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大后,仙子她杀疯了》
1. 斩仙
人间,天墉山。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间,扶黎被一身穿鲜红嫁衣的绝色女子捆住手脚,绑在洞内一张鲜红的雕花大床上。
此女是条修行了五百年的蛇妖,声音娇媚又诱惑,此时正从背后窜上来,柔软无骨的身躯紧紧贴抱着扶黎。
滑腻,冰冷。
“仙君就从了奴家吧,待你我双修成就好事,君与奴家双双飞升一举成仙!到时,你我恩爱不移,做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岂非美哉?”
“滚!”
扶黎冷喝一声,借机调动体内灵力使劲冲击自己身上的术法枷锁。
三日前,她从仙界下凡追查天墉山村民被杀真凶,不曾想对方是一条修炼化形的赤练玄蛇,其修为远超五百年,她不过三百年修为,一时不慎,被其掳掠至这蛇妖洞府。
蛇妖身形一动,借势从后背一路滑到扶黎怀中,整个人贴在扶黎怀中,一手勾着扶黎脖子,一手露出丹寇长甲,从下而上划上她脸上的黑色面具,最后停在她灿若星河的一双眼下,满脸的势在必得。
“听闻仙界无人见过扶黎仙君真容,今日倒便宜了奴家!”
扶黎自小听从师命,女扮男装,脸上所带黑色面具,是师父以至宝黑曜石打造,能隔绝所有仙界众人的神识窥探,因此修行三百年,从未被人发现自己是女儿身。
只是不曾想,此刻竟被一条蛇缠上,说什么也要和她双修,以求白日飞升。
蛇妖强大的妖力覆上指尖,眼见对方就要得逞,扶黎爆喝一声,积蓄许久的灵力瞬间爆发。
洪厚的仙灵之力将蛇妖瞬间击飞,狠狠撞在对面石壁上,紧接着又重摔在地面,生生撞出一大口血来。
妖力桎梏被破,扶黎抓住时机立即飞身对上迅速起身朝她猛袭来的蛇妖。
淡黄怒红的竖瞳里,凶光大现,丹寇长甲浸染蛇毒,步步杀招。
扶黎飞身直面迎敌,只用了两招,蛇妖再次被击飞,力道之大,连妖气都涣散了一瞬。
扶黎周身红色灵气缭绕,一个闪现瞬至石壁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下的女子。
掌心灵力涌出,欲结果此妖。
感受到决绝杀意的蛇妖面色大惊,求生成了本能,当即跪地奋力祈求。
方才的凶恶,此时尽化了可怜。
“仙君饶命,仙君饶命,奴家再也不敢了!”
“不敢?”
扶黎冷笑一声,眸中杀意不减。
“吸食二十余百姓骨血精魄,今日,本君替天行道,除了你这恶妖!”
说罢,阵阵仙光闪过,一把通体碧青的长剑赫然出现手中,随着扶黎一剑斩下,眼前美艳蛇妖刹那化为一滩齑粉。
“不!”
蛇妖最后的不甘凄厉回响在崖洞之内,而扶黎面色不改,手腕一转,将长剑顺势收回体内。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解决了蛇妖,正欲离开时,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珠自蛇妖消散处缓缓飘起,扶黎神色一震,是那蛇妖的内丹!
扶黎诧异,这蛇妖内丹在她一剑之下不仅没碎,还呈现出诡异的黑色?
内丹,不都该灵光透亮吗?
且这蛇妖内丹中,隐隐像有活物游来荡去,似要冲破一切逃将出来。
扶黎直觉不对,当即掐诀召出体内灵火,火舌一经出现,直接席卷整个蛇妖内丹,将其团团包裹,火势见长,灼烧剧烈。
里面黑影带着蛇妖三分声音,一时间,惨叫声撕心裂肺。
随着灵火灼烧越来越烈,蛇妖惨叫声越来越小,最终噗的一声,整颗内丹化为一抔黑灰,纷纷扬扬的飘落。
亲眼看着这诡异的东西被彻底烧成了灰烬,扶黎不安的心终于放下。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都烧成灰了,她就不信还能活过来!
