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之温柔的兽医》
1. 第一章
霺羲部落昨夜下了一场春雨,翌日清晨,雨停了。雨后空气温润润的。
清冽甘甜的山泉水沿着青竹管潺潺流淌,穿过院子的竹篱,注入石槽。
石槽里盛满了水,几片淡粉色的花瓣浮在清澈的水面上。
今雪踩着被雨水浸得潮润的泥土地,走到石槽前,掬起一捧清澈冰凉的水,洗漱。
竹笕旁种着一丛洁白的清颜花,随手摘了一朵清颜花,沾了水、湿漉漉的手搓揉花朵,花瓣被揉碎,变成泛着泡沫的清洁物。
洗漱完,手上、脸上和唇齿间残留着清颜花清淡的香气。
今雪背着竹篓,关了院门,踩着潮湿的泥土上山。
山间草木被雨水洗得翠汪汪,青翠的树叶上残留着尚未被阳光晒干的雨水,时不时滴下来,落在脸上,凉津津的。
采撷了满满一竹篓新鲜的草药和野蔌后,今雪沿着被无数人踩出来的山路下山。
早饭煮了一锅野蔌汤和一盘清炒野蔌,春雨滋润过的野蔌,水灵灵的,鲜嫩极了。
吃完早饭,处理今日采摘的草药。
有人砰砰砰敲院门,敲门声急促。今雪放下草药,去开门。
李裕慌慌道:“今雪医师!昕儿吃了早饭没多久,突然肚子疼!”
“早饭吃了什么?”今雪边问,边收拾药箱。
“蜂蜜烤肉、翡豆粥和蓍果。”
今雪心里有数了,背起药箱,朝停在院外的马车走去。
见李裕将要跪伏下来,让她踩着他登上马车,今雪连忙谢绝,拎起裙摆,轻盈地跃上马车。
虽然雌性兽人的身体素质不如雄性兽人,但这种高度她能轻松跳上去。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深色兽皮,坐着很柔软。
等今雪落座后,李裕挥鞭抽打棕马,马痛得猛往前一窜,拉着马车疾驰。
半晌后,马车抵达阮昕家,今雪拎起裙摆,跳下马车,随着李裕朝卧房走去。
眼角余光瞥见院子角落里的熟悉身影,今雪怔了怔,转眸细看。
磐石笼子里关着一只夔豹,和她父亲的兽形一样。毛发漆黑,浑身伤痕累累,闭眼蜷缩笼子里。
卧房里,阮昕捂着肚子蜷缩木床上,阮昕的几个雄性兽人伴侣守在她身边。
见今雪来了,他们连忙让开,今雪从药箱里拿出脉枕,为阮昕诊脉。
诊毕脉息,今雪将病因告知他们,蓍果和翡豆若同时食用过多,会引起严重的腹胀和腹痛。不是什么大病,喝碗汤药就好。
在家时,今雪猜到阮昕因何腹痛,将治疗腹痛的草药装药箱里,不用回家拿药了,直接在阮昕家煎药。
陶碗里盛着褐色的汤药,散发浓郁的苦涩味道。
强忍着苦意喝完药,阮昕可怜兮兮道:“小雪,我肚子好疼,要过多久才能不疼?”
今雪声音温柔道:“大概要一顿饭的时间,我先帮你按摩一会吧?”
阮昕忙不迭点头答应。
今雪为阮昕轻轻地按摩腹部。力度轻柔,很舒服,疼意减轻了,阮昕昏昏欲睡。
春日温煦的阳光从木窗洒进来,落在铺着兽皮的木床上。阮昕晒着阳光睡着了。今雪收回手,为阮昕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离开卧房。
“小昕睡着了,”今雪轻声告诉阮昕的伴侣们,“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他们向今雪道谢,今雪浅浅笑着说不客气,这是她应该做的。
犹豫了片刻,今雪目光投向磐石笼里的夔豹,“那个半兽人是你们买的奴隶吗?”
“花了八万灵石买的,”提起那半兽人,窦毅就来气,“打了它很多天,什么活都不愿意干。”
今雪眼睫微动:“冒昧地问一下,可以将它转卖给我吗?你们也能重新买个更满意的。”
她的提议,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
今雪没有带那么多灵石,要回家去拿,他们一点也不担心她欠账,直接将奴隶契约转交给她。
窦毅打开磐石笼子,向夔豹道:“快滚出来。”
夔豹睁开眼,露出漆黑的眼眸。
今雪蹙了一下眉,伸手,温柔地抚摸夔豹脑袋,“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的,跟我回家,好吗?”
少女长发乌黑,肌肤如雪,恍若冬日白雪堆出的人,眉眼生得温柔美丽,融化了雪的冷清。
抚摸它脑袋的手,像是沾了雪的白梅花,冰凉而柔软,温柔地落在它头上,清淡的花香缠绕它鼻尖。
夔豹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慢慢地起身,从磐石笼子里走出来,走进春天的阳光里,走到她面前。
一颗上等灵石相当于一千颗普通灵石。乘马车回到家,今雪将八十颗上等灵石装袋子里,交给李裕。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今雪目光如月光一般澄静温柔地看着夔豹,“你可以变成人形吗?我想帮你治疗身上的伤。”
夔豹黑色的尾巴微微一动,月光似的皎皎清光闪过,变成长着黑色兽耳的俊秀青年,身形瘦削,穿着毛发幻化而成的黑色的兽皮衣裳。
变成人形后,他比她高,她抬头才能看见他漆黑的眼眸。
春日的阳光透过药屋的木窗,如春水一般流淌而入。
“坐这吧。”
“是,主人。”
他声音低低,在木凳上坐下。
“不要叫我主人,叫我今雪就好。”
他低头看着她白色的裙裾,“奴隶不能直呼主人的名字。”
今雪欲言又止,将想要说的话咽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先为他治疗吧,一会儿再说。
今雪拉开药柜第三排最左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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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抽屉,取出青玉罐,罐里盛着治疗外伤的青愈膏。
他解除上身毛发幻化而成的兽皮衣裳,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清洗伤口后,今雪用温润的玉片蘸了些青愈膏,轻轻地涂抹伤痕上。
“疼的话,就告诉我,我会再轻些。”她的声音很温柔。
他目光微动,低低道:“......不疼。”
春天暖融融的阳光在药屋里慢悠悠流淌。
他沉默注视阳光如春水一般温柔淌过她乌黑的长发,雪白的肌肤,白色的长裙。
治疗结束后,今雪用竹片刮去残留玉片上的青玉膏,草药煎水,清洗玉片,放通风阴凉处自然晾干。
“主人,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跟我来。”
他跟着今雪来到院子里。
从半兽人身上剥下的兽皮,用灵力和鲜血写的契约,便是奴隶契约。
今雪展开奴隶契约,目光停在他的名字上——庭安。
今雪目光从奴隶契约上抬起,看着他漆黑的眼眸。
“庭安。”
她的声音似花瓣从枝头轻柔飘落,落在耳中,庭安毛茸茸的黑色兽耳微颤。
“主人......”
今雪用火折子点燃奴隶契约,松手,契约掉到泥土地上,在灼热的橘红色火焰中挣扎,扭曲,最终变成灰烬。
“庭安,你自由了。”
“......为什么?”
今雪轻声道:“因为我的父亲也是夔豹兽人。”
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一阵裹着雨的冷风吹过。
今雪微微敛眸,整理好情绪,浅浅笑道:“你先在这好好养伤吧,我去集市买些东西。”
药屋旁的木屋是供病人留宿用的,屋内木床上铺着干净柔软的白色兽皮,今雪让庭安住这养伤。
今雪步行前往集市,买了些肉和两身雄性穿的黑色絺衣。
衣铺老板激动地问今雪,是不是有喜欢的雄性了?
今雪无奈笑笑,如实回答,是为病人买的。
她是草食兽人,虽然从未吃过肉,但见过父亲如何烤肉,依葫芦画瓢,将肉烤熟,撒适量的调味料。
“这是我第一次烤肉,可能不太好吃,不嫌弃的话就吃些吧。”
串在树枝上的肉烤得流油,庭安吃了一口,热乎乎的食物落进胃里,温暖的感觉漫延开来。
他低声道:“很好吃。”
今雪弯了弯眼睛:“你喜欢吃就好。”
她转身,边将为他买的两身黑色絺衣挂在木橛上,边叮嘱他,伤口结疤后才能沐浴。
素白的发带缠绕着少女乌黑的长发,白者愈白,黑者愈黑,愈发鲜明美丽。庭安沉默注视她的背影许久,道:
“我只是一个半兽人,你没必要对我那么好。”
2. 第二章
春日的阳光从木窗流进屋里,仿佛温暖的水。
今雪将絺衣挂在木橛上后,转过身来,眼里盛满了阳光,温暖又温柔,看着庭安道:
“在我眼中,半兽人与兽人是一样的,都有喜怒哀乐,受伤了都会感到疼。”
“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兽人会对半兽人那么残忍。”
“今雪——医师——”
木窗敞开着,萧游探头,看见屋里有病人,今天不能赖在这里了。
部落里只有萧游喜欢拉长声音叫她,不用看,只听声音,今雪便知道他又来了。
今雪转身,目光落在萧游毛茸茸的脑袋上。
每次看见他,她都下意识先看他黑色的卷发。
部落里大多兽人是直发,卷发很少。她觉得卷卷的头发很可爱。
“又受伤了吗?”
“是啊,又要麻烦你啦,今雪——医师——”
萧游熟练地随今雪到了药屋,坐在木凳上,脱了上身衣裳,露出被野兽咬得血淋淋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很久没有受那么严重的伤了,今雪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边为他治疗边道:“你年龄还小,没必要那么拼命赚灵石。”
“我只不过比你小两岁,早就成年了。”萧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今雪,“你在担心我吗?”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她声音如落花一般温柔,花瓣轻柔地落在他耳中。
萧游扬起嘴角:“那我以后不会再那么拼命了。”
今雪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卷发,温柔地笑着说:“乖。”
萧游微微眯眼,被摸得很舒服,脑袋蹭了蹭她雪白柔软的手心。
为他包扎好伤口后,今雪犹豫了片刻:“隔壁房间有病人,要在我屋里躺下休息会儿吗?”
往日,为他处理好伤口,他都不会即刻离开,会在隔壁房间躺许久。
萧游眼睛一亮,怕她反悔,立刻说:“好啊!”
进了今雪的卧房,萧游目不斜视,在铺着白色兽皮的木床上躺下来。
今雪从木箱里拿了一床干净的白色兽皮被,盖在萧游身上,“好好休息吧。”
存放被褥的木箱里有她自制的干花,兽皮被染了清淡的花香。
比起洗过的干净被子,他更想盖沾染她气息的被子。
萧游阖眼,听到轻轻的关门声,继而是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萧游睁开眼,鼻子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闻到草药香气与清淡花香交融的气味,是她残留枕头上的气息,极淡。
闻着她残留枕间的气息,萧游不知不觉睡去,睡梦中回到了幼时。
他幼时和同龄兽人打架,受了伤,找兽医治疗,碰见正跟兽医学医的她。
兽医在一旁指点,她认真地为他清洁伤口、敷药、包扎。
那年,她才六岁,人小小的,手也小小的,小心翼翼为他治疗。头发乌黑,肌肤雪白,眼睛水汪汪的,特别可爱。
他第一次离雌性那么近,耳根发红,心跳不受控制加速。
如果常常受伤,就能常常与她近距离接触了吧。
......
日渐西斜,萧游睡醒时,夕阳余晖透过木窗照进屋里,白色的兽皮被染了温暖的红色。
萧游起床,不出所料,在药屋看见今雪的身影。
她正在做药丸,浓艳的夕曛透过窗户,落在她雪色的肌肤和白色的衣裙上,艳色浅了几分,显得格外温柔。
“今雪——医师——”
“嗯?”
今雪目光从药丸上抬起,在萧游睡得乱糟糟的黑色卷发上停了停,最终落在他浅褐色的眼眸上。
“我走啦。”
今雪浅浅笑着应了声,一如既往叮嘱他,伤口未结疤前,不要沾水,减少活动,防伤口裂开。他都能倒背如流了,却还是仔细听她说完。
做好药丸,今雪抬头看了看天色,快到晚饭时间了。
今雪轻轻敲了敲药屋隔壁的门,门很快便开了。
她目光下意识也在庭安头发上停了停,与萧游睡得乱糟糟的黑色卷发比,一点也不凌乱,“你一直没睡吗?”
庭安黑色的兽耳耷拉下来,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低声道:“抱歉,我有在好好休息,可睡不着......”
“没关系的,闭目养神也可以。”今雪看着他耷拉下来的兽耳,声音更柔软了,“我来是想问你,晚上还吃烤肉,可以吗?”
“我吃什么都可以。”庭安黑色的兽耳立起来。
今雪有些好奇:“素菜也可以吗?”
她是素食兽人,闻不惯肉味,从未吃过肉。
庭安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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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父亲一样呢,”今雪弯了弯唇角,目光似陷入回忆中,遥远而温柔,“我父亲虽然是肉食兽人,但荤素都吃。”
庭安想要帮她做饭,今雪婉谢了,让他好好休息养伤。
做好晚饭,夕阳沉落,院子里淌满了清澈如水的月光。
院子里的竹桌浸润了月色,泛起莹润的光泽。今雪将三菜一汤搁在竹桌上。
“坐下吧。”今雪向拘谨站在月下的庭安浅浅笑了笑。
兽世没有主人会和奴隶同桌吃饭,也没有兽人会和半兽人同桌。
今雪为庭安盛了一碗松茸清汤,隔着竹桌,在他对面落座。
院子里,月色澄澈,晚风清似水,她披着月色坐在他对面安静地进食,像是梦一样。
他喝了口汤,味道鲜美,烫嘴,不是梦。
吃完晚饭,今雪用竹笕引来的山泉水洗刷碗筷。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庭安想为她做些什么。
今雪想了想:“如果你暂时不想休息的话,要和我一起出诊吗?”
庭安不假思索答应。
洗刷完碗筷,今雪擦干净手,去药屋抓了些安胎药,用翠绿的荷叶包裹好,放药箱里。
“我帮您拿吧?”
药箱不重,不需要别人帮她拿,可看着他的眼神,她不忍心拒绝。
“麻烦你了。”今雪浅浅笑着将药箱递给庭安。
今晚月明星灿,没有灯火照明,也能看清路。
踏着月色走了半晌,到了她母亲家。
母亲怀孕两月了,胎动得厉害,若不喝安胎药,夜间难以入睡。
今雪伸手,敲了敲院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露出身着深色絺衣的男人身影。
“雪儿,你来了。”
“柏霖爹爹。”今雪浅浅笑着问好。
柏霖目光掠过庭安的身影:“这是你买的奴隶?”
庭安毛茸茸的黑色兽耳微动,垂下眼睛,看着浸润泥土地的水色月光。
今雪摇了摇头:“他叫庭安,不是奴隶,是我的病人。”
卧房里的石灯燃着橘红色的火光,今舒慵懒地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木床上。
“母亲,您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今雪话音未落,今舒眉头紧皱,捂住鼻子,厌恶的目光刺向庭安,“你太臭了,快滚出去。”
3. 第三章
为母亲把完脉后,今雪道:“我去给您煎药。”
今雪匆匆离开卧房,在院子里找到庭安。
院子里月色澄明,庭安沉默伫立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今雪走到庭安面前,想立刻道歉,可怕被母亲听见,惹她不高兴。
“庭安......”道歉的话在舌尖绕了绕,吞下去,今雪忍着愧意轻声问,“可以陪我去厨房煎药吗?”
庭安默默点头。
到了厨房,今雪借透窗而入的月光,点燃石灯,然后关上门窗。
兽人听觉灵敏,关了门窗后,外边的人虽然依旧能听见屋内有人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庭安,对不起,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
“母亲怀孕后,对气味特别敏感,”今雪满脸愧疚,“都怪我,没想到母亲变得那么讨厌血腥味。”
庭安漆黑的眼眸暗沉无光,低声道:“你也觉得我臭吗?”
“怎么会呢,”她声音如月色一般温柔,“你身上有我最喜欢草药气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我觉得淡淡的血腥味闻起来甜丝丝的,一点也不难闻。”
庭安漆黑的眼眸泛起波澜。
打开厨房的窗户,月色流淌而入,与石灯橘红色的火光交融。
药罐里的水渐渐烧开,苦涩的草药气味弥漫开来,悠悠漫到窗外。
煎药的火候、时间、下药顺序都极为讲究,为了确保药能发挥最佳效果,母亲喝的药都是她亲手熬制。
庭安像影子一样沉默,挨着今雪的影子,看她熬药。
熬好药,倒进陶碗里。
今雪打开药箱,抓了一小把桂花糖,“庭安,可以伸下手吗?”
