他边说边伸出六个手指头在李若虚跟前比划,生怕她看不见似的,“整整六百斤,通体用玄铁打造而成,不掺一丝水分。”
“这谁能合格?”
李若虚有些傻眼,但也没太傻,点出关键,“可我待会与王师弟比试,又不是要看谁力气大,在那表演关公耍大刀,空手接白刃,重量……它很重要吗?”
这下轮到金鲤傻眼了,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尴尬笑笑,“好、好像也是哎。”
“总之,安心啦。”李若虚看他还是满脸愁闷,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我心中有数。”
可金鲤还是不放心,“万一小师姐你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打不过咯。”李若虚反倒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胜败乃兵家常事嘛,而且……”
“而且什么?”金鲤没听清她后半句,附耳过来,好奇问道:“小师姐你难不成有什么制胜的法宝?”
“当然!”
金鲤还待追问,李若虚却说什么也不愿再开口了。
还未到比试时辰,广场已被围的水泄不通,有好事者听闻此事,更是私下开了赌盘。当然所赌的大都是灵石、灵药等物。
“都打听清楚了,小师姐。”金鲤跟条泥鳅似的,从人堆里钻回来,挤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他们都赌你输,赔率高得吓人,一赔一千。”
李若虚:“……”
这跟直接宣布她输有什么区别?
这群人既不信任她的人品,也不信任她的实力。
好惨。
她深呼口气,犹不死心,“就没有人押我赢吗?”
“有的有的。”金鲤点头如小鸡,“我全押了你赢,但小师姐你也知道。”他低着头,脸有些发烫,“我囊中羞涩,拢共只有十几个灵石。”说罢又去瞧李若虚脸色,急急道:“不然我去问弄玉师姐和少韵师兄借点,肯定不叫小师姐你丢脸!”
丢脸这一词,该说不说,的确有些伤人,但此时哪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她思忖片刻,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顶顶好的主意。
“金鲤你想不想发财的?”
金鲤不明白小师姐为什么让她说这些话,但这些话显而易见起了作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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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他穿梭在人群中吆喝的更加起劲。
“居然还有人敢压小师姐?不怕赔钱吗?王师兄的实力大家可都看到了,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个勇气去三番四次找弄玉师姐挑战的。”
“要我说,要赢还得是王师兄。搏一搏,灵石拿筐挪。”
金鲤年纪最小,平日里性格又随和,什么时候,都能跟师兄弟们打成一片。
“哎,小金鲤,你方才一掷千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有人笑着打趣。
“哪、哪有什么一掷千金。”金鲤面色发涨,“不过是十几个灵石罢了,我还出得起,也就是念在同门之谊的情分上。”
”所以你也觉得李师姐赢不了?”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没再投她?”
“行,有师弟这句话就够了,咱们就都投王师兄去!”
“对,金鲤师弟你跟师姐最亲,你说的话,我们自然信!”
简直是一呼百应。
待到比试正式开始,李若虚赔率已然被抬到一赔一万。众人自觉后退,让出中心地带,留与比试的两人。
四周空旷,又没桃花、梨树等风雅之物,李若虚起初还颇为有些不适。
“师姐,你的兵器呢?”王少俊立在她对面,见她两手空空,不怀好意质问,“莫不是历一趟劫,把随身佩剑都给弄丢了?”
李若虚:“对呀。”
她这般坦诚,倒教王少俊语噎,一时下不来台,可他怎肯口头上认输,索性冷哼,狠道:“我欺负不了手无寸铁之人,省得有人说我胜之不武。你先去寻把趁手的兵器,等寻到了咱们再来比过。”
说罢就要走,李若虚哪能真让他溜。
赔率都一万一了。
“别着急呀,王师弟。你看,兵器这不就来了?”
说来也巧,霎时一阵清风,不知从何处卷来几枝梨木细枝。李若虚仰首,指尖一挑,一簇梨枝便稳稳落入她掌心。她掂量几把,腕下翻花,惊讶这梨枝竟长短合手,轻重相宜。
“这个可还能入王师弟的眼?”
“哼。”
“啊,师姐怎么用梨枝啊,早知道、早知道……”
“是吧,我就说师姐赢不了,你是不是也在后悔没多压王师兄?”
“感觉师姐回来之后,好像更……”
“疯癫了对吧,我懂你,真不明白大师兄为何对她如此偏爱。”
“……”
双方都耳力过人,自然听见了这些窃窃私语。
李若虚浑不在意,王少俊却皱起了眉,“师姐,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确定要用这中看不中用的梨枝?对战一旦开始,休想我手下留情,即便是大师兄来了,我也——”
“你啰嗦了。”李若虚倒是觉得这梨枝用的相当趁手,比她自己挑的还趁手,“我就用这个。”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良言难劝该死鬼,王少俊率先提剑前刺。
剑锋来势汹汹,贴身而过,早已有人按耐不住。
“弄玉,别急。”薛时雨及时侧身拦住她,“先看过再说。”
她二人立于宫中最高峰,自然将底下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才刚回来,神魂尚且不稳,你就容她如此胡来?还是说,看她二人为你争斗,你很得意?”
“若不是你厚颜无耻,她现在早就与我——”
“弄玉!”
回头见薛时雨脸黑,弄玉心情反而舒畅了些,嘴角勾起弧度,只是那点弧度还未完全展开,便被下方某些刺耳的议论生生截断,眼神随即钉死几个臭虫。
“既然您这高尚的薛仙长不让我管她,那有些嘴里长蛆的东西,我总能管得了吧。”
8. 师姐师兄孰能胜
剑气来回激荡,场中二人已过了有上百个来回。
起初还能看清招式,到后来,只见一片寒光纵横。剑影如织,几乎将两人身形吞没。
“你觉得……师兄与师姐,谁能胜?”场外众人看的是眼花缭乱。
“不好说,这真不好说。”白衣弟子目不转睛,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王师兄剑势虽猛,可李师姐她、她——”
“她太灵了!”旁边有人接话。
“对对对。”白衣弟子像是遇见知音般,连连点头惊叹,“灵活、灵敏、灵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梨枝还能有这等威力?师姐这实力真让我看不透了,士别三日,真真叫我刮目相看,赶明儿我也找个秘境历劫去。”
“什么秘境,是梨枝在小师姐手中才有这等威力才对!”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随口敷衍完金鲤,那弟子又入定了。
梨枝细瘦轻软,在凌厉剑气之中,本该一触即断,却在李若虚指间翻转腾挪,见缝插针,竟生生接下了一招又一式。
场中,王少俊久攻不下,脸色已隐隐发青,剑势陡然一转,由直取改为横扫,剑气暴涨三分,直逼对方眉间!
