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娘子的美食日常》
1. 穿越了
“黎长安!开门!快开门!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鸡都起了!”
清晨,延祥镇的红花巷里,一个壮实的妇人正拎着一只鸡,“砰砰砰”地拍打着一户人家的大门。她力气极大,拍得原本就有些朽坏的木门摇摇晃晃,不时还往下掉着碎屑,眼瞧着力道再大一些,就能整个从门框上脱离了。
栗长安在这震天响的动静里,头脑昏沉地翻了个身。她觉得很困,很想睡,但耳朵里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简直如同邻居家装修的电钻,避无可避,烦人透顶。
‘哪家发神经大清早扰民啊!’
她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想抓起被子把头蒙起来。可手在身边一顿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甚至手下的触感也十分粗糙——总之绝对不是她熟悉的、精心挑选过的软乎乎牛奶绒床上四件套。
栗长安仿佛被糊住的大脑似乎终于清醒了一点。她卡顿一般摸索着身下的“床单”,片刻后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什么鬼!!??
她一脸惊恐地打量着四周——破烂的墙壁,挂着蛛网的房梁,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能塌了的木板床……
这是哪!??我家呢?我该不会被卖到哪个山沟沟里了吧!?
屋外,那妇人还在砸门叫嚷,栗长安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似乎终于听清了那昏睡中搅得她不得安宁的声音。
那是什么人?她在叫谁?【黎】长安?叫我吗?她有口音?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窜上她的天灵盖。
完了完了,环境陌生,外面还有人堵门,她还能跑得掉吗?
突然,一道甜美可爱的童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早上好,宿主,你终于醒了~!恭喜你成功穿越并绑定了‘好健康’牌美食养生系统。这里是景朝,你目前位于一个名叫‘延祥’的小镇,身份‘黎长安’,是一个父母双亡、幼年生病痴傻了十几年的孤女。”
“这个世界不缺乏食材,可饮食的品质却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勤劳善良的穿越者呀,你的出现是一段机缘,这里的人们正期盼着你的帮助。”
“请放心,原世界线的你只是陷入了一段短暂的睡眠,而你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将成为未来回去的基础,请安心的留下。往后的日子里,我将成为你的导师和助手,帮助你在这个世界开启一段不一样的人生体验~祝我们合作愉快~”
栗长安眨巴了两下眼,当机了。
不过很快,她便消化完了这一串密集的信息,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是穿越了不是被卖了。更何况她还有金手指,干得好了以后还能回去。
毕竟她也是个小有实力的生活博主,改善饮食品质,提升生活质量,没问题啦!
只不过……这个机缘怎么就选中她了呢?
栗长安,不对,现在是黎长安了,努力回忆一番,终于想起自己原本是在西安旅游,做了一身美美的妆造,结果在一个古色古香的酒楼里拍照时,被拖地的衣裙绊了一跤,一头磕上了扎实的木头柜台,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已经在这个全新的世界。
还真是……造化弄人。
她还来不及细品自己的人生奇遇,系统便已经开始催促了。
“宿主先去开门吧,”系统甜甜地说。“门外是你的邻居王婶子,已经拍了很久了,请宿主做好准备,迎接你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吧!”
不是吧!刚穿过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这就要赶鸭子上架了吗?
黎长安欲哭无泪:要是再早点过来就好了!
但此刻她也耽误不得,于是翻身下床,扯了扯一身又灰又皱、如同腌菜般的衣服,又用手拢了下头发,打开了屋门。
门外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四周的土墙已经老旧斑驳,墙根底下的地也又秃又黄,什么也没种,倒是杂草长得精神。几个落灰的簸箕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上面还落了几根鸡毛。整个院子一看就长期缺乏打理,破得和她刚才睡的那间屋子不相上下。
黎长安没急着上前。因为她听见,大门外除了王婶子,此时又多了些其他人的声音。
“哎呦王姐,我说你别拍了,”一个年轻点的声音说道,“黎家丫头痴傻你又不是不知道,多费你自己的力气。你那嗓门,一会儿整个镇子的人都听见了。”
“就是就是,什么事儿啊这么拍,要紧的话去找乔三他媳妇呗?”
“你糊涂啦?乔三两口子这会儿支面摊呢,可顾不上这里。”
“那怎么办呀,黎丫头这么久不开门,别不是……”
“呸呸呸!大清早的,别说晦气话!说不准就是还在睡呢。”
“就王姐这嗓门,她还能睡得着?要不搬个梯子进去看看得了。”
“这会儿去哪搬梯子啊,干脆把门推了吧,我看黎家这门也差不多了。王姐汉子不就是木匠吗,回头要是没啥事再给装上去就行了。”
门外的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间,眼瞅着就要事态升级,从拍门变成入室了。黎长安不敢再观望,赶紧过去开门。
虽然这门够破的,但就她这开局条件,破门也经不起霍霍呀!
她小跑到门边,拉开门闩,打开了门。
门外正围着几个高矮胖瘦各有不同的妇人,见门突然开了,俱是一愣,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个个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满脸诧异地看着黎长安。
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过分的安静。
妇人们僵在原地,除了眼睛在眨,似乎连大气也顾不上喘。而黎长安也没敢动,两只手扶着门框,一双眼睛从左望到右,又从右望到左,迟疑着开口:“各位姐姐婶子们……早上好?”
这话仿佛是个开关,妇人们登时又齐齐活了过来,左一句右一句,个个都有话说,情绪高涨得简直能把黎长安淹没。
“哎呦!黎丫头怎么瞧着像好了呀!?”
“是呢是呢,动作变顺溜了,眼神也有光了!”
“说话也不磕巴了!”
“都傻十几年了,怎么就突然好了!莫不是黎家两口子在底下攒到功德,开始保佑她了!”
几个妇人甚至往前挤了几步,恨不得凑到黎长安面前,好好看看清楚——黎家的傻丫头不傻了,这可真是稀罕了!
“这是大好事呀!得赶紧告诉乔三两口子去!”她们中最年轻的那个倒是没往前凑,她腿脚比其他人灵便些,便自告奋勇地愿意跑这个远路,转身去叫人了。
说实话,黎长安有点想溜。
突然间直面好几个热情的中年阿姨,她着实是招架不住呀!可惜,她被堵了个结结实实,正被当成个大熊猫从头看到脚。
当然,黎长安也不能白被堵在这儿,她也在打量对面的妇人们。
几人都是三、四十往上的年纪,衣着简素,带着菜篮子或者篓子,大约是出门买菜,听见动静凑过来瞧热闹的。最中间的那个妇人最为高壮,一开口中气十足,想必正是一直在拍门的王婶子。只不过,她的头发衣裳有些凌乱,微微散开的发髻里夹杂着草屑,手上还拎着一只蔫头耷脑的母鸡。
王婶子见黎长安的视线盯着那只鸡,终于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来干嘛的。她一抬手把鸡怼到了她的面前:“哎,黎长安,你还认得这只鸡吗?”
黎长安:?啊?我该认得吗?鸡不都长一个样?
她一脸空白的看向王婶子,却见对方恨恨地摇晃着那只鸡:“这是你家的鸡!正好你现在不傻了,好好认认!已经不是第一回飞我家偷吃了!你看看为了抓它,我一早上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拍拍自己散落的发丝,又抖落下来一点草屑:“给我累的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去的,院子扑腾得乱七八糟,还要花功夫收拾!菜也被它啄了!我都没要你赔!以后可看好了,把你那些破篱笆破笼子都好好修修,别再给人添麻烦——愣着干什么呀?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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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举得累,快把鸡接着啊!”
“哦,哦,真不好意思,给婶子添麻烦了。菜什么的,以后会赔的。”
黎长安一边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要去接鸡,却拿不准该从哪里下手好——那只刚才还蔫蔫的母鸡大约是看出了她好欺负,突然挣扎了起来,似乎是想趁换手的功夫,逮个机会再次出逃。
“抓这儿,你抓这儿啊!”王婶子看她那样,急得上前握着黎长安的手就抓到了翅根处。“抓牢了!”她顿了顿,又改变了主意:“算了算了,你也栓不好鸡,还是我来吧。”
说着,她干脆推门进了黎长安的院子,径直往鸡窝处走去,竟是比黎长安这个主人还要熟悉。
其他几个妇人倒是没跟进来,她们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了会儿,见没再有什么惊天大新闻便都打个招呼散了——菜还没买完呢。
再说了,傻丫头突然好了这样的奇闻,她们可是要急着去和人八卦的!
-
院子里,黎长安蹲在王婶子身边看她栓鸡,见自己也插不上什么手,便一边给她择头发里的草屑,一边卖乖打听。
“婶子,我过去痴傻,许多事情都不明白,想来连自理都是费劲的,能活这么些年,家里还养着鸡,想必是有人一直在照顾我吧?是刚刚几位提到的乔三两口子吗?”
“是啊,可不容易了,乔老三和他媳妇,养着一大家子还养了个傻不愣登的你。”
王婶子说着,转头看她一眼,正色道:“你倒是也能简单自理,不算最糟糕的情况。但他们也是真厚道人。要是你没好,只怕还要养你这个拖油瓶一辈子。以后可得好好报答人家啊,是你大恩人呢。”
“一定一定,”黎长安笑着应道,“不光是他们,王婶子也一定照顾了我很多,我以后一定好好生活,努力挣钱,多多的报答你们!”
王婶子嗤笑一声,又转过头去:“挣钱?你能挣什么大钱?”
她栓完了鸡,手上也不停,顺带打扫起了鸡窝,示意黎长安看着学。
“刺绣什么的精细活你也不会,还能出去干什么?给人浆洗卖菜也挣不了几个钱,自己吃穿都费劲,难不成要拿嫁人收的彩礼来报答啊?行了,以后我们老了干不动了,你能惦记着回来照顾照顾我们都不错了!”
“那哪能呢,报答要趁早,”黎长安一边有样学样地整理,一边笑道:“跟婶子说个稀罕事,我痴傻的这些年,神魂仿佛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的人住的是高楼广厦,吃的是珍馐佳酿,我一看,这可了不得!便非要留在那里和人学做饭的手艺。后来呀,人家说我学成该出师了,我眼前一黑,再一睁眼,便发现自己的神魂回来了。所以呢,我也不算什么都不会,以后给人家做厨娘也是个出路呀。”
“还有这样的事?!”王婶子扭头,眼睛睁得老大。“你吹牛呢吧?住高楼、吃佳酿,那得是神仙吧?!那些炼丹修道的都未必有这等缘分,倒叫你个傻丫头碰上了?”
黎长安心说,傻丫头当然碰不上,但她会编呀!不然一个傻了十几年的姑娘突然康复、举止如常,甚至还无师自通会门手艺,怎么跟人解释?倒不如趁此机会编个好故事,也让她来给自己“赋魅”一回,也许未来还能为自己的事业增添助力呢。
当然,这话谁也不能告诉。
黎长安只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吹不吹牛的,回头婶子试试我的手艺不就知道了?”
王婶子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明显不太当回事:“行,那我就等着吃你做的仙家饭了哈。这也差不多了,我也没什么大事,你三叔三婶在码头那边有个面摊,要不带你过去让他们瞧瞧?也给报个平安。”
黎长安刚想应声好,却是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妇人急切又激动的声音。
“黎丫头,黎丫头可是好了吗?”
王婶子闻言,咧嘴一乐:“可巧,你三婶子倒是先来了。”
2. 猪杂汤面
黎长安一早就对这位众人口中的“乔三媳妇”充满了好奇,闻言便急急往门外走去——这位心中记挂着原主、费心养了这么多年的长辈,自己是一定得迎一迎的。
可她才刚跨出门槛,便差点与来人撞了个满怀。黎长安连忙伸手扶住那人,那人却也反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黎丫头,哎呦,天爷啊……”她一边喘气一边道。
妇人大约是一路急跑过来的,额上正挂着汗,两颊泛着红。不过她肤色偏黑,这个红没那么明显,反而让她的肤色看起来更深了一号。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此刻正用一双激动的、亮闪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黎长安,嘴唇开开合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哎呦我说秋云啊,这是黎丫头的傻病转到你身上了吧,话都不会说了。”
王婶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倚在黎家的门框旁打趣。
“秋云”想必是乔三婶子的本名,她闻言朝对方送过去一个白眼,又笑眯眯地看着黎长安:“你别听她的,她一贯嘴坏。”
“嘿我就这样,不爱听你把耳朵堵了。”
王婶子哼着回了一句,又道:“既然你来了,我就不管了,我家小宝还等着我呢。”
说罢便往自家去了,对身后黎长安的道谢摆了摆手,权当回应。
乔三婶见她走了,拉着黎长安便往屋里去,嘴里连珠炮似的有说不完的话。
“你怎么突然就好了?周娘子过来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们还不信,她信誓旦旦地说是真好了,没想到过来一看啊,还真是!你小时候可机灵了,就是可惜……哎不提了,好在老天有眼,现在那聪明样又回来了!精神可还好?还需要休息吗?”
黎长安笑着摇头:“婶子,我这十几年也休息得够久了,现在精神挺好,身上也没有不舒服的。我想着呢,左右自己也是闲人一个,不想在家呆着。之前听几位姐姐婶婶们说,你和三叔经营着一家面摊,不知道缺不缺人手?我想给你们帮帮忙。叔叔婶婶这么多年养着我,现在我好了,也是该好好回报你们了。”
乔三婶一愣,眼眶有些发热,握着黎长安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么多年她辛苦维持生计,遇到过许多艰难事、不公事、悲伤事,都觉得自己没事能抗住,现在听了这番话,倒有点想落泪了。
多好的孩子呀,刚好就想着报恩,怎么就偏偏天道不公,把她白白耽误了那么多年呢!
她眨了眨发红的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拍着黎长安的手道:“什么回报不回报的,这都是我们乔家在回报你父母当年的情谊。”
“当初我家有难,他们是舍得借了大钱给我们救命的。倒是我们家,人口多,收入却微薄,这些年也没把你养好,只不过送口饭添些衣的事情,你看你,倒是急着来帮我们,叫我怎么好意思。”
黎长安知道,乔三婶不过是说的轻松。原主过去哪怕是只能简单的自理,要照顾起来都要费许多功夫。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亲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况她一个没有血缘的小辈?
她心头动容,手也挽上了乔三婶的胳膊,整个人贴了过去,亲亲热热地卖乖:“叔叔婶婶照顾我这么多年,不是亲的也胜似亲的了,你们若是不嫌弃,以后就是我的亲三叔,亲三婶,都是一家子,怎么能见外呢?就让我去吧!”
乔三婶嘴上嫌弃:“哎呦这么大个人还撒娇。”却没把人推开,脸上的几道笑纹倒是更深了。
“可倒是好,白叫我捡一个好丫头。行了行了,你要是非想去,就换身衣裳。瞧这件,皱皱巴巴的,前两天给你洗了干净的,在衣柜里呢。”
黎长安一早起来未曾梳洗,现下进屋花了些功夫把自己收拾妥当,也顺带在水里看了看如今的容貌——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没什么肉,倒是五官底子不差。可惜因为常年生病,又不出门,面色不大健康,应该还有些营养不良。
但这都不是问题。人啊,只要吃好喝好精神好,状态哪有养不回来的呢?
她只觉得未来充满期待,浑身都充盈着一股向上的劲儿,冲着等在外面的乔三婶喊道:“婶,我好了,咱们这就走吧!”