庭安伸手。
几颗用翠绿树叶包裹的桂花糖落进他手里。
今雪端起盛着褐色汤药的陶碗,浅浅笑道:“在这吃糖,等我回来吧。”
庭安微怔,慢半拍应了声,注视她端着汤药转身,乌黑的长发随着步伐柔柔摇曳,走出厨房,黑发与夜色交融,身影似被夜色吞没,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
剥开翠绿的树叶,拈起一颗桂花糖放嘴里,浓郁的甜味和桂花香在唇齿间漫开。
庭安只吃了一颗,把剩下的糖放进袖袋里。
春天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残留屋里的苦涩的汤药气味渐渐淡去。
今雪端着陶碗回来时,屋里的药味淡而若无。
“我们回家吧?”
家......
庭安毛茸茸的兽耳微动,低低应了声。
回到家,夜色深了些。临睡前,今雪为庭安换药。
半兽人身体素质不如兽人,伤口愈合速度也比兽人慢。
翌日,今雪正打算为庭安换药的时候,莫羡带孟砚的口信来找今雪。
巨大的黑鸟飞落院中,莫羡收敛翅膀,变成鸟头人身的半兽人。
孟砚让莫羡带给今雪的口信是,硌礐部落的祭司咳疾严重,她想要出诊吗?
咳疾......
她的父亲死于咳疾。
今雪睫毛颤了颤,挤出浅浅的笑容,向莫羡道:“麻烦你帮我转告师父,我想要出诊,稍后会去探望他老人家。”
春天的阳光如温水一般洒进药屋,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今雪边为庭安换药,边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去我师父那换药吧。”
庭安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会做饭、打猎、盖房子、打磨石器......奴隶会的我都会,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好好听你话。”
今雪轻轻摇头,婉拒:“长途跋涉,会加重你的伤势。”
庭安沉默许久,低声道:“那以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庭安,你现在不是奴隶了,”今雪轻声拒绝,“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需要奴隶,也不想被奴隶伺候。”
阳光温暖,药膏清凉。
庭安沉默不语,感到落在身上的阳光变得比药膏更凉。
换好药,该去找师父了。可看他毛茸茸的兽耳耷拉着,脑袋低垂着,可怜兮兮的,今雪迈不开脚步。
庭安为何那么想跟她出诊?
想了半晌,今雪只想到一个原因:“庭安,你想要学医吗?”
不想。
庭安正要如实回答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学医是能留在她身边的完美借口。
“很想,”庭安垂眼,遮掩了眼底真实的情绪,“可我是半兽人,没有资格......”
今雪打断他的话:“学医不需要资格,没有人规定半兽人不能学医。”
“等我回来,我教你医术吧。”
“好。”
庭安漆黑的眼眸泛起淡淡的笑,像是浸润了月色的黑曜石,泛起温润的光泽。
他很少笑,笑起来很好看。
今雪收拾包袱,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小袋灵石,步行前往师父家。
......
早饭时间过去了,飞了那么久,池羽很饿,却不敢去森林打猎,也不敢问孟砚讨要吃的。
送完口信,池羽变回兽型,安静地待在院子角落,等了半晌,等到愿意出诊的医师。
少女肌肤如雪,眉眼似清澈温柔的月色。
池羽愣愣地看着她。
他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雌性,也从未见过雌性当医师。
雌性医师浅浅一笑:“我叫今雪,麻烦你了。”
她笑起来更美了,声音好温柔,对他好客气,他明明只是个半兽人。
“不、不麻烦,我叫池羽。”
池羽俯身,今雪骑在巨大的白鸟身上,向孟砚道:“师父,我走啦。”
孟砚温声道:“雪儿,尽力就好。”
今雪睫毛微颤,笑着点头应了声。
她六岁那年,父亲患了咳疾,喝了一碗又一碗苦涩的汤药,不见好转。她眼睁睁看着父亲一日比一日虚弱,最终长眠不醒,埋在地下。
这是她的心病。
......
巨大的白鸟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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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雪在天空中飞翔。夜色如潮水一般涌来时,白鸟飞落在硌礐部落周跃医师的院子里。
听到动静,周跃赶忙从屋里出来,目光投向骑在白鸟身上的人,“你是孟老头的徒弟?”
孟老头写信炫耀过,他的徒弟虽然是雌性,但在学医上很有天赋,很乖,长得很好看。
今雪从白鸟身上下来,礼貌问好:“周医师您好,我叫今雪,孟砚医师是我的师父。”
嗯,不错,很有礼貌,确实很好看,让人不由心软。周跃道:“累了吧?先去休息,明天再出诊。”
雌性身体素质不如雄性,坐着吹了那么久的凉风,今雪确实有些累。
“没关系的,我想先看看那位病人。”
周跃踏着月色,领着今雪前往病人家。
周跃敲了敲院门。
等主人来开门的时间,今雪目光越过竹篱笆,落在院子里的玉兰花树上。
白色的花瓣浸着月色,莹润如玉。
她第一次见开得那么好的玉兰花,想必是有人精心照料。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打开。
今雪目光从玉兰花上飘走,看见院子的主人是面容清秀的雄性。
四目相对,何遇微微一怔。
少女清澈如水的眼眸似含着月光,水中月一般美丽。
今雪礼貌笑了笑,何遇下意识弯起唇角回应她。
周跃三言两语介绍了下,然后催何遇赶紧进屋。
木屋里燃着石灯,在木桌旁坐下,今雪从药箱里拿出脉枕,伸指搭何遇腕脉上。
她的手指雪白纤细,搭在他腕上,似沾了雪的花瓣落在他腕上,冰凉而柔软。
诊毕脉息,今雪收回手:“别担心,不是什么大病,喝几服汤药调一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周跃迫不及待问:“药方是什么?”
今雪将药方告诉周跃,然后说,何遇的脉象很少见,她曾在一本医书上见过,所以知道如何治疗。
周跃热切道:“小雪儿,那本医书你卖不卖?”
今雪浅浅笑着摇头:“不卖的,如果您想要的话,回去我抄一份送您。”
“孟老头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周跃忍不住向今雪抱怨,那么多年了,有不少兽人跟他学医,却没一个坚持下去。有的背几天医书都背不下去,有的学了一段时间觉得太难了,于是放弃,还有的......
今雪边踏着月色而行,边耐心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领她到了卧房门口,周跃意犹未尽收口。
“小雪儿,你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跟我说。”
今雪笑着应了声,目送周跃离开后,转身打开卧房门,澄澈的月色流淌而入。
月光很亮,不用点灯也能看清大概。洗漱后便休息,就不点灯了吧。
今雪将药箱搁在木桌上,到竹笕旁掬起清澈冰凉的泉水洗漱。
洗漱完,关门,脱了衣裳,躺在铺着柔软兽皮的木床上,积累半天的倦意如海浪一般涌来,淹没了她的意识。
4. 第四章
晨光熹微时,今雪睡醒了。
她习惯早起,这个时间,部落里大多兽人尚在睡梦中,静得能听到露水从树叶上滴落下来的声音。
怕吵醒别人,今雪轻手轻脚洗漱后,朝后山走去。
山间草木沾满清晨的露水,打湿今雪白色的裙裾。
今雪伸手折断青翠柔软的柳枝,编了个篮子,慢悠悠采摘想吃的野菜。
今雪拎着盛满新鲜野菜的篮子回去,周跃已经起床了。
“小雪儿,早饭想吃什么?”
“我可以借用一下锅做饭吗?”
“想用什么随便用,屋里的医书也随便看。”
“谢谢您,那我就不客气啦。”
周跃是肉食兽人,吃不惯素菜。周跃从木箱里拿了十几颗灵石给池羽,让他去买些肉。
今雪为何遇开的药方中,有一味药材比较少见,周跃手头没有,吃完早饭,周跃领今雪去后山采草药。
池羽是周跃买来的奴隶,煎好药,周跃吩咐池羽给何遇送过去。
“周医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去看书啦?”
“去吧去吧。”
书房的木架上堆满了医书,散发淡淡的书香。
今雪眼睛亮起来,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
木窗敞开,春日温丽的阳光洒进来,书页上洒满了日光。
兽人听觉很灵敏,今雪听到院子里飘来的谈话声,提到了她名字,继而是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你就是今雪医师吗?”
今雪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看见穿着淡绿色衣裙的雌性,乌溜溜的眼睛充满好奇。
今雪笑着点头应了声。
“你好厉害啊,不仅识字,还会医术。”雌性感喟,“我叫何翠,何遇是我哥哥。”
“你真的能治好我哥哥吗?”
今雪沉吟片刻,给了一个稳妥的答复:“我有九成把握。”
“太好啦!”何翠眼睛亮晶晶,“今雪医师,我还有个问题,我哥哥生的病会传染人吗?”
今雪轻轻摇头:“这种病不会的。”
“你早些来就好了,”何翠扁了扁嘴,“倪蓉怕我哥哥把病传染给她,和我哥哥解除伴侣关系了。”
雄性和雌性结为伴侣后,雄性将其全部财产交予雌性所有,并负责照料雌性的日常生活起居。雌性的财产依旧属于自己,负责繁衍后代。
如若雌性不愿为伴侣繁衍后代了,要与伴侣解除伴侣关系,需归还伴侣的一半财产。
可能是感情不深吧。
今雪想到当年父亲患病,即使父亲会把病传染给她,她也不想离开父亲。
何翠好奇问:“今雪医师,你有几个伴侣啊?”
“我没有伴侣。”
“啊?你看起来成年了,怎么会没有伴侣?!”
雌性来月水代表成年,可以与雄性|交|配,繁衍后代。
今雪十五岁那年来的月水,现在十八岁了。成年后,很多雄性向她告白,她都拒绝了。
犹豫了片刻,今雪没有说真心话,“因为没有喜欢的。”
“你们部落的雄性质量那么差啊,”何翠热情洋溢,“我们部落有很多英勇俊美的雄性,你可以多瞧瞧,说不定有你喜欢的呢。”
今雪认真道:“他们都很好,一点都不差,只不过我对他们没有伴侣方面的喜欢。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何翠连忙点头:“理解了,有的雄性确实不错,但我不想和他结为伴侣,没有心动的感觉。”
今雪浅浅笑了笑。
何翠翠松了口气,刚刚今雪医师那么认真严肃,她还以为今雪医师生气了呢。
听说部落里来了位会医术的雌性,很多雄性为了看雌性一眼,佯装有病来周跃医师家。
周跃不堪其扰,怒吼着让他们没病的滚蛋,不要浪费他时间。
今雪满怀歉意,不在屋里看书了,在院子里看书。
那些想要看她长什么样的雄性,目光越过竹篱笆,便能看见院子里的她。
长发乌黑,肌肤如雪,眉眼清澈得似水中月色。
月上花梢时,今雪去给何遇送药。
院子里,玉兰花浸润着溶溶月色盛开,莹润如玉。
夜风吹过,一片玉兰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今雪乌黑柔软的长发上。
走进木屋里,玉兰花瓣好似白玉发饰,牢牢簪在发间。
今雪伸指搭何遇腕脉上,脉象转和。何遇也感觉自己好多了,咳嗽次数减少,不再咳出血。
诊毕脉息,今雪收回手,“再喝两天的药汤便会痊愈。”
何遇温声道:“多谢。”
今雪浅浅笑着摇头,发间的玉兰花瓣被摇下来,悠悠飘落地上,“这是我应该做的。”
将脉枕放回药箱里,今雪向他道别。
何遇起身送她离开,送到院门口止步,注视她纤细的身影在月色中渐渐远去,模糊,似融在了月色中,消失了。
何遇转身回屋,拾起地上的玉兰花瓣,莹白柔软,与平日的花香不同,多了一缕少女发间清淡的香气。
......
吃完早饭,何翠来探望何遇,“哥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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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何遇微微笑道,“多亏了今雪医师。”
提到今雪,何翠忍不住絮絮叨叨:
“今雪医师真的好厉害啊,不仅识字多,还通晓医术。昨天,我们部落很多雄性向她求爱,都被拒绝了。她十八岁了,还没有伴侣呢,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雄性。”
何遇目光泛起涟漪:“一直都没有伴侣吗?”
何翠回想那日与今雪的谈话,“应该是一直都没有吧?今雪医师跟我说过,她目前没有伴侣。”
两天后的清晨,今雪为何遇诊脉,脉象平缓,已经痊愈了。
诊金收五百灵石。
何遇微怔:“五百太少了,你可是救了我一条命。”
今雪道:“用的药材不贵,五百灵石足够了。”
何遇背对今雪,从袖袋里掏出用白玉雕琢而成的玉兰花发簪,与灵石一同放进兽皮袋里。
今雪从何遇手中接过装满灵石的兽皮袋子,沉甸甸的,她没有数,直接放进药箱里,然后向他告辞。
黑色的长发,白色的衣裙,染了一层温丽的春天日色。何遇目送今雪纤细的背影渐行渐远,怅然若失。
此时没看见也好,否则她很可能将簪子退还给他。
月华满天时,今雪回到霺羲部落。
巨大的白鸟缓缓飞落孟砚院子里,今雪从白鸟身上轻盈地跃下,先向师父报平安,然后步行回家。
今晚月亮皎白莹润,宛如白玉一般浮在澄澈如水的夜空中。
借着明莹的月光,今雪远远望见她家的竹篱笆外,多了一座木屋。屋里没有灯光,好像没有人。
今雪推开院门,走了两步,东边的房门蓦地打开,露出庭安瘦削的身影。
“您回来了。”
庭安的眼睛似吸了月光,亮极了。
“嗯,我回来啦。”今雪浅浅一笑,“隔壁的房子是你家吗?”
庭安僵了僵,回答是,紧接着解释,房子今天刚建好,还没有床,所以他今天没有回家住。
见他有些紧张,今雪温声道:“没关系,不急的,你在这住多久都可以。”
飞了大半天,今雪有些累,懒得做晚饭。
院子南边一小片泥土地里栽着青玉果苗,结出指甲那么大的莹润如玉的青色果子。
用灵力催熟几个青玉果吃吧。
今雪打开药箱,手伸进兽皮袋子里,打算拿几个灵石,摸到了温润如玉的东西,不像是灵石,她愣了愣,拿出那东西。
白玉簪上雕着一朵盛开的玉兰花,浸润了月色,栩栩如生,似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5. 第五章
白玉簪玉色清透莹润,簪头雕着盛开的玉兰花。
今雪看着玉兰花发簪,生出无奈的情绪。
如果何遇当面送给她,她不会收的。
都收到那么久了,再还回去,太不近人情了。
还是收下吧,明天送一份回礼。
今雪将玉兰花发簪放回袋子里,拿了一块灵石,用灵气催熟青玉果。灵石里的灵气消耗殆尽后,变成灰扑扑的不值钱的石头。
几颗指甲一般大的青玉果在灵气的滋润下缓缓成熟,变成拳头那么大。
青玉似的果子浸润着月光,泛起莹润的光泽。
果皮薄薄的,果肉是浅翠色,汁水清甜。
吃了三颗青玉果,今雪吃饱了。
洗漱后,脱下沾了薄尘的衣裙,换上宽松柔软的寝衣,躺在铺着白色兽皮的木床上,困意如柔软的海浪一般涌来,很快便睡着了。
夜色清朗地变淡。
东边的天空泛起一片清淡朦胧的白色时,今雪睡醒了。
今雪背着竹篓上山,边采摘草药,边教庭安药理。
寒枝香,味甘、性凉,无毒。主治风热、头痛,咳嗽。
山间草木上凝着清晨的露水。柏树叶上的露水和菖蒲上的露水,晨时洗眼,明目。草尖上的秋露,未晞时收取,愈百疾,止消渴。百花上露,令人好颜色。
临下山时,今雪摘了些玉簪蕨。
玉簪蕨是春天时节的野菜,碧绿如玉,凉拌、清炒、煮汤,甚是美味。今雪凉拌了一部分,剩下的煮汤。
汤水清甜而甘润,煮熟的玉簪蕨软嫩嫩的,很好吃。
吃完早饭,今雪开始处理竹篓里的草药。她边处理草药,边教庭安。有的草药需用刷子刷去药物表面的茸毛。水洗药物时间不宜太久,否则会影响中药疗效。洗过的药物有的要在阴凉处晾干,有的要在阳光下晾干。
处理完今日采摘的草药,今雪拿了一本讲基础知识的医书让庭安看,不认识的字记下,回来她教他。
今雪揣着装满灵石的兽皮袋子,去集市买了一支适合雄性佩戴白玉发簪,委托飞鸟兽人将玉簪和信送给硌礐部落的何遇。
信的大致意思是他送的玉兰发簪很漂亮,她很喜欢,感谢他送的礼物,这支白玉发簪是回礼。
木盘里铺着白色的细沙,这是今雪小时候练字用的沙盘。
怕弄脏了细沙,庭安擦干净树枝后,才在沙盘上写字。
庭安将医书中不认识的字一个个写在沙盘上,快写满沙盘时,今雪回来了。
今雪目光落在沙盘上,他的字迹虽然称不上行云流水,但很工整。这种字迹很适合抄书。
纸很昂贵,书店里的奴隶抄书,抄错了一个字,一张纸便毁了,奴隶会遭到主人毫不留情地鞭笞。
今雪拿着浅褐色的树枝,指着沙盘上的字,耐心地教庭安。
教到最后一个字时,响起敲门声,今雪搁下树枝,去开门。
“小雪,你终于回来了!快帮我——”
眼角余光瞥见院子里庭安的身影,桑晴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桑晴不耐烦的目光射向庭安:“喂,我有话和小雪说,你不要待在这里碍事。”
今雪无奈地看了桑晴一眼,向庭安轻声道:“抱歉,今天就学到这里吧,我们明天继续,好吗?”