冷冷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灰烬,扶黎转身毫不留恋往外走,这蛇妖居住之地阴冷潮湿,内里更是九曲十八弯,亲自走出去不知要花费多长时间,扶黎干脆化身一道红光,只三息的时间,已然出现山崖洞口。
猛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再次化身离开之际,忽然一道低吟传入耳中。
“曲江河畔,夜半君来……”
声若缥缈,一消而散。
是那蛇妖的声音!
扶黎骤然转身,刹那飞至天墉山山巅,俯视整个蛇妖洞穴,同时指尖向下一点,红色灵力如飞瀑迅速向下笼罩整个山崖。
眼前,蛇妖早前盘踞妖洞一览无余。
用灵力再次细细探查一遍,确定那蛇妖死的不能再死,这才放心转身离去。
想来,是那蛇妖临死之际,留下的话传到了山洞外。
加上此次下凡,已有半年不曾见师父师妹,扶黎心中想念的紧,此刻只想快点回去,思及此,不知不觉间,嘴角带了笑意。
离开的扶黎本欲直接回仙界,可蛇妖留下的那句话一直萦绕耳边,于是在半道调转方向,再次直奔人间。
“罢了,先去曲江查看一番,若是无事,再回去见师父师妹。”
曲江,位于人间南北界边上,若细算起来,当隶属北方范畴。
扶黎没用多长时间就已到达,此时太阳刚刚落山,整个江面平静无波,偶有行人匆匆路过,追赶一方烟火。
想到蛇妖的话,若想知道是何事,需得等到夜半才行。
于是,扶黎先是用灵力探查周围,见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纵身一跃,敛了气息躲在树上静待夜半。
月色正浓时,一道仙光忽然划过江面,感受到仙族气息的扶黎豁然睁眼。
拨开挡在眼前的叶子,看到了来人的一身红衣。
“红馥弟子?”
红馥仙子曾是仙界重华殿紫阳仙尊座下弟子,于六百年前仙术有成,离了重华殿后开宗立派,如今座下弟子已近六百。
只是,这红馥弟子来这做什么?
难道,他便是那蛇妖要等之人?
正疑惑之际,就见来人开始施法,探查四处无人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只灵宝布袋。
见他的样子,似要把布袋内的东西倒入河中。
扶黎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正犹豫要不要动手时,布袋被来人打开了一道小口子。
忽然,熟悉的气息涌出,扶黎几乎是下意识的,一道灵力迅速打出,将刚刚打开一个小口的灵宝布袋彻底合上。
“什么人!”
来人大喝,同时立刻化出自身命器警戒四周。
月色下,扶黎一身黑金仙袍,黑玉覆面,悄无声息出现来人身后。
磅礴的灵力尽数涌出,只一招,就牢牢擒住了来人,将人制在半空动弹不得。
待开清来人是谁,红馥弟子登时吓得双眼瞪圆直冒冷汗,“扶……扶黎仙君!你……你怎么会在这?”
遇到这尊煞神,真是倒霉,自己今天只怕完了。
扶黎没应他的话,面色凝重的走上前,将对方刚刚掉落在地的灵宝布袋捡起来拿在手中仔细查看。
霎时间,骇人的威压直冲半空,逼得那红馥弟子难以喘息。
“此话该我问你才是!堂堂仙族弟子,为何身带疫种?!”
被制住的红馥弟子早已骇的六神无主,整个人被巨大的威压吓得哆哆嗦嗦,眼见就要说出真话,忽然,一道灵力从天而降,直击此人天窍。
灵力碎体,眼前的红馥弟子顷刻而亡,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
扶黎一惊,抬眼幽幽看向来人,得,又是一个熟人。
“厄岐,你在杀人灭口!”