乔三婶站在院门边,正冲着黎长安笑。早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照得她晒黑的肤色透出些明快的橙红,为这个常年操劳的妇人也增添了几分神采。
婶,你就瞧我的吧,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黎长安这么想着,冲乔三婶跑去。
她在这个世界的新人生,就要正式开始了!
-
黎长安跟着乔三婶,从红花巷一路走到主街。因为惦记着三叔一个人在面摊上忙不过来,乔三婶走得很快。黎长安也十分理解,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只是眼睛东张西望,一刻也不得闲。
此时已经过了早市最忙的时间,街道两旁还零零散散剩余着一些菜摊。摊主看起来就是附近的农户,也没有固定的摊位,有的推着个车,有的干脆就是带着一块布,往地上一铺就是一个摊。有些量少的,卖完把布一卷便走了,有的还在吆喝着,兜售着自己剩余的菜。
“刚摘的菌子,最后一堆了!”
“新鲜的白萝卜,便宜了便宜了!”
“这些,一文钱拿走,就一文,划算吧?明儿还来找我买啊,我这儿实惠!”
就地摆的菜摊后头,是街道两边有铺面摊位的正经店家,多是些卖日用、吃食等的店子。倒是和门口的菜农们相处和谐,不见人出来驱赶。想必是长久这样相处,已经磨合出了彼此都能得利的模式——菜农们反正都是些小买卖,卖完也就走了,只要分散些,不把铺面堵死,真正有需要的客人还是会进店里来。
更何况,那些为了早市过来的人,可是实打实的客流,有可比没有好。
黎长安只觉得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
她眼神扫过菜摊上的果蔬,大致观察着品类,还得分一些神给后头的日用、吃食铺子,看看他们都卖些什么。她的耳朵里听着商贩们的报价讲价,听着食铺里的锅碗瓢盆叮咣作响,鼻子里闻着新出锅的面食麦香,不时还要留意避让迎面的挑夫货担……
一切的一切,俱是最市井烟火、最平安祥和的日常百态。
这就是延祥镇,好像……也挺好的。
-
黎长安一路跟着乔三婶出了早市,拐了几个弯到了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的人流不比早市那边少,却不再以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居多,反而多是些客商、力工等。街上到处都是行李货物、扁担推车,拥挤程度比早市还严重。
“我们家面摊就在这儿了,来,当心着点,别擦着碰着。”
乔三婶一边在货物堆中穿行,一边拉过了黎长安,叫她跟紧些。
这条街的氛围显然不如方才的早市那么悠闲,周围很多人都在赶时间——赶着送货、赶着谈价,又或者赶着登船。
黎长安仍然是在人流中边走边观察,沿街的店铺除了卖吃食的,还有住店的、打铁的、卖药的,以及马行、脚夫行等等,总之都是围着码头打转的生意,各种吆喝声号子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
乔三婶带着她又走了一小段,最后在一个面摊前停了下来。
这是个不算大的摊位,前边是摆在街上的三张老木桌,几个零散的客人正在桌边稀里呼噜地大声吃面,后边则是一个窄长的铺面,灶台什么的都在里边。
黎长安看不见锅里煮的什么,但那肉汤的香气正随着蒸腾的热气往外飘散,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她突然觉得,自己腹中空空,确实是饿了。
乔三婶道:“这就是我们的面摊,乔氏猪杂汤面!”接着,又转头冲大锅旁一个正在忙碌的中年大叔喜气洋洋地喊道:“荣郎!你看看谁来了?黎丫头!她是真的好了!”
那大叔闻言抬头,探着身子瞧见了站在乔三婶背后的黎长安。他的眼睛顿时一亮,一张本就和善的面庞笑得简直能开花。
“好啊!好啊!”
他口中不住地感叹,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下。
只见他从锅中捞出煮好的宽面,漏勺顺势在锅边磕上两下,沥掉了多余的面汤,接着转身倒进一个大碗里,又从另一口锅里舀出一勺奶白浓香的汤浇在面上,最后撒上葱花香菜,递给等在面前的客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极为麻利。
“素面一碗!客官拿好慢用,小心烫。”
-
乔三婶见客人出门在桌边坐下了,才拉着黎长安进店。这会儿已经过了早晨店里的高峰时段,招呼完这位客人,暂时就没什么要忙的了。
黎长安打了招呼见了礼,乔三叔连声应好,又笑眯眯地问她:“还没吃吧?叔给你下口面吃,要宽的还是细的?”
黎长安探头看了看台子上备的两种面。面的颜色并不像现代那么白,有些黑黄,看不出来是什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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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她又看了看门外桌子上吃的酣畅淋漓的几个食客。
吃得这么香,到底是什么面呢?
“系统系统?”黎长安开始不动声色地呼叫场外求助。
“宿主你好,这是带着麸皮的小麦粉,也就是粗面做的。像白面这种精细处理的粮食价格比较贵,一般只有酒楼或者有钱人家才用呢。粗面虽然口感糙一些,也不好看,但便宜顶饱,很适合这里的消费群体哦。”
原来如此。
黎长安心中了然,见细的比宽的剩的要多些,便要了细的。
“叔给我简单下一口就行,我吃不了许多。”她笑道。
其实……黎长安还挺饿的,但她一是不好意思多吃;二也是担心自己从未吃过这样的面,万一实在不习惯,要多了反倒是自找苦吃了。
乔三叔倒是实在得很,大手在装细面的簸箕里一抓就是一大把:“一口怎么行!吃饱了才有力气!”
黎长安连忙阻拦:“谢谢叔!但我是真吃不了,我身子刚好,一时还得缓缓呢。”
乔三婶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缓缓好,那就多添口汤,好消化。你当她像客人那么能吃呀,少弄点别把丫头撑着了。”
乔三叔摇了摇头,手上还是松了松放掉了一多半,最后就给黎长安下了一小碗面,但加了半勺杂碎,汤也给的足足的,青绿的葱花香菜点缀在奶白的汤上边,实在是漂亮。
-
黎长安端着面到外间寻了个空位坐下,乔三婶也体恤丈夫辛苦,换了他出来坐会儿歇歇脚。
于是,黎长安便一边吹着面汤,一边见到乔三叔从灶台后走了出来。
意外的是,他的腿明显有一条生过病或者受过伤,走起路来脚步一高一矮,不那么便利。
乔三叔走到黎长安面前坐下,见她留意到自己的腿,没事儿人似的笑笑:“不打紧,习惯了。”
“叔的腿怎么了?受过伤么?”
“是啊,以前跟我大哥一起进山出了意外,还是你爹娘借钱给我们看的呢。多亏他们,我现在基本没有大碍,就是大哥还一直卧床。不过已经很好了,要不是那笔救命钱,人只怕活不下来。”
乔三叔极慈爱地看着黎长安,就像在透过她,寻找她的父母的影子。
“你从前不晓事儿不知道这些。但我们跟你爹娘是打小认识加救命的交情,所以你在叔这儿千万别客气,我们别的没有,这口猪杂汤面是管够的。以后身子好了,可要多吃些。”
“好嘞!”
黎长安眉眼弯弯地冲他一笑,夹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嚼了两下,紧接着目光炯炯:“好吃啊叔!真筋道!”
乔三叔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肯定了,我俩的手艺,都开这么多年了。”
这时,正有几个客人吃完了面,冲乔三叔招呼:“走了啊老乔,下次再来!”
乔三叔连忙去招呼:“哎,慢走,下次再来啊!”又转头对黎长安道:“你慢慢吃,我去收拾收拾。”
黎长安嘴里含着面还没咽下去,闻言赶紧又嚼了两下腾出空来,腮帮子鼓鼓囊囊,口齿含糊地道:“叔歇会儿!一会儿我来!”
乔三叔自然是拒绝了,只叫她好好坐着,慢慢吃。
黎长安争不过他,也不再坚持,埋头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其实要说句实在话,对于一个吃过了大江南北、甚至各国面食的现代人来说,这碗古代平民、甚至是中下层平民才会吃的猪杂汤面称不上多么惊艳美味。
诚然,汤是鲜醇的,猪杂是软烂的,面是筋道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时的胡椒还很金贵,自然是不会放的。其他的调味料种类也不算多,一大锅汤里可能只有极少的几粒花椒去腥提香,葱姜这类倒是放得足。
至于面条,口感确实是比现代的精面粗糙些。但她本来也没有报太大期待,觉得还在预期之内。
猪杂倒是很不错,处理得干净,切得又均匀,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很好入口。重要的是价格便宜,对于这附近的客人来说,想必是个不错的荤食选择。
这样的一顿饭,她一个现代人能挑出些不足,但对于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来说,即便是素面也有油水有咸味,已经是经济实惠的美味,也难怪乔氏夫妇能在码头边多年经营。
黎长安一边吃,一边心里盘算着日后,渐渐地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也不剩一滴。
3. 金窝窝
黎长安端着空碗回到店内,对着乔氏夫妇将这碗面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直将两人哄得眉开眼笑。
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夫妇俩都没在灶台前,而是趁着这个空当清洗早上用过的碗。
黎长安自然是想帮忙的,乔三婶见她坚持,便说带她一起去打桶水回来,顺便认认附近的路。
她提着桶,再次跟着乔三婶汇入了人群,目的地是附近公用的水井。
码头这个地方,不是镇子最繁华高档的区域,但因着商贸便利人流大,铺面却不算便宜。所以最邻近码头的位置,都是些鱼行米行船具店杂货铺等。乔氏的面摊承担不起这样的成本,自然开得稍远一点。加上两口子讲干净,也不愿意去打那码头边上的水洗碗,自然是要去水井的。
一路上,黎长安格外留意这附近还有什么其他的吃食在卖。
有一家粥铺,卖小米粥、麦粥和菜粥,搭着杂面包子馒头一类的干粮和腌黄瓜、酸菜、白萝卜等各式下饭小菜。粥自然是没法带,不过干粮和小菜能在店里吃,也能打包带上船。
一家馄饨摊,有荤素两种馅,也卖片儿汤。如果愿意加钱,碗里还能卧个鸡蛋。
两家茶摊,供应粗茶、姜茶、薄荷茶等水饮,还有瓜子干饼一类的吃食。这是码头的刚需,不论是解渴歇脚还是交换消息,都是个好去处,因此也不受饭点的制约,总是坐了不少人。光是这条路上就有两家,附近可能还有。
一家卤味铺,从火腿腊肉到花生豆干,贵的便宜的都有,用纸一包,绳子一系,很快就能带走。
此外,还有些人没有固定的摊位,是从家中做好了烧饼馒头等物,装在簸箩或者布袋里,挂在身上走街串巷,沿街叫卖的。这类价格叫得便宜,1-2文钱一个,多是赶路的人或者想省钱的力工,买了带走或是找个人少的街边一蹲,匆匆果腹。
一路看下来,她发现有一种便宜管饱、方便携带的干粮没见有人卖,那就是窝窝头。玉米面或者小米面做的,黄澄澄金灿灿的窝窝头。
方才她在早市上见过,这两种原材料都不贵,是她和食客都能负担得起的价位。
为了稳妥,她又向乔三婶求证:“婶子,这码头附近有人卖窝窝头吗?”
“窝窝头?”乔三婶疑惑地看她:“那是什么?”
难道……这个世界的人还没有这种吃法?
黎长安心跳不免快了几分,直觉这是个机会。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换了个问题——玉米面能做什么食物。
“怎么突然问这个?”乔三婶不解,但还是一五一十,把能想到的都说了。
“做玉米饼子、熬糊糊、面疙瘩,和其他面和一起做杂面馒头,或者是炒干加点调料,出门在外拿水一冲……基本上就是这些吃法了。”
还真没有窝窝头?黎长安心中一喜,开始算起账来。
乔家的面摊卖三个价位的面,清汤的光面3文一碗,加肉汤的素面5文一碗,若加猪杂则是8文一碗。
玉米面4文一斤,能做6个左右的大窝窝头,和面的时候加点现成肉汤,做出来带些滋味,两个差不多能吃饱,可以卖5文钱试试。
至于打包的材料,买纸是一笔额外的开支,暂时不考虑,可以先用洗净晾干的叶子,芦苇叶荷叶都行,水边就有,不用花钱。
这么算下来,如果理想,4文的成本能卖15文左右,约赚11文。如果反响不好,卖不出去的窝窝头留着自己和乔氏夫妇吃,也是换个口味的主食,不会浪费。
反正怎么算都不会赔本就是了!
心中拿定了主意,黎长安便在回面摊后,把计划和这笔帐细细地和乔氏夫妇说了。买玉米面的本钱,她目前得向夫妇俩借,先买3斤试试,能成功卖出去,以后再多做。
夫妻俩听完,都点头同意。他们的面摊一整天都开着,但过了饭点客人就少了。干粮则不同,这种外带的食物随时都能卖,如果成功也是一笔收入。
从前,他们夫妇不是没想过这种方法,但店里就他们两个,精力实在不济,只能作罢。现在黎长安想干,他们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只不过,做出来的窝窝头,得让他们先尝过。
毕竟,他们可从来没见过黎长安做饭,这丫头手艺如何,还有待考察。
黎长安俏皮地冲他们眨眨眼:“差不了,今天下午就让叔叔婶子瞧瞧!”
-
趁着还没到午饭的时段,黎长安跑去河边摘了些宽大的芦苇叶回来。刚洗净晾上,客人就开始多了起来。灶台后的空间狭小,她也不熟悉,便自觉不呆着添乱,拿了块抹布专门负责在外边收拾打扫,招呼客人。
她是这里的生面孔,但动作麻利,声音清亮,倒引得些熟客注意。
“老乔,最近生意不错啊?舍得雇上工人了?”
“哎呦,那哪能啊。这是我侄女儿,姓黎,过来搭把手的。”
“这样啊,挺好挺好,你们俩人能轻松点了。”
“那可不,这丫头可懂事了。来,猪杂面一碗,吃好了有空再来啊!”
外间,黎长安一边招呼着,一边也留意着客人们的消费。
有的宽裕些的,点了正常分量的猪杂面还自己外带来一份卤味;有些想省钱的,几个工友一块儿来,点一份素面两三碗光面,自己把汤匀一匀,每个人都能吃到些肉味。
总得来说,丰俭由人,客人们怎么吃,夫妇俩是绝对不会过问的。
她忙碌了近两个时辰,客人们才终于散去。乔三婶出来歇了会儿脚,便带着钱领着她一起去买玉米面。
等回来时,乔三叔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大盆,连蒸笼也搬出来清洗好了。
黎长安让他们坐下歇着,自己则将一部分玉米面倒进了盆里。
玉米面缺乏面筋,做之前要先用开水烫,不然不好成型。她均匀的加了些开水,又加了些撇去浮油杂质、干干净净的猪杂汤,用筷子将它们搅成了絮状。
若是按现代的做法,接下来该加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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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酵母和鸡蛋、白糖等。可如今酵母没有,其他的又贵,于是她便统统省掉,等面絮不烫手了,就直接开始搓揉,中途又添了点凉水,最终揉成了一个金灿灿的光滑面团。
她揪下一块面团在手心里搓圆,再用大拇指从底下顶进去,转着圈将面团捏薄,捏成了一个中空的塔形。
“诶,黎丫头,为什么要捏成这样?”乔三叔好奇。
“这样好熟。”黎长安笑道,将面团的底部翻过来给他看:“叔你看,厚度均匀,蒸汽还能从这个中空的地方进去,省柴火呢。”
“哟,这倒是个好办法,这样就能蒸了?”