庭安垂眼,低声道:“好。”
等庭安离开后,桑晴立刻关门。
兽人的听觉很灵敏,怕庭安没有走远能听到她们的谈话声,桑晴拉着今雪进屋,紧紧关上卧房的门窗。
“小晴,出什么事了吗?”今雪问。
回想起盛茴的死状,桑晴脸色变得苍白:“前天,盛茴难产死了......肚子鼓鼓的,下身都是血,好可怕......我不想怀孕,不想死。小雪,你快帮我熬让我不会怀孕的汤药。”
“小晴,你先冷静下来。”
“我现在很冷静!我不想怀孕!”
“那你是想暂时不怀孕,还是永远?”
“永远!”
“喝了那种汤药,将来你后悔的话,也没办法再怀孕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桑晴张了张嘴,无法给予肯定回答。
“小雪,我该怎么办......难产好可怕,我不想怀孕。”
今雪轻声道:“我也不想怀孕,所以我一直没有伴侣。”
“原来你一直没有伴侣的原因是这个,”桑晴眼泪汪汪,“你一定能理解我。”
今雪轻轻握住桑晴冰凉的手:“我理解你。”
“喝药永久不孕的方法我个人不推荐,太伤身体了。以后你不再和雄性|交|配,就不会怀孕。”
“可他们是我的伴侣啊,我不能拒绝和他们交|配。”
“如果他们一定要和你交|配的话,那就解除伴侣关系。”
桑晴扁嘴:“可没有伴侣照顾我,我活不下去的。”
今雪轻轻叹了口气:“能让你永久不孕的那副汤药对身体伤害很大,会导致每月痛经,体质难以恢复。你能接受这些后遗症吗?”
桑晴急忙摇头,不能接受这些后遗症,“小雪,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啊?”
今雪脸颊泛红,吞吞吐吐道:“有倒是有,需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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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侣配合。不要让你的伴侣把那个弄进你的身体里,就不会怀孕。”
那个?
桑晴琢磨了一会,恍然大悟:“原来不播种,就不会怀孕!”
今雪红着脸,轻轻点头:“书中是那么写的。”
“小雪,谢谢你!我不吃药了,我要用这个方法避孕!”
送走桑晴,今雪闲下来。趁着这会儿没人找她看病,抄答应送周跃医师的那本书吧。
书房木窗敞开着,春日的阳光洒进来。
今雪坐在洒满阳光的书桌前,仔细抄写医书。
时不时有花香味的风吹入屋内,透着春天的气息。
抄了十几页书,听见笃笃笃敲门声,今雪将毛笔搁在笔架上,去开门。
“今雪——医师——你终于回来了!”
萧游浅褐色眼眸亮晶晶,胳膊血淋淋。
“快进来,”今雪微微蹙眉,忍不住轻叹了口气,“你应该直接去找我师父,如果我今天不在,你就白来了。”
“即使你今天不在,我也不算白来,”萧游笑嘻嘻,“至少我知道你还没有回来。”
今雪清澈的眼眸泛起涟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药屋里,今雪为萧游轻柔地清洁伤口,敷药,包扎。
“以后我出远门的话,会在你家门口放一个青玉果,回来后会放两个,”她声音很是温柔,像在哄幼崽,“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受伤或生病了,直接去找我师父,好吗?”
萧游心尖发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雪白的脸庞:“好——我都听今雪医师的。”
今雪摸了摸萧游黑色的卷发:“乖。”
暮色浓深,夜色尚浅的时候,光线昏昧,看不清字了,今雪搁下笔,将抄了一半的医书收好。
今雪拎着篮子,去山上摘野菜,做晚饭吃。
夜色如墨水一般在天边晕染开来,部落后山沉浸夜色之中,变成墨青色。
借着月光,今雪摘了些鲜嫩的野菜和熟透的野果。
篮子里盛满野菜野果,沉甸甸的。
今雪拎着篮子回家,远远望见一雄性兽人在她家西边砍伐树木,搭建木屋。
是庭安?
应该不是。
庭安家在她家东边,没必要在西边再盖房子。
走近,今雪看清那雄性兽人的脸,微讶。
江燃是硌礐部落的兽人,怎么来霺羲部落了?看样子他是要在霺羲部落定居。
在硌礐部落的那几天,很多雄性兽人向她求爱,她都拒绝了。江燃向她求爱过,莫非他是为她而来?
但愿不是。
6. 第六章
“江燃。”
少女清澄的嗓音似雪在月光下融化成水,温柔地流入他耳中。
江燃回头,一眼便望见了她。黑色的长发,白色的衣裙,雪色的肌肤比月色更皎白晶莹。
江燃大步走向她,俊美的脸上展开灿烂的笑:“今雪医师,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今雪浅浅笑了笑:“我们几天前见过,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几天前向你求爱的雄性,你都记得?”
今雪尴尬地垂眼避开江燃目光,“嗯”了声。
“如果我是你,我可记不住那么多人,”江燃深深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你对我印象深刻,所以还记得我。”
今雪抬起眼睛看着江燃,充满歉意道:“抱歉。”
江燃捂心口:“心好痛,总感觉又被你拒绝了一次。今雪医师,打个商量,以后不要对我说抱歉。”
“好......”
今雪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问:“你是要在霺羲部落定居吗?”
“是啊。”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
他凝视她的眼神专注而热烈。
今雪被他的眼神烫到,睫毛颤了颤,目光从他眼睛上,滑落他肩膀上。
“江燃,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她轻声道,“我不希望你再为我浪费时间和精力,你...回去吧。”
江燃唇边的笑消失了一瞬。
“唉,果然又被拒绝了,”他叹了口气,唇边重新挂起笑,“回去就不能每天见到你了,我不想回去。”
今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目光复杂地看着江燃。
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难过,她心里的内疚稍稍减轻。
今雪轻声向江燃道别,提着篮子回家做晚饭。
院子里,竹笕引来的山泉水注满石槽,水融了月色,泛起粼粼波光。今雪心不在焉地清洗野菜。
泉水清冽冰凉,洗着洗着,她感到目光的重量,好像有人在看她。
凭着感觉,今雪视线越过院子的竹篱笆,撞上江燃的目光。
她微怔,礼貌笑了笑,低头继续清洗野菜。
他目光的重量一直压在她身上。
洗干净野菜,今雪进厨房炒菜,总算躲开了他的目光。
一菜一汤端到院子里的竹桌上,今雪又感觉到了江燃目光的重量,比月光重一些。
今雪抬眼,视线越过竹篱笆,对上江燃的目光,无奈道:“为什么一直看我呢?”
当然是因为喜欢。
想要关注喜欢的人的一举一动,好奇她的日常生活。
江燃随手扔下砍伐树木用的斧子,贴着竹篱笆,缩短与她之间的距离,“你不喜欢吗?我见有的雌性很享受雄性的关注。”
“抱歉,我不喜欢,感觉很不自在。”
“你又对我说抱歉了。”江燃捂心口,佯装很受伤的样子。
今雪不知所措。
“那我也要对你说抱歉,”江燃收起不正经的样子,“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你不喜欢的事,我以后都不会再做。”
今雪弯起眼睛笑了笑,眼中似盛满了温柔的月色。
真好看。
江燃又看了她几眼,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吃完晚饭,今雪背着药箱,踏着月色去探望母亲。
离开母亲家后,今雪踩着月色前往墓地。
兽人死后,尸体埋于地下,地上立一块雕刻着死者名字的墓碑。
墓地里一片死寂,无数冰冷的墓碑立在夜色中。
今雪先来到父亲的墓碑前,轻轻地放下一束白花。
父亲,我来看您了。
今雪将另一束白花放在盛茴的墓碑前,阖眼默哀。
墓地离她家有些远,回到家后,夜色已深,夜间的凉气也更浓了。
今雪脱下浸满凉气的衣裙,换上宽松柔软的白色寝衣,躺在床上辗转不眠。
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父亲去世那天的画面。
回忆与困意来回拉扯,最终一点一点堆积成山的困意战胜了回忆,沉沉地压着她,越来越沉,下沉到黑漫漫的睡梦中。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砰砰砰敲门声吵醒。
今雪睡眼惺忪起床,来不及换衣裳,拿了件宽袖的青色外衣穿在寝衣外面,匆匆去开门。
桑晴声音带着哭腔:“小雪,他们都不愿意那样做,想要我给他们生孩子。我该怎么办?”
今雪温柔地抚摸桑晴的头发:“那就不要他们了,世上那么多雄性,你一定能找到愿意那样做的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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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能找到吗?你都单身那么多年了也没有找到......”
今雪面露无奈,想说她不是因为找不到那样的雄性才单身,只是想独自生活才单身。
话在舌尖尚未说出口,被江燃的声音堵住:
“今雪医师,你原来一直在找那种雄性啊!我愿意,我非常愿意!你不用给我生孩子,我也不想你生孩子。雌性生孩子有难产的风险,我可不愿意让你冒险。孩子哪有你重要。”
今雪愣住,目光循着声音,越过竹篱笆,落在江燃洋溢着笑的脸上。
今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桑晴眼里充满羡慕:“真好,你找到了。”
今雪无奈道:“你们误会了,我一直没有伴侣,只是因为我喜欢独自生活,其次才是不想生孩子。”
桑晴困惑:“独自生活有什么好的,有伴侣的话,你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种生活多好。”
今雪笑笑:“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那种生活也挺好的,只不过我不喜欢罢了。”
桑晴斗志高昂:“从今天起,我要努力找愿意不要孩子的雄性当我伴侣!”
江燃目光黏在今雪身上,他第一次见她刚睡醒的样子,乌黑的长发睡得凌乱,披散肩头,衬着雪白的脸庞,眼眸蒙着浅淡的睡意,迷朦而柔软。青色外衣里面穿着单薄的白色寝衣,隐约窥见少女身体青涩美好的轮廓。
送走桑晴后,今雪回房脱下寝衣,换上白色的衣裙。
日光下,玉梳泛起温润的光泽。长长的黑发梳顺,用素白的发带松松挽起。
梳洗停当,今雪背着竹篓去隔壁叫庭安上山采药,边采摘新鲜的草药,边教他药理知识。
下山回家后又教他许久,午时,结束了教学。
打开书房的木窗,澄黄的阳光落在书桌上。今雪坐在书桌前继续抄写答应送周跃医师的那本医书。
日光变成橘黄色时,终于抄完了。
今雪披着橘黄色的夕曛,去集市委托飞行半兽人寄书。
集市上卖玉镯的摊位吸住了今雪的目光。
青玉镯、碧玉镯、白玉镯、墨玉镯......那么多玉镯中,今雪一眼望见了那只青玉镯。
澄澈的青,似青山绿水间的一泓清水淌进玉镯里。
7. 第七章
澄澈的青色,宛如一片青山绿水凝在玉镯中。
买下莫名吸引她的青玉镯后,今雪目光时不时飘向戴在手腕上的镯子。
很奇怪的感觉,难以言表。
夜色与暮色交织,天边残留着一泓浅浅的水红色霞光时,今雪拎着篮子去部落后山采摘做晚饭的食材。
千合花柔黄色的花瓣和花蜜都很甜,煮汤很好喝。
浅翠色的叠叶菜没有千合花那么甜,而是淡淡的清甜,清炒最好吃。
今天的晚饭都做成甜甜的吧。
暮色褪去,夜色淹没了天空,今雪摘了满篮甜甜的食材,借着从夜空泼下来的水色月光下山。
院子里泼满了清澈如水的月光,今雪将篮子搁在盛满清水的石槽上,清洗食材的时候,目光不禁又飘向腕上的青玉镯。
竹笕引来的山泉水潺潺流淌,浇湿了她手中浅翠色的叠叶菜,手腕上的玉镯也湿了。澄澈的青浸润着月光和水色,美极了,看久了,仿佛能将灵魂吸进去。
今雪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青玉镯上挪开,洗干净食材,煮了一锅甜甜的千合花汤,清炒了一盘清甜的叠叶菜。
吃完晚饭,今雪去书房点燃石灯,橘色的火光驱散黑暗。
看了几十页医书,感到困意,吹灭灯火。
在卧房里脱下染了薄尘的衣裙,换上宽松柔软的白色寝衣。
看着手腕上的青玉镯,今雪犹豫了片刻,没有捋下来。
戴着温润的玉镯,躺在铺着兽皮的木床上,睡意如温吞的水一般漫来,渐渐淹没了她的意识,
今雪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很久很久以前的兽世,没有文字,没有书籍,雌性和雄性一样多,每个兽人只能有一个伴侣。
她是薆葑部落的雌性,三岁那年,父亲死于地震,母亲与名叫翰飞的雄性结为伴侣。
四岁那年,母亲生下了一个雌性幼崽,取名馨宁。她有妹妹了。
九岁那年,馨宁玩火,烧毁了她的脸,她变成部落里最丑的雌性。她不愿白天出去见人,等夜晚降临,夜色模糊了烧伤的面容,她才有勇气出门。
雌性来月事代表成年,可以生崽了,不能再和父母一起生活。
她十五岁时来月事,离开了父母,在部落里找了个无人居住的山洞,独自生活。
......
今雪睁开眼,光线昏昧的山洞映入眼帘,愣住。
山洞里铺着一堆松软的干草,她脸颊烧得通红,浑身乏力,躺在干草床上,盖着厚厚的兽皮被。
今雪满脸困惑,从兽皮被里伸出左手腕,雪白纤细的腕子上空无一物,青玉镯不知去哪了。
她在做梦?
活了十八年,她不经常做梦。在梦境中,她感觉不到疼痛,闻不到任何气味,只能感受到喜怒哀乐。
有时梦见父亲的死亡,冰冷沉重的悲伤压在心口,梦醒后眼睛湿漉漉,眼睫毛被泪水浸湿。
她第一次做如此真实的梦,能感到身体浑身发冷,脑袋昏沉沉的,好像发热了。
身下干草的气味缠绕鼻尖。
今雪用力咬舌尖,感到尖锐的疼,她依旧躺在干草床上,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什么都不做,继续躺着,她会病死的。
如果在梦中病死,会从梦境中醒来吗?
她不想躺着静静等死。
今雪勉强掀开兽皮被起身,冰凉的空气如水一般浸漫全身,她打了个寒颤,连忙打开盛衣裳的木箱,拿了件厚厚的兽皮衣穿上。
薆葑部落的医师前日去世了,目前部落里没有医师,她只能去采草药,给自己治病。
今雪拎着柳枝编成的篮子,拖着病怏怏的身体,走出山洞。
黯淡的日光洒在身上。今日是阴天,天空灰濛濛的。
昨日下雨了,泥土地里残留着雨水,潮湿而绵软。
空气中流淌着雨后的清冷气息。花木清香和泥土的气味,湿而凉,浸润鼻尖,今雪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应该是昨日在外采摘食材的时候,淋了雨,才会生病。
昨天回到山洞后,她应该熬一碗姜汤喝,驱了寒气,就不会生病了。
之前的她像是失忆了,忘记了一切,一点医术都不会,不知道喝姜汤能驱寒。今天突然恢复记忆,想起一切。
真是一个奇怪而漫长的梦。
今雪摘了半篮草药,循着水声,找到潺潺流淌的山泉水。
水面清澈如镜,倒映着她的身影。
少女披着乌黑的长发,半边脸上留着火烧过的痕迹,一片丑陋的疤痕。
今雪怔怔看着水中少女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捂住脸上的伤疤,剩下的半张脸与她现实中十八岁的脸很像,只不过有些青涩,眉眼尚未完全长开。
今雪放下捂脸的手,拿起篮子里沾着泥土的新鲜草药,用清澈冰凉的山泉水清洗干净。
回到光线昏昧的山洞,今雪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竹笕、没有厨房、没有药屋、没有药壶......
山洞角落里摞着一堆干柴,今雪随手拣了几根干柴抱到山洞外面。
打火石擦出火星,像几颗细碎的星子,掉落在火绒上。火绒先是冒出一缕青烟,继而燃起红色的小火苗。火舌舔着干柴,火势逐渐变大。
草药放入石壶里,石壶架在篝火上,今雪抱着膝盖坐在篝火旁取暖。
石壶里冰凉的水渐渐变热,苦涩的草药气味弥漫开来。
褐色汤药从石壶里,倒入浅灰色的石碗里,冒着白色热气。
今雪捧着粗糙沉重的石碗,小口喝着滚烫苦涩的汤药。
喝完药,今雪脱下沾了些泥土的兽皮衣裳,在干草床上躺下来,盖上厚厚的兽皮被。
阖眼,听着山洞外清风吹拂翠绿树叶的声音,不知不觉睡着了。
......
今雪睁开眼,木屋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木屋里洒满了春日清晨的阳光。
早上了,梦醒了。
抬起左手腕,看着腕上的青玉镯良久,褪了下来,放到木箱里。
今雪心不在焉了一整天,夜间临睡前,忍不住打开木箱,拿起青玉镯端量许久,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很合眼缘罢了。
既然喜欢,那就戴着吧。
她重新戴上青玉镯入睡。
......