对面,厄岐一副刚刚发现她的无辜样,见状连连赔礼道歉,态度好的不像话。
“扶黎仙君,实在对不住,门内弟子偷犯仙规,与蛇妖共谋危害人间,师父命我前来清理门户,扰到仙君雅致,是厄岐之过,还望仙君大人大量,莫与我等粗鄙小仙见识。”
说着,看向她手中灵宝布袋,“此乃该弟子作恶证据,还望仙君归还小仙。”
此人不怀好意,究竟是要证据还是毁灭证物不得而知,况且袋中疫种,分明与十四年前致使人间红月城灭城的大疫一模一样!
扶黎将灵宝布袋安心握在掌心,狂傲又霸气。
“若我说不呢?”
这个扶黎仙君,定是知晓了袋中是何物,疫种一旦落入碧霄仙宫,相当于整个仙界为首的四仙门之主会全部知晓,届时,等待他红馥弟子的,将是整个仙界的围杀。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带走疫种!
厄岐在瞬间下了决断,趁扶黎不注意时,狠狠打出一掌。
巨大灵力袭来,扶黎早有准备,仙剑一出,通天剑气反逼得厄岐连连后退,最后,不得不动用全身灵力与其相抗。
至始至终,都没能近得了扶黎跟前。
隔着面具,厄岐只看到扶黎森冷的眼,和她在剑气下高扬的黑金仙袍,活生生一个索命阎罗。
而扶黎则是悠悠闲闲空出手来,指尖翻动,一道道灵力打出形成枷锁,将厄岐里里外外捆了个结实。
悠悠然收起仙剑,在厄岐胸前随手点了几下,又一个灵宝布袋赫然出现。
待看清里面所装为何物时,扶黎勃然大怒,“果然,十四年前红月城大疫真凶,是你红馥仙族!”
十余年追凶,在此刻终于有了结果。
扶黎心中大安,至此,红月城三万亡魂终可瞑目!
厄岐见自己被抓,疫种暴露,终于卸下伪装,露出本来狰狞面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劝你,趁早放了我,否则,待我师父一来,必要你尸骨无存!”
威胁?
好陌生的词。
扶黎勾唇一笑,对厄岐的话毫不在意。
“红馥仙子?是,本君承认,她的灵力修为确实比本君强上不少,可你有师父,本君也有师父,若本君没记错,那红馥仙子怕是连本君师父的一招也接不住吧?”
拼师父,她也会!
“你!你!”
面对扶黎的快意神色,厄岐被气的说不出话,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而眼前的扶黎,早已反手祭出宝剑,踏剑而上,仙剑嗖一声在夜空中划出一抹亮光,扶黎脚踏仙剑,手拎厄岐直飞仙界。
一边飞,一边不忘在对方伤口撒盐。
“多谢厄岐仙君提醒,你我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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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日赶回仙界为好,以免你那劳什子师父赶来,还要本君师父出手!”
一句话,气的厄岐在空中哇哇直叫。
*
仙界,碧霄仙宫。
正盘坐在玉庭巨型仙石上修炼的万仙音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波动,猛地睁开眼,收了法诀向庭外看去,就见一人头戴碧玉冠,身着黑金袍,黑玉覆面,脚踏祥云,手中擒着一人,由远而近急急入了宫门。
正是她师兄扶黎。
“师兄!”
万仙音从巨石上纵身一跃,欢喜的小跑着迎上前,声音由内而外的开心,看那被擒之人身着衣饰,没有太大的惊讶。
“红馥弟子?”
扶黎入了宫门,抬手熟练布下一个困仙阵,将擒着的人随手一抛直接扔入阵中,这才对自家师妹回道:“师父可在殿中?”
万仙音顶着一张好看的娃娃脸摇头:“师父外出一直未归,不曾有音讯。”
扶黎一听,好看的眉刹那紧蹙。
师父竟然还未回来,如此,倒有些麻烦了。
瞥了一眼被关在阵中仍神色倨傲的厄岐,对身侧万仙音低声道:“去殿内。”
自家师兄这般着急,又擒来一名红馥弟子,定是十四年前红月城大疫有了定论,万仙音毫不犹豫跟着自家师兄进了大殿。
“师兄,可是有了确凿证据?”