“是呀,这就完成了,很简单的。”
“那我们也来试试。”
乔氏夫妇在一旁看了半天,早就手痒,洗净了手便都各自揪了面团,学着黎长安方才的样子捏了起来。
很快,盆里的面团消失了,垫着玉米叶的蒸笼里,却多出了六个漂漂亮亮的金色“小塔”。
乔三叔盖好盖子,搬去大火上蒸,约摸过了一炷香,窝窝头就蒸好了。
三人围在蒸笼前,盖子一揭,充盈着玉米面香味的热气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扑了他们一脸。
“好香啊。”乔三婶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先分一个尝尝!”黎长安兴致勃勃,拿来碗和筷子,夹出来一个准备晾凉。
乔三叔却是有点等不及,没一会儿便拿起来,一边被烫得“呼呼”的,一边将窝窝头撕成了三份,黎长安不得不拦着他,一定要他等会儿,千万别吃烫食。
三人各自朝自己那份呼呼地吹了几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哎呀,不错呢,带点咸味,这可比啃没味道的面饼子好。”乔三婶眼睛发亮,“黎丫头可以啊!”
黎长安也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下厨成功。
“这窝窝翻过来,里面空着的地方还能装卤味和小咸菜,又好吃又方便!”她补充道。
“这不错!咱们把剩下的玉米面都做起来,一会儿就卖着试试。”乔三叔把剩下的那一半塞进口中,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三人分头合作,没用多久,便全部做完了。
“叔、婶,”黎长安道,“我给这窝窝头起了个新名字,叫金窝窝,听起来喜庆点、富贵点,咱们搬出去卖,也蹭个好意头。”
“行,行,你捣鼓出来的,你拿主意!”乔三婶笑呵呵的,和三叔一起一人一个蒸笼,搬到了外边的木桌上。
正巧,有几个背着行囊、看上去准备登船的人正要从摊位前路过,黎长安赶紧揭开盖子,香气顿时飘散开来,加上那黄灿灿的漂亮颜色,顿时引得好些人好奇侧目。
她清了清嗓子,也不怯场,大声吆喝起来:
“刚蒸好的金窝窝!加了肉汤的玉米面金窝窝!个大顶饱,有滋有味!方便携带,能耐储存!2个5文钱!黄澄澄!金灿灿!金疙瘩一样的金窝窝!好看又好吃嘞!”
4. 赚钱啦!
“金窝窝?那是什么?”
“没听说过……但是闻着挺香啊,看起来也好看。”
“她刚才说什么?金疙瘩?倒是有几分像,还真讨喜。”
那几个人果然被吆喝声吸引,脚步一转,往摊前走来。
“小娘子,你方才说这个怎么卖?”其中一个探头使劲闻了闻。“5文钱2个?玉米面做的这个价贵了点吧。4文行不行?人家杂面馍馍都1、2文一个的。”
来的第一个客人就想讲价,黎长安听了反倒高兴。有道是“想压价的才是真买主”,这说明对方有兴趣。
“这是加了肉汤的呢,吃起来有些滋味,不配小菜也好吃。”黎长安笑着介绍道,用筷子夹起一个,翻过来给他们看。“这中间有个窝窝,四周厚薄均匀,若是备了小菜可放在这中间,吃起来很方便的!”
“几位客官看这个头,”她示意几人看桌上的蒸笼,窝窝个个大小匀称,光滑漂亮。“这么大,以你们的饭量,一顿两个定能吃饱。我看几位是新品的第一批客人,不如试吃一口?”
“好啊好啊,还能试吃?”
几人闻言,眼睛顿时放光,把摊子围得更结实了。
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几位要出行的客人明显存在购买需求,若是口味合适加上人的从众心理,说不定一人想买就会带出两个三个、有可能一次性就卖掉好些呢!
黎长安这么想着,将一个窝头分成几份,递给他们。
“现在刚蒸好,正是最好吃的时候。回头带上船凉了也没事,口感虽会变硬点,但和饼子一样,都是能放几天的。”
几人吹了吹,纷纷将自己那块放入口中。
“诶,是和普通的玉米饼子不一样啊。”有人感叹道。
“确实,味道更丰富了,还真是加了肉汤?”
“嗯……这倒是新奇。”
最初那个想讲价的这会儿也不讲了,见这金窝窝味道确实还不错,当即就冲黎长安道:“小娘子给我包两个……不,包四个吧,正好我才在陶记卤味买了酱豆干,还没配干粮呢。”
“也给我来四个!每次都是烧饼馍馍,这回也换个口。”
“我来两个吧。”
“我也要两个!”
果然,有了第一个愿意购买的客人,其他几人也被带着下了单。反正也不贵,与其买那些吃腻了的,不如试试新口味。
居然一下就卖掉了这么多!
黎长安笑得更灿烂了,一边应着“好嘞!”一边用胳膊肘戳了戳愣神的乔三婶。
“啊?”乔三婶被这么一戳才回过神来。
这丫头三言两语的,居然一下就卖得只剩四个了?
“婶子,我不会包,你和叔帮帮我吧。”黎长安小声道。
“哦哦哦。”乔三婶连忙又拉拉乔三叔,两人拿着之前洗好晾干的芦苇叶包了起来。
不同于黎长安这个“外来户”,乔氏夫妇自然是包得又快又好。黎长安一边把包好的食物递给客人,一边笑盈盈地大声道:
“多谢客官,祝客官一路顺风顺水,行好运,发大财!日后也赚个金疙瘩回来!”
她清亮的嗓子一唱,不仅周围人侧目,几个客人也被哄得喜笑颜开——不过是买个几文钱的干粮,竟也有彩头!
“哎呦,这小娘子可真会说话!”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了!”
“你这小娘子不简单,只怕我们回来时,你的生意已做大了!”
几人乐呵呵的,提着包裹离开了。
黎长安:什么叫情绪价值?这就是情绪价值!一句吉祥话,能叫人开心一整天,有了实惠还得了面子,可划算的很。有了这样的情感联系,客人能回头的概率可就大大提升了~
这几人一走,桌子面前就又空了出来。
方才有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可惜被那几人挡得严实。本想等人散了再来,结果一看,怎么他们每个人都买了啊?这蒸笼,怎么一下就快空了?
有这么好?那我也得试试!
于是,也顾不得许多,上来就比出两个手指:“我也来两个。”
“最后这两个是我的!老板钱在这儿!”很快,又一人冒了出来,“啪”一下把铜板拍到桌上,抢下了最后两个。
这么快……就卖完了?
乔氏夫妇交换了一个有些发愣的眼神,但很快又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喜悦,手上动作不停,把这两份也包完了。
黎长安把包裹交到客人手上,同样祝他们好运发财,又对其他围着的人道:
“实在对不住,今日第一天做,只做了这么十来个。客官若是有兴趣,烦请明日再来吧。”
“好吧,那就明日。明日多做些啊。”
“哎,明日我就不在这儿了,算了算了,不过是口干粮,我还是换别的吧。”
人们感叹几句,各自散了。
-
黎长安和乔氏夫妇把蒸笼搬回后厨,从腰间摸出了刚才收的四十文。
“婶子,方才收的这笔钱,我可以暂时先留着,做明天买玉米面的本金吗?如果明天也能卖完,它就能变成150文,除开今天的本金12文,利138文。你们拿六成也就是83文,我留55文做日后的本金。”
“我们怎么能拿六成!”乔三叔忙推辞:“做法是你想的,买卖也是你招呼的,我们就是在一旁帮帮忙。你知道那些力工一天赚多少吗?活少的时候30多,生意好的时候也就50多呢,今天下午就这么一会儿咱们净赚28文,很厉害了,是你有这个脑子啊!”
黎长安摇了摇头:“叔,首先呢,本金是你们的,所有的店面厨具是你们的,让这个金窝窝更好吃的肉汤,也是你们熬好现成的。这不值得拿大头吗?”
“而且我觉得,这个利润还不足。咱们若想赚钱过好日子,可不能满足于这2倍多的利润。”
“2倍多……还不行啊?”乔氏夫妇对视一眼,“已经挺好了吧。”
“是挺好的,但我觉得还可以赚得更多。”黎长安道。
“叔叔婶子的面很好吃,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又有口碑又稳定,是个不错的营生。但二位肯定也知道,这赚的是份辛苦钱,这里的大多数人不舍得花多少钱来吃饭,若是想把价提上一提,客人只怕就去吃别家了。你们天天早出晚归的,付出十分的辛苦,利润却不够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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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们看那些酒楼茶楼的东家,环境又好,又不用怎么劳动,活计雇人来做,自己躺着收利就好,还有闲听曲遛鸟的,你们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哎呦!这么好的日子谁不想过呀!”乔三婶乐得拍了黎长安的胳膊一下。“那也得过得上呀!人家家里有钱,开得起来,我们?也差太多了吧!梦里想想倒是可以。”
“婶,人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大酒楼的。我们完全可以从小食铺做起嘛,”黎长安道:“叔的腿脚不好,这么长时间站着多辛苦啊。婶子也是,这么多年没怎么休息过吧?咱们从现在开始,规划一个可以让你们不那么累,能舒服点养老的生意不好吗?”
“好,好,”乔三叔拉了拉乔三婶的袖子,笑呵呵道:“黎丫头这是为我们着想呢。先听听呗。你看她赚钱那么快,说不准还真能带我们过那种日子。”
“真的能,”黎长安保证。“我是这么想的,码头的生意呢,卖不上什么价,但适合积攒本金,我想借着叔叔婶子的地方做点小买卖,一方面给你们帮忙,一方面赚到的部分按我四你们六来分,也是给你们加份收入。”
“等有点本金以后,我想去做有钱人的生意。他们手头宽裕,对银钱多一点少一点没那么敏感,我的价自然能定得更高一点。”
“至于码头这边,你们若是觉得我的方子不错,可以雇一个人来做,到时候除开工人的工钱,其他的就都是你们的利润了。”
“日后,我若是做得顺利,就能把叔叔婶子接出来,到环境更好的地方再置铺面,最好是能让二位坐着干活。现在码头的这个,可以连着方子铺面都转给他人。这样一来,你们过得更舒服,熟客也还能吃上同样的味道,不知你们觉得这样可行?”
乔三婶有些犹疑地看了看乔三叔,又对黎长安道:“若是真能这么理想,当然是好的。说实话,我们这些年确实觉得,年龄上去了,身体也容易疲惫。我俩私下里说过,以后年纪要再大了,干不动了,可怎么办……家里幺儿到时候一个人养好几个长辈,别说谁家姑娘肯嫁,自己怕是都维持不了。”
幺儿?
黎长安突然意识到,自己穿过来后,还未曾问过他们家中的情况。
“冒昧问一句,婶子家里孩子多大了?除了孩子和三叔的大哥,还有几口人?”
“还有你三叔的爹娘。我和你三叔有个大女儿,已经嫁去外地了,幺儿现在才六岁。上头二哥走得早,大哥又卧床做不了活计,爹娘年纪大了,就在家中照顾他们,帮我们做些清洗下水的活,也是没有什么收入的。所以……若是你真有法子让我们多赚点,我们不怕辛苦,就想着趁现在都还康健,能尽量多攒些。”
黎长安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之前王婶子说乔三两口子“养着一大家子还养着她”的时候,她还没有多么深刻的感受。
可是今天一天,她是真切地受着二人的照顾,又亲眼见到他们的忙碌辛苦。如今再听闻这样的情况,越发觉得他们实在是太不容易,又太坚韧了。
这么好的人,应该值得更好的生活。
要搞钱,一定要多多的搞钱。
黎长安如是想。
5. 系统的礼包
这日,黎长安自然是跟着夫妇俩一直做到收摊的。
随着夜幕低垂、灯火初上,码头上来往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等到做完晚饭的生意,三人将没卖完的一点面煮着吃了,便收拾好铺面和桌椅板凳,推着车往家走去。
延祥镇不比城市,天黑后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夜市。但街边仍有许多人,晚饭后或各自串门消食、或聚集着听说书讲古,沿街也有小摊小铺,卖些夜宵或者日用小物,娱乐生活倒也丰富多彩。
黎长安自然又是东张西望、兴致勃勃地打量了一路,最后帮夫妇俩将车推到乔家的院子外,婉拒了进门歇个脚的邀请,约好了明早直接去面摊找他们,才回了隔壁的红花巷。
晚间的巷子只亮着很少的灯火,看不太清楚路。
她借着左右邻居的光摸回了自家,本想着好好歇歇,却在推开门后的瞬间被浇灭了心思——白天瞧不出来,但这破房子晚上怎么看着这么像鬼屋啊!
她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若不是还有邻居家的动静和光亮,她恐怕真的要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了。
没办法,她硬着头皮,转身去敲了邻居的门。
出来开门的是个年岁和她相仿的年轻姑娘,圆圆的脸蛋、微翘的鼻头,很讨喜的面相。
“诶?黎长安?下午还听我爹娘说呢,你果然好了?”那姑娘一瞧见她,便说道,“那你现在还记得我吗?我叫姚青青,小时候就是你邻居了。”
“呃……”黎长安冲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真是对不起,我的记忆在这里完全是零。
“好吧,没关系,”姚青青见她这么笑自然也明白,耸耸肩没再多说什么。“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家有多余的灯笼或者油灯吗?我回来的晚,家里实在看不清。”
“有的,你等着啊。”
姚青青转身回去,没过多久提出来一盏有些老旧、但火光很明亮的灯笼,想来是给了十足的灯油。
“你先拿去用吧,方便时还回来就行,我家暂时还用不到。”
黎长安道过谢,提着灯笼重新回家,终于觉得比方才强了点。但就她这么一个人,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
“系统?”
她内心呼唤,迫切的需要有个声音陪她说说话。
“在呢宿主,你今天的表现很优秀哦。”
“是吗?那是不是有什么奖励啊,我看别家系统都发的,新手礼包什么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壮着胆子,在屋里找到了一盏油灯,用灯笼里的火点上了。
“有的,”系统道,“其实早就该给新手礼包啦,但你一整天都很忙碌,所以我就没有打扰~现在我们可以好好沟通一下了哦~”
“那都有什么呢?”黎长安迫不及待。
“请宿主先找到厨房哦。”
厨房?莫不是给我准备了什么好食材或者灵泉水?
黎长安琢磨着。
很多小说里都有这种设定,能够使人身体健康、百病全消的水,加一点点进饮食里,久病的富家太太或者老爷少爷一下痊愈,然后给一笔大大的酬金。
要真有这样的金手指,她的本金积累进度可就能突飞猛进了。
嘿嘿,想想就好爽哦。
可惜,黎长安转了一圈摸到厨房,看到的只是比她的卧室更为糟糕的画面。
她把灯笼提得高了些,好让光线更大范围的照亮这片区域。
这里空间不算小,灶台橱柜等一应俱全,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厨房布局,应该从前也是不错的。
可是自从原主的父母过世后,负担繁重的乔氏夫妇把她养活就已经很吃力,自然不会有多余的精力,顾得上一个不会有人用的厨房。
于是这里只能逐年荒废,处处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也随处可见,风一吹,便随者气流飘飘荡荡,更叫人心里发毛了。
黎长安把刚迈进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你给我的礼包真的在里面吗?”
“不在哦。”系统嘻嘻一笑:“我还没发呢。”
“那你要我过来看什么!??”