一觉睡到自然醒,今雪睁开眼,光线昏昧的山洞映入眼帘。
她又在做梦?
掀开兽皮被子从干草床上起身,她发现脑袋不昏沉了,身体不难受了,应该退烧了。
今雪给自己把脉,脉搏和缓,果然痊愈了。
走出山洞,温煦的阳光洒在身上。
抬头,看见清澈的浅蓝色的天空,是晴天,不是阴天。
梦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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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整天,阴天过去了,泥土地里残留的雨水被阳光晒干了。
好饿。
山洞里一点吃的都没有,今雪拎起篮子,去山上采摘食材。
前日下了雨,空气潮湿,山林里冒出许多蘑菇。
今雪摘了满满一篮鲜嫩的无毒蘑菇,打算一半烤吃,一半煮汤。
“只不过是十袋盐!”
雌性尖锐的声音刺入耳中,今雪停住脚步。
兽人听觉很灵敏,今雪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雄性低沉的声音:
“十袋盐够我们部落吃一个月。”
“可你每次都换来很多盐啊!”
景朔沉声道:“那些盐不是归我一个人的。”
柔嘉委屈地看着他:“我又不是要部落所有的盐,只不过是要十袋。你可是首领,这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啊。”
“盐要平分给每一个族人,”景朔声音更沉了,“没有足够的盐,族人怎么熬过寒冬?”
“所以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你的那些族人?”
“柔嘉,你不仅是我的伴侣,也是我的族人。”景朔无法理解她的爱美之心,“十袋盐换那件衣裳不值得。”
“可我就是想要!你到底愿不愿意给我十袋盐?不愿意的话,我要和你解除伴侣关系。”
时间在山间悄然流逝,景朔沉默不语,用沉默回答她。
“景朔,你——”
雌性声音更尖锐了,今雪快走几步,绕过苍翠蓊蔼的古树,看见了景朔和柔嘉的身影。
“抱歉,打扰一下。”
今雪轻轻剪断柔嘉的话。
柔嘉眄了今雪一眼,眼光接触到今雪烧伤的脸,像看到什么脏东西,飞快别开眼。
“首领,请将我那份盐都给柔嘉吧。”
现实中,很久很久以后的兽世,兽人们都知道如何从海水、盐湖、含盐的土壤和植物中提取盐。懒得自己提取盐的兽人,可以用灵石在集市买盐。
因为十袋盐解除伴侣关系,她觉得太荒谬了。
景朔微微皱眉:“你不想活了吗?”
他视线凝聚在今雪脸庞的伤疤上,想到什么,劝慰道:“找不到伴侣也没关系,我不会让族人死于饥饿。”
兽人成年后,都会离开父母,独自生活。
大多雌性未成年时,提前找好愿意养她的雄性。成年后,和雄性结为伴侣,从父母家,搬到伴侣家。
景朔一直没见今雪和哪个雄性举行结为伴侣的仪式,想必她一直没有找到伴侣,心灰意冷,觉得自己活不过寒冬。
“首领,你误会了......”
仔细想想,梦境中的兽世,对于大多部落而言,获取盐并非易事。
比如薆葑部落,每年派几十个雄性兽人,带着大量兽皮和猎物,前往遥远的沿海部落换盐。
在梦境中的感受如此真实,今雪无法将这一切当假的。如果她直接说很久以后的兽世,兽人们如何获取盐,他大概会觉得她脑子有病吧。
她半真半假道:“昨天我突然发现从一些植物中提取盐的方法,所以我不需要部落的那份盐了,请你分给更需要的人吧。”
景朔迫切追问从植物中提取盐的方法,柔嘉不耐烦听他们交谈,开口打断:“既然你不要了,那份盐就是我的了。”
今雪向柔嘉轻轻点头应了声,转而向景朔道:“首领,我吃完早饭后,带那些植物去找你。”
8. 第八章
树枝在春日里长出嫩绿的叶子,今雪折断几根树枝,揪光柔软嫩绿的树叶,用清水洗干净,将蘑菇串在树枝上,撒了调味料,放篝火上烤。
蘑菇被火烤得皱缩,颜色变成勾人食欲的焦黄色。
今雪咬了一小口滚烫的烤蘑菇,焦黄的皮破了,汁水流出来,菌肉又软又嫩,好吃极了。
石锅里冰凉的山泉水渐渐沸腾,冒出白色热气,蘑菇汤煮好了。蘑菇汤里的蘑菇细腻糯滑,味道虽然比烤蘑菇淡,但更鲜美。
吃完早饭,扑灭篝火,今雪拎着篮子上山。
驱兽粉需将草药、植物或香料晒干后磨成粉。她今天就要去森林,来不及制作驱兽粉了,采摘些草药佩戴身上凑合吧。
藶草生于山间阴湿处,叶片肥厚而多汁,呈浓郁的翠色,散发野兽厌恶的气味。
今雪摘了些浓翠色的藶草,编织成草环,戴在头上、手腕上和脚踝上。
藶草的气味盖住了身上的气味后,今雪拎着篮子下山,前往森林。
很久很久以前,有的野兽长年累月吸收日月精华,拥有了化成人形的能力,这便是兽人。
雄性兽人与雌性兽人生下的幼崽,无需长年累月吸收日月精华,直接拥有化成人形的能力。
兽人的肉最香,最美味。
森林里凶猛的野兽数不胜数,对弱小的幼崽和雌性来说很危险。
每只幼崽都被成年兽人叮嘱过,没有雄性的陪同,绝对不可以去森林玩,否则会被野兽吃了。
今雪此时身上满是藶草的气味,对野兽来说很难闻,没有野兽想吃她。
刚走进森林,今雪便碰见一只状如彙、毛发赤红的野兽,名为居暨兽。
居暨兽身体比她大了三倍,低下脑袋,黑黑的眼珠瞅了瞅她,鼻子微动,像是被她身上的气味刺激到,猛地掉头就跑。
今雪不禁弯起唇角,每次看见野兽对藶草的气味反应那么大,她都忍不住笑。
森林中古树苍翠蓊薉,有的树木在春日开花,花瓣经暴晒生出盐粒。
有的树木枝叶放入水中浸泡、煎煮,过滤掉杂质,在阳光下暴晒,生出木盐。
今雪摘了满满一篮能提取出盐粒的白花,折断一大捆能提取出盐粒的青翠枝叶,用翠绿柔软的藤蔓绑在身上,满载而归。
薆葑部落依山傍水,族人们都住在山洞里。
薆葑山有三个巨大的山洞,数个适合人居住的小山洞。
一个大山洞里住着几十人,景朔住在第一大山洞里。
这个时间,族人们都吃完早饭了,有的兽人在打制石器,有的兽人在鞣制兽皮,有的兽人在缝制衣裳,有的兽人在聊天,种种声音混成一片洪流。
在幽静的小山洞里独居了一段时间,回到大山洞的声音洪流中,今雪有些不适应。
今雪拎着盛满白花的篮子,朝景朔走去,向他演示如何从植物中提取盐粒。
兽人听觉灵敏,山洞里的族人们都听见了今雪和景朔的交谈,他们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在今雪烧伤的脸上一掠而过,停留在她手中动作上。
她的手雪白纤细,似冬日白雪堆出来的,漂亮极了,与烧伤的脸形成巨大反差。
含盐植物的茎、叶、花晒干,可焚烧成灰,也可放入水中浸泡、煎煮。今雪都演示了一遍,过滤掉杂质,水分蒸发后,得到盐结晶。
景朔撮了几粒盐,尝了尝,咸味在舌尖融化,眼睛一亮。
以后他们不用去遥远的沿海部落换盐了。
今雪的这一发现为部落做出巨大贡献,景朔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很久很久以后的兽世,兽人们都知道如何从含盐的植物中提取盐。对于称赞和奖励,今雪受之有愧,她婉拒了首领的好意,说没有什么想要的,能帮到大家就好。
帮忙帮到底吧。
今雪踌躇了片刻,又对景朔说,她曾经跟医师学了一段时间的医术,有族人生病,可以去找她看病。请他有空的时候,召集族人,宣布此事。
白花都用光了,篮子里只剩清淡的花香,今雪拎起篮子回家。
住在第三大山洞里的馨宁眼角余光瞥见今雪的身影,连忙追来。
“姐姐!”
“姐姐,我有事找你,等等我!”
今雪慢半拍意识到梦境中的妹妹在喊她,今雪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馨宁。
馨宁身着黄色的兽皮衣裳,眉眼稚气未脱,跑到今雪面前,气喘吁吁道:
“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愿意养我和你的雄性,等我成年后,我会与他结为伴侣。你先搬去他那住吧。”
“小宁......”今雪目光复杂,伸手轻抚馨宁的头发,“谢谢你为我那么做。”
今雪声音温柔地拒绝:“我成年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喜欢独自生活,不喜欢和陌生的雄性住在一起。”
“我希望你成年后和喜欢的雄性结为伴侣,不要因为我,勉强自己和不喜欢的雄性在一起。”
馨宁眼里溢满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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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可你的脸都是因为我......”
“没关系的,那只是个意外,早就不疼了。”今雪温声宽慰。
既然她脸上的伤疤让馨宁那么愧疚,那就祛掉吧。
“最近我发现一种草药,祛疤效果很好,说不定过段时间,我脸上的疤就祛掉了。”
今雪住的山洞与薆葑部落的三大山洞相比,很小,阳光只能照进来一小片,洞里光线昏昧。
今雪摘下头上、手腕上和脚踝上的藶草,扔在山洞外面。
藶草佩戴久了,头发、衣裳和肌肤沾染了淡淡的刺鼻气味。
今雪走进光线昏暗的山洞里,脱下染了藶草气味的衣裳,变成兽形。
毛发雪白的小兽迈着轻盈的步伐奔出山洞,到了河边。
河水清澈,能看见水中悠闲游动的鱼群。
小兽迈进河里,河水被阳光晒得温温的,浸湿雪白的毛发,冲淡了藶草的气味。
河岸边盛开着一片淡紫色的蓲花,它伸出两只爪子,摘了几朵花,揉碎,涂抹身上。
雪白的毛发沾染了蓲花馥郁的香气,盖住了藶草的气味。
洗完澡,小兽使劲抖了抖身体,毛发上的水珠被抖落下来。
回到光线昏昧的山洞,今雪变成人形,穿上干净的兽皮衣裳。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披散肩头,滴着水,落在肌肤上,湿而凉,不舒服。
今雪将树墩搬到山洞外,坐在树墩上晒着阳光,用木梳慢慢地梳理头发。
温暖的阳光落在湿漉漉的长发上,慢悠悠地晒干。
小时候,大人告诉她,森林很危险,不要独自一人去森林玩,否则会被野兽吃了。当天晚上,她睡着后,梦见自己偷偷跑去森林玩,被野兽吃了。她从梦中惊醒,感到好可怕,吓哭了。
父亲温柔哄她,说她这是做噩梦了,梦都是假的。
原来这就是梦啊,因为都是假的,所以感觉不到疼痛。
如今,她弄不清什么是梦了。
这个梦境如此真实,能感到疼痛、饥饿和阳光的温度。
倘若哪天她在现实中,感觉不到这一切了,现实就变成虚假的梦境了吗?
如果她对馨宁讲,她在霺羲部落生活了十八年的往事,馨宁可能会觉得那些事只不过是她在做梦。
如果她对萧游讲,她在薆葑部落生活了十五年的往事,萧游可能会觉得那些事只不过是她在做梦。
她可能一直都在做梦,也可能一直没有做梦。
9. 第九章
竹篓比篮子容量大,能装更多东西。今雪背着竹篓,去采摘草药。
日光变成澄黄色时,竹篓里盛满了草药,她雪白纤细的手指上沾满了草药的气味。
有的草药要在阴凉处晾干,有的草药要在阳光下晒干。有的草药适宜做成丸药,有的适宜做成药粉,有的适宜做成药膏。今雪将草药分类处理,忙完后,日光变成橘黄色。
夕阳仿佛熟透的柑橘,挂在树梢上。西边的天空被柑橘的汁水染成鲜亮温暖的颜色。
趁着夕阳尚未沉落,今雪背着竹篓去河里捡玉石。
很久很久以前,含有玉石矿脉的山体岩石经千万年的雨淋、冰冻、地震等等,玉石碎块崩落,被山洪冲进河里。
玉石块在漫长的时光河流中,外部粗糙的部分被逐渐磨去,变得温润细腻。
今雪在河里捡了许多漂亮的玉石。
回到家后,夕阳已沉落,夜色如洪水一般淹没了部落。天暗了,不适合打磨玉器,明天再将捡的玉石打磨成药瓶吧。
碧月迢迢。
今晚月亮是罕见的碧色,山间草木浸润着碧绿的月色,青翠欲滴。今雪借着月光摘了些白蓿菜和蘑菇,晚饭煮蓿菜汤,烤蘑菇吃。
吃完饭,洗刷干净锅碗,木桶里的水还剩一捧,该去河边打水了。今雪忍不住叹了口气,每天打水好麻烦,明天一定要抽时间做竹笕。
将木桶里的一捧水倒了,今雪拎着空荡荡的木桶,踩着碧色月光走了许久,到了河边。
碧月倒映河流中,似沉浸水中的碧玉。
今雪打了满满一桶冰凉清澈的河水,提着沉甸甸的桶,慢腾腾回家。
走到半路,听见部落集会地传来的悠长的兽吼声,今雪脚步顿了顿。
盛满水的木桶太重了,提着桶去集会地不方便,先把桶送回家再去吧。
今雪加快脚步回山洞,木桶里的水滉滉漾漾,洒出来一些。
盛满水的木桶搁在山洞口,今雪匆匆前往集会地。
她赶到时,集会地高高的石坛上洒满了月色,族人们聚集在石坛前,亚肩叠背,黑压压一片。
今雪站在人群的边缘,远远望着站石坛上的首领。
景朔立于石坛之上,向族人们宣告了三件事。
一,明日将会分发今年从沿海部落换来的食盐。
二,今雪发现了从植物中提取盐的方法。
三,今雪略通医术,日后若有人身体不适,可寻她诊治。
明天可能会有人来找她看病,今天早睡吧,明天早起多采摘些草药。
等首领讲完话,今雪踏着月色回山洞睡觉了。
......
睡醒后,今雪睁开眼,看见春天清晨的阳光印在木屋天花板上。
抬起左手腕,腕上青玉镯映着日光,温润而晶莹。
梦醒了。
梦境如此真实,她无法将那里的一切当成梦了。
换个更恰当的说法吧,她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兽世回来了。
今雪脱下宽松柔软的白色寝衣,换上深青色的衣裳。
若论草药之丰,森林远胜部落领地范围内的后山。
森林野兽太多,她平日去后山采药,每五天才会去森林采一次药。
今天该去森林采药了,要花很长时间,她最喜欢的白色衣裳不耐脏,只好穿耐脏的深色衣裳。
清冽甘甜的山泉水沿着青竹管潺潺流淌,流入院中的石槽里。
今雪从石槽里掬起清澈冰凉的水洗漱。
不用走那么远去河边打水的感觉真好。
洗漱后,今雪去隔壁敲门,问庭安今日要和她一起去森林采药麽。
庭安要同她一起,今雪与他约定了时间,吃完早饭后便去。
春笋剥了壳,洁白如玉。一半熬汤,一半清炒,清甜而脆嫩。
吃完早饭,今雪将驱兽粉洒在她和庭安身上,背着竹篓前往森林。
森林的树木在春日里蓊蓊郁郁,树叶大多是深浅不一的翠色,阳光透过枝叶间射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束。
进了森林后,今雪径直朝南边走去,远远望见紫枍树。
紫枍树长满淡紫色的叶子,今雪边摘边教庭安药理知识,紫枍树的叶子活血化瘀,通络止痛。
摘了些紫枍树叶后,继续往南走,放眼望去,皆是青翠欲滴的树木,仿佛连空气都被染成绿色。
春日的森林,空气潮润且含满绿气水色。
有的树皮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有的根皮泻肺平喘,利水消肿。有的树叶疏散风热,清肺润燥。有的花凉血止血,解郁安神。有的树脂活血定痛,化瘀止血,生肌敛疮。
兽人嗅觉灵敏,今雪闻到随风飘来的淡淡血腥味,脚步一转,循着气味找过去。庭安像影子一样静静跟着她。
一个未成年的半兽人面色苍白,倚着古树坐在地上,腿被毒蛇咬了,留下滴血的牙印。
成年的雄性兽人俯身用嘴吸他的伤口,吸出毒液,吐在地上,反复多次,吐出的血依旧乌黑含毒。
不远处一条翠色的毒蛇尸体横躺泥土地上,今雪看了眼蛇身,知道了那半兽人中的什么蛇毒。
“我是霺羲部落的医师,”今雪从盛满草药的竹篓里翻找出蕲莶草,递给成年的雄性兽人,“这是蕲莶草,嚼碎后敷在他伤口上,能箍住毒性。我去煎汤药,喝下才能解身体里的余毒。”
“多谢。”
邬恒急匆匆道谢,接过深翠色的蕲莶草,嚼碎,敷在邬淇的伤口上。
附近有泠泠水声,今雪顺着水声找去,遥遥望见一泓清凌凌的溪流。
从系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陶碗,舀了一碗清澈的溪水。
兽皮袋里掏出打火石,生了一堆篝火,陶碗架在火上。
来不及回家拿药壶了,陶碗凑合当药壶熬药吧。
药熬好了,陶碗被火烧得烫手,今雪摘了两片宽大肥厚的翠绿树叶,打算裹住碗沿,从篝火上端起来。
“我来。”
庭安从今雪手中抢过肥厚的翠绿叶子,裹住滚烫的陶碗,端给中蛇毒的半兽人。
半兽人的左臂没有变成人形,长着黑色的翅膀,其余部位都变成人形了。他右手端着陶碗,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汤药。
好苦。
邬淇的脸皱缩起来。
等他喝完药,今雪从袖袋里掏出一颗桂花糖。
“吃糖压压苦味吧。”
雪白的手心里躺着一颗翠色树叶包裹的桂花糖。
“好、好的,谢谢您。”
邬淇耳根泛起红色,从她洁白如雪的手心里捻起桂花糖。
糖的甜味在嘴里漫延,冲淡了苦涩的药味。
邬淇吃着糖,目光悄悄落在今雪身上。
她长得好美啊,对待半兽人的态度竟然那么友好。
邬恒再次向今雪道谢,郑重感谢她救了他弟弟。
“不客气的,”今雪温声道,“我是医师,只是尽了医者的本分。”
今雪又从袖袋里掏出几颗桂花糖送给邬淇,让他好好休息,过一会儿,她给他把脉。
邬淇珍惜地接过桂花糖,眼睛亮晶晶看着她,“我叫邬淇。医师大人,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今雪温柔笑笑回道:“我叫今雪。”
邬淇瞟了庭安一眼,小声问:“今雪医师,那个半兽人大哥哥是您的奴隶吗?”