“这不合规矩!”有人惊呼,“向来比试点到为止!王师兄此番是要命的打法!大师兄呢?为何还不出面阻止?”
“啧,你真当大师兄不知晓此事?他既不来,自然就是默认。此时,我倒是有些心疼师姐了,看来大师兄对她也不过如此。”
”我看你还是心疼心疼自己吧,你看师姐那游刃有余的样,哪里像是要输?倒是你,等会儿要赔的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众人一惊,纷纷又望向场内。果然见李若虚不退反进,侧身贴着凌厉剑锋险险一躲,借力打力,梨枝顺势而上,点在对方虎口处。
“啊!这是合谷穴,师姐要点他合谷穴!合谷一锁,气脉受阻,师兄手腕势必酥麻,就拿不起剑来了。”
“哇,师姐化险为夷,好机智!”
“放屁!你方才分明还说她蠢笨如牛要用梨枝!”
实力只在弄玉之下的王少俊怎能轻易卖了这个破绽。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
他手腕微震,长剑竟未脱手,原是穿了护甲之故。经此一击,倒真将他怒火尽数激发,全然是只攻不防,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疯狂打法。
“啧啧,就这一点。师姐已然胜过他了,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各位,我家灵药刚跟我说它熟了,先走一步。顺道说一句,在下不才,有些智慧,刚押了李师姐赢。”
”滚啊你——”
“欠不欠啊,打死他。”
“……”
当真是胜负已分,王少俊已强弩之末,仍在硬撑。
李若虚看在眼里,心中有数,身法便不着痕迹地慢了几分,只顺着他的剑意去接、去引,不再步步紧逼。
谁料这一退,反倒彻底激怒对方。
“师姐何必戏耍我!我虽胜不了你,但也不至于要输的太难看!”话落,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随即分化开来,一化十,十化百,如长了眼睛般,铺天盖地地朝李若虚袭去!
这原不足为惧,奈何李若虚眼尖,瞥见一只当空飞过的小雀。小雀懵懵懂懂,丝毫不知危险将至,竟直直撞入那片尚未收拢的剑网之中。
李若虚几乎未做思考,凌空一跃,身形已然侧向掠出,梨枝接向小雀。
王少俊瞳孔骤缩,要收剑已是来不及。
“小师姐!危险!”
“快回来!”
比剑光更快的是漫天桃花,忽然入场,不知从何处而来,却又精准挡下每一缕攻势。
粉白交错之间,竟生生将那铺天盖地的杀势铺熄。
只这一瞬便够了,起跃间,李若虚梨枝已托好小雀,稳稳落地。小雀活波,探头探脑望向众人,从枝头跳将出来,无事一般扑扑翅膀,飞走了。
四周却早已炸开了锅,一窝蜂涌过去。
“师姐!你没事吧!”
“刚才那一下可真吓死人了,师姐,你怎能如此鲁莽!”
“就是!”另一人立刻接话,“王师兄也太过分了,比试归比试,怎能下如此重手!”
“待会我就告诉弄玉师姐去!”
“等等我,我也要去!”
“……”
李若虚被拥在人群中,视线里尽是攒动的人影,再往上看是一张张张合的嘴唇,至于他们说了什么,那是听不清的,总归有说不完的关心。说好要扭住名声,可真当扭转了,她又不习惯这样的亲热,僵在原地,连手臂都无措地不知该往哪摆。
正当该不知如何是好,听得一句天籁。
“都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冷冷压了下来。
“我一不在,就要闹翻天了不成?”
是弄玉,自她斜后方走来。
她一来人群就做鸟兽般散。
李若虚顿时觉得周身一空,她抬手轻扯下衣领,长出口气,此刻倒不免将弄玉看做是十足的救星了。
可惜救星本人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宫中不反对弟子之间公开比试,但主动挑事却落败的惩罚,各位心中应当都有数吧。”
“有数,有数。”人群里立刻应声一片,声音比方才的关心还要齐整。
“知道那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做什么?等我亲自来跟你们打?”
空气静了一瞬。
下一刻,飞天的飞天,遁地的遁地,顷刻之间,人影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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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太快了。
快到只剩李若虚一个人站在广场直发懵。哦,不,不是只剩她一人,她对面还有个躺地上起不来的王少俊。
眼下就十分尴尬了,她该找什么理由去跟弄玉解释,她不是故意不走的呢?
要不也直接躺地装晕算了?
可惜,对方再次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提着重剑,径直走向王少俊,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平铺直叙。
“王少俊,你多次恶意欺压同门弟子。比试时,又无视规矩下了死手,照例该由我鞭十,罚禁室思过三月,可有意见?”
“……弟子无意见。”
李若虚得伸长脖子,才能勉强听清这句刻意压低的“无意见”。余光见弄玉望过来,立马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背,手也规规矩矩贴在身侧,当个乖宝宝。
“你与我对练多次,输了的惩罚,应当心知肚明。”
“……是。”顿了顿,难以启齿,见弄玉始终提剑立在他身边,半晌,才不情不愿说出来,“输了的人,当罚刷净桶一月。”
“噗嗤——”
李若虚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见弄玉疑惑的目光射过来,当即收住笑意,露出一个标准、友好八颗牙的笑。
弄玉:“……”
“知道就好,那就等刷完了净桶,再去思过。”
弄玉说罢,又从李若虚身旁走过,李若虚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等人背影都看不见了,才松懈下来。
就、就这么走了?
没阴阳怪气说她?也没借机教训她?奇也怪也!
一路撑着回到住处,脑子还是晕的。今日料理的事情太多,她又失血得厉害,脸色早已泛白,全靠一口“不能输”的气吊着,才没在人前露出半点异样。此时门一关,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右手钻心的疼痒,撸起衣袖一看,小臂上,一道原本被灵力强行封住的伤口,此刻正一点点撕裂开来。
皮肉翻卷,边缘焦黑,隐约还残留着剑气灼过的痕迹。又疼、又痒,像火在肉底下烧。
李若虚疼得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汗,茶水泼过还不解痒,她索性几步出了门,也不讲究,直接在池边蹲下,把整只手臂没进水里。
池水冰冰凉凉,贴上去的那一刻,的确缓解了几分,可也仅仅是几分,像是在火上覆了一层薄雪,底下的灼意还在。
“……心理安慰。”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这样没用。”
有声音从上方轻落下来。
李若虚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左脸颊旁忽然垂下一缕发丝,极快地擦过她侧脸,带着一丝花木清香。
侧头一看,薛时雨不知何时已靠得很近,半蹲在她身侧。
两人的影子,轻轻交叠在池里。
9. 师兄是人还是狗
莹白灵力自上而下流泄,像月光般化开,先是托住她整只手臂,将其从冰凉的池水中轻轻带起,随后,那抹灵力沿着腕骨一路往上,伤口周围很快亮起一圈细碎的白光。
“剑气之伤需要用灵力化解,泡水反而会使伤口加快溃烂。”
李若虚:“!”