扶黎停住脚,转身后双眼定定看着眼前人,神色难得郑重。
“是,殿外那人便是知情者,当年亦参与了那场大疫,其身带疫种,证据确凿!只是,若不能由师父及时出面,请动瑶仙、重华、玉琼,此二宫一殿之主及时审查定夺,红馥及门下弟子一旦知晓此事,恐将毁灭所有证据。”
“届时即便我们手中有此人,但若他们翻口不认,我们无法将之奈何,反有肆意掳掠仙族弟子之责,这般多年辛苦追查付之一炬事小,当年枉死数万冤魂便再也无人能替其伸冤了!”
扶黎回仙界一路上都在想,疫种之事事关仙族,由师父出面请动三仙门之主,核查后处置最为稳妥,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师父竟还未回仙宫。
如此,只怕要生变故。
旁边万仙音虽早有准备,可听到事实依旧心口巨震,当即凝了神色,“师兄,红馥飞羽两派素来行事一处,弟子共千余之多,当年红月城大疫,飞羽仙君及座下弟子早就是同谋。这些年,查证两派以往诸多恶事数之不尽,实在该杀,可其均属仙族,此般我们不能以证据请诸位仙殿之主一次尽数诛之,若有弟子逃离,恐将祸患无穷!为祸仙界事小,祸乱人间恐又是一场大劫!”
扶黎眉目深思,师妹说的极是,若此般她们不能将这两派众人尽数除尽,必定累及人间,后患无穷!
面对师妹切切期盼,扶黎思索再三当即下了决定。
“你在这守着,我去寻师父踪迹,若师父于我之前回来,务必先请师父带此人去往瑶仙宫,亲手交给仙乐圣尊,以防变故!”
匆匆嘱咐师妹后,扶黎飞身化出碧霄剑,刹那化作一抹红光消失天际。
万仙音望着自家师兄身影消失,踱步出殿门,正愁绪之间,就听见那被擒来关于困仙阵中的狂妄之徒仰声大笑。
“哈哈哈……待我师尊发现我被你等小人暗中擒拿到此,必会救我生身性命,到那时,定要尔等数以倍计以偿我今时之辱!”
做下诸多恶事,还敢这般狂妄,万仙音大怒,娇喝一声:“放肆!”
而后一记灵力加持,困仙阵内登时电闪雷鸣,直击得那厄岐全身痉挛,顶冒青烟。
至此,方得片刻清净!
扶黎出了仙殿,踏着碧霄正寻自己师父踪迹,忽然,一股青烟带着阵阵异香扑面而来,令人灵台登时澄澈,定睛一看,似从下界摇摇而上,竟还时时变动方位,鬼使神差的,扶黎跟着那股异香一路往前。
异香来的快,消失的也快,待扶黎回过神时,已然来到一处了无人迹的荒岛,未等她生出疑虑,就听见有声音由远而近。
“今夜行动务必嘱咐众人小心谨慎,碧霄宫那大弟子不知为何盯上了我们,若被抓住把柄,单是这袋内疫种,足以让我等无法翻身,甚至赔上性命尤未可知!”
这是飞羽仙君的声音!
扶黎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下意识掐诀迅速隐了身形,听到话中意惊了一身冷汗,立时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脑子里乱哄哄一团,今夜行动?袋内疫种?
话间种种不得不让她想到十四年前那场震惊九州的人界红月城大疫,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十人九身死,是她对那场大疫最深刻的记忆!
扶黎极力稳定自己心海,让自己不去想那场大疫的惨烈,前方说话的人明明近在几丈远,声音却似从远方传来,令她双耳呜鸣。
“这次一定要控制好疫种,莫再出现先前之例,引起众仙宫注意就不好办了。”
这是红馥仙子的声音。
不给她任何思绪时间,飞羽仙君的声音再次沉沉响起。
“我已交代好座下弟子,此次临州城布疫一切谨慎为主,万不会再出现当年红月城事故。”
布疫?竟是布疫!