“咳咳。看厨房呀。”
系统顿了顿,没再吊着她的胃口。
“你的新手礼包是一整套很——好的厨房用具。可是呢,我的宝贝很珍贵,我可不愿意让它们呆在这样的环境。所以,只有在宿主将厨房收拾得干净明亮又卫生的情况下,我才能发放哦。”
哦……这样,倒也是很合理的。
毕竟就这么个环境,要让她把好厨具放进去,她自己也心疼。
可惜,她今天刚穿过来就干了一整天的活,明天还要早起,实在是干不动了。更何况厨房里还有部分霉坏的墙皮、沉重的大缸,是她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弄不动的,只得放弃改日再来。
今日还是把灯笼还回去,早早歇息吧。
-
次日,黎长安起了个大早。出门时甚至天还没有亮。
想想原世界的她总是赖床晚起,如今竟然也能如此勤奋,还真是环境磨人、处境改人。
她在早市上把昨日赚到的钱全换成了玉米面,也没耽误时间闲逛,直接去了码头。乔氏夫妇已经到了,还给她带了早饭,是白菜馅的杂面包子,应该是他们自家做的。
包子已经有些凉了,杂面口感也不如现代的柔软,但黎长安还是三两口囫囵吃完,又推着车帮着去水井打水。
早晨时间紧张,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得在客人们来之前做完,她必须争分夺秒。
-
终于,码头上人时,面摊也开始了今天的营业。
原本黎长安计划着只在两餐间隙卖窝窝头,这样时间松泛一点。没想到,昨日一推出便超出预期,她便干脆从一早上就备好。
早晨的力工们都是在自家吃好了出来的,所以面摊要做的主要是上下船的人的生意。下船的人,惦记着吃口热的、汤汤水水的,就会选择粥、面一类;而上船的人想着方便,就会更青睐干粮。
这会儿外面的桌椅都坐了人,黎长安自然不能出去卖。不过遇上那些背着包裹进店的,她都会顺便推销一句,也卖出了一些。
到了午间,用餐的需求就多了很多,毕竟很多人是不方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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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这也是面摊生意最好的时段。黎长安顺利地卖完了所有的窝头,又抽空补了一些玉米面,下午接着卖,还特意留出来一部分,等着晚上和乔氏夫妇带回去。
给乔氏的,自然是为了方便他们留给家里的几口人。而自己的一份,则是要送给昨日的那位王婶子。
虽然玉米面不是什么贵重食材,送的数量也不算太多,好歹表示一份自己的心意。
-
晚上回家时,黎长安在街边的杂货摊买了一整套的打火设备。包括一块火镰、几块火石和一包火绒,还外加了一个白纸糊的小提灯,做工不怎么样,但胜在便宜,一共花了8文钱。
毕竟她家中无人,可不好意思每次回来都问邻居家借火。
一到家,她就趴在院里的地上,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她以前从来没用过这么原始的生火设备,但好在还有系统指点。
终于,几次之后,黎长安成功点燃了火绒,又用火绒点着了灯笼,四周又亮堂了。
呼——还真不容易。
等她有钱了,一定要买火折子。
黎长安这么想着,带着窝头提着灯笼,去找王婶子。
王婶子这会儿正在院子里陪她家小宝玩,院门没关,黎长安一过去便见着她坐在矮凳上,面前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俩人正在斗草玩儿。
黎长安轻叩了下院门,说明来意,递过去一个布包。
“婶子尝尝,这是我自己做的。用的是玉米面,加了些肉汤,名叫金窝窝。现在凉了有些硬,不过明早上蒸笼一热,就又和刚做好时一样了。”
王婶子眉毛一挑:“呦你还真给我送了啊,这么快!我本想着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后呢!你那家里现在还能做饭?”
“做不了的,还没收拾呢。”黎长安露出个无奈的笑。
“我这两天在乔三叔他家的面摊上帮忙,借着他们的地方做的。”
“哦,这样。行,我收下了,谢谢啊。回头你那屋要打扫的时候喊我一声,我跟你叔去搭把手。你瞧你那小胳膊小腿,肯定啥都搬不动。”
“啊,那可太谢谢婶子了!”黎长安惊喜道。
她之前怎么忘了呢?王婶子这个体格,力气一定不小。还有她丈夫,上次听着说是个木匠。若是重修厨房,搭案板换窗户什么的,正需要木工师傅。若请他们帮忙,厨房的事儿可就好办多了!
“我本来是为着鸡的事儿过来赔礼的,这下反倒又要麻烦婶子了。不过我确实是真需要帮忙,那就先道声谢!回头再做了好的吃食,我还给婶子送。”她笑道。
“行,但我先说好啊,我先尝尝这回的,好吃你再给我送。不好吃那还是算了,还不如回头送我点菜啊米的。”
“成!都看婶子想要什么。”黎长安笑眯眯的应了。
这个王婶子,倒是真直接,但也很可爱。
可惜她现在没积蓄,只能送些吃食聊表谢意。但等攒到足够的本金了,她想去拜托王婶子,找她丈夫给做一个木餐车。到时候,她要推着这个餐车去摆摊,换着花样的卖小吃。
嘿嘿,想想就开心。
6. 厨房已更新 发放成功
此后的一段时间,黎长安跟着乔氏夫妇,日日早出晚归的在码头卖金窝窝。
中途,她新增了野菜和红枣两种口味。因着码头卖甜口的吃食少,红枣的受欢迎度甚至一度越过了加肉汤的初始版本,又为他们增添了一笔收入。
黎长安坚持将所得的六成分给了乔氏夫妇,自己只留四成。除开置办些基础日用的花销,算下来也攒了有一千多文钱,是一笔小小的启动资金了。
她觉得,是时候让其他人来接手这金窝窝的生意,自己则可以腾出精力,去开发那更赚钱的买卖。
当然,具体如何决定还要看乔氏夫妇俩。
为此,她找了个空当,特意询问二人的意见。
能增加收入的事情,乔氏夫妇当然同意,只不过找谁来做倒是个问题。
“我觉得周娘子不错,她人又热心,又细致,做这个应该没问题。”乔三叔道。
可乔三婶脸却皱了起来:“她是不错……可她那个婆婆,唉,也是拧巴得很,也不知同不同意放她出来做生意。”
黎长安有些好奇:“周娘子可是那日专门跑来面摊,给你们递消息的年轻娘子吗?她家怎么了?”
“她家郎君是个读书人,她那个婆婆啊,为此拿乔得很咧!”
乔三婶解释道,鼻子哼着气,自以为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天天就是读书人清贵……读书人了不得的。原本她是不同意儿子娶周娘子的,就想等着高中往上攀附呢!”
“偏偏呢,歹竹出好笋。小夫妻俩打小就认识,他儿子就只认这个姑娘做媳妇,也是闹了好一阵,最后以死相逼才把人娶进门的。”
“但周娘子的娘家本来也不富裕,嫁妆嘛肯定是没有多少的,结婚几年肚子又没动静,她那个婆婆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越发的看她不舒服。”
“诶,那这不是很合适吗?”黎长安把手一拍,“咱们请周娘子来做,她又有份收入,又不用老在家受婆婆的气,一举两得呀。她能往家带钱了,她婆婆看在钱的份上,以后也不好怎么难为她了。”
“唉,问题就在这里。读书是个很花钱的事儿,他家又不是什么富户,也就是堪堪维持。他儿子常年不在家,一边念书一边抄书卖字什么的挣钱,虽说用不着家里的,但也余不出几个子来。家里就靠着过世的老头子留的遗产生活。”
“但读书这种事,谁知道读到什么时候去啊?遗产就那么些,又不会变多,偏偏那做婆婆的拎不清,觉得读书人清贵,儿媳妇出去找活计会给她丢人!”
“嘿,清贵!清贵能当饭吃啊!”乔三婶又哼了一声,可算是说舒坦了。
“要能把周娘子请来当然好,我们不开工钱,一样按分成来,有钱大家一块儿赚,但这不是怕请不来嘛!她婆婆手里攥着钱,一面是伦理孝道,一面又是经济来源的,把周娘子掐得死死的!”
这倒是有些麻烦。
黎长安细眉微蹙,思忖起来。
以她婆婆的观念,码头这等“不清贵”的地方,恐怕是肯定不会放人的。若想帮周娘子增加份收入,也许要等以后生意好起来了,接到自家后厨做不露面的活计,又或者做个幕后的管事娘子,才更容易让她婆婆接受。
“除了周娘子,叔叔婶婶还有其他的人选吗?”黎长安问道。
“要找肯定是能再找着……”乔三叔和乔三婶对视一眼。“但出于人情,周围相熟的街坊里,她确实最合适。人又细致,手又巧,又没孩子要带,接出来还能躲躲她家那个老——”
乔三婶用胳膊肘捅了乔三叔一下,他及时地把话咽了下去。
夫妻俩肯定私下里给那不好相处的周婆婆起什么难听的外号了。
黎长安只装看不见。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试一试吧,看看能不能请到周娘子。”
“二位可私下里先问问周娘子自己的意思,如果她愿意呢,我给你们出个主意,试试这样能不能说动她婆婆。”
她凑到乔氏夫妇跟前,轻声嘀咕一阵,听得二人连连点头。
“成,我们就这么去说!”
“那等消息的这几天,我想先告个假。我计划着雇人把家里清理一番,以后也好用。”黎长安道。
“哎呀,这哪需要雇人!”乔三叔想到黎家那个模样,有些难为情的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这些年也是我们实在是顾不上,平日没帮你收拾收拾什么的……哪天收了工,我们一起去弄弄,花不了多少功夫!”
“就是就是,哪用得着花钱呀,还是攒着吧!”乔三婶也道。
“叔叔婶婶哪里的话,”黎长安忙拦道:“你们养活我都挺不容易的了,哪能连房子的维护也指望你们!这次不是简单的收拾,是我想托王婶子的丈夫,找些相熟的师傅,把那厨房好好重新修整一番,以后也好在自家做些吃食,方便去别地招揽生意。”
“这样啊……那,那我们是不会的,确实得另找人。”
“是呀,二位就别替我操心了。这几日我就先不过来了,等家中处理好了,我再来摊上找你们。”
-
黎长安和乔氏夫妇说定此事,晚上便在回家的路上采买了一大包米面粮食,又加了些麦芽糖块,次日一早,便拎着东西,敲响了王婶子家的门。
说明来意后,王婶子很爽快地答应了。正巧,她的丈夫王叔也在家,细问了一些要求后,叫她回去等着,等他寻了人来,直接上门。
黎长安预付了200文的工钱和100文的材料钱,便先回家做些简单的前期工作——分类整理原主的锅碗瓢盆。
她拿了干净的帕子掩住口鼻、包住头发,又用盆装了水,洒在房间各处降尘,然后将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一批批往外搬。
发霉的、太破的这种分一堆,肯定没法用了,过会儿要清走。那些洗洗还能用的再分一堆,先留下来,能省则省。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王叔带着一个瓦工和一个杂工来了,后边还跟着王婶子。
“这是瓦工牛师傅,还有杂工小刘。”王叔介绍道。
“本来需要两个杂工的,但你王婶力气大,这活也干得,这笔工钱你就让她赚了吧!”他嘿嘿一笑。
“那当然行啊,我信得过王婶。”黎长安笑道,转身回屋拿了一叠灰灰白白、但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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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的布出来。
“一会儿灰大,这是我用旧衣洗净了裁的,诸位遮一下口鼻吧。”
“不用不用!”牛师傅连连摆手:“戴这个太不舒服了。没事啊,我们都习惯了。有灰时晓得避的。”
“那厨房好久没用,有些地方已经生霉斑了。”黎长安坚持着,上前一人塞了一个。
“而且那些灰尘碎屑什么的吸进去,对身体不好,以后还是多少加一层防护吧。年轻时还能扛,但常年这么攒着,以后扛不住了再花一大笔药钱,多不划算。”
“你说的是真的?”推车的杂工小刘是个壮年小伙,闻言从后面探出个脑袋:“我确实有咳症,这是吸灰落下的毛病?我一直以为是活干多了身子虚了!”
“我汉子干完活回来是常说嗓子疼,”王婶子也道,“但漱口后再多喝些萝卜水也能好啊?”
“这只是一时的缓解,如果不保护好自己,晚年还是要生病的。”黎长安解释道。
王叔和牛师傅闻言,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默默地戴上了巾子。
他们比那年轻杂工多些经验,也见过前辈年老时的境遇——一身的顽疾,无非是熬着日子。
但做这个行当的,一辈子辛劳,到老了谁不喘两声?从前只当是劳碌病,倒没想过有这样的原因。
不论这小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是先照着学吧。
王婶子和小刘见他们都戴了,自然也有样学样,武装了起来。
“行了,那这就开工吧!”王叔见众人都准备好了,招呼一声便往厨房去了。
几人先将黎长安搬不动的柜子、大缸什么的全部挪到屋外,然后按分工各自忙碌起来。
王婶子扫净了地面、清理了灶膛、帮着王叔一起拆除了老旧的木案和窗框;
牛师傅用竹铲刮掉了霉坏或者松散的墙皮,抹墙面、补裂缝、修土灶;
杂工小刘推着车子,一趟趟地运走废料、又帮着挑水、和泥、刷洗;
王叔则用带来的新木料做案板、搭架子、修窗户。
工程量虽然大,但几人都效率极高。黎长安给他们打打下手送送饭,五人一起从天亮干到天黑,终于在晚饭时分顺利验收了一个简单朴素,但干净整洁、功能齐全的新厨房。
已经很好了!
她满意地四处打量,摸摸这儿又瞧瞧那儿,对着几人连声道谢,又一人塞了一份市集上买的面饼和炒黄豆,将他们送出了门。
几人赚了工钱也拿了答谢,自然是乐呵呵的。黎姑娘为人和善不难为他们,又多有关心照顾,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雇主了,于是纷纷叮嘱黎长安,以后有活再来叫他们,便也各自散去。
此时,安静许久的系统又冒了出来,依旧是那个甜甜的声音。
“宿主,恭喜你的新厨房已通过系统的审核。虽然马马虎虎吧,但基础要求已经满足,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并用心使用哦!”
砰——砰——砰——
黎长安顿时觉得,自己的心中燃起了五颜六色的、成片的烟花。
她迫不及待地转身回家,关上门,提着裙子便向厨房跑去。
7. 芝麻薄脆
一度破旧的厨房此时已经焕然一新。
两个相连的土灶,灶面抹得光滑,里面正放着色泽乌黑沉润的大铁锅。一旁的墙面修补齐整,多出了些钉子,在顺手的地方高低两排挂着炊具,锅铲、漏勺、竹刷……尺寸用途,一应俱全。
灶旁连着的,是一张备菜用的宽大桌案。案子的木料是王叔给挑的,不仅结实耐用,颜色和木纹也十分漂亮。贴墙处则摆好了一排带盖的小巧陶坛,用来装盐、酱、醋等各味调料。
菜板和各式刀具自然也已齐备。
黎长安一个个看去,那些刀用料上等,通体泛着匀净的铁色。刀背厚实,刀刃又磨得薄而利,在火光下一晃,闪着锐利的光。
桌案下,黎长安特意让王叔多加了一层,留着储物。此刻已摆满了竹编的筐子,虽是空的,但排得争争齐齐。
厨房里原先的大橱柜也在擦洗后搬了回来,贴着另一侧墙摆放。
黎长安暂时没钱换它。好在虽然旧了点,擦洗干净却依然是个好柜子,没腐坏没生虫,也就这么接着用了。
她拉开把手,里面是各种其他尺寸的中小型坛子和碗碟餐具、木斗量勺等杂件小件。五花八门,什么用途都替她考虑到了。
此外,墙边还有水缸、腌菜缸、木架子、柴火垛等等大件,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环视一圈,黎长安实在想不出自己还缺什么了。
整修后的厨房动线顺畅、分区明确、用品齐备,已经是她目前能拥有的最好的条件。
“系统啊,”黎长安小声叹道,“谢谢,这个礼包太——好了,真是超出我预期的好!”