幸好薛时雨来得及时!不然她胳膊就要废了,但是?
“薛师兄,你怎么知道我胳膊受了伤?”
薛时雨:“伤口不深,每日用灵力蕴养,差不多三五日便可痊愈。”
李若虚:“薛师兄,我是在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受了伤!”
薛时雨:“虽说受了伤,但每日对练不可荒废,须日日勤勉,接下来我会每日过来,盯着你练习,直到痊愈为止。”
李若虚:“?”
她还就不信了,蹲地上太累,姿态也不太雅,索性池边也干净,她干脆直接躺倒,一只胳膊枕着脑袋,另一只半点不客气,轻搭薛时雨臂弯上,瞥眼见他不反对,整个人姿态彻底松散下来。
“薛师兄,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监控了?怎么我做什么你都知道?”
薛时雨手中灵力稍稍一滞,随即又运转如流。
“打输了?”
“怎么可能!”
事关名节、实力,李若虚“腾”地一下坐起来,半边身子险些滚进池子里,幸好薛时雨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毛毛躁躁的毛病?”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李若虚从善如流打着哈哈,见他面色不虞,又蹭蹭贴过去问。
“薛师兄,那些桃花瓣是不是你弄来的呀?”
薛时雨:“不是。”
李若虚:“不是你?那就是狗。”她故意挑眉逗道:“是狗把花瓣叼过来的。”
“我明天就提着一篮子小饼干去喂狗,感谢狗兄救我狗,呸,人命。”
薛时雨:“…….以大欺小。”
“什么什么!”李若虚分明瞧见他嘴唇动了,可愣是没听见对方说了什么,毛茸茸的脑袋追过去问,对方倒好,竟直接起身,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冰冷、萧索的池边!
“薛时兄——”李若虚脸顷刻间垮下来,眼尾下垂,当真是满腹怨言,连语调也不自觉撒娇似的拖长。
“薛师兄——”
“薛师兄,呜呜呜,好可怜呀,这里有个受伤的小师妹在哭泣也没人来理。谁家大师兄做成你这般?谁家小师妹惨到我这般?”
“哎哟,手臂好疼。好嘛,就让它疼死算了,反正也没人会关心。”
薛时雨:“……”
确实是被磨得没办法,也招架不住一个惯会夸大其词的磨人精。
咬咬牙,半晌,才从喉咙里逼出一句,“我是说,你手好了。”
就这?
“真的?”李若虚埋头左看右看,伤口依旧可怖,黑痕始终还在,只是不再流血了而已。
真是,就这么小小一句话,至于扭捏半天么,李若虚心里直犯嘀咕。
薛时雨自是不知这句话又哪里惹到了她,见她埋头不语,只一味盯着胳膊出神,还以为是自己方才语气太重,又怕她在担忧伤口会留痕,想了想,放柔声音,安慰道:“这上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黑斑只是看着可怖,过几日便会自行脱落,伤口里头的剑气我也替你尽数逼出,往后不会再有灼痛的感觉了。”
李若虚:“哦。”
一句“哦”下来,薛时雨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两人一坐一立,就这么安静下来。
日头一寸寸偏移,原本铺在池面的光,慢慢被拉长、扯散,那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就要消散。
太安静了,静到连流水声都显得无比清晰。
薛时雨的心情忽然变得烦躁,像是被这渐暗的天,一点点逼出来的,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赢了比试,可要什么奖励?”话一出口就知失言,掐紧了掌心,恨自己一时嘴快,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开始计数。
一、二、三.....
“奖励?”
“是什么都可以?!”
……又上当了。
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再说,对上那双澄澈、明亮,还带着点期待的杏眼。自己嘴里是决计说不出半分拒绝的话的。最后,只好无奈点点头。
“你要什么都可以。”顿了顿,喉结轻轻一动,补上一句,“只要我能做到。”
“好耶!师兄对我真好,那我要——”
*
“新鲜的莲花、莲叶——”
“卖莲子汤嘞——!新剥的莲子,香得很嘞!”
“裹得亮晶晶,吃到满嘴冰,冰糖莲芯咯!”
“……”
远邬镇蒹葭浦坐落于江南水乡之地,那里的人世代以采莲为业。莲,又称菡萏,自古有“一莲出九药”之说,全身皆是珍宝。
莲花炖汤能祛湿消风、清心凉血;莲子能补中养神,利耳目;莲须则解暑除烦,生津止渴;便是那看似平常的莲叶,也能清暑利湿、升阳止血。
“卖莲子汤咯,各位要来上几碗本地特产莲子汤吗?可甜可甜嘞,不甜不收钱。”有茶博士站街边勤快揽客,笑眯眯问着过路人。
金鲤闻言,立时转过身体,眼巴巴盯着薛时雨。
“弄玉师姐……”金鲤手伸到背后,悄悄扯她衣袖。
“做什么。”弄玉一脸不耐烦,拨开他的手,“我又不爱吃这些腻死人的东西,要吃你们吃去。”
“可小师姐说她爱吃,对吧,小师姐。”见劝不动弄玉,金鲤即刻可怜兮兮找同盟。”
同样不喜欢吃甜,但盟友有战,召必回。李若虚盯着薛时雨,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党,斩钉截铁道:“对,我爱吃,我就爱吃些甜的!”
薛时雨:“那就进去坐会,顺带打听些消息。”
弄玉:“…….”
茶博士听见口风,立马殷勤小跑几步过来,哈着腰,手巾往肩上利落一搭,便朝里头唱道:“贵客四位,客官您里边儿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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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入店坐定,等着莲汤端上来。
这事情还得从几天前开始说起,长话短说——李若虚要的奖励便是下山除妖,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但目前只有蒹葭浦水妖的任务没人接,只因它评级太高,已至绝境。
无奈,薛时雨不得不一同随她下山。反正来都来了,就顺带把金鲤和弄玉也一起拖来了。正好,一个负责解闷,一个负责保镖。本以为说服弄玉会有些困难,没想到对方一听就应,脾气好的让人难以置信。
“这个水妖到底厉害在哪里呢?我怎么感觉这里的人好像并不像是遭到祸害的样子?”