2. 斩仙
荒草后,扶黎面色白的厉害,一边极力稳定心神,一边脑海中飞速想应对之策。
可眼前时时闪过的无数绝望眼睛,以及遍地的尸骸,令她无法保持冷静。
偏在此时,红馥仙子正同飞羽仙君作别:“如此,我带门下三百弟子先行,一个时辰后在临州城以烟火为信!”
说罢,直接打出一记灵信,召唤荒岛外围的弟子,灵信笔直直冲天际!
扶黎眼见着飞羽仙君道别后离开自己视线内,眨眼间,三百红馥弟子从四面八方赶来,一时间齐齐化灵聚在红馥仙子身后。
红馥仙子嘱咐弟子今夜行动的声音和三百灵息时刻冲击着扶黎的神魂,她一定要想个办法,一定要避免十四年前灭城惨案再次发生!
远处灵息不断,是藏在荒岛各处的飞羽弟子得了飞羽仙君的召唤,准备行动。
师父外出不知去向,师妹远在碧霄仙宫,仅凭她一人,对付不了红馥飞羽两派这么多人,可如今知晓了这泼天大事,自己必得做点什么,来护住临州城几十万无辜百姓!
短短片刻,扶黎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想法,可没一种,是可以安全无虞的阻止眼前数百人此时行动。
当年得到消息后,仙界数千仙者尽出,齐往人间,到头来也没能护住红月一城,而今,她不敢再冒任何一点险!
眼见着红馥仙子带领众弟子就要飞离此处,扶黎当即祭出仙剑碧霄,迅速注入灵力。
她自身修为无法布下能罩住整个荒岛的困仙阵,碧霄乃先天灵剑,此时只能借助其先天剑气,以它为阵眼快速布阵!
只有将所有人困在阵内,即便她寡不敌众,众人破阵后引起的巨大灵力动静亦可引起众仙宫注意!
而碧霄剑,乃师父佩剑,非她本命命器,以此为阵眼,即便她不敌身死,只要仙剑灵力不竭,困仙阵便依旧能困住众人。
思及此,行动至!
扶黎没想到她如此举动,竟突然引起整个荒岛所有天地灵气骤然往碧霄剑处通通涌来。
仙剑上碧蓝的灵力刹那席卷整个荒岛,大喜之下,扶黎来不及想是何缘由,只赶忙借助这股天地之气拼命加速困仙阵的布阵速度!
变故骤然。
红馥仙子发现扶黎出手时,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吩咐手下众弟子:“莫要怕,速速破阵!”
刹那间,无数灵力齐齐攻向还未落成的困仙阵结界,而红馥本人以极快身法已然飞身攻向正在加速落阵的扶黎!
眼见红馥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远方又有数百道灵力冲向困仙阵结界,扶黎知道,那是飞羽座下的三百弟子!
至此时,飞羽仙君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扶黎视线,两人一前一后朝她齐齐攻来。
扶黎心有不甘!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就能布下笼罩整个荒岛的法阵,她不想就这么带着未了的遗憾死去!
红馥磅礴的灵力已逼至她心口,掌心袭来之际,九天之上雷海涌动,天幕下突然闪过一道极大的雷,狠狠劈在了还未完成的困仙阵阵眼碧霄剑上,整座荒岛顿时电闪雷鸣!
刹那,巨大的雷电之力笼罩了整片结界空间,浩瀚灵力助扶黎将困仙阵瞬间强悍落定,甚至通过碧霄剑灵力的传递,将掌心已然落在她心口的红馥仙子刹那劈的倒飞出十几丈,噗的一声重摔倒地,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扶黎对眼前变故一惊,但此刻顾不得多想,只道真真是一道及时雷,落定的困仙阵困住了眼前红馥飞羽共六百余弟子,亦阻止了一场无声的浩大杀戮。
许是上天也看不惯他们如此为害世人,视凡人性命如草芥了吧,扶黎如是想。
“扶黎!”