“不是的,他叫庭安,是我的......”今雪迟疑,不知该如何定义她和他的关系。
今雪目光飘向庭安,碰上了庭安静静注视她的目光。
仔细想想,每次她看他,都会碰上他的目光,他好像一直在注视她。
今雪看着庭安沉静的眼眸,浅浅笑了笑,目光转向邬淇,道:“他是我的朋友。”
邬淇眼里溢满了羡慕:“真好,我也想和您做朋友。”
今雪笑道:“那我们做朋友吧。”
“真的么!”
忽然想到什么,邬淇眼里的光黯淡了,“我是个坏孩子,您知道我做了什么坏事后,不会愿意和我做朋友的......”
他和哥哥是谼峪部落的兽人。前几日,部落发生地震,损失惨重,首领要将部落的半兽人都卖给奴隶主,哥哥不忍见他成为奴隶,便带他逃离部落。
说完,邬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今雪,观察她脸上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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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变化。
她眼眸泛起涟漪,伸出雪白纤细的手,温柔抚摸他的头发。
“你做的不是坏事,”今雪轻声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么做的。”
“今雪医师......”
邬淇眼睛湿漉漉,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她雪白柔软的手心。
“您愿意和我做朋友的,对不对?”邬淇问。
今雪笑着说:“对。”
时间随着森林中清凌凌的溪水流向不知名的远方。今雪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为邬淇把脉。蛇毒已清,身体已无大碍。
“今雪医师,我和哥哥可以在您的部落定居吗?”
“当然可以,霺羲部落的首领不排斥半兽人。”
“那太好啦!我以后能天天见到您了!”
因为意外事件,今雪提前回部落,带邬淇和邬恒去见首领。
霺羲部落的首领年龄五百多岁了,头发半白,眼角和嘴角布满了皱纹。
首领面对半兽人,神色如常。
登记完身份信息后,邬淇和邬恒领到了刻着“霺羲部落”四字的玉牌。
邬淇想要在今雪家附近定居,跟着今雪到了她家门口。
邬淇没有进屋打扰她,“今雪医师,明天见!”
今雪笑笑回道:“明天见。”
遇见邬淇后,今雪突然很好奇庭安曾经是奴隶的原因。想必原因很糟糕,她不想问出口,让他陷入不愉快的回忆。
鲜艳温暖的夕阳落进庭安眼里,他的眼眸依旧沉静而淡漠,没有染上暖意。
看着庭安眼睛,今雪的好奇心消失了。
“庭安,明天见。”
庭安眼眸泛起温润的光:“明天见。”
今雪将满满一竹篓的草药分类处理好后,夕阳悄然沉落,银河在澄澈的夜空中静静流淌。
在森林摘了半天的草药,深青色的衣裳沾了泥土和灰尘。
今雪烧了壶热水,倒进木盆里,又倒了些凉水,兑温,然后撒了些香气馥郁的粉红色花瓣。
在浴室里脱下脏衣裳,变成兽形,迈进木盆里。温热的水浸湿它雪白的毛发。
粉红色的花瓣浮在温水上,花香与水汽交融,渐渐融在水里。它在水中泡久了,雪白柔软的毛发染了花香。
木盆里的水变凉后,它轻盈地跃出来,爪子踩在木地板上。清光闪过,毛发雪白的小兽变成肌肤如雪的少女。
今雪换上干净柔软的白色寝衣,她不打算现在就睡,又穿上宽袖的青色外衣。
披散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打扫干净浴室,洗干净脏衣服,挂在院子里翠竹制成的晾衣架上。
时间太晚了,她不想去山上采摘食材做晚饭,晚上吃些水果填肚子吧。
院子角落种着水果的那一小片地里,上次用灵气催熟的青玉果还剩两颗,今雪摘了颗青玉果,用竹笕引来的山泉水洗净。
院中积满了清澈如水的月色。今雪躺在竹躺椅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吃着清甜的青玉果,任晚风慢悠悠吹干湿漉漉的长发。
吃完一颗青玉果,还有些饿,躺着太舒服了,她倦倦的,懒得起身再摘一颗青玉果吃。
今雪躺在沐浴着晚风月色的竹躺椅里,微微阖眼,昏昏欲睡。
“今雪医师。”
朦胧的睡意被江燃的声音吹散,今雪迟缓地睁开眼,目光越过竹篱笆,看见江燃手里拿着一串烤得香喷喷的紫薿。
烤紫薿的香味随着晚风飘到鼻尖,今雪突然感到很饿。
“在院子里睡会着凉。”
发现今雪目光停在他手中的烤紫薿上,江燃勾起唇角。
“嗯,谢谢你叫醒我。”今雪从竹躺椅上起身,乌黑的长发还有几分湿意,似被水色的月光浸湿,披散肩头。
“吃了晚饭再睡吧。”江燃将烤紫薿递给今雪。
他住她隔壁,知道她没有吃晚饭,只吃了一颗青玉果,时间那么晚了,看来她不打算做晚饭吃了。
看着他手中香喷喷的烤紫薿,今雪愣了愣,眉眼间浮现犹豫之色。
虽然她想吃,但她与他非亲非故,不能白拿他东西。
“我可以用灵石买吗?”
10. 第十章
春夜的空气中弥漫着温柔的花香。
今雪披散着湿润的长发,发间有清淡的花香,似用花露洗过。
“不可以,”江燃不动声色闻着今雪发间的花香,幽幽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烤的,你竟然想用灵石买,也太伤人心了。”
今雪无措道:“抱歉。”
“真感到抱歉的话,那就快趁热吃吧。”
他都那么说了,今雪不好意思再拒绝,伸手接过香喷喷的烤紫薿,道谢。
咬了一小口,烤紫薿外皮焦脆,内里软糯如泥,咸香回甘。
热乎乎的食物咽下去,饥饿的胃得到安抚,暖洋洋的。
江燃注视她小口小口吃着他烤的紫薿,湿润的长发似被水色的月光浸湿,泛起美丽的光泽,披散肩上,衬得肌肤愈发雪白晶莹。
宽大的青色外衣里面穿着单薄的白色寝衣,隐约窥见少女身体青涩美好的轮廓。
江燃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开口:“今雪医师,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我。我不要你给我生孩子,我的灵石都是你的,我每天给你做饭、洗衣服,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今雪忽然感到烤紫薿烫嘴,吃不下去了。她吞吞吐吐道:“我不太明白,既然你不要我给你......生孩子......那我们还有必要结为伴侣吗?”
江燃愣了一下,低低笑出声,“今雪医师,你没喜欢过哪个雄性吧?”
今雪如实回答:“没有。”
虽然她喜欢父亲,但是亲人之间的喜欢,不是伴侣之间的喜欢。
江燃目光黏在她身上:“伴侣之间,除了交|配繁衍,还可以拥抱、抚摸、亲吻,住在一起生活。每天睡醒睁开眼,就能看见喜欢的人,这种日子对我来说比繁衍重要多了。”
今雪睫毛微颤,垂眼避开江燃目光,沉默许久,轻声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得到她的回答,江燃眼睛亮极了,像是映着火光,明亮而热烈。
吃完烤紫薿,今雪向江燃说晚安道别。
今雪嚼了嚼干净的香树枝刷牙,含花茶水漱口,花茶水的气味冲淡了唇齿间烤紫薿的气味。
月色从卧室木窗皎皎泻入,今雪脱了青色外衣,挂在木衣架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白色寝衣,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木床上,她不由幻想,和喜欢的雄性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想象不出来......
还是独自一人睡觉好,和别人一起睡的话,她都不敢随意翻身,怕扰人清梦。
困意像温吞的水,缓缓淹没了今雪的意识。
一觉醒来,今雪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的干草床上。
她又来到很久很久以前的兽世了。
今雪从干草床上起身,走出山洞,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空曚曚亮,清淡的晓月挂在青翠的树梢上。
天色尚早,部落大多族人在睡梦中。打制石器噪音太大了,她先去采药、做早饭吧,等人都睡醒了,再打制石器。
山间草木沾满露水,青翠之色,鲜润欲流。
草药上也沾着露水,湿湿的凉凉的,浸湿她雪白纤细的手指。
竹篓里装满新鲜的草药和食材后,今雪下山。
紫薿洗净,串在树枝上,放篝火上烤。
紫薿约三个成年兽人的拳头那么大,深紫色的皮,淡绿色的果肉。烤熟后,果皮焦脆,果肉软糯,撒了盐,咸鲜回甜。今雪吃了一颗烤紫薿便饱了,野蔌汤喝了半锅,实在喝不下去了,留着下顿饭再喝吧。
吃完早饭,今雪开始处理竹篓里新鲜的草药。
天光大亮,清淡的晓月悄然离去。今雪处理好了草药,凝神谛听,远处族人们起床、做饭的声音,随风吹入耳中。
这个时间,打制石器不会扰人清梦了。
先打制最要紧的药壶吧,其次是盛药丸、药粉和药膏的瓶瓶罐罐。
今雪打制盛药粉的药瓶时,一个成年的雄性兽人抱着白色毛发的罡熊幼兽,急步而来。
“今雪医师,你快看看它!”斯年焦急道,“吃完饭后,它肚子疼,吐了好几次。”
今雪问:“你们早饭吃了什么?”
“和平日一样,吃的烤肉。”斯年回答。
维朝声音虚弱道:“父亲去捕猎的时候,我还吃了些花蜜和蘑菇。”
刚出生的幼崽和年龄稍大些的幼兽力量太弱,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
今雪让小罡熊暂时变成人形,方便把脉。
清光闪过,白色毛发的小罡熊变成黑发黑眸的幼童,今雪伸指搭他腕脉上。
诊毕脉息,今雪收回手,温声道:“你这是误食毒蘑菇中毒了,别担心,毒性不是很强,喝碗汤药就不疼了。”
清光闪过,幼童变回兽形。小罡熊黑色的眼珠充满茫然:“我没有吃颜色鲜艳的毒蘑菇,吃的是颜色朴素的蘑菇。”
今雪点燃篝火,将石制的药壶架在火上,边熬汤药边道:
“只凭颜色判断蘑菇是否有毒不准的,有的蘑菇颜色朴素,比如白色的芰菇,含有剧毒。有的蘑菇颜色鲜艳,不仅无毒,还很好吃。以后你遇见不认识的蘑菇,可以先带来让我看看是否有毒。”
维朝乖乖答应今雪后,向斯年小声道:“父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斯年摸了摸小罡熊毛茸茸的脑袋:“没关系,以后不要再乱吃不认识的食物了。”
石壶里的药汁渐渐沸了,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小罡熊忍不住用爪子捂鼻子。
今雪摘了几片肥厚翠绿的树叶,裹住滚烫的石壶把手,冒着热气的药汁倒进石碗里。
小罡熊的胃已经受损了,滚烫的汤药会刺激它的胃,要等汤药变温后才能喝。
初春微凉的风吹散了汤药的热气。
今雪端起温热的石碗,碗里的药汁微微滉漾。
“已经不烫了,”她柔声哄小罡熊,“虽然有些苦,但喝完就不难受了。”
小罡熊“唔”了声,松开捂着鼻子的爪子,舌头伸入石碗,将温热的药汁卷进嘴里。
好苦!
小罡熊苦着脸,快速伸舌头,喝光石碗里的药汁。
要忙的事太多,今雪没来得及做糖,只采摘了些蜜露花,洗净,捣出蜜汁,盛石罐里。
今雪从石罐里舀了几匙甜腻的花蜜,“吃些花蜜压压苦味吧。”
澄黄色的花蜜散发香甜的气味。
小罡熊眼睛一亮,忙不迭伸舌头舔花蜜,浓郁的甜味冲淡了残留嘴里的苦涩药味。
“好甜!今雪医师,谢谢您。”
今雪浅浅笑着说:“不客气。”看着小罡熊可爱的圆脑袋和耳朵,她手指微动,想伸手摸摸它脑袋。
小罡熊的父亲在这呢,她不好意思伸手摸。
斯年声音温和地向今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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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继而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很久很久以前的兽世,都是以物换物,而不是用灵石买东西,付诊金。
今雪思忖了片刻,道:“如果方便的话,给我一些竹子吧。”
斯年眸中浮现一丝讶色,承诺夕阳落山前给她送来。
喝完苦涩的汤药,过了一会儿,小罡熊腹中疼痛减轻,又过了半晌,一点也不疼了。
他们走后,今雪洗刷干净药壶和石碗,继续打制盛药粉的玉瓶。
薆葑部落领地范围外的南边有一片竹林,斯年用白森森的锋利骨刀伐竹,砍了大量竹子后,变成兽形。
白色毛发的大罡熊抱起数十根青翠的竹子,前往今雪居住的山洞。
“这些够吗?”大罡熊声音温和问道。
看见大罡熊怀里的一抱翠竹,今雪眼睛亮起来,“足够了。”
虽然知道这些竹子算是他付给她的诊金,但她还是忍不住道谢。
如果让她砍伐那么多竹子,抗回山洞,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呢。
“今雪医师,您要那么多竹子做什么啊?”小罡熊黑黑的眼珠溢满好奇。
面对可爱的幼兽,今雪不禁放软声音:“做竹笕呀。”
“竹笕是什么啊?”
今雪向小罡熊解释竹笕是什么,砍伐竹子,打通内部竹节,多节竹子首尾相接,将水引至山洞附近,就不用每天去河边打水了。
“哇!今雪医师,您好聪明!”维朝兴冲冲向斯年道,“父亲,我们也做竹笕吧。”
斯年温和笑着答应。
“今雪医师,我们帮您一起做竹笕吧,正好学学具体怎么做。”
今雪犹豫了片刻,答应。
她不是白让他们帮忙,会详细教他们如何做竹笕,互惠互利的事没必要拒绝。
竹子青翠,触手冰凉。竹剖为两半,掏空节隔,一根根首尾相连,将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引至山洞附近的石槽里。
如果她独自做竹笕的话,要大半天才能做好,两人一兽不到半天时间就做好了。
清澈的山泉水沿着青竹管里潺潺流淌,流入石槽。
小罡熊惊叹不已:“好神奇啊,真的将水从那么远的地方引过来了!”
今雪弯了弯唇角:“这世间万物确实很神奇。”
这世间的神奇数不胜数,她所知甚少。这个世界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不在意了。活在当下,舒心足矣。
做好竹笕,还剩一些青翠的竹子,今雪打算把这些竹子做成竹床和躺椅。
她不想再睡干草床了,先做竹床吧。
竹床做了一半,又有兽人来找她看病。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长得很好看,神色漫不经心,说晚上经常睡不着,该怎么治?
今雪请他伸手,挽起衣袖,露出手腕。
她伸指搭他腕脉上,冰凉柔软的美好触感,似沾了雪的冬樱花,温柔地落在他腕上。
长庚漫不经心的目光从她烧伤的脸上滑下来,停在她雪白纤细的手上,白得像是冬日最干净的那一捧雪。
诊毕脉息,今雪收回手:“你的心胆微虚,喝碗汤药,今晚便能见效。”
长庚散漫道:“那麻烦今雪医师给我熬碗汤药吧。”
今雪答应了声,将药壶架在篝火上。
长庚懒洋洋托腮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今雪医师,你知道我是谁吗?”