金鲤呷了一口莲汤,点头表示同意,“我赞同小师姐的话,这碗汤水这么好喝,有妖怪作乱的地方,那里的人是不会把食物做得这么好吃的。”
“也许是那水妖在汤里下了毒也说不定。”弄玉好心提醒,“所以你才觉得好喝,你看我们就都没喝。”
金鲤呆住,手拿着汤匙望向桌面,果然另三碗莲子汤动也没动过,他瞬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小师姐……”金鲤委屈,突然感觉到背叛。
眼见脆弱盟友情将要无,李若虚赶紧埋头浅尝一口,“嘶,好甜。”喝一口,她面容都扭曲了。
金鲤:“……”
“喝茶。”
“喝点茶水润润。”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两杯茶水一起递来。
李若虚望着弄玉、薛时雨两人。左右为难,真是左右为难呐,感觉牙好像更疼了呢。
没办法,真没办法,她快手抢了金鲤准备喝的那杯。
金鲤:“……”
“小师姐,你只会欺负我。”
那另外两个她也欺负不了啊。
“没有、没有。”李若虚果断摇头,快速忽悠,“小金鱼,我替你试毒呢。这莲汤没事,放心喝。再说,有薛师兄和弄玉师姐在,你怕什么。”
“呵。”
“哼。”
两边都不得罪的情况下,当然是两边都得罪完啦。
李若虚欲哭无泪,主动请缨逃离战场,“各位,在下深知,吾历劫归来,未能为宫中做些实事,此番就由我去打听水妖下落,金鲤从旁协助。您二位就在这坐好了,坐着躺着都好,就是千万别累着,吾去去就归。”话罢,斜眼朝金鲤示意,“快点,小金鱼,赶紧跟上。”
懵逼状态的金鲤被她薅住脖子,提溜就跑。几乎是在两人起身的瞬间,弄玉捏紧了刀柄,脚尖向外。
“她让我们坐好。”薛时雨眼角余光望过去,轻飘飘质问,“你从前不是最听她的话?”
“她还让我们躺着呢。”弄玉没忍住,一个白眼丢过去,“怎么不见你裹张草席把自己埋了?你爱坐多久坐多久,在这坐化了都成。我反正是看见了那个跟在她后头的人。”
薛时雨:“先不要打草惊蛇,有金鲤在,她不会有事。”如玉指骨敲敲桌面,语气轻松惬意至极,“至于那个小尾巴,不足为惧,悄悄解决掉就好了。”
10. 左右护法立大功
“倒糖饼儿、糖灯影儿喽。又香又甜的糖关刀,走过路过,都瞧一瞧,看一看喽——。”
吆喝声拖得又长又亮,当街炸开,就把人往那边勾。
金鲤脚尖瞬间走不动道了,视线更是老老实实跟着糖画老汉手中糖勺转。
澄黄的糖浆在铜勺里来回晃,落在画板上,三两下就勾出个雏形,麦芽香也跟着一阵一阵往外飘。
“这位小公子,来一串?”老汉忙里偷闲瞥了他一眼,笑得一脸和气。
“不了不了。”金鲤连连摆手,“我家中哥哥姐姐都不爱吃甜的,我还是先去办要紧事好了。”
话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可那双眼睛,愣是没从人家摊子上挪开过。
“老伯,麻烦您给我来四串糖画。”李若虚瞧着好笑,说完又扫了眼摊面上已经做好的几样,来了点兴趣,“老伯,您这糖画能按照我说的样子做吗?”
家里话事人来了,老汉嗓门都大了。
“当然可以了,姑娘,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做出来。什么花鸟虫鱼,十二生肖,只要你说得出,我这双手都能给你画出来。你看你要什么样子的?”
“我想……等我先想想。”李若虚没立即告诉他。
“小师姐。”金鲤站一旁,听见这番对话,眼睛蹭一下亮起来,带点惊喜又带点诧异走过去,拉拉她衣袖亲昵道:“小师姐,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嘛,方才莲子汤你只尝了一口,差点就吐了。怎么、怎么这次还买这么多糖人呀。”
“怎么?”李若虚听完故意板着脸,“前几日我替你赢了那么多灵石,如今请小师姐吃几串糖人,就舍不得了?”
“怎么会!”金鲤急得直摇头,连嗓音都不自觉升高,“师姐,我怎么可能舍不得?你要是喜欢,把这糖人摊买下来都成!”
“哎呦,这可使不得。”老汉听见,忙笑道:“小公子,我这摊子可不能卖,家里老小六张嘴,可全指着它过日子呢。”
“六张嘴?这么多人!”金鲤惊呼,“全都靠你一个人忙活吗?那怎么忙得过来呀,老伯你年纪都这么大了,你的孩子不来帮你吗?”
老汉呵呵一笑,手上慢慢勾着糖线。
“这几日镇上要办莲花祭,他们啊都去帮忙去了。再说老汉我平时闲得很,也就这几日忙些。几个小子还算孝顺,一收摊,就过来帮我抬东西哩。”
李若虚:“莲花祭?”她从旁听了半天,捕捉到关键字眼。
老汉头也不抬,“对,要不是死了,哎。”话说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一下收住了,含糊笑两声,“姑娘,你想好要什么样的糖人了吗?”
*
金鲤买得多,那老汉还额外附赠他一根稻草竿,两人就这么招摇过市,一路交换扛着竿子回茶楼,在门口还险些被过高的门槛绊一跤,幸好旁边有人搭手,及时扶了一把。
“姐姐,当心。”
李若虚稳住身形,正要道谢,对方却早已松开,轻快往后退两步。
她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莲花香,回头一看,扶她的是位十六七岁的少男郎,眉目清朗稚嫩,肌肤雪白不似凡人,而是泛着淡淡水色。身披一件粉裳,下摆是浅褐色的水纹裤。长发束起,斜斜插着一支芙蕖玉簪。
很干净清爽的打扮。
“姐姐,你买了好多糖人呀。”
声音是极清脆的,像露珠滚过荷叶发出的“沙沙”声。
门口动静吸引了屋内坐着的两人。
“发生了何事?”薛时雨疑问目光率先望向李若虚。
“你们出门这么久,就买了这么些玩意儿?”弄玉看着李若虚肩上扛着的糖人把,也十分不解。
“还有你,都胖成球了,也不知道扶着你师姐点?”