赶到的飞羽仙君扶起重伤的红馥仙子,朝她狠戾喝了一声,眸子里满是实质的杀意!
扶黎对其视而不见,此时此刻只有困仙阵落成的喜悦,甚至这次机缘巧合下,借助雷电之力生成的困仙阵比她预想中的法阵力量强大了不知几倍。
同时心中暗忖,难怪当初解红月城大疫时,师父也曾寻了一道浩瀚无匹的雷霆之力给她!
她想,即便是红馥飞羽两派所有弟子在此,也无法破此阵,心中不由欢喜,至此,她可放开手脚,与众人彻底一战!
她追查十四年前红月城大疫至今,终于从丝丝缕缕无迹可寻的线索查到如今凶手确定证据确凿,而又在其再次行这逆天恶行前将其通通困在此处,实在大快人心!
黑玉面具遮住了她嘴角噬血的笑意,眼中带着无尽冷芒折射进飞羽仙君的眼中,深深刺痛了二人。
飞羽仙君压着恨深吸一口气,质问她:“扶黎仙君这是何意,为何以困仙阵困我两派弟子?”
扶黎冷笑,事到如今,竟还一副受害者模样质问他,真真可笑,清冷的眸子落在被飞羽仙君扶起,气息紊乱的红馥仙子身上。
“你二人修道六百多年,以救苦难在人间颇负盛名,都说成仙之人故里必是仙泽深厚,飞羽掌门可能告诉我,你们得道成仙之地红月城,十四年前因何被一场大疫灭了几乎满城性命?”
此话一出,红馥飞羽二人登时心惊——扶黎知道了他们的一切!
面前的空气陡然一静!
扶黎的嗤笑声清晰落在两人耳中,时时刺着两人愈发狠厉的杀心!
红馥身受重伤,被扶黎这般一行质问,怒气发不出来,把自己生生气的又吐了一口血,抬手指着扶黎咬牙切齿,眼里凶光大现,厉声大喝。
“大胆狂徒,竟以莫须有罪名意图谋杀我两派数百仙族,实乃居心叵测,今日我必替碧霄宫,替仙界除了你这以下犯上的狂悖之徒!”
“哈哈哈!”
扶黎清冷的笑像带着细密的尖刺,一遍遍刮过红馥飞羽二人心头。
“师父说,为仙者,即便不能掌一方天地,也必将护天下人放在修道之前,是为道心不变!而今你等恶念噬心,不止一次在人间布疫,前后枉顾人命数几万何,何以脸面再以仙自居!”
“你放肆!”
飞羽掌门大喝一声,面色因激动而隐隐泛红。
“我放肆?”
扶黎声带嘲讽,厉声怒喝:“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袋中疫种仍在身上,聚在这无人荒岛秘商此恶念之事,可敢以血誓向九天神明证一声清白!”
红馥飞羽神色巨变,她竟还知晓袋中疫种之事!
飞羽刚要开口诡辩,困仙阵结界上方再次响起沉沉雷鸣,震得其内六百余人心头发慌,红馥飞羽二人更甚!
与众人发慌不同,扶黎讶异的看向结界上无数雷电之力,最后细细密密尽数归了碧霄剑中。
此剑她佩戴三百余载,从未有此聚雷之象,今日巧合,赶上九天雷鸣,不仅帮助她落成了困仙阵,这残余的雷电之力甚至足够支撑困仙阵不被红馥飞羽六百余人灵力击溃,心中再次感慨幸运无比!
同时,心中杀念大起,有雷电之力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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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有后顾之忧。
或许,一切并没有那么糟,以一敌六百,虽然最后重伤无可避免,至少如今,仍有两成把握可以保住性命不至身死。
这两成把握自不是指她灵力修为如何深厚,论修行,她没有红馥飞羽二人修行时间之长,灵力没有眼前六百余人合力之多,阵法也落不成可笼罩整个荒岛的噬灵阵,只能布成自己较为熟练,灵力不需诸多的困仙阵,可如此,她仍很是满足。
而这两成把握,乃是源于她的命器——一把残琴!