11. 第十一章
今雪目光停在长庚脸上,仔细回忆了半晌,轻轻摇头,“我不常出门,部落里很多人我都不认识的。”
长庚将名字告诉今雪,又道:“我是愿意养你和你妹妹的那个人。听你妹妹说,你不愿意我养你?”
原来是他。怕他误会,今雪认真解释:“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拒绝的,而是因为我成年了,可以养活自己了,不需要别人养我。”
长庚道:“让别人养,不是活得更轻松?”
“每个人喜欢的生活方式不同,我喜欢独自生活,辛苦些也没关系。”想到什么,今雪眼里充满歉意,“抱歉,是不是因为我的拒绝,馨宁不愿和你结为伴侣了?”
长庚神色自若:“我只不过是觉得养两个雌性这件事很有趣,既然你拒绝了,那我没必要和她结为伴侣了。”
今雪愣住,万万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样的。
他是感到生活太无聊了麽......
汤药熬好还要等一段时间,今雪去附近挑选了一片柔韧、不易撕裂的翠绿树叶。
今雪捏着翠绿的树叶,放在唇间,吹出清澈温柔的调子。
翠绿树叶发出的声音似温柔的春风,吹散了长庚散漫的神色,他眼眸微亮。
“这种事,是不是也很有趣?”今雪轻晃着翠绿的树叶,浅浅笑着问长庚。
长庚兴致勃勃伸手:“借我吹试试。”
今雪犹豫:“这片树叶我用过了,我再给你摘一片吧。”
他不嫌脏吗?
至少要用清水洗干净吧。
可树叶水洗后,不好吹出声音。
“我就要你手里的。”
既然他不嫌弃,那就给他吧。
长庚从今雪手中接过翠绿的树叶,翠得似能滴出水来。
放在唇间时,翠叶离鼻尖很近,长庚闻到叶片上残留着她唇间清淡的香气,似是露水浸湿花瓣的花香。
他捏着翠叶的手指顿了顿,垂眼,嘴唇含着叶片,吹了吹,吹不出调子。
挺难的。
长庚微微扬眉,兴致更浓了。
苦涩的汤药气味弥漫开来,盖住了翠绿树叶的清香。
今雪将石壶里的汤药倒进石碗里,苦涩的药味更浓了。
长庚神色自若喝着苦涩的汤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今雪目光不禁停在长庚脸上,她见过很多兽人喝药的样子,大多兽人喝苦涩的药汁时,眉头皱起来,面不改色的寥寥可数。
曾经,薆葑部落的兽人找医师看病,通常给医师盐、食物或兽皮答谢。
薆葑部落的前任医师是雄性,今雪是雌性。
比起食物,雌性更喜欢美丽的发饰、项链和衣裳。
喝完药,长庚问今雪想要什么。
“如果方便的话,给我一抱竹子吧。”
雌性力气远不及雄性,虽然她想搭建木屋,但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她的力气能轻松搬动竹子,那就搭建竹屋吧。
长庚抱来数根青翠的竹子给今雪时,夕阳已落,天空变成温柔黯淡的蓝灰色。
今雪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你不用急着给我的,再不去捕猎天就黑了。”
黑天的森林,比白天危险。
长庚唇边泛起笑:“你在担心我?”
今雪道:“我们今天算是认识了,担心认识的人,很正常。”
长庚声音淡漠:“我可不会担心所有认识的人。”
今雪怔了怔。
长庚声音里的淡漠如薄冰消融,生出笑意:“既然你担心我,那我就去捕猎了。”
今雪也笑了:“嗯,注意安全。”
天空黯淡的蓝灰色越来越暗,渐渐变成夜色。
吃完晚饭,借着月光,今雪继续做竹床。
青翠的竹子浸润着月色,青润如玉。
青竹上的月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淡,今雪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困意,又过了许久,终于做好竹床了。
她先把山洞里的干草床搬出来,然后把竹床搬进山洞。
竹子性凉,初春直接睡在竹床上有些冷。
今雪从木箱里翻找出几张厚厚的兽皮,铺在冰凉的竹床上。她躺在床上,感觉有些硬,又铺了两张厚厚的兽皮,再躺下来试试,是她喜欢的软度。
刚做好的竹床,竹的气味很浓。今雪阖眼,在竹香味中沉沉睡去。
......
维朝尚未成年,森林对于它来说很危险。
平日父亲去森林捕猎的时候,维朝便在部落领地范围内的后山独自玩耍。
今天,父亲又去森林捕猎了,它突然不想独自去后山玩了,它想去找今雪医师玩。
维朝到的时候,今雪刚为一只黑豹幼崽看完病。黑豹幼崽的母亲送了一篮浆果答谢今雪。
望着黑豹幼崽母亲渐渐走远的背影,维朝眼底涌出羡慕。
今雪声音温柔地问:“维朝,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我是来找您......”
维朝将“玩的”含在嘴里,说不出口。
今雪医师可能过会就要忙着给人看病了,哪里有时间陪它玩。
白色毛发的小罡熊支支吾吾半天,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圆圆的耳朵耷拉下来。
看着它无精打采的样子,今雪心一软。
它好像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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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吃甜的,吃到甜甜的糖,应该就会打起精神来了吧。
温润的黄玉罐子里盛着香甜的花糖。
今雪打开黄玉罐子,将几颗花糖倒进白玉碗里,递给小罡熊,“这是我用蜜露花做的糖,要尝尝吗?”
虽然玉器不如石器耐摔,但玉器更漂亮,当时纠结了一会儿,今雪最终选择打制漂亮的玉罐和玉碗盛糖。
晶莹剔透的白玉碗里盛着几颗淡黄色的花糖,散发香甜的气味。
哇——
碗好漂亮,糖也好漂亮。
“要!”
小罡熊耳朵竖起来,眼睛亮晶晶接过白玉碗。
舌头从白玉碗里卷起一颗淡黄色的花糖,饱含花香的甜味在嘴里漫延开来。
比花蜜更好吃,含在嘴里不咀嚼,能吃好久。
“好好吃!”
小罡熊欢快地摇尾巴。
今雪笑着摸了摸小罡熊脑袋,白色的毛发很柔软,毛茸茸的,“喜欢吃就好,明天我多做一些。”
维朝怔怔看着她:“今雪医师,您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面对可爱的幼兽,今雪不禁放软声音:“因为你很可爱呀。”
“既然我很可爱,那母亲为什么不要我?”小罡熊黑黑的眼珠里混杂着困惑和难过。
从它的只言片语,今雪猜到它的父母解除伴侣关系了。
今雪轻声问:“你想要你的母亲生活辛苦吗?”
小罡熊摇头:“不想。”
“乖孩子,”今雪温柔地摸了摸小罡熊脑袋,“你的母亲不要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因为雌性与雄性相比,身体很柔弱,养活自己就不易了。如果还要养你,生活会很辛苦。你现在还小,可能无法理解,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小罡熊黑眼珠里的难过消失了,“今雪医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理解了。”
“维朝真聪明。”
“我的父亲和母亲解除伴侣关系很久了,为什么不再给我找个母亲呢?”
今雪不太懂感情问题,思忖了半晌,回道:
“可能是因为你父亲还没遇见喜欢的雌性吧......”
她感觉自己的回答不怎么样,又道:“抱歉,我不太懂雄性心里想什么。”
“今雪医师,您能猜到我正在想什么吗?”
“想...天天都能吃到糖?”
小罡熊嘿嘿一笑:“今雪医师,您果然不懂雄性。我正在想,如果您是我的母亲,那该多好。”
今雪:“......”
看着今雪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小罡熊惴惴不安道:
“今雪医师,您不想成为我的母亲吗?”
12. 第十二章
“我......”今雪思忖如何婉拒不让小罡熊难过,“我长得太丑了,你的父亲不会和我结为伴侣的。”
维朝急急道:“今雪医师,您一点也不丑!只不过是脸上有疤,您...您的眼睛很漂亮!”
今雪笑了笑:“谢谢你安慰我。”
她从黄玉罐子里倒出十几颗花糖,用干净宽大的翠色树叶包裹好,送给小罡熊。
“时间不早了,你的父亲可能已经捕猎回来了,快回家吃饭吧。”
“今雪医师,明天我还可以来找您吗?”
“当然可以。”
小罡熊的身影在春天温暖的阳光里像是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蒲公英,渐渐远去,似被风吹向她看不见的远方。今雪收回目光,突然想到白玉罐里的祛疤膏。
已经过去一段时日了,膏体应该凝固成型了。
今雪打开盖子看了看,淡碧色的膏子凝在温润的白玉罐里,散发淡淡的草药清香。
再将膏药密封贮藏于阴凉处一段时间,药效会更好。她不急着祛疤,将盛祛疤膏的白玉罐子放回山洞内的阴凉处。
山洞外还剩很多青翠的竹子,她打算先做吃饭用的竹桌竹椅,搭建竹屋不是一两日功夫能完成的,留到最后做吧。
落在青竹上的淡黄色日光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成橘黄色时,今雪做好了一张竹桌和两把竹椅。
手上沾满了竹子的清香和薄尘,用竹笕引来的山泉水洗干净手,今雪倦倦地窝在竹椅里阖眼休憩。
春日黄昏时的空气很是温柔,有馥郁的花香,草木的清香,野果熟透的气味和泥土的气味,在暮色中混合,酿成春醪。
时间缓缓流淌。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今雪猜又有人来看病了,便睁开眼,在竹椅上坐直身。
隔着竹桌,长庚在今雪对面的竹椅落座。
“哪里不舒服吗?”今雪问。休息了半晌,她眉眼间的倦意消散了。
“我学会了。”长庚捏着翠绿的树叶,吹了一个悠闲的调子,“还有没有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今雪弯了弯唇角,回答有,从竹椅上起身去拿玉箫。
碧莹莹的玉箫,玉色温润,今雪手指轻贴玉箫上,下唇轻贴吹孔边缘。
清越而悠远的箫声在黄昏中流淌。
一曲终了后,今雪浅浅笑着问道:“要试试吗?”
长庚从她手中接过玉箫。
碧色玉箫的吹孔上残留着她唇瓣清淡的香气,似露水润湿花瓣的香。
长庚嘴唇贴在吹孔,目光泛起波澜。
试着吹了吹,他察觉到吹箫比吹树叶难多了。
长庚想要用东西换她做的玉箫,今雪想了想说,用一抱竹子换吧。
“那么喜欢竹子?”
“竹子不仅漂亮,还很实用,很难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雄性?”
今雪想了想,想不出来答案,“我没有喜欢过哪个雄性,所以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长庚看着今雪道:“我原来也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雌性,今天倒是清楚了。”
今雪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雌性?”
长庚道:“你这样的。”
今雪愣住,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出眼底真实的情绪。今雪睫毛微动,垂眼避开他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长庚拿着玉箫,从竹椅上懒懒起身:“我走了。”
今雪松了口气,起身送他。
暮色渐浓,有雌性来月事腹痛难忍,伴侣抱着她来找今雪看病。
今雪伸指搭雌性腕脉上,半晌,诊毕脉息,今雪告诉雌性,她这是月水至时,气血不畅,引发了腹痛。
今雪用打火石点燃篝火,给她熬汤药。篝火烧沸了石壶中的汤药,烧红了天空。
又给两个兽人看完病后,天空中的火红色余晖被夜色浇灭。今雪提着篮子去山上采摘做晚饭的食材。
山间的山藷熟透了,从泥土地里冒出头,头上长着几片鲜润翠绿的叶子。
晚上吃烤山藷和山藷粥吧。今雪从泥土地里挖了几颗山藷,颗颗大如拳。
山藷叶微苦,不好吃,今雪把山藷叶摘掉。洗净山藷皮上沾的泥土,两颗串在树枝上烤,剩下的捣碎,放在石锅里煮。
山藷皮很薄,褐色的,山藷肉是白色的,味极淡。
山藷粥煮熟后,今雪舀了几匙花蜜调味,浓稠软糯而香甜。
喝了几口粥润嗓子后,今雪朝烤山藷上撒了些盐,咬了口,咸咸的软糯。
甜味和咸味的都很好吃。
今雪刚吃完一颗烤山藷,辰辉急急奔来,“今雪医师,芸茜怀孕了,不方便过来,她突然肚子很疼,你能不能去看看?”
“稍等。”今雪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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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做饭用的篝火,背上药箱,“好了,我们走吧。”
薆葑部落沐浴澄澈的月色之中。
澄澈的月色如水一般汪在山洞口,无法淌入山洞深处。
第一大山洞里燃着石灯,橘色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兽皮做成的屏障将各家各户分开。
辰辉撩开深色的兽皮门帘,今雪背着药箱走进来,看见干草床上躺着一个怀孕的雌性,手捂着圆滚滚的肚子,面色煞白。
今雪从药箱里拿出脉枕,将雌性手腕挪到脉枕上,为她把脉。
今雪问雌性晚饭都吃了什么,芸茜疼得不想说话,辰辉替伴侣回答今雪,芸茜晚上吃了烤肉和?莓。
“?莓性寒,怀孕期间不宜食用。”
今雪向辰辉道:“我去熬汤药,你在这好好陪你的伴侣吧,熬好药我会送过来。”
辰辉感激地道谢。
今雪背着药箱走出山洞,澄澈的月色如水一般洒在她身上。
“今雪医师!”
维朝的声音从身后的山洞里传来,今雪停住步子,转身看见小罡熊和斯年急奔而来。
“今雪医师,我母亲生什么病了?”小罡熊黑眼珠充满焦急。
今雪愣了愣,母亲?芸茜原来是维朝的母亲。
她温言安抚维朝,不是什么大病,是吃了寒凉食物导致的腹痛,喝碗汤药调理一下就好。
今雪有些想不明白,斯年和辰辉看起来都很担心芸茜,为什么还让芸茜怀孕,受生育之苦?
药壶架在篝火上,橘色的火光与澄澈的月光在夜色中交融。
今雪守着药壶思忖,汤药熬好了,也没有想出答案。
汤药倒进碗里,走那么远的路送过去可能会弄洒,直接把药壶拿过去吧。
今雪摘了几片宽大肥厚的翠绿树叶裹住滚烫的药壶把手,踏着月色,朝芸茜家走去。
芸茜家里的石桌上燃着一盏石灯,灯里盛着油汪汪的兽脂。
见今雪端着药壶来,辰辉连忙拿了个石碗搁在石桌上。
今雪将汤药倒进石碗里,苦涩的药味随着热气弥漫开来。
辰辉坐在干草床边,端着盛汤药的石碗,舀了一匙,喂芸茜喝。
汤药闻着苦,喝着更苦了,难以下咽。芸茜将苦涩的药汁吐出来,“好苦!我喝不下去。”
辰辉焦急道:“今雪医师,这该怎么办?”
13. 第十三章
“你家有蜂蜜吗?可以放一些,减轻苦味。”
不是所有汤药都能加蜂蜜,有的汤药加蜂蜜会影响药效,芸茜喝的这幅汤药正好可以加蜂蜜。
芸茜喜欢吃甜的,辰辉在家里备了很多蜂蜜。
甜腻的蜂蜜融在苦涩的汤药里,甜味淡化了苦味。
芸茜喝了一小口汤药,眉头紧皱,虽然苦味变淡了,但还是苦。她勉强咽下汤药,又喝了几口,胃里一阵翻腾,趴在床边呕吐,喝的药汁都吐出来。
“茜儿。”
辰辉心中焦灼,为芸茜倒了碗清水漱口。
今雪眉眼间泛起忧色:“怀孕后,她孕吐次数多吗?”
辰辉紧张道:“两三天吐一次,算多吗?”
今雪温声安抚辰辉:“与一天孕吐几次的雌性比,她的体质很不错了。”转向芸茜柔声道:“我去熬碗不苦的汤药,再喝试试,好吗?”
芸茜紧紧皱眉:“既然你能熬不苦的汤药,为什么还给我喝那么苦的。”
“抱歉,”今雪耐心解释,“我家里的草药不多,想要熬不苦的汤药,缺了几味药材。”
芸茜撇了撇嘴:“那就试试吧。”
“我这就去采药,会尽快赶回来。”
今雪端着药壶走出山洞,石灯温暖的橘色火光从身上滑落,凉凉的月色覆了上来。
斯年和维朝站在山洞口等今雪,见她出来,维朝连忙问:
“今雪医师,我母亲是不是没事了?”
今雪边走边将一切告诉他们。
维朝担心道:“今雪医师,您要一个人去森林采药吗?”
今雪回答是,维朝更担心了,“天都黑了,您一个人去森林很危险的。”
“我会在身上撒驱兽粉,野兽都厌恶这种气味,”今雪温言道,“不会有危险的。”
披着水一般凉的月色回到山洞,今雪随手搁下药壶,打开盛驱兽粉的白玉瓶,在身上撒了些许。刺鼻的气味盖住了她身上的气息。
“今雪医师......”