金鲤:“……”
无妄之灾,鬼知道他才买了五串,其他全是小师姐要的。
李若虚:“是这样,我可以解释。”
于是两人便把怎么跟大爷搭话,怎么让大爷浇糖人,大爷又怎么说莲花祭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一遍,其中当然省去了不小心听到的“死人”情节。
“原来姐姐关心莲花祭呀,那倒不如来问我,我知道的最清楚了。”
这少男也算个奇人,被人晾在一旁这么久,硬是半点不觉尴尬,还能毫不在意的硬跟他们搭上话。
“你又是谁?”弄玉总算注意到这旁边还站了个陌生人,视线不善扫过去。
“这位姐姐好。”少男却不恼,反倒笑得更乖了些,语气清清脆脆的,“我叫庾池月,你们刚来镇上我就注意到啦,方才没忍住,就跟了这黄衣姐姐一路。后来见她进了茶楼,又怕你们转头就走,以后再也见不着,这才壮着胆子出来打声招呼。没想到,还正好扶了姐姐一把。”
“你敢跟她?”弄玉脸色当即一沉,指尖更是直接搭上重剑剑柄。
“对啊,你居然敢跟踪我?”李若虚反应更快,“刷”一下就缩弄玉身后去了,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出来,“不安好心,你什么目的?你知道她是谁吗?胆子还挺大,几个脑袋啊,就敢跟我?”
弄玉:“......”
这下少男是真急了,脸色涨到通红,说话也开始打结,“不,两位姐姐,我、我没有恶意的。”急到连眼眶都泛了点水光,“我、我就是看你们都是外乡来的,一时好奇才跟着的,我没有别的心思,不信,你、你们可以问他!他认识我。”他猛地转头,一把抓住路过的跑堂小二,
顾不得人家手上还端着热菜,便急急要他佐证。
“哎,撒了撒了。”
“没错,各位贵客,这位庾公子真不是坏人。”小二倒也好心,稳住身形后,便热情替他打圆场,“嗐,这在咱们镇上也不稀奇了。外头来的人啊,十个有九个都被他缠过。”
“这庾公子啊,打小身体就不好,出不得远门,偏偏又最爱看些山川游记。因此平日里最爱干的事,就是蹲镇口,专等外乡人,拉着人家问东问西,听点外头的新鲜事。几位就是刚好被他蹲上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原来如此,不早说。”李若虚慢慢从弄玉身后走出来,她还以为人贩子呢。
“没事的,姐姐,解释清楚了就好,那你们现在可以给我讲故事了吗?”
李若虚:“不可以。”
庾池月嘴一撇,又要哭出来。
老实说李若虚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正处于青春期的小孩了,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哄着多解释了几句,“我们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办,更何况天就要黑了,还要去找住的地方。”
“那你们正好可以住我家!不收银钱,我家房子可多了,这外面整条街都是我家的。”
就说李若虚不擅长应付这种小孩吧,关键是他听不懂人话呀。
“那要不......”李若虚斟酌着,看两位主子眼色,“我们就住庾公子家?”
薛时雨:“不可。”
弄玉也冷着脸,双手抱胸事不关己不说话。很明显,大佬婉拒。
庾池月应当也是看出来了,又商量着道:“那要不,姐姐你们给钱好了,就按市价来,我也不多赚。”
......这压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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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钱的事。
眼看天色将要暗下去,周围店铺一家接一家合上了门板,李若虚咬咬牙,再次壮着胆子提议,“师兄、师姐,咱们就住庾公子家好不好呀?”
“他方才都说了,这外面整条街都是他家的,其实,咱们不管住哪里,都会被他找到的。”
薛时雨:“......”
弄玉:“......”
庾池月:“没错,到时候我一问管家就都知道了!”
李若虚简直心累到无力吐槽,少年,这个时候就不要添如乱了哇!
李若虚惴惴不安静静等着,约莫有半盏茶时间,才听薛时雨冷声道:“多少银子?”
“什么?”庾池月不解。
李若虚:“......我师兄是问你,你家房子多少银子住一晚。”
“哦哦。”知道有故事听,庾池月忙高兴道:“姐姐舟车劳顿远道而来,路上必定辛苦,那么住的房子便不能太差,也不能太吵。正好我郊外有栋别院空着,临山靠水,环境极是清幽,就是离镇上有些远,不知你们介不介意?若是介意的话,我再——”
“不用不用,就这个吧。”李若虚怕再听下去,两位祖宗真要暴走了。距离远不是问题,反正都会御剑。
“那请问多少钱呢?庾公子。”
庾池月:“我跟姐姐遇到就是有缘,也不好意思多赚,原本是一千两银子一晚,如今就收个仆从服侍钱,一百两吧。”
不是,多少?
李若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就要砍价,无奈薛·败家快她一步开口,“不用,该收多少就是多少。金鲤,付钱。”
金鲤一个人藏角落,差点就干完一整竿糖人了,突然被点名,嘴边糖渍都没来得及擦,伸手就去掏腰包,掏了半天,也没摸出点什么,尴尬笑笑,“大师兄......灵石行吗?刚才银子都用来买糖人了......”
庾池月急道:“行的行的,灵石甚至更好!我还没见过这东西呢,正好可以开开眼。”
在薛时雨的眼神授意下,金鲤半袋子灵石都扔过去。李若虚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败家!还有这个庾池月,看着年纪不大,竟然比她还会赚钱,怪不得这整条街的房子都是他家的。
靠,奸商!
天色渐暗,路也不好走,几人索性雇了辆马车,往别院赶。山路多石子,车厢里晃得厉害,李若虚只有把后背紧贴在车壁上,借着那点支撑,才不至于被甩得东倒西歪。
可显然,她高估了马夫的驾驶技术。
又是一段乱石路,车轮猛地一颠,“哐”地一声,整辆车几乎腾空。李若虚猝不及防,整个人直直朝前俯冲,眼看就要撞上桌角。
电光火石间,一左一右两位护法,一个护额,一个拦腰,稳稳拉住了她。
李若虚还没来得及道谢呢,就听庾池雨感叹道。
“真羡慕姐姐,家中长辈都如此疼爱你,尤其是你这位叔叔,刚刚见你摔倒,额角青筋都急出来了。”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弄玉扳回一局,直接笑弯了腰,“他喊你叔叔,哈哈哈哈哈,看人可真准。”
车厢里回荡的全是她肆无忌惮嘲笑声。
方才被碰到的腰肢又开始酥麻起来了,李若虚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叔叔。”薛时雨低声重复了一遍,微微垂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眼睛却一点点眯了起来。下一瞬,他整个人都缓缓倾向庾池月,不紧不慢道:“抱歉,我没听清,方才,是你喊的我叔叔吗?”
11. 唯有庾郎最年少
“是、是我说错了吗,姐姐......”懵懂少年丝毫不知危险将至,还企图将无辜若虚拖下水。
除了金鲤,一车子视线明晃晃全落在她身上,再装死就说不过去了。
“哈哈,小孩不懂事。”李若虚笑得一脸干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这是在童言无忌呢。”
“姐姐,我——”
一道警告目光射过来,庾池月把“我不小了”四个字,不情不愿咽下去。
好消息,薛时雨大人有大量放过没眼力见的小孩了,坏消息——改针对上她了。
“那你来说。”薛时雨换了个轻松姿势,整个人朝后仰,半边身子都靠在车厢上,指骨随意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你也觉得我可以做你叔叔吗?”