“嘿嘿,”系统笑道:“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就把你拉来这个世界吧。新手扶持必须有!一定要加油哦。”
“一定,不会叫你的宝贝白费的。”黎长安答应道,又话头一转:“我记得刚穿来那天,你是不是说过会成为我的导师和助手?”
“是呀。”
“那接下来,你还会给我提供额外的帮助吧?”
“没错呢!除了平日为你答疑解惑,本系统还能在你的贡献条积攒到一定程度时,为你送上稀有菜谱等各式奖励哦!”
“诶?还有进度条吗?!”黎长安眼前一亮。“这不就能很直观的看到回家进度了?我现在有多少贡献?”
“很抱歉宿主,虽然你制作了这个世界没有的窝窝头,可是影响力还是太小啦,现在贡献只有约等于无的那么一点——点哦!”系统遗憾道。
“不过你这段时间都处于累积本金的阶段嘛,可以理解。现在有了本金和全套装备,可以考虑多推出新的美食哦!”
“这样啊……好!就从明天开始吧,我要做新品了!”
-
次日一早,黎长安去早市上买了些基础材料,送回家后又再次出门,去了一趟成衣铺。
古代不比现代,做衣服大多是要买料自己做。若想买成衣,价可要贵上一些。
她之前攒下了一千多文本金,整修厨房花去了三百,剩的就不算很多了。此时又花笔钱买衣服,并非是不合时宜的爱美,而完全是生意所需。
先前乔氏夫妇养着她的时候,经济拮据,给她穿的自然不可能是新裁的,都是他们已经嫁人的大女儿穿过的旧衣。经过多年清洗磨损,已经不怎么体面了。
这样的衣服穿去码头做营生,没什么问题。但若想赚消费能力中上的那批人的钱,只怕还得靠衣裳包装一番,才显得靠谱卖得上价。
她跟人打听过,若是铺子里量体裁一身,工期得要三天左右。可她等不得这个时间,考虑一番还是决定咬咬牙,不能省这笔支出。
贵点就贵点吧,差价也许三天就赚能回来,还有多的呢!
-
成衣铺虽然名为“成衣铺”,但主要做得是布料和裁衣的生意,现成的成衣并不多。
但幸好,黎长安在里面找到了一套青色粗棉的,尺寸差不多合适。衣服没有任何刺绣装饰,样式也家常。但针脚细密,浆洗得挺括,穿上去确实整齐体面,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看着更好了。
为了这个行头,她的小金库里又划走了将近400文钱。
好贵。心疼。
黎长安默默流泪。
-
抱着新衣服回了家,时间还不到晌午。她简单地给自己填饱肚子,开始准备下午要卖的小零嘴。
她准备做些芝麻薄脆。
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镇上的人们若是吃面食,大多是饼、面、包子馒头一类,做法上并没有太多的花样,区别无非是材料用便宜的杂面还是贵点的白面。
至于甜口的零嘴,除了糖块、糕团、果脯、甜汤等大类以外,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最有钱的那些人,也许自家的厨房有些独特的甜食方子。但还有一大批中层的居民,没有专门的厨子,市面上能够买到的也就是这些。
黎长安决定先做这个群体的生意试试。
芝麻薄脆的食材其实很简单,主要是工艺上要费些功夫。但对于黎长安来说,想要在成本上省钱,就肯定省不得人力。
她拿出买好的白面和熟白芝麻,以及油、盐和麦芽糖,又取出擀面杖、鏊(音同“奥”)子等工具,洗净了手,准备开工。
她在白面中加了麦芽糖和少许的盐,缓缓倒入温水,揉成了偏硬的面团。
若是在现代,她可以把面糊倒进平底的大盘中,摇匀了送进烤箱。可是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薄饼得她自己花功夫来擀。面团若是软了,到时候会粘会破,就做不成薄脆了。
等醒面完成后,黎长安将面团揪成一个个的小剂子,用擀面杖反复来回,直到擀成极薄的面皮,再刷上油,洒满白芝麻,又用擀面杖轻压了一回,将芝麻嵌进面中。
到此,便可以开始烤了。
她伸了伸腰背,活动了下因为重复动作而有些酸痛的肩膀,将鏊子架到了小炉上。
这是一种平底无边、中间微凸的炊具,有点像现代人摊春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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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用的那种。黎长安将炉子的火控制得很小,开始一个个地烤薄脆。
随着火慢慢地将面皮烘干,芝麻薄脆开始渐渐有了模样——金黄的色泽、微焦的边缘,已经非常接近她之前吃过的样子。再加上厨房中飘散的浓郁香气……啊,简直诱人得紧。
只不过,现在还不能吃。
刚烤好的薄脆要等到彻底放凉,才会变酥变脆。
黎长安早已准备好了竹筛,烤完的一个个放进去晾着,等着最后切片。
等待凉透的时间里,她开始准备油纸包和绳子。
之前在码头上和乔氏夫妇学过手法,现在的她已经能非常快速的打包了。
薄脆这样每份包好,外观好看又卫生,客人们也方便。就算暂时不吃也能隔绝潮气,略放几天没有问题,很适合带出去摆摊。
终于,薄脆晾好了。
黎长安拿起刀,缓缓切了下去。
咔嚓——
美妙的酥脆声。
她拈起切掉的边角,送入口中。
满口白芝麻的醇厚香气,还有麦芽糖的丝丝甜蜜,加上极脆极酥的口感——嗯!满分!
她一点也不怕骄傲。
自己这么辛苦地把芝麻薄脆复刻出来,打个满分怎么了!
她就着这股子成功的高兴劲儿,也不歇息,把所有的薄脆都切成了小块——边角部分专门留出来供人试吃,中间的则切成小小的长方,这样好吃好拿,讲究点的文人、女眷们也能吃得优雅。
她打包了所有的薄脆,从中拿了约五十份上下,装进一个垫着干净素布的竹编提篮里,换上新买的青色衣裙,簪了一个素木簪子,最后带上了一个小铃铛,出门了。
她给自己的薄脆定价8文钱一包。这样的价位,镇上有好几处地方的人家是能消费得起的。
例如主街,这里有最多的商铺,生意人多,来消费的人也多;
例如书院私塾,读得起书的大多家中都还不错,这类小零食又雅致,多半对得上他们胃口;
又或者富人居住的深宅大院,她虽然进不去,但在周边街巷摇摇铃铛,也许能吸引好奇的女眷出门看看。
不过这第一天,黎长安拿不准哪里更好卖。她准备沿街走走,一路叫卖,看看实际情况。
-
“叮铃——叮铃——”
“芝麻薄脆——文火慢烙、焦香酥脆的芝麻薄脆——精细小点,香甜可口——解馋零嘴——”
于是,今天下午的这些地方,有好些人都见着一个青衣的年轻小娘子,干干净净地挎着个篮子,不急不徐地在街边叫卖。
她晃两下铃铛,又轻缓温柔地吆喝上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又不显得闹人,倒是引人侧目。
“哎,小娘子,你这芝麻薄脆是什么?”
很快,便有好奇者上前询问。
黎长安盈盈一笑,将准备好的试吃递上前去:
“是用白面、芝麻和麦芽糖做的小零嘴,客官可要试吃?”
8. 荷叶鸡
“有试吃?好啊。”
来问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平日里就爱吃点甜的,方才一听黎长安吆喝,就起了兴致。
芝麻薄脆是什么?以前不曾听说过呢。
她低头看看递到眼前的纸包,里面满满当当放着些薄薄的、焦黄的片状物。一股香气混合着芝麻和糖的味道也扑面而来,盈满了她的鼻尖。
好像不错啊!
她满心期待地从纸包中捻出一片。
只见这薄片似乎比那云片糕还要薄,在阳光下甚至还有些微微透亮,但却是硬的,上面扎扎实实地洒满了白芝麻。
看来,做这吃食的人一点也不含糊。
周围有人正好奇地关注着这边,见那妇人手中薄脆的模样,也起了好奇心,走上前来。
“你这能试吃?”
“当然。”黎长安笑道,将纸包递给他。
这时,妇人已经将薄片放入口中。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脆响,妇人的眼睛惊喜的睁大,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有点不雅,于是细嚼品味一番,咽下后才迫不及待地问黎长安。
“多少钱一包?我从未吃过口感如此新奇的零嘴!料也用得足!”
“8文钱,”黎长安从篮子里拿出一份包好的,约摸掌心大小,2指的厚度。“客官看看,一份这个量。”
妇人拿到手中摸了摸,又点点头:“能放多久?”
“客官若是吃不完就还用这纸包起来,免得受潮不脆了。放个三五天是没问题的。”
“我要——要两包吧!”妇人只犹豫片刻便掏出钱来,又加了一包。
“对了,你这有固定的摊位吗?若是我以后还想买,得去哪找你啊?”
黎长安一听,这是开门红呀!第一位客人就如此认可,甚至想长期回购了!
“多谢喜爱!”黎长安笑弯了眼,真挚谢道。“我目前确实没有摊位,但也计划着以后租下一间。”
“最近我会在这附近走街串巷地卖,也不一定每日都是这芝麻薄脆,也许还会有些新花样。客官若是回家后吃着好,下此再碰见我可留一个地址,我送到府上也行。”
“那这碰不碰得着,还得看缘分了?”妇人打趣了一句,也没再多说什么,满意地走了。
和这位妇人说话的时候,黎长安身前又围了几个好奇的围观者,试吃后大多也买了一包。
“我倒不怎么爱甜食,不过你这着实新奇,冲着没见过也得买一包,回去给同僚们瞧瞧。”
“我母亲爱小零嘴,大抵吃得中你这个。小娘子以后做了新的,还要来卖啊!”
“一定一定!”
黎长安春风拂面般的一个个招呼着客人,直到不再有新客才往下一个地方去。
哎呀,做这中高端的生意就是赚得快。
手头宽裕、舍得为不饱肚子但新奇的零嘴花钱、也不讲价,多好的客户。
她将装铜板的荷包藏在篮子的夹层里,掂一掂,沉也高兴。
-
没等黎长安转完所有的地方,她带出来的芝麻薄脆就卖完了。
宅子里的妇人们也许一家只买一两包尝尝,但像衙门、学堂这种多人聚集的位置,一下就能卖掉很多。
等篮子空了,她默算了下今天的利润,决定去买只鸡犒劳一下自己。
穿来这么多天,为了攒钱,她沾过的荤腥一直都只有乔家面摊的猪杂,从来都没吃过别的。
倒不是嫌弃猪杂,主要是她太想换换口味了!
-
也是巧了,黎长安还未到集市,倒先碰上了挑着鸡笼沿街叫卖的小贩。
她上前一问,价格合适,便挑了两只过秤,一只准备留着下蛋,另一只则加了点钱,让小贩放血拔毛处理干净。
若是在现代买一只活鸡,小贩们拔了毛肯定是随便扔地下的。这玩意儿谁要啊?
可这个时代不同,别说内脏了,毛也是要细心捋下来留着用的。
小贩手脚麻利,拿了个容器接着放出来的鸡血,加点盐搅拌搅拌,静置后就成了凝固的血块。又将鸡毛、内脏分别分开,都用荷叶包上,绳子捆好,递给了黎长安。
黎长安道了声谢,想想自家其他食材都还有,也就不再闲逛径直回家。
毕竟她临时起意要买鸡,事先也没准备个碗什么的。鸡血太嫩,在荷叶里兜一会儿还好,若是久了只怕就要碎了。
晚饭做个荷叶鸡,加个鸡血汤,到时候是肯定吃不完的,也分出一份,给乔家送一点。
-
黎长安回到家,把新增的活鸡放到地上,叫它自己去找食,又将一身旧衣换了回来——那浆好的一套青色衣裙可金贵着呢,出门做生意才能穿。
她洗净了手,将鸡拿出来也清洗干净,然后撒上一点盐、淋上一点黄酒,加上姜和葱段开始给它仔细“按摩”。没办法,调料不像现代那样量大又便宜,若想省一点,就要尽量把味道都揉进去。
揉完后,鸡可以放到一边等它腌制入味。她另去准备了笋子切丁、糙米白米和着一点糯米,准备塞进去做填料。
哎,条件有限呐。如果是富贵人家,这填料全用白米糯米、火腿香菇什么的肯定更香,不过此时的香菇可是山珍,火腿也贵,要是做这样的高配版,她的积蓄恐怕得一下清空。
也只能在想象里馋一下了。
鸡的腌制很要等些时间。黎长安趁着这会儿找了个大盆,把鸡毛分拣一下,放进加了温水的盆里,开始用草木灰搓洗。
这是系统教她的方法,说这样能够去除血污腥气和油腻,等洗好漂干净了,找个室内通风处阴干,以后留着扎鸡毛掸子、做垫子夹层、引火助燃、或者攒多了找货郎卖掉,都是不错的,一点都不浪费。
等鸡毛处理好,鸡肉也腌得差不多了。
她新切了点姜片葱段,和填料一并塞进鸡腹,直填得满满当当鼓胀起来,才用洗净的软荷叶严严实实地包好,草绳一捆,上锅开蒸。
至于鸡血汤,那个倒是很快,等荷叶鸡快蒸好时再做就行了。
黎长安连轴转了一整天,此时终于是闲了下来,搬了个小凳坐在灶台旁看火。
可闲了没一会儿,她又想起来,这蒸鸡要花的时间可不少啊。那这蒸鸡用的水和火也不能浪费了!
于是,她洗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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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丢进锅里——等熟了拿出来剥皮切片,码到簸箩里,晒好就是红薯干了,又是一样能卖的小零嘴。
-
屋外天色渐渐的黑透了。
黎长安为了卖芝麻薄脆,中午本来吃得就早,加上一整个下午的体力活,能量已经消耗殆尽。此时一边等着鸡,一边在浓烈的香气中被考验着意志,整个人被勾得越发觉得腹中空空,几次动了‘要不现在就拿出来吃’的念头。
不过,也不是她一个人受此折磨。
红花巷的左右街坊们,此时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谁家做饭这么香啊?做的是什么啊?
内向不爱言辞的,就着这个香气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扒拉自家的糙米饭;
而那外向好八卦的,好几个都从院中探出头,鼻子使劲寻找着香味的来源,最后在黎家门口碰头了。
几人对视一眼:要不敲门问问?
嗯!敲!
“咚咚咚。”
黎长安听到叩门声,暗暗有些疑惑。这个点谁会来找她?莫不是周娘子的事有结果,乔三婶子来了?
她起身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着几个人,王婶子和之前见过的姚青青也在其中。
至于其他的……好像都是住在附近的邻居。虽然前段时间每日早出晚归的,但偶尔也碰见过其中一两个。
“哎,长安啊,你家做什么呢?怎么这么香啊!”
一个大叔十分直接,也省去了招呼,张口就问了。
“是呀是呀,住你隔壁可害苦我了!下午闻着芝麻香,这会儿又是肉香,馋死我了!”姚青青也道。
“不好意思打扰到大家了,我在蒸荷叶鸡呢。”黎长安有些抱歉。
她太能理解这种心情了。只可惜,鸡就这么一只,没法分呀。
好在,大家也不是来“你好,我吃一口的”,只是单纯的好奇,一个个都用热切又期待的眼神看着黎长安。
“荷叶鸡?那是什么做法?能教教我们吗?”