维朝眼里充满担忧。
斯年摸了摸维朝脑袋,低声道:“不用担心,我会和今雪医师一起去。”
维朝眼睛亮起来:“父亲,您一定要保护好今雪医师。”
兽人听觉灵敏,他们的谈话随着晚风飘入耳中,今雪婉拒:“多谢你们的好意,我不会有危险,不需要保护的。”
维朝可怜巴巴道:“今雪医师,您就让父亲陪着吧,要不然我会担心死的。”
他都那么说了,再拒绝的话,太冷酷了,今雪只好答应。
古老蓊薉的森林浸在清澈如水的月色里,染了月色的叶子愈发翠润。
有的地方树叶太过浓密,月光无法透过枝叶间隙照下来,浓稠的黑暗淹没了地面,今雪突然被黑暗中的藤蔓绊住了脚踝,将要摔倒,很快被人接住。
隔着柔软的兽皮衣裳,她能感到那人温热的体温。
“小心。”
今雪吓了一跳,慢半拍从斯年怀里起身,后退了两步,向他道谢。
兽人的夜视力差异巨大,有的兽人能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有的兽人在黑暗中像是瞎子。
今雪的夜视力普普通通,非常羡慕夜视力好的兽人。看来斯年的夜视力很好。
为了避免再被绊倒,今雪折断一根青翠的树枝,枝头轻触地面,探路用。
采完草药,今雪走出森林,没有了稠密树叶的遮挡,泥土地上洒满了水色的月光。
今雪扔掉探路用的树枝,背着竹篓,蹚着月光回家。
小罡熊蹲坐山洞口等今雪回来。一团毛茸茸的白色,远远望见,像是一团柔软的蒲公英。
“今雪医师,您回来啦!”
今雪浅浅笑着回道:“嗯,我回来了。”
点燃篝火,今雪用新鲜的草药熬了一壶清甜的汤药。
第一大山洞里的无数盏石灯大多熄灭了,零星几盏橘色的灯光黯淡而温暖。
今雪端着药壶,放轻脚步,怕吵醒睡着的兽人。
踩着橘色的火光走了几十步,到了芸茜家。
清甜的汤药从石壶倒进石碗里,芸茜喝光了。今雪在一旁耐心等了半晌,芸茜没有把药吐出来,腹痛减轻,阖眼睡着了。
今雪轻声向辰辉道别,辰辉感激地道谢,问她想要什么。
今雪想了想说,明天给她两抱竹子吧。
她最想要灵石,可她在这个世界从未见过灵石,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灵石。
走出山洞,洞外的夜色深了,空气中的凉意也深了,如水一般漫湿衣裳,凉津津的。
不出所料,今雪看见斯年和维朝在山洞口等她。今雪将芸茜喝了药,脉象转好,已经入睡的情况告诉他们。
怕吵醒睡梦中的人,今雪放轻了声音,像是花瓣从枝头飘落的声音一样轻而温柔。
斯年凝视她透着倦意的眉眼,低声道:“谢谢。”
今雪笑了笑:“我是医者,这是我应该做的。”
时间不早了,没有多聊,今雪向他们道别,踩着月色回家。
石锅里的山藷粥凉透了,烤山藷也凉透了。
晚饭吃了一半,现在肚子很饿,想吃热乎乎的食物。
身上都是驱兽粉的气味,很难闻,想洗澡。
今雪踌躇了片刻,决定还是先洗澡吧。
烧了壶热水,倒进木桶里,又舀了几瓢凉水,兑温。
打开白玉罐,抓了一小把香气馥郁的花瓣,撒木桶里。
粉红色的花瓣浮在清澈的水面上,花香溶在水中。
今雪在山洞内脱了脏衣裳,变成兽形,轻盈地跃入木桶里,温热的水浸湿它白色的毛发。
泡在热水里,全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温热的水渐渐变凉,毛发雪白的小兽从木桶里轻盈地跃出来,变成人形,换上干净的衣裳。
湿漉漉的长发用兽皮只能擦半干。今雪披散着湿润的长发,点燃篝火,热石锅里的山藷粥。
香甜的气味随着热气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山藷粥重新加热后更浓稠软糯,今雪很快吃光了。
吃饱后,扑灭篝火,洗刷干净锅碗,长发正好被风吹干了,不用担心打湿床褥,可以睡觉了。
......
学会如何从植物中提取盐后,景朔组织了一些族人携带大量的盐,前往小部落换取雌性。
雌性本就身娇体弱,一路风餐露宿,抵达薆葑部落时,大多生病了。有人流涕,有人咽痛,有人发热,有人咳嗽。
今雪忙得团团转,不停地熬药,手上沾满了苦涩的药香。
很久很久以后的兽世,雌性变得稀少的最主要原因莫非是体弱多病?
夜幕低垂时,薆葑部落为庆祝众多雌性的到来,举办了盛会。
族人们聚集在山洞外的空地上,燃起一堆堆篝火烤肉吃。
笑声、说话声和篝火劈啪燃烧的声音在春天的夜色里交织。
今雪凑热闹,参加了盛会,在人群边缘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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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火,悠闲地烤紫薿吃,津津有味观看几个雄性向一个穿红色兽皮裙的雌性求爱。
用盐从小部落换来的雌性,必须在盛会上选择某个雄性结为伴侣。
那穿红色兽皮裙的雌性牵起了麦黄肤色的雄性的手,看来是选择和他结为伴侣。
今雪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烤紫薿。
如果她是用盐从小部落换来的雌性,在盛会上没有选择和雄性结为伴侣,会怎么样呢?
首领可能会安排她与某个雄性结为伴侣,强制交|配繁衍,壮大部落吧。
今雪摇了摇头,把脑海中恐怖的假想摇出去。
“臭崽子!收回你的话,向今雪医师道歉!”
维朝声音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不远处的声音被晚风吹进耳中,今雪愣住。
维朝竟然在骂人?好像还是为了她骂人。
今雪搁下吃了一半的烤紫薿,循着声音走过去。
“维朝,发生什么事了?”斯年走过来问。
“父亲,这两个臭崽子竟然侮辱今雪医师!”维朝声音里燃烧着怒火,“快道歉,不道歉就等着挨揍吧!”
“就凭你?”牧也嗤笑,“还没有成年的小崽子。”
“你——”
“维朝。”
今雪轻柔的声音打断维朝。
小罡熊抬起脑袋,黑黑的眼珠看着今雪,怒火渐渐熄灭了,“今雪医师......”
今雪目光扫过旁边的两个陌生的成年雄性,想必维朝骂的两个臭崽子是指他们。
他们已经成年了,不是幼崽,维朝打不过他们的。
“维朝,你还小,不可以打架,”今雪柔声道,“如果你因我受伤了,我会很内疚,不要打架,好吗?”
维朝愤愤不平:“他们竟然侮辱您,就是欠揍!”
裕霖忍不住解释:“我和兄长只是在聊天,没有侮辱今雪医师的意思。”
维朝愤然:“那还不叫侮辱?!有本事你们重复一遍!”
裕霖面露尴尬,瞥了今雪一眼,重复之前和兄长牧也的谈话内容。
裕霖喜欢上新来的雌性,在盛典上求爱失败了。
牧也安慰他,很想和雌性结为伴侣的话,可以向今雪医师求爱,绝对会成功。
裕霖说,他才不想和那么丑的雌性结为伴侣。
听完,今雪心里平静无波,看见小罡熊喷着怒火的眼睛,心里一软,不禁弯了弯唇角。
有人为她生气的感觉真好。
维朝真可爱。
“维朝,谢谢你为我出头,”今雪摸了摸小罡熊毛茸茸的脑袋,放软声音哄它,“这些话我听了一点也不生气,你也不要生气了。”
“今雪医师,您为什么不生气?我都快要被气死了......”
“决斗吧。”长庚声音冰凉而淡漠,漆黑的眼眸盯着裕霖。
今雪愣住,抬头看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的长庚。
斯年温和的眼眸染了几分愠色,向牧也道:“我们决斗吧,你输了的话,向今雪医师道歉。”
小罡熊欢呼:“父亲狠狠揍他一顿!”
今雪手足无措,看看长庚,望望斯年,“我真的不生气,也不需要道歉,你们不要决斗,好吗?”
长庚懒洋洋笑道:“我只听伴侣的话,如果你愿意和我结为伴侣,那我听你的。”
今雪睫毛颤了颤,转眸避开长庚目光,看向斯年。
“抱歉。”斯年声音温和地拒绝。
14. 第十四章
兽世弱肉强食,兽人之间决斗是很寻常的事。
口头阻止他们决斗失败后,今雪再次尝试用行动阻止他们,“我要回家睡觉了,你们不要决斗了。”说完,转身,踏着月色离开。
回到山洞,今雪忐忑不安,想睡也睡不着。
她都走了,他们应该不会决斗了吧?
等一会儿,偷偷去看下吧。
今雪心不在焉地嚼香树枝刷牙,花茶水漱口,残留嘴里的烤紫薿味被洗刷干净,唇齿间满是花茶水湿润的香气。
抬头看了看天色,莹润的月亮浮在清澈的夜空中,似沉浸水中的白玉。
时间没过去多久,再等会吧。
她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今雪借月光将盛止血粉、青愈膏的玉瓶、包扎伤口用的宽大柔软的翠色树叶和草编织成的绳子,放进药箱里。
月色与时间在眼前安静地流淌,今雪抬头看了看天色,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背着药箱悄悄前往篝火晚会。
一堆堆篝火的主人都跑走了,聚集在南边,亚肩叠背,看热闹。
今雪到的时候,决斗刚结束。
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今雪眼里溢满了担忧。
“抱歉,可以让让吗?”今雪想到人群最前方,看看具体情况。
“今雪医师来了,快让让。”
人群让开一条路,今雪道谢,走到人群最前方,看见长庚、斯年、牧也、裕霖几人从兽形变成人形,都受伤了,血淋淋的。
“我刚刚都不在了,你们怎么还决斗。”今雪声音里充满无奈,打开药箱,取出盛止血粉的玉瓶,撒在长庚血淋淋的伤口上。
牧也、裕霖决斗输了,遵守约定,向今雪道歉。
今雪目光扫过他们深可见骨的伤口,轻轻一叹,回道:“没关系。”
止血后,青愈膏涂抹伤口上,用宽大柔软的翠色树叶和草绳包扎好。今雪先为长庚包扎伤口,其次是斯年、牧也、裕霖。
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篝火燃烧的声音随着晚风飘来。
“谢谢,”今雪轻声向长庚和斯年道谢,“这次真的很感谢,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不要客气。”
长庚问:“什么需要都可以?”
今雪迟疑了片刻:“除了结为伴侣都可以。”
长庚懒洋洋道:“真巧,我就这一个需求。”
今雪:“......”
斯年温和笑了笑:“你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怎么会怪你呢,”今雪也笑了,笑容似月色一样柔和,“我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
临睡前,今雪找出盛祛疤膏的白玉罐,罐子放在阴凉处许久,落了薄薄一层灰。
如果她早些治好脸上的伤疤,今晚就不会有决斗了。
今雪擦干净白玉罐上的灰尘,洗干净脸,打开罐子,指尖挑了些淡绿色的药膏,涂抹脸颊的伤疤上。
药膏凉丝丝的,散发清淡的草药香气。
......
自从与长庚决斗后,裕霖时常感到胸肋疼。
外伤愈合七七八八的时候,裕霖胸肋还疼。他踌躇不决,要不要去找今雪医师看病?
天气微阴的这日,裕霖咳出血了。他不再踌躇,去找今雪医师看病。
阴天,空气潮润润的,花香、草木清香和泥土的气味比晴天时更浓郁。
今雪身上的气味也比往日浓郁。
每个兽人身上的气味都不一样,雌性的气味通常比雄性甜美。
今雪身上的气味像是清甜的花香,她常年与草药接触,身上沾染了药香,淡化了花香的甜味,花香变得清淡。
裕霖隔着竹桌,坐在今雪对面的竹椅上,闻到她身上清淡花香似的气味,微微恍惚,慢半拍告诉她哪里不舒服。
今雪让裕霖挽起衣袖,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竹桌上有一个浅色兽皮做成的鼓囊囊的东西,这应该就是脉枕吧。裕霖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今雪伸手,雪白纤细的手指搭他腕脉上。
她手指冰凉柔软,宛如覆着薄雪的柔软花瓣。
异样的感觉从手腕上漫延开来,裕霖手指微动。
诊毕脉息,今雪满怀歉意道:
“抱歉,那天我没有为你们仔细诊治。你这是受了内伤,喝几幅汤药调理一下就好。”
裕霖突然发现她眼睛很好看,眉毛很好,鼻子很好看,嘴唇很好看,手也很好看,除了脸上的伤疤,哪里都很好看。
裕霖狼狈地别开眼,避开与她清澈美丽的眼眸对视,“你不用道歉,那天都是我的错。”
今雪浅浅笑了笑:“我去给你熬汤药。”
喝完药,裕霖问今雪想要什么,今雪摇了摇头说不需要给她谢礼,毕竟他是因她受伤。
裕霖拧眉:“我可不会占雌性便宜,你不说我就随意给了。”
今雪无奈道:“真的不需要给。”转移话题:“我想为牧也仔细诊治一下,能麻烦你带路吗?”
裕霖和牧也住在第二大山洞里,住处紧挨着。
今雪为牧也诊脉,没有受内伤,外伤愈合七七八八了。
她为牧也更换了外伤药物,然后去第一大山洞找长庚和斯年。
除了裕霖,他们都没有受内伤。
长庚身形不如裕霖健壮,却揍人那么狠。
人不可貌相。
今雪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空灰濛濛,将要下雨的模样。
在下雨前,多采摘些食材吧。
今雪背着竹篓,踩着被阴天的水汽润湿的泥土上山。
山间的草木也被水汽润湿了,呈现阴润的翠色。
今雪不仅摘了许多做饭的食材,还摘了些熟透的野果。
虽然放久了不新鲜,味道也差了些,但她宁愿将就,也不愿在饥肠辘辘时冒雨去采摘新鲜的食材。
傍晚时,下雨了。凉丝丝的春雨润叶濡枝,树叶愈发青翠欲滴。
今雪将竹桌竹椅搬进山洞里,石制的灯盏搁在竹桌上,用打火石点燃灯芯。
石灯亮起橘色的火光,照亮了狭小的山洞。
时不时有风裹着雨丝吹进山洞,浅浅的凉意流淌开来。
今雪从木箱里翻找出一张灰色的兽皮,坐在竹桌前,借着石灯橘色的火光,将兽皮一针一线缝制成宽袖的外衣。
缝好外衣,天色曛黑,山洞里的凉意更深了。今雪穿上宽袖的灰色外衣后,感觉不到冷了。
山洞外春雨连绵不绝,不能生火做饭。今雪只好在山洞内点燃篝火,做晚饭吃。
煮了一锅野蔌汤,烤了两颗拳头大的山茿,慢悠悠地吃着。
吃完饭,看了眼山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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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天色,黑黝黝的,没有月亮,不能得知大致时间。
她现在一点也不困,好想看医书打发时间。
很久很久以前的兽世,文字都没有创造出来,更别说医书了。
今雪叹了口气,从木箱里翻找出一张白色的兽皮。
缝衣裳打发时间吧。
翌日,雨依旧落个不停,空气中流淌着潮湿清冷的雨水气息。
草木吸了一夜的雨水,翠润欲滴。
吃了早饭,今雪吹箫打发时间。
碧玉做成的玉箫与长庚换了一抱竹子后,她又用温润的白玉做了玉箫。
清柔的箫声与连绵的雨声交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箫声,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辰辉淋着雨,跑到山洞口,“今雪医师,芸茜肚子疼,好像快生了!你能不能去看看?”
今雪心里打怵,她最不擅长治的就是难产了。
希望芸茜能平安生产。
今雪背着药箱,同辰辉一起前往芸茜家。
冰凉的雨水落在今雪脸上、乌黑的长发和灰色的宽袖外衣上。
走进第一大山洞,雨水落不到她身上了。今雪隐约听见芸茜的痛呼声,快步前行,撩开门帘,痛呼声更清晰。
“呜呜呜......好疼!为什么这次会那么疼!”
“我不要生了!辰辉,都怪你害我那么疼,我要和你解除伴侣关系!”
......
“茜儿,对不起,等小崽子生出来,我替你教训它。”辰辉安抚着芸茜,救助的目光投向今雪。
“我这就熬催生的汤药。”
雌性腹中的兽宝宝不会掌控自己的力量,有的活泼好动,喜欢在人形和兽形之间来回转换。
兽宝宝的兽形大多都很小,很好生出来,人形比兽形大,不好生出来。
看来芸茜这次怀的兽宝宝比维朝更活泼好动。
今雪来不及回去拿药壶,直接用芸茜家的石锅熬汤药。
芸茜的痛呼声像针一样扎入耳中,今雪心慌意乱地熬汤药。
见多了难产的雌性,她很怕生孩子。
今雪端着石锅,将汤药倒进石碗里。
芸茜强忍着苦意,咕嘟咕嘟喝光苦涩的汤药。
时间随着雨水不停地滴落,半晌后,芸茜生下一只雌性兽宝宝。
今雪松了口气,太好了,母亲和孩子都平安无事。
斯年和维朝在芸茜家门口焦躁不安地等着,今雪从芸茜家出来后,将好消息告诉他们。
回到山洞,今雪用兽皮擦了擦被雨水打湿的长发,脱下被雨水浸湿的灰色外衣,换上干净的白色宽袖外衣。
点燃篝火,熬了一锅浓浓的姜汤。
今雪坐在竹椅上,小口喝着姜汤驱寒,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心不在焉地望着山洞外的雨景。
草木淋了雨,凉翠欲滴。透着凉意的翠色,很美,看着看着,心不由静下来。
今雪突然发现自己胆子很小,那么多雌性不怕生孩子,她却很怕生孩子。
在她眼中,生孩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她想不明白,斯年和辰辉看起来很担心芸茜,为什么还让芸茜为他们生孩子?