“老天保佑,你终于意识到了。”弄玉闻言冷哼,毫不客气嘲讽。
“李若虚?”
这根本不公平!弄玉说他,他屁都不敢放一声,轮到她了,就指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欺负!而且她就不明白了,他都已经修仙了,想要什么相貌、年龄,自己微调啊。要乐意,他调成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都成。
不过转头一想,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肉乎乎的手背在身后,连剑都拿不稳,却偏偏皱起眉,装着少年老成的样子训人,一时没忍住,就笑出声。
“你笑什么?”薛时雨脸一下就黑了。
好在天黑也看不太清,李若虚就当他是在撒娇。
“我笑你年纪大,会疼人。”
来,脆嘴,给我打烂她的果。
车厢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李若虚已经微眸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可罕见的,薛时雨放过了她。
他没再说话,只是就着这个姿势,眼睑下垂沉默了好一阵,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若虚哪有空管他在想什么,只满心欢喜自己又逃过一劫,对着庾池月,迅速开启下一轮话题。
“庾公子,方才在茶楼门口,你说你知道莲花祭的事,可否告知一二?”
“当然。”庾池月视线就没从李若虚脸上离开过,见正主终于注意到他,忙不迭高兴起来,“姐姐你对这感兴趣吗?莲花祭我出了大钱,没人比我更清楚。”
“姐姐,你想去看祭祀吗?”
李若虚:“嗯,其实你不必时时刻刻都喊我姐姐,你可以称呼我的名字,我叫李若虚。”
“好呀,若虚姐姐。”庾池月乖巧点头。
李若虚:“......”
"算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谢谢若虚姐姐。”庾池月面上笑容扩大了些,继续软糯道:“咱们远坞镇可不止有祭祀呢,这个时节刚好盛夏,姐姐白日可以乘船去湖心看莲花,摘莲蓬。等祭祀用的戏楼建起来,我提前让人留好位置,到时候咱们一起——”
“到了。”
一道冰冷声音打断两人对话。
掀开车帘往外一看,果然见前方不远处,静静矗着一座古朴小院,门前屋檐下挂着两粒红灯笼,灯光昏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怪瘆人的。
李若虚浑身都起了毛,犹犹豫豫不敢下来,耳边走神听着庾池月充满歉意的话。
“抱歉若虚姐姐,这别院我已经很久没来了。门前的灯笼是我姐姐出嫁时,为讨吉利放上去的,许是因为仆人偷懒,忘了取下来,等我回去就惩罚他们,姐姐你别怕。”
踌躇许久,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劲瘦有力的手臂,是那双被她夸过好看的手。几乎未多做思考,李若虚抬手便搭了上去,弄玉跟在她身后一起下来,顺带捅醒睡得天昏地暗的金鲤。
“若虚姐姐,天色已晚,我也要回家,就不送你们进去了,别院房间多,你们随意住就好。”庾池月把他们送到门口就停下,“等明日我再安排几个仆人过来伺候。”
“好的好的,多谢庾公子,你快回家吧,我们也要休息了。”全程只有金鲤友好搭理他。
庾池月马车一走,薛时雨就干脆利落甩袖,扔下三人,自己一人先进了门。
金鲤睡醒还在懵逼,“大师兄他怎么了?是怪我在车厢睡着了?”
“对呀。”弄玉阴阳怪气回他,也进了屋,“你为什么不问问你亲爱的小师姐呢?她没睡着,她在车里跟人聊了一路,她一定知道。”
金鲤:“小师姐?”
李若虚:“......”
忽略金鲤疑惑的眼神,她岔开话题。
“小金鱼,我买的糖人你一定没都吃完吧?”
*
怀揣着两串糖人,李若虚七上八下敲响薛时雨屋门。
“薛师兄,你在吗?”
连敲两三下,也没人理,她正想离开,就听房门“砰”地一声,从里头打开了。看见弄玉黑灯瞎火,从里面大摇大摆走出来,堪比史诗级八卦现场。
“把嘴巴合上去。”弄玉行至她身侧,不耐“啧”了一声,“是里头烛火刚好被风吹熄了。”说完又瞧向她胸前,毫不客气把两串糖人全掳走,边走边道:“多谢款待。”
速度快的,让李若虚追都没法追。
借着月光,薛时雨自然看清了这一幕。
这都叫什么事啊,李若虚突然不敢看他,只心虚尬笑,“不然......您现在去跟弄玉师姐打一架?”
“呵呵。”
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冷笑就呵呵。
所幸,薛时雨倒也没晾她太久,倚在门框不客气问,“找我何事?”
如人所见,她是来拿着小零食跟领导攀关系的,可现在小零食被其他部门同级领导给抢走了,按理说,这是他们管理层内部混乱导致的锅,可谁让这两人的官,一个比一个大,而她,只是一个可怜又无助的小虾米呢?
“薛师兄,我是来、来。”李若虚一拍脑袋,想到借口,“我是来问您明天有何工作安排的。”
“怎么?没跟你那位庾弟弟商量好?来问我做什么?我对这蒹葭镇又不熟。”
李若虚:“......”
八成是跟弄玉学的,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可是我就想和师兄您一起。”
这下轮到薛时雨沉默了,好半天才低声道:“我不喜欢吃甜食。”
“理解理解。”李柔虚狗腿子十分上道,“那我明天给您带黄连。”
翌日,庾池月准时刷新在别院门口,把将要出门的一行四人拦了个正着。
“若虚姐姐!终于等到你们了!”
李柔虚已学会预判,见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远对方。
“若虚姐姐,你们今日去哪玩?”庾池月双眼亮晶晶,许是等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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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连额上都浮了一层细汗,身上的莲花香愈发浓郁起来。
“我们今日还有要事要办,哎,如果你要跟着我们。”李若虚赶在他前头开口,“那事情肯定就没那么好办,你想,一个随随便便的茶楼伙计都认识你,你的名气想必一定很大了。”
“那是。”庾池月丝毫不知这是陷阱,还颇为自豪道:“我家是整个镇子上最有钱的,他们所有人看见了,都要给我几分面子。”
李若虚:“这就对了。”
“对......在哪?”庾池月傻傻问。
“你自己想想,有你在他们还能说真话吗?不都得奉承你一下?到时候,坏事也是好事了,你要再想听故事,听到的那就都是别人口中胡编乱造的了,你愿意听这样的故事吗?”
其实这段话也是胡编乱造的。
庾池雨埋头思索了一会,又咬着嘴唇,带点无措问,“可如果我不跟着姐姐,还能去哪儿呢?他们都不愿意跟我做朋友。”
李若虚都要痛骂自己三百回了,可想起两位祖宗,她肝颤了颤,还是昧着良心道:“你还可以给我们准备黄连呀。”
“姐姐爱喝黄连?”