“能啊。”
黎长安笑着,很爽快地应了,把什么工序、用什么材料、做多长时间都细细的讲了,听得众人连连点头,似乎已经在幻想自己复刻同款美味的场景了。
他们得了方子,兴高采烈的散了。而黎长安的荷叶鸡也终于蒸好了。
她一边从锅中取出那馋了好久的鸡,一边和系统聊着天。
“你就这么把方子给他们了?以后开店的话,这可也是一道菜呢。”
“这有什么关系,又不是需要特殊材料或者手法的菜,无非花些功夫而已。”黎长安毫不在意地揭着荷叶。
“再说了,不是你说,我的目标是‘提升这个世界的饮食和生活品质’嘛。传授菜谱,很符合啊。总不能天下美食都得我自己来做吧,那得累死了。”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系统嘿嘿一笑。“我果然没有选错人~恭喜,你的贡献值又涨了一点点点哦!”
哦?这样可以涨贡献值?这倒是意外之喜。
黎长安思忖着。
也许,等自己以后小有名气了,可以联系下书商,看看他们对出版菜谱有没有兴趣。
9. 周娘子
思量间,荷叶已经揭开了,一整只浅黄油亮、香气扑鼻的鸡露了出来。
“啊……好香……”
黎长安简直成就感爆棚,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叹息一声。
“我真是太厉害了。”
她取了把刀,从中间将鸡一分为二。
经过长时间蒸制的鸡已经非常软烂。刀子一划,便轻松分开,露出中间的填料。塞得足足的米饭和笋丁经过了鸡肉的包裹、油脂的浸润,此刻正泛着润泽的亮光。
黎长安没忍住,取了筷子夹起一小口,放入口中。
柔软微糯的米,加上脆脆的笋丁,带着鸡肉的鲜香滋味——好满足!
她又尝了块鸡肉——软烂到脱骨,除了肉本身的味道,荷叶和笋的香气也蒸了进去,层次丰富,满口余香。
她有点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另拿出一张干净荷叶,将刚才没动过的一半分了出去,又严实包好——这是一会儿要给乔家送的。
方才给邻居们讲菜谱,鸡血汤耽误做了。不过这个挺快,抓紧做上,马上就能出锅。
-
黎长安等汤一好,拿了罐子分出半份,连同荷叶鸡一起装进提篮,去了乔家。
乔氏夫妇还没回来,来开门的,是他们上了年纪的老父亲。
此前,黎长安已抽空拜访过乔家,乔老爷子一看清是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哎呀,是黎丫头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小虎,去倒杯茶来!”
老人一面把黎长安往家里迎,一面招呼小孙子去招待客人。
“不了爷爷,不用麻烦,我就过来给你们送个菜。”黎长安把篮子递过去:“刚刚新做的荷叶鸡,还有鸡血汤,我都分了一半,你们尝尝。”
“哎呦,谢谢谢谢,”乔老爷子接了过来。“你可太有本事了,帮着我们家多赚了那么多钱,自家做吃的还想着我们!”
“这哪里算多!从前我病着的时候,你们不也做饭想着我嘛,都是应该的。三叔三婶还没回吗?”
“没呢,估计一会儿就到了。正好你带来的菜,一会儿叫他们都尝尝。”
“这样,那我先回去了。”黎长安还心心念念地惦记着自己的荷叶鸡:“我家的菜还在灶上温着呢,一会儿吃过饭了再来,有事想和三叔三婶说。”
“哦,好好好,那便不留你了,路上当心啊。”
-
黎家和乔家离得很近,就是隔壁巷子的关系,黎长安不介意多跑两趟。
回到家,她在院中摆了矮桌和小凳,将灯笼放在桌边,又加了盏油灯,才从灶里取出温着的鸡和汤。
尽管条件简陋,但也是天幕下简易的烛光晚餐了。
荷叶鸡和刚蒸出来时一样的美味,黎长安在暖融融的橙光中吃着鸡喝着汤,抬头就是漫天的星辰,熠熠闪烁。
好美。
她不禁想象,如果自己的院子里有整洁的竹篱笆,成片的新鲜蔬菜,墙边再架上架子,种些爬藤的植物,等藤爬满架子时,她在院中置一张摇椅,夜里观星纳凉,看着叶子在风中摇动,沙沙作响,该是何等惬意。
-
饭后,黎长安收拾好碗筷,带上了几包芝麻薄脆,又提着灯笼去了乔家。
一进院子,便受到了乔家小孙子小虎的热烈欢迎。
小娃娃一见黎长安就飞扑上前,抱住她的腿:“黎姐姐太厉害了!那个荷叶鸡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鸡!”
“小虎喜欢呀?那以后我们多多挣钱,小虎也努力帮忙好不好?那就可以经常吃了。”
“好好好!我六岁能干很多活了!洗下水、看火、洗衣洗碗扫地我都会!”
黎长安拍拍他的头:“真棒!”
乔三婶在一旁笑道:“你已经帮我们多挣好多钱了,小虎快到生辰了,今年都有余钱能给他多裁一件衣服了!快快快,进屋坐,周娘子那边也有信了。”
黎长安进了屋,见过了乔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又托他们向不便见人的乔家大伯问了声好,便和乔三夫妇坐到一处,听听他们的消息。
“我们私下找了周娘子,她自己是乐意的。所以我们就按你说的,拎了点米面之类的去周家。”乔三婶道。
“也不说是找人做活计什么的,只说是托周娘子帮忙,看他们家里是读书人家,她婆婆养出优秀的儿子,肯定媳妇也是差不了的。”
“总之就是夸上一番把她高高架起来,然后再说这样的人家肯定良善重情、愿意帮助邻里,做了好事是给她家读书郎增添贤名的。以后做了官,上官一打听,白身时就这么品德高尚,以后官运一定亨通。”
“这么一讲,那周婆子果然脸色就飘飘然了,只觉得是儿子还没做官就有人求上门来,脸上有面,加上说给她儿攒功德,她也不记得问具体是要去做什么,没怎么难为就松了口。”
“以后我们就在铺里加个布帘,周娘子早些去,只在后头帮忙不露面,少叫人见着就行了。万一有人知道了问起来,就说是我们百般相求,周家心善才答应的,是扶助街坊。”
“周家婆婆就算回过味儿来,名声已经立了,她又不好再自己把它毁了,就只能同意了。”
乔三婶说得高兴,喝了口水又道:“这下好了,周娘子省得天天受她婆婆冷眼,我们又多了帮手。你的主意好呀。”
乔三叔也在一旁点头:“周娘子最后送我们出来的时候还千恩万谢的,眼睛都红了,说委屈我们了,这么替她想着。嗨,要我说,嘴上吃点亏算什么。大家最后都能得利就好了。”
黎长安也笑:“那是叔叔婶婶会说,这问题算是解决了。反正金窝窝的做法你们都会,周娘子得你们信任,一定也是一教就明白。”
“只是日后算钱时,周娘子那份恐怕要分两部分,一份她自己留着做体己,一份换成周家用得着的东西,只说是‘谢礼’带回去,应对她婆婆。”
“好,一定一定,你想的周到。”乔三婶点头附和。
“今日我还有件事,想来问问叔婶。”黎长安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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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码头那边的陶记卤味铺,掌柜的人品如何啊?”
“怎么突然问他?”乔三叔有些意外。“那是陶家的老铺子了,现在的掌柜叫陶文成。他爹娘原本是想让他读书的,结果念了几年发现实在不是这块料,就还是回来经营铺子了。不过受了几年熏陶,人还真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样,挺讲道理的。”
“那便好,”黎长安笑道。“实不相瞒,我有生意想同这位陶掌柜聊聊。”
她掏出那几包薄脆。
“这是我今天刚做的小零嘴,白面芝麻和麦芽糖做的,你们尝尝?”
乔氏夫妇接过来,打开一看:“呦!这么小巧这么薄呢!亮处还都透光了!”
接着放入口中,又是一阵惊喜:“这也太香太好吃了!”
“白面做的,还这么花功夫,肯定贵吧?”
“是有点。”黎长安点头。“这么一小包8文钱,抵面摊上一碗加猪杂的面了。”
乔氏夫妇对视一眼,把剩下没吃完的又包了起来。
“我们尝尝就行,就拿一包,一会儿家里人分分。其他的你还是拿去卖吧。”
“叔不用这么客气!”黎长安道,“我一次能做好些呢,留着吧。”
“我是想着,陶记铺子的吃食是码头这边卖得最贵的,顾客都是客商、船老大、周边掌柜一类的人,花得起钱。这样的小零嘴又好吃又好带,可以放些在陶记的铺子里卖,陶老板从中抽成,我省了功夫他也赚了利,双赢。”
“那敢情好啊。”乔三婶点头。“他是个讲规矩的,你可以去问问。”
“行,那我心里就有底了。”黎长安笑道,起身向他们告辞:“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了,叔叔婶婶早些休息吧。”
“好好好,你也慢些回。”
乔氏夫妇把她之前带的提篮拿了过来,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菜。“新摘的,拿回去吃,我们送你。”
待走到门边时,乔三叔突然又停了下来。
“丫头啊,有件事忘了问。叔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给其他邻居送过吃食?”
“给王婶子送过一些,别家还没有。”黎长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是这样,我们都很感谢你送来这些。不过呢,以前虽然主要是我们养着你,但街坊邻居看我们过得辛苦,也都有照顾,自家的菜啊什么的有时会给我们送些,才叫我们能够维持下去。”
“现在你好了,要是老给我们送,不记得他们……我怕日子久了,他们心里不大舒服。”
乔三叔压低了声音。
黎长安恍然,又突然想起那日晚归,找姚青青借的灯笼。
那是装满了灯油的。
“我晓得了。谢谢叔叔婶子。”她笑道,“如今是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做不出那么多吃食。等日后有能力了,一定像待周娘子那样,叫大家和我一起赚钱。”
“那就好那就好,心里记得他们就好。”乔三叔笑得欣慰。“你这丫头有本事,以后肯定能像陶家那样,开个大铺子!”
10. 锦香肉卷
黎长安这晚睡得很好。她一夜无梦,早晨又听着邻居家公鸡的打鸣声起了床。推门出去,深吸一口晨间的新鲜空气,伸了一个舒展的大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一空。
今天也是要努力的一天!
吃过早饭,她去集市上买了点猪肉,特意叫老板切了一点肥的加进去,一并剁碎。
她想做一点肉龙,和芝麻薄脆一起带去陶记的铺子,看看能不能谈供货的合作。
-
回到家,黎长安先拿出一小块之前存留的干面肥,用温水化开了。
这是系统教的方法。古代没有酵母,因此发面时要特意留一小块生面团做下次的“引子”。这生面团里有酵母菌,能帮助新面团发酵,只要将它彻底晒干,干得像石头一样硬,就能保持数月之久,不会变质。
她将化开的面肥倒入面粉中,撒上一点盐,搓揉成软乎的面团,等待发酵。
肉馅的制作也很简单,肉末中加姜末、葱花和一点油、盐、面酱,倒点凉水搅匀上劲就好了。
等面发好,黎长安将它又揉了揉,取来擀面杖擀成了一大张薄面皮,然后将搅好的肉末均匀地抹上去,一点点卷起来最后捏紧收口,形成一个大粗卷,便是一条完整的肉龙了。
接着,她取出蒸笼,将肉龙切成小段摆好,等上锅蒸熟。
黎长安坐在灶前,一边拨弄着火,一边想着给肉龙取个新名字——毕竟按现代的北方叫法,不论是“肉龙”还是“懒龙”,可都是大大的犯忌,别生意还没做,先把脑袋搞丢了。
她和系统嘀咕一阵,决定改名叫“锦香肉卷”,又好听又直观,应该符合对应客群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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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两刻钟的功夫,肉龙蒸好了。
黎长安揭开盖子,白色的蒸汽顿时翻涌着挤了出来,夹杂着面点的香气,盈满了整个厨房。
她夹起一个,只见肉龙柔软雪白的面皮层层包裹着肉馅,从切面便能看得出用料扎实。一口咬下去,面香混合着肉的咸香,正是曾经熟悉的味道。
她满足地包起几块肉龙,和芝麻薄脆一并装入提篮,换好衣裳便出门向码头处走去。
-
陶记的卤味铺开在码头那条街和另一条主路的转角处,大大的红底招幌十分惹眼,再加上店内卤汤的飘香,隔得老远便向过路者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黎长安迈步进了店,见几个客人正在挑选卤菜,而两三个伙计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打包记账,都不太得空。
她也不着急,自己在店内转了起来。
陶记不愧是开了几代的老店,店内打扫得干净亮堂,各式卤菜分类摆放,看色泽看品质,都是挑着好材料、用功夫做的。
终于,有个年轻的小伙计得了空,上前招呼她:“小娘子有什么想买的?可是第一次来我们陶记?需不需要推荐一二?”
黎长安冲他一笑:“你好,敢问陶掌柜可在?我姓黎,前些时也在码头做些吃食的买卖,有笔合作想和陶老板谈谈,不知他是否方便,可能见上一见?”
伙计微微一愣,又很快笑道:“好嘞小娘子稍等,我去请掌柜的下来。”
他“咚咚咚”地跑上楼,不多时又跑了下来,后面跟着一个面白微胖、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陶掌柜了。
陶掌柜先笑眯眯地和店里几个熟客打了招呼,才走到黎长安面前,略一拱手:“黎小娘子是吧?伙计说你之前在码头做过吃食买卖,不知是哪家?”
黎长安也见了礼,笑道:“陶掌柜好,我在乔氏猪杂面的摊位上做过面点的买卖。小本生意,比不上陶掌柜这么体面的老铺子,但自认手艺不错,客人们都喜欢。”
“这次来带了一样主食、一样零嘴,都是白面做的,大抵配得上您店里的客人。想请陶掌柜尝一尝,若是合适,不知能不能在店里搭着卤味售卖?”
陶掌柜听了,没有马上点头,面色显得有些犹豫。
他的店子卤味腊货素什锦样样齐全,还给酒楼供着货,大小客都不缺,实在是没有什么新添品类的必要。
但秉着“和气生财”的原则,他也没有马上拒绝。
“我前阵子听伙计们说过,说乔氏的面摊上多添了一样面点卖,玉米面做的,叫‘金窝窝’,想来就是小娘子在卖了?”
“正是。”黎长安应道。
“听说是挺多人买的,既然如此,请小娘子上楼,让陶某也尝尝你的手艺。”
-
黎长安跟着陶掌柜上了楼,被带至窗边的一张方桌旁坐下。
陶掌柜客气地给她倒了杯茶,黎长安谢过,从篮中取出两样吃食,一一介绍。
“这个名叫‘锦香肉卷’,是白面卷着肉馅蒸制的,咸香口味,方便做配着卤味的主食。”
“这个名叫‘芝麻薄脆’,是白面、白芝麻和麦芽糖做的,脆甜的小零嘴,就这么冷着吃,方便携带又解馋。客人们吃了咸的,吃口甜的也能换换口,请掌柜的尝尝。”
陶掌柜看着她揭开纸包,脸色从看到这两样吃食起,就变得更认真了。
他看看吃食,又抬头看看黎长安。
这小娘子,真人不露相啊!瞧着就是个秀气清瘦的年轻姑娘,没想到拿出来的东西他全没见过!