自她被师父带入碧霄宫收做大弟子,仙界所有仙宫之人便都知晓师父传给了她碧霄镇宫之宝仙剑碧霄,往后是要掌碧霄宫的后代大弟子,无人知她其实最擅不是剑,而是琴。
一把枯木断尾的残琴,亦是一把哑琴!
她在外,执剑杀妖除恶,在宫内,与师妹二人自小修琴法至今,这把残琴,她虽从未奏响过,可师父说,是最能保她性命之物。
师父一直叮嘱不让她轻易使用,说因其虽是残琴,可其威力甚大,一旦有用之之日,因其残缺恐无法控制,最后伤及自身。
是以这些年她从未在外用过这把残琴,不成想今日竟不得不用它。
只希望,她修行琴法三百年,如今值此性命攸关之际,这把哑琴能被她奏响。
碧霄仙剑为阵眼,阵眼不可动!
对面,飞羽仙君冷静了下来,迅速发现了她这处破绽,没有仙剑碧霄,他与这六百弟子,便是围困也必能轻而易举的杀了扶黎!
心念至此,平复心中无端慌意,眼中杀意弥漫,不屑的看着站在碧霄剑前方的扶黎。
“既如此,今日定要你死!”
只有扶黎死,他与红馥,乃至这数百弟子才可皆活!
说罢一掌拍向怀中红馥,一团灵力没入其背后,助红馥平复体内雷息,而他本人则化出本命长剑,一剑刺向扶黎面门,巨大的灵力压迫而上,势必一剑击杀对方!
扶黎迅速避身,堪堪闪过飞羽剑锋,而后一个周天旋转,一把残琴赫然出现怀中。
出现的瞬间,无人注意到袖间一抹清香悄然掠过残琴。
扶黎指尖一动,在飞羽再次攻来之际,一记琴音击出,声响在耳!
骤响的琴音震了她心魄一瞬。
一是震惊此琴此刻居然真的被自己奏响,二是其音杀意之强比之碧霄剑还要强上数倍!
往日与师妹一起练琴,所用之琴,从不是这把她怎么也弹不响的哑琴,且往日所练琴音温和,此时受心间杀意影响,琴音钝钝,唯杀意,漫天绝地!
一记琴音,击的飞羽仙君心口血气翻腾,生生退了数步才堪堪以修为止住余势。
好容易稳住身形的飞羽仙君惊疑的看向对面人怀中枯木断尾的残琴,他灵力修为高于眼前扶黎不知多少倍,却不想必杀之下却被这一小小残琴所阻。
看向身侧支撑着整个困仙阵的碧霄仙剑,飞羽心念千转。
一把毫不起眼的木琴,竟能发出如此醇厚灵力,怕是短时间无法杀了这位扶黎仙君,若他能断了作为阵眼的仙剑碧霄,哪怕布疫之事败露,今日也断不会命绝于此!
权衡利弊后,即刻对身后数百弟子大喝一声:“红馥弟子组阵困住他,飞羽弟子助我破阵眼!”
三百弟子刹那围住了抱着残琴的扶黎,灵力纵横间,飞羽仙君一剑指向流光涌动的碧霄剑。
破了阵眼,便是大好生路!
3. 斩仙
面对乌泱泱三百弟子,扶黎怀抱残琴踏灵一跃,时而入半空,时而落于地面,每一次琴音出,都有数弟子倒于地上,重伤亦或身死,无一例外!