“对。”
庾池月开心起来,“那我现在就回家,给姐姐准备很多很多黄连茶!”
骗走庾池月,李若虚马不停蹄回头去应付两位领导。
“您二位早啊,咱今天有何安排?”
薛时雨斜眼睨她,“你不是爱游湖赏花?今日就游湖赏花。”
得,气还没消。
*
远邬莲花闻名于世,每至夏初,四方旅人便纷纷前来,在此赏莲赋诗。这些知识,是昨日茶楼伙计透露的。
镇中心蒹葭浦便种了满湖的莲花。
四人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就到了。正值盛夏,暑意渐升,蒹葭浦边却凉风徐来,水气氤氲,扑面一股莲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直教人心旷神怡。
李若虚深吸口气,快步向前,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潭湖,水面宛若镜子,倒映着天光云影。湖中莲花竞相盛开,白的、粉的,错落有致,远远望去,宛若铺展开一片粉绿海洋。
“好......好多人啊。”金鲤望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惊讶到说不出话。
“这才哪到哪啊,小兄弟。”旁边有人笑着接话,“从前没出事的时候,大清早,看花之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你们怕是连挤都挤不进来。”
从前?是水妖出现之前?李若虚与薛时雨对视一眼,随后她轻扯了下金鲤衣袖,对方即刻会意,再追问下去,那老翁却说什么也不愿再开口了。
事已至此,只能暂时搁置。四人另去码头赁了条船,打算游湖赏玩,谁成想,那老船夫一见他们四人,脸色当场就变了,好说歹说也不愿再做他们生意。
“各位还是请回吧,老汉今日收摊了。”
李若虚看出古怪,只温温柔柔道:“老伯,这莲花我们今日是一定要看的,就算您不做我们的生意,我们也会去找其他人。老伯,我看出您是个厚道人家,这钱与其让别人赚,倒不如让您赚。您放心,若出了事,我们自行担责。”
那老船夫斟酌一会,叹口气,道:“也罢,我可以做你们生意,但你们中间有一个人不能上我这条船。”随后,他浑浊双眼依次扫过四人,锁定了其中一个。
12. 会勾魂的小道士
“为何是我!”金鲤当场炸了,嘴一噘,不服气大喊,“我近来已经吃得很少了,老伯,你放心,我不会坐垮你的船的,就算是垮了我也有银子赔你。”
“再说我只是不爱穿束腰的衣裳,所以你现在看我是一团,可我一旦脱了衣裳——”
“我现在就脱给你看。”
船夫闻言,瞄了他一眼,双手搭在船桨上不说话。
“哎哎。”李若虚眼皮一跳,头都开始疼了。这傻小子,忙按住他的手,“大庭广众,成何体统,实在喜欢,回家再说。”
“那小师姐。”金鲤见有帮手,整个人都往她这边凑,扯住她衣袖,轻轻摇了摇,“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大师兄他们小气死了,都不肯帮我。”
我也不肯帮你啊,她寻思这船夫明显话里有话,听人劝吃饱饭呗。
“是这样,金鲤。”李若虚稍微措了下辞,“老伯说不让你坐,那我们还真就不能让你上去。”
金鲤:“?”
见他听不明白,李若虚又略微换了种委婉的说辞,“来来来,你有没有想过,人家为什么不让你坐船?只是因为你胖?那也确实有点。”她沉稳打断对方焦急辩驳,又继续道:“是因为你特别重要。”
金鲤:“……重要?”他迷惘了。
“呵。”弄玉见她忽悠,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
李若虚只装作充耳不闻,并试图把金鲤歪过去的脑袋掰回来,“是因为你特重要,重要到老伯都要单独点出来,你身上一定藏着大秘密,说不定还与那水妖有关。你要上船,出了事怎么办?那我们可就一点线索也没有了。”当然最后几句话,她是悄摸说的。
金鲤被她说服,完全折服。
“好!小师姐,我现在就去岸边乖乖等着你们回来!绝不乱跑!”
李若虚:“也别光坐着,去周边活动活动,打听打听哪有没有不甜的糕点卖。”
金鲤:“哦,可小师姐我不是很重要吗?万一被人抓去了怎么办?”
李若虚:“抓不了,长点心,别被骗走了就行。”
李若虚打发完金鲤便笑着招呼剩下的两人上船,白衣轻扬,有人早已抢先一步踏上船头,留下一道不阴不阳,半阴半阳的话。
“你方才也是如此哄你那个好弟弟的?”
纳了闷了,李若虚回头望,弄玉还杵在后头呀。
*
船行至湖心,水面开阔,四下只余风声、水声、吵闹声,薛时雨仍立在船头。
“薛师兄今日怎么这么好心,还特地站船头压秤呢?”弄玉懒懒地仰靠在船板上,半边身子晒着天光,说着,顺手又从旁拈了一颗莲子,往上一抛,嘴里等着接。
“啪嗒”一声,没接住。来回几次,船板上顿时多了好几粒噼里啪啦乱窜的莲子。
李若虚心都在滴血,这些可都是她一颗一颗,耐着性子剥出来的啊!再不能让她祸害,她当即立断,伸手一把把剩下的几颗全夺了过来。
勇气一上来,连语气都跟着硬三分。
“你,别玩了,赶紧给我摘莲子去。”
弄玉听完脸色微变,连身子都坐直了,李若虚心头“咯噔”一跳,谁知对方只是坐直理理衣摆,手起手落间,一言不发,竟真的开始替她认真摘起莲子来。
这无疑给了李若虚莫大勇气和极大虚荣心。
“薛师兄,你也过来,别光杵在那挡到我看风景。”
薛时雨听声回头,微微侧目,表情疑惑。
完了,忘了这厮是真刀真枪用梨枝抽过她的。李若虚反应极快,立马换上笑脸,手捧几粒莲子,声音软下来。
“薛师兄,吃不吃新鲜的莲子?”
薛时雨一怔,下意识垂眸去看。她掌心白得晃眼,指节纤细,几粒莲子安安静静躺在其间,只是那指尖被莲汁染过,透出一点淡淡的青色。上面水汽还未干,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浸过她气息的东西。
念头起得突兀,薛时雨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哎,不吃吗?”
李若虚见他迟迟没反应,正要把水收回去。下一刻,手腕就被人牢牢扣住。
“谁说不吃?”
李若虚:“......”