“这个锦香肉卷得刚蒸出来才最好吃吧?”他指着肉卷问。
“是的。”黎长安点头。
陶掌柜起了身,端起那几个肉卷走到楼梯旁,冲下面喊道:“小七,快,来来来,上来下,把这个拿去再蒸蒸。熟的,热了就再端上来啊。”
先前那个小二应了声“好嘞!”,又“噔噔噔”地上来把肉卷端走了。
陶掌柜回到桌前,笑得更真心了几分:“不着急不着急,那肉卷看着就不错,要吃就吃最好的状态。我先尝尝这薄脆。”
他拈起一片,举起来就着日光端详片刻,才放入口中,一口咬下,挑起了眉毛。
“好!”他细细品味一番,咽下后才夸道:“黎小娘子好手艺好巧思,想得出这般新奇做法!不知定价如何?”
“这薄脆有些费功夫,一小包8文钱。我昨日在主街、学堂那边都试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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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反响不错的。”
陶掌柜连连点头,将剩下半片也吃了:“嗯,是好吃。”
他没急着细聊合作,只与黎长安闲话两句,等着伙计的肉卷。
不多时,那个名叫小七的伙计将肉卷装了盘,带着筷子上来,摆在了陶掌柜面前。
陶掌柜凑近,深吸口气才夹起来,咬了一口。
这个也好!肉馅的汁水浸入柔和的白面,热气腾腾,满口留香。
他一脸满足的吃完一个,又是夸赞一番。却放下了筷子,面色也有些纠结。
方才……明明是满意的呀?
黎长安原本预想着陶掌柜如此中意,应该是能一口答应合作的,没想到还没谈价便如此犹疑,也不知是有什么顾虑?
她也不便催促,只能静静地等着陶掌柜考虑。
幸好,陶掌柜也没叫她等上太久。
“黎小娘子啊,你的手艺确实是好。勇于上门自荐,也令陶某十分佩服。”
黎长安心中咯噔一下。
这开头,听着后面有“但是”啊。难道是不成?
果然,陶掌柜接着就道:“但是,我恐怕只能接受‘锦香肉卷’这一样的合作。”
黎长安提起来的心又慢慢放了回去。
还好还好,一样也行啊。
“并非是芝麻薄脆不好。”陶掌柜面露遗憾,接着道。“我个人是很喜欢的,可是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它不适合在我们店里售卖。”
“身为掌柜,我不能只考虑个人好恶,还得打理店里所有的货品。你也瞧见了,这样的小零嘴和我陶记其他的吃食都不大相干,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今天老张加一样,明天老李加一样,我这卤味铺可就杂了。”
“但这肉卷倒还可以尝试一二。我们为着码头的客人方便,本就也备了配菜的主食,不过只有炊饼一样。现在丰富一下,加上这个肉卷,也是可以的。”
黎长安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听陶掌柜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芝麻薄脆的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周,倒给掌柜的添麻烦了。
不过,陶掌柜也真是个厚道的生意人。他话风一转,又道:“如果你想给大的店家供货,或者直接卖这芝麻薄脆的方子,我倒另有门路,可推荐给你。”
黎长安连忙向他请教。
“悦香楼你知道吧?”陶掌柜问。
黎长安点头。这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了。
“他们家的卤菜是我们陶记供的货。你去说是我陶文成介绍的,应该能见到他们掌柜。只不过有一点,那可是大酒楼,掌柜的可精明着呢。以你目前的情况,要么等做出点小名气,要么等他们自己来找你,不然可能会被压价。具体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吧。”
黎长安又是再三谢过。
没想到,陶掌柜不仅愿意搭个人情,甚至还好心指点一二,看来确实像乔氏夫妇所说,此人为人不错,值得一交。
接下来,两人在客气的商业互捧中敲定了售价分成送货时间等等一并细节,陶老板又预付了一笔定钱,才将黎长安送出了铺子。
11. 红枣方糕
谈成了合作,黎长安的心中很是轻快。
她如今本金和人手都不足,暂时开不起自己的铺子。和陶记这样的大店家合作,一方面省去了自己叫卖的功夫,一方面也是一项稳定的进账。
目前陶掌柜也不知道这锦香肉卷好不好卖,定的不多。但这也是好的开始,如果后续客人们的反响好,不仅订量能增加,还能方便谈些新的合作,比如荷叶鸡什么的。
她步伐轻快地向集市走去。
包吃食的油纸和绳子前几日用了很多,需要补充一些。此外,她还要买些红枣、糯米粉、粳米粉等食材。家里的芝麻薄脆只余二十来包了,下午她想新增一样红枣糕,带出去一起售卖。
-
黎长安买的量多,这些时日已经与米粮铺子的老板熟稔很多。因着镇上的人们平日里也有做糕点的需求,店里日常都备着各种磨好的粉。
她看了看品质,要了粗点的粳米粉和精细的糯米粉。
糯米粉要够细,是因为这样成品才能软糯细腻不夹生。而粳米粉则正好不同,保留一点稍粗的颗粒,反而做出来是它的最佳状态。
在传统糕点的制作中,这两者都是最常用的食材之一,而且常常会被搭在一起,混合使用。
糯米粉黏性大,成品粘牙拉丝,而粳米粉黏性中等,做出来软和带些弹性。如果把两者结和在一起,通过调整配比相互平衡,做出来的糕点便能兼顾两边的优点,得到非常适宜的口感。
此时,店里正巧只有黎长安一位客人。老板一边很尽心地给她称重装袋,一边乐呵呵地问她:“今日不买玉米的了?”
“不了,我想做点新花样。”黎长安笑道。
“是要做糕点吗?看来黎小娘子的生意不错呀!”老板道了声恭喜,“我们店各类粉子都磨得仔细,以后有需要多来照顾我们啊,要是量大,还能送上门的。”
“好嘞一定,多谢老板。”
-
黎长安回了家放好东西,先将之前拿井水浸着保鲜的鸡杂拿了出来,和白萝卜一道,准备做一锅酱闷鸡杂当午饭。
忙了一早上,这会儿晌午早过了。要不是有那肉龙在中间垫着,她只怕都要饿晕了。
她用极快的速度将菜下了锅,又将清洗好的红枣放入另一口锅中慢煮,等煮到皮肉软烂,用漏勺捞了出来,去皮去核,在臼中捣成细腻的枣泥。
没办法,这个世界可没有破壁机。虽然费功夫,可为了好的口感,她只能一个个的剥皮。
不过,红枣皮也不会就此浪费。以后煮水泡茶,或者煲汤煮粥,都还能再用,也是增添一点味道。
做枣泥这步要花些时间,等她做完,萝卜鸡杂早已经好了。
虽然鸡杂不多,但也让闷得软烂的萝卜带了点荤腥滋味,一口下去饱浸汤汁,还带着适中的酱香,总比素着好吃。
-
匆匆吃过午饭,黎长安开始继续做枣糕。
她取了多一点的粳米粉和少量的糯米粉掺在一起,加入温水、麦芽糖和捣好的枣泥,搅拌均匀反复地揉和,直到揉得颜色均匀、枣泥充分地融入进去,才取出蒸笼,将一片烫软了的干净荷叶铺进去,往里面装糕泥。
糕泥不能很厚,还要铺得均匀,之后便可以上锅蒸熟了。
黎长安趁着这个时间,去院子里喂了鸡,又翻了翻之前晒上的红薯干。最近天气不错,有太阳,正适合晒东西。只不过时间还不够,晒好得至少要3、4天。还得耐心等上一会儿。
等做完些杂务,糕也蒸熟了。只是刚蒸好的红枣糕还不能马上切,黎长安很有耐心地等它放凉,才取了刀,先将四边的不均匀处切了下来。
按照惯例,这依旧是分小块供客人试吃的部分。
她切下一块,用手指捻了起来。
软软的,弹弹的,捏一捏会陷下去,松开后又会慢慢地弹回来。
完美,正是她想要的口感。
黎长安将糕送到嘴边,享受着鼻尖浓郁的枣香,轻轻地咬上了一口。
松软中带着糯,糯中又带着弹牙,嚼上一嚼,那浓郁扎实的红枣甜味便充满口腔,却既没有皮也没有核,细腻得仿佛不像在吃红枣。
这样的甜品,想来应该是很受女性顾客喜欢的。
黎长安满意地又“偷吃”了一块,才将红枣糕中心的那部分切成大小均等的长方块状,四块做一包,一样定价8文。
只不过,虽是同样的价格,这糕的体积却比芝麻薄脆大了不少。她的提篮里一次装不下太多。
看来,要想多卖一点,今天得勤快些,来回跑上两趟了。
一定要尽快攒钱,做一辆木餐车!
黎长安暗暗想着,同上次一样,换好衣裳,出门去了。
-
喜祥银楼的黄掌柜发现,昨日那个叫卖芝麻薄脆的青衣小娘子,今日又来了。
“叮铃——叮铃——”
先是两声悦耳的铃铛声,接着便是那轻缓温柔的吆喝。
“红枣方糕——甜而不腻、柔和软糯的红枣方糕——精细小点,温润养颜——解馋零嘴——”
黄掌柜一愣。
诶?今日是换了品种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铃铛又响了两声。
“叮铃——叮铃——”
“芝麻薄脆——文火慢烙、焦香酥脆的芝麻薄脆——精细小点,香甜可口——解馋零嘴——”
还好还好,和昨天一样。
黄掌柜松了口气。
昨日他听见吆喝,凑热闹也叫伙计买了一包回来。没想到,带回家后,这么个小点心一家子人几乎全吃中了,尤其是最上头的老太太和最年幼的小女儿,还怪他买的少,怎么不多带些。
他的小女儿甚至因为薄脆没有了,还哭了一场,弄得黄掌柜焦头烂额地哄了半天,一遍遍承诺下次遇到多多地给她买,才把人哄好了。
今日一早,他便差了昨日的伙计去街上寻这小娘子。可好半天功夫,伙计才满头大汗地回来,说没找着人。
原本他还发愁呢,这走街串巷的小娘子要是找不着了,家里的小女儿可怎么办啊?
幸好,她自己又过来了。而且似乎……今天还带了两样吃食?
黄掌柜也顾不得跟前正在招待的一对母女,赶紧眼神示意伙计:快!把人请进来!
伙计会意,连忙出门去追。
这让他空跑了一早上的小姑奶奶,可不能再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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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长安昨日来过一回,有些买过薄脆,对她印象不错的客人今日一听有新的什么“红枣方糕”,倒是没有犹豫,直接便上来问这方糕又是什么东西。
黎长安照例打开一个纸包,里面是散发着浓郁枣香、切成小方块的试吃。
银楼伙计跑来的时候,正巧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三个客人,围着黎长安掏钱买单。
小伙计不免心中暗暗祈祷:买少点,买少点,给我们掌柜的留些啊!
幸好,这几人都只买了一包红枣糕,小伙计偷偷往提篮里瞄了一眼,还剩一些,大概是够的。
他连忙赶在这个空挡,拦住了黎长安:“失礼了小娘子,我是喜祥银楼的伙计,昨日替我们掌柜的买过你的芝麻薄脆。”
黎长安歪歪头,打量着这个脸上带点雀斑的小伙计。
好像……昨日是见过这么一个人。
小伙计又接着道:“我们掌柜的很喜欢,想再买一些。不过这会儿不巧,他正在招待客人,于是让我来问问,能否请小娘子移步我们店中?略等上一等即可,他很快忙完。”
黎长安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谢过小伙计,跟着他进了喜祥银楼。
-
延祥镇上有几间卖首饰的铺子,可称得上银楼的,只有喜祥一家。
黎长安进去时,正瞧见一对母女模样的客人付完了钱,对着镜子欣赏新买的银簪。而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一见她进来便眼神一亮,低声朝那对母女说了点什么,便向自己走来。
想来正是这银楼的掌柜。
“劳烦小娘子跑一趟,我是这儿的掌柜,鄙姓黄。”
黄掌柜很是和气地简单介绍了自己,接着便一点弯也没绕,非常直接地直入主题:“小娘子今日可带了那芝麻薄脆?还有多少?”
黎长安一愣,低头点了点篮子里的数。
方才一路走来,她已经卖掉一些了。
“还有九份。”
“我全要了!”黄掌柜飞快道,“还有那个什么方糕,红枣的是吧?什么模样?”
“全……全要?”黎长安一边惊讶于黄掌柜的大手笔,一边把红枣方糕的试吃推到他跟前。
“您是家中人口比较多吗?这薄脆放不了太久时间,又是甜的,一天不宜吃太多。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能吃得能吃得。”黄掌柜苦笑,“是人比较多。昨日就买了一包回去,哎……别提了,不够分,房顶都差点没被掀了,今日好不容易碰上你又过来,可不得多买点?”
他说着,伸手捻了块方糕:“哎,这个也好吃,软和又带点弹,嗯……枣味也浓,怎么卖?”
“一样的价,也是8文一包。”黎长安从篮中取出个比薄脆更大的纸包。“这样一包有四块。粳米粉、糯米粉和红枣、麦芽糖做的,都是好食材。”
黄掌柜点点头,又探头看了看她的篮子:“你这还有多少啊?要是就这一包,我反倒是买不了了,回去他们又得闹。”
还没等黎长安回答,那对照镜子的母女却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也走了过来。
“黄掌柜,什么稀罕东西,值得你做生意时还分神,又把人招进店里来买啊?”
12. 喜迎大客户!
见客人这么说,黄掌柜连忙赔不是。
“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我昨日带这小娘子的零嘴回去,家中不够分,小女儿闹了一场,今日才格外留意的。还请夫人小姐见谅。”
“哦?”那小姐闻言,挑起了眉毛:“什么小零嘴?这延祥镇还有黄掌柜的小明珠吃不够的?”
她年纪尚小,白皙的小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就13、4岁的模样,正巧也是对零嘴感兴趣的年纪。
“哪里吃不够,是我买少了。”黄掌柜连忙维护自己的女儿。“不过确实是从前没见过的,叫芝麻薄脆。诶,小娘子,”他冲着黎长安道,“今日可还有薄脆的试吃?”
“哎呀不巧,有是有的,但只有最后几片了。”黎长安道,“有些细碎,还请夫人小姐莫嫌弃。”
见黄掌柜替自己招揽生意,黎长安连忙递上小纸包,心中却有些忐忑——那一包试吃经过两日功夫,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了,观感上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也不知道眼前这对母女会不会介意。
果然,那位夫人瞟了一眼,兴趣不大。但那小姐倒是接了过来,看了看纸袋,嘴巴却又一撇,不大高兴:“哎,就这么一点啊……算了算了,看在黄掌柜这么中意的份上,我也尝尝吧。”
她伸手从里面翻出最大的一片,咬了一口。紧接着,眼睛就亮了。
“娘!真的不错诶!好脆哦!全是芝麻香!”
她咬下薄脆时那清晰的“咔嚓”声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娘自然也不例外。此时,竟也生出了‘要不尝一口’的心思。
可惜,那纸包里剩下的实在是太小片了,就这么拿,她的形象怎么办?
黄掌柜看着眼前夫人纠结的模样,犹豫片刻,忍痛拆了一份自己的:“要不安夫人从我这儿拿一片尝吧。”
那姓安的夫人瞥了他一眼,打趣他:“黄掌柜开这么大银楼还小气呢,就一片啊?”
黄掌柜沉痛点头:“一片,看在二位是我们熟客的份上。实在是家里人多怕不够分,别人我还不主动呢。”
安夫人轻哼一声,伸出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捻走一片,道了声谢,便一掰两半,和女儿分了。
黄掌柜连忙把剩下的又重新包好,叫伙计连同另几份都收了放后边去。
生怕安夫人再问他要的模样。
果然,安夫人吃完后,脸上明显还有几分意犹未尽,但是看看黎长安的提篮里似乎只有那个什么红枣方糕了,也没有办法,只得问:“这个红枣糕是不是也能试试?这个黄掌柜还没定下来吧?”