她很喜欢一个人,才会很担心那人。如果她是雄性,很喜欢一个雌性,绝对不会让雌性受生育之苦。
15. 第十五章
雨霁后,空气中流淌着湿润的草木清香和泥土气味。
蘑菇想必一如既往在?后弥?遍野。今雪拎着篮子,踩着潮湿的泥土上山,打算摘蘑菇,煮一锅鲜美的蘑菇汤喝。
山间草木上残留着尚未被阳光晒干的雨水,打湿今雪白色的裙裾。
肥墩墩的蘑菇,潮湿而微凉。今雪摘了满满一篮蘑菇后,下山。
雨下了三日,山洞里生火用的柴火不多了。今雪生起一堆火煮蘑菇汤后,干柴火更少了。
希望阳光快点将残留的雨水晒干,等干柴火用光,她只能用湿柴火了。
湿柴火不仅难点燃,还会产生浓烟。
石锅里的蘑菇汤冒出淡淡热气时,辰辉抱着一只红棕色毛发的雌性幼崽来找今雪看病。
病状是频繁呕吐,腹胀如鼓。
得知幼崽最近吃的是肉糜,今雪无奈道:“雌性的体质远不及雄性,她才出生没几天,吃肉无法消化的。”
今雪洗干净手,从白玉瓶里倒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喂幼崽吃。
药丸散发苦涩的药香,幼崽厌恶药味,别开脑袋不想吃。
“雨萱乖,吃完药就不难受了。”辰辉哄幼崽。
幼崽嘴巴紧闭,坚决不吃。
今雪面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问辰辉:“介意我用不会弄疼她的方法强喂吗?”
辰辉不假思索同意了。
今雪温柔地握住幼崽的吻部,手指轻轻挤压幼崽的颊囊,幼崽被迫张开嘴,她迅速将药丸放在幼崽的舌根深处,合上幼崽的嘴巴。
药丸的苦味从舌根漫延开来,幼崽想要把苦苦的药丸吐出来。今雪轻抬幼崽脑袋,温柔地抚摸幼崽喉咙,幼崽咽下药丸。
“抱歉。”今雪轻声向幼崽道歉。
“在她痊愈前,只能喂她乳汁。”今雪叮嘱辰辉。
辰辉面露难色:“有能代替乳汁的食物吗?”
今雪摇了摇头:“对于幼崽来说,乳汁是最好的食物。”
“那比乳汁差些的食物是什么?”辰辉问。
今雪微微蹙眉,探究的目光停在辰辉脸上。
辰辉低头避开今雪目光,看着怀里的幼崽,低声道:“芸茜生气了,不愿意喂雨萱......”
今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温声道:“软奶果也不错的,煮浓稠些,味道比乳汁更好。”
软奶果是结在树上的果子,半个拳头那么大,皮薄肉厚。淡白色的果皮,奶白色的果肉,轻轻一捏便会流出乳汁似的汁水。
从树上摘了直接吃,是凉而甜的淡淡奶香味。
煮熟吃,热乎乎的,果肉更香甜软糯,奶香味更浓。
没有断奶的幼崽都喜欢吃软奶果,有的幼崽断奶后不喜欢了。她断奶后,依旧喜欢吃软奶果。
小时候,父亲常常为她煮一锅浓稠的软奶果,软糯香甜的奶味,百吃不腻。
父亲去世后,她再也没有吃过软奶果了。
......
天边染上丁香色的晚霞时,今雪拎着篮子上山采摘做晚饭的食材。
眼角余光瞥见结满软奶果的树木,她不禁停住脚步。
隔着几步的距离,今雪望着满树软奶果,心里仿佛下了一场冰凉的雨,潮湿永远晒不干。
晚霞的丁香色渐渐变成黯淡的蓝灰色,今雪醒过神来,抬脚迈步离开,离软奶果树越来越远。
翌日,今雪伸手摸了摸青树的树皮,粗糙干燥,山间树木上残留的雨水已被阳光晒干,不用担心柴火不够用了,吃完早饭后,来砍些柴火吧。
吃完早饭,今雪拎着白森森的骨刀,打算去山上砍柴火的时候,有兽人来找她看病,她把骨刀放回原处。
少女长发乌黑柔软,肌肤晶莹皎白,如雪似月,脸颊上变淡的疤痕似薄云半遮清月,美极清极。
聿淮愣愣地盯着少女半晌,迟疑道:“......今雪医师?”
“是我,”少女声音轻柔,“哪里不舒服吗?”
聿淮耳根微微泛红:“我很困,但就是睡不着,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
今雪先细细问聿淮最近三日吃了甚么,继而为他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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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聿淮看着她雪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冰凉而柔软,像初雪覆上冬樱花,柔软的花瓣带着雪的凉意落在他手腕上,美好的触感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半晌,她收回手,美好的触感似雪融化一样消失了,聿淮怅然若失。
今雪温声告诉他病因,他吃的三足三翼的鸟名叫長孚,吃了它的肉会长时间无法入睡,喝碗汤药就好了。
点燃篝火,架上药壶。今雪边熬汤药,边对聿淮说,哪些野兽的肉对身体有害,最好不要吃。
长得像是鲋鱼,身上有黑色花纹的鱼名叫鯩鱼,吃了鯩鱼的肉会长时间无法入睡。??鱼的肉吃了会中毒而亡,齉牛的肉吃了会......
聿淮讶然:“今雪医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竟然比常常在森林中捕猎的雄性兽人知道的还多。
今雪顿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如实回答,她是看书知道的,他会追问书是什么?这个世界连文字都没有发明,更别说书了。
她含糊其辞道:“是一位已经去世的雄性兽人告诉我的,我以为大家都知道这些呢。”
今雪不擅长撒谎,怕聿淮追问那个雄性是谁,连忙转移话题:
“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聿淮没问什么事,毫不犹豫回答可以。
今雪脸上漾出笑容,将所知的吃了对身体有害的野兽都告诉聿淮,麻烦聿淮转告族人们。
黄昏时,西边的天空渐渐变成橘黄色,又慢悠悠变成粉紫色。聿淮来找今雪,告诉她,他已经转告所有族人了。
今雪看着聿淮布满血丝的眼睛,先道谢,继而问:“还是睡不着吗?”
他喝完汤药过去半天时间了,理应发挥药效了。
“应该能睡着了,是我不想睡,”聿淮耳根泛红,“我想先忙完你拜托我的事再睡。”
今雪怔了怔,眼眸泛起温柔的涟漪,声音也温柔极了:“谢谢,辛苦你了。快回去睡觉吧,如果还是睡不着的话,再来找我。”
聿淮耳根更红了,低低应了声。
16. 第十六章
维朝端着盛满巢蜜的石碗,踩着春天温暖的阳光,去找今雪。
兽人的视觉和听觉都很灵敏,维朝远远望见又有雄性向今雪告白。
自从今雪医师祛除脸上的伤疤后,他都数不清有多少雄性向她求爱了。
哼,一群肤浅的雄性,还好今雪医师都拒绝了。
这人绝对也会被今雪医师拒绝。
不出所料,过了半晌,那人向今雪医师求爱失败了,垂头丧气地离开。
维朝步伐变得轻快,欢快地摇着尾巴。白色的毛茸茸的短尾巴,像是一团白色小毛球。
“今雪医师,这是我父亲在森林发现的巢蜜,很甜很好吃!您快尝尝!”
白色小罡熊捧着盛满巢蜜的石碗,黑眼珠亮亮地看着她。
今雪浅浅笑着应了声,用竹笕引来的清冽山泉水洗干净手,掰了一小块巢蜜,咀嚼,浓稠而甜润的蜜在唇齿间流淌,比花蜜还甜。
“确实很好吃呢,”今雪又掰了一块巢蜜,送到小罡熊嘴边,“我们一起吃吧。”
小罡熊伸舌头卷走巢蜜,有一滴蜜沾在她雪白的指尖上,小罡熊又伸出舌头舔干净她指尖的蜜。
她雪白指尖如初雪一般冰凉干净,蜜染了凉意,更好吃了,维朝不禁多舔了几下。
巢蜜直接吃容易腻,今雪切了两小块巢蜜,用两只白玉茶碗泡了甜甜的蜜水,又切了几块巢蜜,将蜜涂抹野果上。
今雪和小罡熊晒着阳光,悠闲地吃着各种风味的巢蜜。
吃完后,该去森林采药了。今雪在身上撒了些驱兽粉,背着竹篓,前往森林。
森林中的古树苍翠蓊蔼,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
青藄味甘,主五脏百病,安魂魄,益气。南边长着一片青藄,今雪俯身,用药锄将青藄掘出来,放竹背篓里。
一只粉蝶从今雪耳边飞过,她听见蝴蝶极细微柔软的扇动翅膀的声音。
蝴蝶粉色的翅膀镶着淡红色的花边,名叫華蝶。
華蝶喜以素昔花的花蜜为食。素昔花明目,利九窍,通血脉。久服温中、轻身、延年。
一直跟着華蝶,便能找到素昔花。
華蝶在春日阳光里慢悠悠地飞着,今雪轻轻松松尾随着華蝶。
走了几十步,今雪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雌性躺在泥土地上。
顾不上素昔花了,今雪急忙跑过去,见那雌性大概十九岁,黄皮肤,衣着怪异,双眼紧闭,长长的头发是栗子的颜色,散发刺鼻的香味。
今雪伸指搭雌性腕脉上,没有病,不知为何,昏迷不醒。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今雪试着叫醒栗色头发的雌性,叫了一会儿,没有叫醒,又按了按雌性的穴道,还是昏迷不醒。
放任不管的话,她可能会被森林中的野兽吃了。
今雪从背上取下竹篓,吃力地背起雌性,原路返回部落。
日光渐渐西斜,天空仿佛粉色、浅紫色和淡蓝色混合成的湖水。
春天温柔的暮色里,斯年遥遥望见今雪背着一个雌性,踉踉跄跄朝部落走来。斯年大步过去:“我来背吧。”
“麻烦你了。”今雪累得气喘吁吁,将背上昏迷不醒的雌性转交给斯年。
斯年背着雌性走进今雪住的山洞里,把雌性放到铺着兽皮的竹床上。
“今雪医师,她是谁啊?”维朝好奇地跟过来,打量竹床上的黄皮肤雌性。头发颜色好奇怪,像是栗子的颜色,竟然还是卷的。衣服和鞋子也好奇怪,从未见过,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身上的香味太浓了,有些刺鼻。
“我也不认识她。”
今雪将在森林遇见栗色头发雌性的事简单说了下。
“她身上的气味太刺鼻了,你不管她,也没野兽想吃,”维朝捂鼻子,挡住黄皮肤雌性身上的气味,“反正我一点都不想吃。”
今雪无奈,揉了揉小罡熊毛茸茸的脑袋,“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如果被她听见,她可能会伤心的。”
小罡熊乖乖点头答应。
“对了!今雪医师,如果她一直不醒,晚上您睡哪啊?”
“山洞外的竹屋快搭好了,我睡那里。”
小罡熊惊讶:“原来您一直用竹子搭的那么大的东西,是用来住的啊。”
“感觉比和一群人住在山洞里要好欸,”小罡熊仰头,眼巴巴看着斯年,“父亲,我们也搭竹屋住吧,最好在今雪医师家旁边搭!”
斯年目光微动,落在今雪脸上,她雪白脸颊晕着浅浅的粉红色,不是害羞,而是累的,像露水润湿樱花一样温柔的粉色。
斯年目光从今雪脸上,慢慢地挪向小罡熊,温和笑着答应。
今雪为栗色头发的雌性盖上兽皮被,放下翠草编织的门帘,走出山洞。
前段时间,她忙着采草药,制作药膏、药粉、药丸,没有多少空闲时间搭竹屋。如今药勉强够用,先暂时停停吧,抓紧时间把竹屋搭好。
斯年和维朝帮今雪搭竹屋,顺便学习如何搭建竹屋。
三人动手搭建竹屋比她一个人快多了,月上花梢时,竹屋搭好了。
山洞里的黄皮肤雌性也醒了。
林丝丝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她感到自己躺在床上,床单毛茸茸的,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
天呐!老天保佑,飞机失事她竟然还活着!
这里不会是医院吧?
林丝丝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感到浑身上下一点都不疼。太不可思议了,飞机失事死亡率很高,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月光从翠草编织成的门帘缝隙漏进来,林丝丝朝有光的地方走去,掀开门帘,看见月光下穿着兽皮衣裳的一男一女和一只白色的小熊,呆住。
听见山洞里传来的脚步声,继而是掀动门帘的声音,今雪目光投向山洞,看见栗色头发的雌性呆呆站在山洞口。
“你醒啦,”今雪浅浅一笑,朝雌性走去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林丝丝尖叫:“啊!不要过来!!!”慌慌放下门帘,跑进黑暗的山洞里。
什么情况?现代社会怎么会有人穿兽皮?!她不会穿越了吧!
不是穿越到古代当公主,而是穿越到野蛮落后的原始社会。
这群野蛮人竟然穿兽皮,好恶心!
今雪愣住,看看挡住山洞口的翠色门帘,望望斯年和维朝,有些不知所措。
她听不懂栗色头发的雌性在说什么,看那雌性样子,好像很害怕她过去?
维朝感到莫名其妙:“那雌性有病吧,叽里呱啦说的什么?”
斯年微微敛眉,接到今雪茫然的目光,舒展开眉眼,温声道:“我去叫首领来处理吧?”
今雪点头同意,赧然:“谢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的。”斯年目光温和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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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轻轻一碰,眼底便会漾出温水。
维朝本来对黄皮肤雌性身上的怪异衣裳和鞋子充满好奇,现在一点都不好奇了。他见今雪又开始用竹子做东西,便帮忙打下手。
今雪在做竹篱笆,把院子和竹屋围起来,打算以后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再种颗树,夏天在树下纳凉。
青翠的竹子浸润着清澈的月光,青润如玉。篱笆还没有做好,斯年带来了景朔,今雪向景朔说明情况。
用大量的盐,才能从贫穷的小部落换来一个雌性。如果能将那雌性留在部落,相当于省下了大量的盐。
如若那雌性死活不愿意留下来,景朔不会强求。
景朔卷起翠草编织成的门帘,月光如水一般泼进山洞里。
男人背对月光,高大健壮的身影堵在山洞口,林丝丝尖声道:“你想干什么?!”
景朔皱眉,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每个兽人天生会兽语,莫非她不是兽人?
“??????????????????????????????......”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啊?她一点都听不懂。
见男人不走过来靠近她,林丝丝没有那么害怕了,“喂,你在说什么啊?你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
“??????????????......”
可恶,一点也听不懂。
林丝丝心中烦躁,冲男人摆摆手,“让开,我要出去。”
“让开,滚开,不要堵在这,我要出去,懂?”
林丝丝边说边比划,声音充满厌恶。
景朔虽然听不懂黄皮肤雌性说的话,但听清了她话音里的厌恶,结合她的动作,隐约明白她的意思。
景朔皱眉,后退了几步。
看来这野蛮人智商没那么低,能勉强沟通。
林丝丝走出山洞,明亮的月光照进眼里。
这个野蛮社会的月光竟然那么亮。
她抬头,看见了两个白月亮高悬夜空。
林丝丝心里发冷,她果然穿越了。
“你们是在哪发现我的?快带我去!”林丝丝连说带比划。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穿越回去。
费劲比划了半天,那几个穿兽皮衣的野蛮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丝丝憋屈:“喂,你们是不是智商低下?听不懂就算了,还看不懂?”
今雪眼里充满无奈,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栗色头发的雌性。
黄皮肤雌性听不懂兽语,他们也听不懂她的语言。
维朝厌烦地眄了林丝丝一眼,向斯年道:“父亲,我好饿,我们回家烤肉吃吧。”
她的姿态高高在上,看他们的眼神透着厌恶。
碰上她的眼神,维朝心里燃起一股火气,烦死了。
斯年摸了摸小罡熊的脑袋安抚,声音温和道:“今雪医师,时间不早了,你也去做晚饭吧,这里交给首领就可以。”
今雪应了声,拎着篮子,迫不及待地上山采摘做晚饭的食材。
山间草木浸在月色之中,不像白昼那么清晰。
今雪借着月光,随便摘了些鲜嫩的野菜和熟透的山果。
慢腾腾地下山,山洞外汪着一片清澈如水的月色,不见人影。那雌性和首领都走了。
今雪松了口气,太好了,她不擅长和那种性格的人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