吃就吃呗,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
被他捏住的地方迅速发热发烫,从腕骨,到手臂,再到耳根,烫意好似全蔓延到了她脸上,她下意识偏开脸,一定是天太热,风不过,人又太多。
她想喊话让人松开,弄玉奇迹般跟她同频上了。
“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一粒莲子破空而来,被薛时雨抬手截住,“方才我在船头看过了,湖面并无异样。”
弄玉停下了弹花的手,微微皱眉,“那就是在湖底?”
薛时雨:“不知。”
“那为何船夫说金鲤不能上来?”李若虚指尖在袖中轻轻捏了捏发红的腕骨,那点热意还在,固执着不肯散。
薛时雨目光仍落在湖面:“不知。”
李若虚:“远坞镇只有这一个湖,水妖会是这里的水妖吗?”
薛时雨:“不知。”
“那薛师兄,我剥的莲子好吃吗?”
“不——”薛时雨话至一半,猛然转头。
李若虚盯了他好半会儿,忽然觉得新鲜极了,这样支支吾吾,卡壳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原来是,不——好——吃呀。”李若虚笑吟吟,还想再逗他一下。
“不是要来赏莲?莲来了如何还不赏?”
切,没意思,李若虚撇嘴,说不过就切话题,薛时雨八成没跟姑娘家谈过恋爱,不然不至于被人调侃两句,都应付得这么生硬。
想到这,她忍不住又轻哼。
这莲果真开得极好,每一枝都亭亭玉立,从水中直挺挺地冒出,花瓣饱满丰润,凑近了看,花心中还有金黄的莲须随风颤动。
周围不时有采莲女穿着薄绿小衫,乘坐小舟穿梭湖面,她们采莲极快,手握莲茎,一抓、一掐、再一放,一朵完整莲蓬便已入篓,那些断裂的花叶便被随手抛回水中,随波飘荡。
李若虚无聊,挨个数着,数着数着数不动了,抬头一看,前面已塞满了船,不时有嬉笑声从船舱中散出,矛头似乎都指向不远处?她便也跟着热闹,探长脖子去瞧。
“姑娘也对那些个游方道士感兴趣?”船夫忽然又开口,一边摇着桨,一边笑着搭话。
游方道士?
李若虚一愣,差点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可出门时,一行人为了方便,皆换了常服,自己一身绿衫,弄玉红裙明媚,实在是跟“道士”二字沾不上边。真要说有点什么,也就是薛时雨那一身常年都换不下来的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了爹娘。
船夫自顾自说着话,“多亏有那神仙道士,不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孩子。”
孩子?
李若虚眼珠子一转,东拉西扯与他话着家常。她长相本就甜美,圆脸杏眸毫无攻击性,说话声音又刻意放软,让船夫一时想起自家的乖孙女,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话,不知不觉便被她套了出来。
“哦,哦,姑娘你还不知道吧。”船夫木桨慢了下来,语气带着凝重后怕,“这死的啊,都是男婴!所以我才不让你们那个同行的小娃娃上来,看他年纪不大吧,万一死在我船上就不好了。”
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好,船夫随即又给自己找补,“倒也不是说晦气,只是死了人嘛,总归是不吉利,姑娘,我是为你们好。”
李若虚:“哈哈,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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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的。”她继而又装作不解,“那老伯,这个莲花祭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家中兄妹四个一块出来游玩,听说这远坞镇莲花闻名于世,特地折道来了此地,一路上都在听人议论呢,可听了半路都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还得靠老伯您这位本地人。”
“他们外地人知道什么。”船夫被捧的表情颇为不屑,“姑娘我跟你说,这莲花祭不是每年都有,今年算你们走运,赶上了,来,看到那前面湖中心的戏楼了吗?”他船桨一指,“等四五日后,它建好了,你们晚上用完饭早点来,说不定还能占个好位置。”
李若虚盯着他:“晚上?看戏一般不都是白天么?”
到这船夫眼神开始闪躲起来了,语气也变得不甚自然,“嚯,白天天热嘛。”
李若虚挑眉,知道是再也打听不了了,反而开始认真赏起莲来,可惜,天不遂人愿。
前方实在太吵,船挨着船,桨连着桨,进也进不了,出也不出去。
“不就是一个道士,至于这么多人吗?”
“当然至于,姑娘你不知道,那道士的脸,啧,老汉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呐!生的那可真叫老天爷赏饭吃,比我们这些摇桨的,整日风吹日晒雨里淋要舒服多喽。”
“真有这么好看?”李若虚听他夸着,兴致一下上来了。
“那可不。”
“那——”她冷不丁起身,坐到薛时雨身侧,掌心虚虚送至他下颌,向船夫展示,莞尔揶揄道:“比起我哥哥如何?那个道士的相貌,能比得过我哥哥吗?”
猝不及防,薛时雨几乎是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熟悉的甜香一缕一缕靠近,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本该避嫌避开,但……没过多犹豫,他任由气息缓下来,甚至开始刻意放轻呼吸,去捕捉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香气应是从她发间、衣襟里一点点溢出来的,悄无声息,极为舒适地将他围绕。
可惜这不争气的身子又开始僵硬,察觉得到,却压不下去。他痛恨如此生涩的反应,显得彼此像个不熟悉的陌生人。
不该是这样,痛定思痛后,便开始不着痕迹偏移,越来越香,两人手臂、腰臀快要碰到。
“嗯?说不出来吗?”
甜香猝然抽离,薛时雨心口猛地一空,情绪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遮掩就皱眉。
“天下间竟然还有比我哥哥还要好看之人?”李若虚霎时大为讶异,转头又跑船头神采奕奕去当望夫石了。
至于那船夫看过之后,细细比对的话,也只有默默看好戏的弄玉听见了。
“……你这哥哥好看是好看,就是性子太冷了些,不爱笑,比不上那小道士,一笑就把全镇姑娘的魂都给勾走了。”
“要我说,平日里多笑笑,也不至于让自家妹妹的魂也被勾走了不是?”
薛时雨:“……”
他下意识便去望李若虚,很好,对方头也不回,显然是没听见。
心里一紧又一松,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弄玉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见他吃瘪,更是爽极。眉飞色舞甚至想再添一把火,她随手扯了朵湖面莲花,指尖一转,便在手中慢慢把玩起来。花瓣湿软,沾着水气,在她指间却是任尔东西南北风一般听话。
下一瞬,她忽然扬声高喊。
“好妹妹,你想不想见见,那会勾魂的小道士?”
李若虚:“?”
还未反应过来,那朵注满灵力的露珠莲花已然飞了出去,水面无风自开,粉莲便顺着这条道一路滑行,不疾不徐,不偏不倚,恰好砸在小舟道士胸前。
花瓣四散,水珠顺着他敞开的衣襟缓缓滑落。
“喂,前面那沾花惹草的小道士,我们这儿有人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