“没有没有,”黄掌柜道。“这数量不大够,我就算了吧。夫人请便。”
黎长安将红枣方糕的试吃递到母女二人面前,又对黄掌柜道:“这次出来带的不多,但家中还有一些,若是掌柜的中意,我一会儿回去再取。而且这些零嘴都能订,您若有需要,我可以做好了直接送上门。”
“哦?”黄掌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夫人倒是抬头问道:“那芝麻薄脆也能送?”
“能的,夫人若有意,告诉我数量、时间和府上的地址就行,量不大的话不用定钱,送到时再付就可以了,8文一包,分量就像方才黄掌柜的那样。”
“那倒是方便。”安夫人点点头,吃完了红枣方糕,问黎长安:“这个还有几包?都给我吧,另外再定十份芝麻薄脆,后日辰时末送去广正巷的安家,我要去县里探亲,正好带上一些。”
“好嘞!”黎长安从篮子里拿出最后的两包方糕,收下了安夫人的钱。
一下有了两位大主顾,她笑得无比真心:“这红枣方糕夫人也需要订上一些吗?枣子补血养颜,这糕也做得细腻,送女眷挺合适的。”
“不必了,”安夫人摇摇头,“我那亲戚不爱红枣,两包我们自家吃就行。以后有需要再说。那送货的事就这么说定了,后日辰时末,千万别忘了。”
“一定一定。”
黎长安应着,和黄掌柜一起,将安氏母女送出了银楼。
见二人离开,黎长安连忙向黄掌柜致谢。
“多谢黄掌柜,您一下买了那么多,还为我带来了新客人,实在是感谢。”
“只是芝麻薄脆现下确实是没有了,红枣方糕却还有些。我一会儿就去取,额外再送您几包可好?多谢掌柜的照顾,还望不要推辞。”
“哎呀果真?”黄掌柜乐道:“那就多谢了,这么好吃的点心,我才不推辞呢。还得是小娘子手艺好,要不然我也介绍不出去呀。”
他差伙计去取了钱来,交给黎长安。“方才还没给你,你快快回去取方糕吧,我等着啊。”
“好嘞。”
黎长安接了钱,赶紧回家去取糕,将家里还有的全都拿来了。
这一趟,算上买的送的,黄掌柜一下把她的红枣方糕全都包圆了。
耶!能早收工了!
她神清气爽地出了喜祥银楼,准备回家将剩下的材料也都做成红枣软糕,晚上给邻居们送一送,顺便看看能不能招到人手。
这些天她一直一个人连轴转,真的是要累散架了!
类似烤薄脆、处理红枣这样的简单工序,还是要找人分担一下,做得也能更快些。
-
晚上,黎长安带着做好的红枣方糕敲响了红花巷每一户街坊的门。一是对他们从前的照顾表示谢意,二也是询问有没有擅长庖厨、有闲暇时间的女眷愿意上门帮忙,她会按时计工钱。
绝大部分邻居们的反应都大同小异,要么打趣“你家做饭香折磨我们几天了,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要么客气推辞“邻里间送点小东西都不算什么,自己种的养的不值几个钱”,再或者就是感叹她实在厉害,毕竟前几个月还痴痴傻傻要人照顾呢,眼下居然都能招工了。
不过这其中偶尔也有个别讲话冒酸气的,黎长安也不忘心里去。
她又不是块金子,哪能人人都爱?从前要人接济的小可怜突然日子过好了,有人心理产生落差也很正常,以后留意些就是了。
黎长安与各家客套一番,记下了有意向上门帮忙的人,最后才去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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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家。
她想打听打听做木餐车的花销。
王叔今日出工回来得晚,黎长安去的时候,一家人才将将收拾好碗筷。
她递上一份红枣方糕,惹得王婶子喜笑颜开。
“哎呦黎丫头又送吃的来!你每次拿来的都好吃,哎,你最初说的那个什么,梦中云游仙境,和人学做饭的事儿,莫不是真的呀?”
她几次尝到黎长安的手艺,对这说法已经从怀疑渐渐的变成了相信。
要不是这等奇遇,一个傻姑娘怎么会十几年没做过饭,结果人一清醒,就变得如此厉害?
只有神神鬼鬼一类的说法才能解释得了!
黎长安对此自然笑着肯定“就是真的”——穿越什么的,那能说吗?
王家最小的小姑娘此时拿了一块方糕,一边吃着一边凑了过来,揪着黎长安的裙角贴得亲亲热热。小姑娘是个自来熟,这段时间吃了黎长安带的各种吃食,对她更是亲近了。
黎长安伸手摸着她的小脑袋,向王叔王婶道明来意。
王婶自然对上门帮工很是积极,两家离得近,她除了小女儿又没别人需要照顾,抽时间做点活,能赚一点是一点。
王叔听了黎长安对木餐车的想法,却有些拿不准。他掰来一根结实的树枝子递给黎长安:
“你还是画一下我看看吧。”
黎长安在院中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挽了挽裙子,划了起来。
“这样,大概有我半人高,长形的,底下装两个轮子——后头两个长把手,车身的部分要有两层,上面这里我可以把吃食展示给人看,下面这层要大些,能放货物的那种。”
黎长安看了看自己划拉出来的“抽象画”,觉得有点没眼看。
没办法,她不会画画,这样已经是尽力了。
她回头看看王叔,眼含期待:“我画的王叔能看懂吗?”
王叔面色凝重:“能猜懂。”
能懂就行!
黎长安已经满意了,拍拍手站了起来:“那叔觉得,这样的车,如果我想要好点的料子,做的扎实点,但又不用太精致,雕花什么的都不用,就是整洁干净、结实好用,大约要准备多少钱啊?”
王叔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下巴,默算了下报了个数:“大约要近1两银子呢!你存的够吗?”
1两!也就是1000文,之前在码头做了那么久的窝窝头,也就攒下了1000多呢!黎长安默默算着。
她这些时日虽然有赚,但修厨房买行头买食材的也花出去了不少……感觉得手头攒到2两左右,才能拿出来这么一笔做车。
看来还是要继续拓展一下目前的生意呀。
“谢谢叔,那我心里有数了。我再攒攒,等够了再来。”黎长安道。
本来她想明天早上给陶记送完肉卷就休息一天的。这下,也没法休息喽,还得出门卖方糕。
不过这次,她可以请王婶子过来帮忙处理红枣,晚上做薄脆时,也可以叫上街坊一起。人多的话,一起做可就快多了。
13. 素馅小馄饨
次日,黎长安起得很早。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动作迟缓地强行把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
这是她给陶记卤味铺供货的第一天,她希望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可千万别给合作方留下不靠谱的坏印象。
她捧着清早冰凉的水洗脸刷牙,被激得打了个哆嗦,终于成功地让自己恢复了清明的神智。
-
黎长安今日不准备在自家做早饭,而是出了门,要去外面早市上吃一碗热乎乎的小馄饨。
她已经馋了很久了。
经营小馄饨的是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黎长安之前在码头卖金窝窝时,每天早上都会路过他们的摊位。那飘出来的香气呦,可诱人了。只可惜,她一直都没时间停下来尝上一碗。
今日她到的早,天色还没有亮起来。整条街笼罩在清晨的蓝色调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零散的摊位支了起来,在雾气中亮着一两盏橙黄的灯笼。
黎长安远远的,便看见了那馄饨摊处升腾起的袅袅白雾。摊主老夫妻起得早,正在摊位上擀着馄饨皮。桌子旁坐了一个客人,是个更夫,正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大快朵颐。
黎长安点了一碗素馅的,挑了个空位坐下。不多时,摊主婆婆便端着馄饨,放到了她的面前。
馄饨装在粗陶的大碗中,带着刚出锅的腾腾热气。极薄的馄饨皮被水一煮,便成了半透明,正好透出里边素馅的清新绿意。
她用勺子舀起一个,碗底切得细小的大头菜丁随着她的动作浮了上来,和着清汤及翠绿的小葱,十分勾人食欲。
不过要是有榨菜碎,那就更好了。
等等……
榨菜?
黎长安突然意识到,自从穿越过来,她见过很多腌渍的小咸菜,比如盐芥菜、酱黄瓜、或者酒糟腌菜,可是还从没有见过现代的榨菜。
不知道是这里人不吃,还是这个世界目前没有榨菜?
“婆婆,您这儿有榨菜吗?”她出言问道。
一时,摊位上的三个人都齐齐回头,看向了她。
“榨菜是什么?”
“就是一种……用青菜头做的,吃起来不软烂,又脆又咸的小咸菜。”黎长安解释道。
那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没从对方眼中找到答案。
“你说的可是泡菜?那个脆。”那更夫问。
“不是泡菜,泡菜酸啊,她说是咸的。”摊主婆婆道,又对黎长安说:“你是不是要找腌菜头?我们这儿不叫榨菜,摊位上也没有,你若想买,去集市东边找一家叫田记的酱菜铺子,他家有,味道也好。”
“好嘞,谢谢婆婆。”
黎长安谢过了她,专心吃起小馄饨来。
等有空,她要去一趟田记看看。
毕竟,榨菜可是耐放又百搭、全国人民都喜爱的国民小咸菜。若是田记的腌菜头真的就是“榨菜”,她可以买些回来自家吃。如果不是,她可以叫系统教她,日后做上一些,不仅能在镇上卖,还能依托着码头的货船,卖去其他的地方。
黎长安慢慢地吃完了一碗小馄饨,只觉得全身上下连指头尖都是暖乎乎的。
这时,晨雾已经消散,集市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谢过老夫妇的馄饨,去常去的肉摊,照例采买了新鲜的猪肉,请老板剁馅包上。
-
回到家后,黎长安抓紧时间先把面给发了,然后敲响王家的门,借来了一辆推车。
王家男人毕竟是做木工的,家里的推车也是齐整又扎实。黎长安擦洗一番,在车上铺了一层干净的垫絮——一会儿得用它,连着肉卷带着蒸笼,一起推去陶记。
等面发好,她又忙着拌馅、卷好,然后切块蒸熟,把肉卷连着两个大蒸笼都一起搬上了车。
最初黎长安是想就这么推走的,但眼下实际一看,又觉得还不够。于是从柜子里又拿了床垫絮,把蒸笼也给罩上了,甚至拿绳子捆了几道,牢牢固定。
一是保温,二也是保护。
早上的集市本就人多,若是磕了碰了有东西撒了,或者单纯有品性不佳的人非要伸手动动别人的东西,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么着罩起来,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也闻不见味道,大抵就安全了,万一有什么东西溅上去,也沁不进这厚厚的垫絮。
她全身用力,压下车把,推着木车出了门。
-
果然,推着车在人头攒动的集市中前行,简直能用“步履维艰”来形容。
四周全是卖菜的买菜的、还价的挑货的,也没个固定的通行方向,人们都是想往哪边走,就往哪边走,混乱得没法说。
黎长安不得不一路大声喊着“借过——借过——注意推车——请让一让”,才用了几乎成倍的时间,通过了最为拥挤的路段。
真是遭老罪了!北京早晚高峰也不见得这么堵!
幸好,她打足了提前量,还是在约定好的时间到达了陶记卤肉的门口。
年轻的伙计小七正巧在门边送客,一见她便笑了,打了声招呼:“黎娘子好准时,稍等,我去请掌柜的。”
黎长安点点头,把车停稳当了,开始动手拆垫絮。
很快,陶掌柜出来了,黎长安也正好拆完,便把蒸笼盖一揭,让陶老板“验货”,顿时引来了几个路人围观。
“呦,这是什么啊,”一个人探头过来,鼻尖翕动几下:“闻着怪香的。”
“样子也好看啊,你看这侧边,一层一层的。”
“诶,陶老板,这是店里要卖的吗?从前怎么没见过?”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陶老板的面上不禁也带了点得意之色:嘿,看我,慧眼识珠。
他向周围人拱了拱手:“这是今日起要在我店售卖的锦香肉卷。面皮柔软,肉馅咸香,每日限量供应!诸位买些店内的卤菜,带上这么一份主食,不论是出行还是回家享用,都便利、饱腹又美味。”
“若有兴趣,诸位可进店瞧瞧,向我们的伙计购买品尝。”
陶老板一边介绍,一边指挥着伙计把蒸笼搬去后厨——让顾客们看看就行了,老这么放在车上也不是个事儿。
虽然门口聚着人气很好,但引进店那就更好了。
果然,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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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中有人有了兴趣,跟着那肉卷就进了店,向伙计打听价钱去了。
陶老板喜滋滋地看着这一幕,等人群散了,又付了尾款和次日的订钱。
“黎娘子放心吧,瞧这样子,你的吃食不愁卖。这会儿还不到晌午呢,等到了人最多的时候,只怕这两笼一下就卖光。”
“明日也先按着这个量做,以后如果要增加,我再同你说。”
黎长安接下钱,答应道:“多谢陶掌柜。不过还有一事,想同掌柜的商量。往后早上的送货,不一定是我来,可行吗?”
“只要这肉卷还是一样的肉卷,按时间送到,谁送来我当然无所谓。”陶掌柜点点头。“可钱我又付给谁呢?”
“付给送货的人就行。”黎长安谢道,“我今日送来,发现自己穿过集市颇为吃力,因此可能会委托一位力气更大的娘子,也许还能到的更早一些。”
陶掌柜闻言,看了看黎长安的身形,哈哈一笑:“倒也是,辛苦你了,黎娘子不容易呀。我这儿无所谓,你找一个过手银钱也放心的人就行。”
黎长安点点头。
其实她觉得,王婶就很合适。她虽嘴上不饶人,但品性是不错的,而且身强体健嗓门大,这种要点力气的活,找她没问题。
说话间,伙计小七已经腾空了黎长安的蒸笼,端着还了出来。
他帮着把蒸笼重新在车上固定好,黎长安也就不再耽搁,推着车向两人告辞了。
-
黎长安回了家,先把垫絮架到晾衣杆上,拍打掉浮尘,让它们就这么晾着晒晒太阳。接着并不着急还车,而是去敲了敲王家的门。
门一开,她就忍不住笑了。
王家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竟将鸡毛插了王婶子一头!哎呦,这一脑门子五颜六色,将她弄得活像一个低配版的部落酋长。
“笑笑笑,笑什么笑!”
王婶子面色黑沉,满脸暴躁没好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你来干嘛?来还车?”
黎长安拼命憋笑:“来问问婶子,下午有没有空帮我处理红枣。活不累,坐着干,能把皮和核去干净就行,一个时辰给5文。”
“干!怎么不干!”
王婶子登时两眼放光,抬手一薅,把满脑袋鸡毛弄掉了个七七八八。
“这么轻松,还有5文!不干是傻子!”
“娘——你怎么把我鸡毛弄掉了——我好不容易给你插得那么美!”
王家小姑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看来她是不乐意了,眼瞅着就要扯着嗓子开嚎。
“去去去,陪你玩一早上了,你也让我歇会儿。”王婶子回头没好气道,“娘有钱要挣,你乖乖的不闹,回头带你听说书的去。”
小姑娘顿时安静了。可见刚才也不是要真哭。
黎长安侧过身子探探头,瞧见了坐在屋檐底下,正在拨弄鸡毛的她。
老在家里呆着,也许是太无趣了吧。
她收回视线,冲王婶子微微一笑:“婶子家里吃饭了吗?若是还没准备,不如带着小宝去我家,今天中午和我一块儿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