组阵对付扶黎的红馥弟子得不到好处,这边意图击破阵眼碧霄剑的飞羽仙君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甚至被碧霄剑上蕴含的浑厚灵力震的倒飞了出去,脏腑受伤,落在正用灵力紧急疗伤的红馥仙子身边,隐隐咽下一口猩甜。
而跟着他破阵眼的飞羽弟子则皆被震得鲜血狂吐。
飞羽仙君心有不甘,扶黎怀中残琴威力甚大,他一时半会杀不得,本想着毁了阵眼,谁曾想,这碧霄剑威力竟也这般强大,心头不由骂了一声碧霄宫宫主。
这都什么劳什子怪物,人,他不是对手,剑,他更连碰都碰不到,反被击飞落了个重伤。
一时间两边都难以拿下,飞羽仙君心头狠厉之气愈来愈甚!
恨恨看了一眼还在激烈搏杀的扶黎,发现扶黎凭借那张残琴隐隐有破红馥座下弟子大阵的趋势,不由心头一紧,看向身前紧急疗伤的红馥。
杀扶黎和带弟子破阵,他现在哪一个都办不到,这种逐渐失去掌控和胜算的感觉让飞羽仙君心头越来越不安。
而今之计,唯余他与红馥二人联手,许能斩杀扶黎,至于困仙阵,只是能困仙而已,解决了扶黎,可慢慢破阵。
十日百日都无妨!
思及此,忙来到红馥身后,趁着众弟子缠住扶黎之机,帮助红馥加速疗伤。
突然涌进体内的灵力令红馥被天雷带来的重伤稍有缓解,不消片刻睁了眼,感受着身后源源不断的灵力,立时阻止。
“师兄不必为我浪费灵力,此番我恐将无法生还,只是不甘心死在这小小狂徒手上!”
飞羽听到红馥无法生还的话,惊得脑子空白一片。
“怎么会?扶黎修为不深,怎会伤你性命之忧?”
忙抬手又要渡灵力给对方,被红馥仙子抬手按下,眼中尽是恨意。
“他还没这个本事!只可恶这天雷偏偏在我即将杀了他时降下,害我伤及灵脉,这才性命垂危,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大业未成,奈何天要绝我!”
飞羽仙君看着红馥滔天恨意,不由气急,若不是这个扶黎仙君突然出现扰乱他们计划,待将来他们大业成就,必将仙途无量!
“我去杀了他!无论以何种代价!”
飞羽仙君沉声,身侧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起身的飞羽被红馥抓住衣袖,低头时对上一双满是仇恨的眼。
“将赤灵丹给我吧,今日便是死,也不能放过害我之人!”
飞羽仙君一顿,眼中深深纠结,赤灵丹,可短时间极大快速提升自身灵力修为,可后果便是凡服用此丹者,皆无命可活,因此赤灵丹一直以来被各仙宫令为禁丹。
他有的两颗,也是数百年前所得,为的是他们二人有朝一日身陷困境,可保一人生还,不曾想数百年来一直不曾用过,让他险些忘了此丹的存在。
面对师妹满腔恨意和祈求的双眼,眼见着扶黎手中杀招越来越凌厉,渐渐朝二人逼近,远处碧霄仙剑之上灵力萦绕雷电不绝,飞羽终是下了决心。
从芥子中拿出两颗赤红色灵丹,递了一颗到红馥嘴角,难得带了温柔。
“我同师妹一起!”
红馥一怔,容色大惊。
飞羽仙君轻笑:“当初说好,若生,一起生,若死,便同葬一处。”
红馥红了眼睛,这是她师兄啊,爱恋了六百多年的师兄,奈何他们虽修为有成,可若想渡劫成仙,便不可动情!
一颗泪滴落飞羽仙君指尖,掌中赤灵丹被红馥吞入腹中,眨眼间身上灵气蒸腾,修为节节而上。
飞羽仙君见此心痛难忍,拿起另一颗便要吞入腹中,被红馥素手拦住,捏入自己掌心,双唇紧咬。
“师兄心意红馥一直知晓,奈何今世缘薄,此后师兄万望珍重!”
语罢飞身向扶黎急攻而去,飞羽仙君只来得及在身后急喊了一声,“师妹!”
而后便见扶黎一记琴音击退攻上前的六名弟子,与飞身上前的红馥对阵一处!
红馥恨恨看着对面扶黎如同死物:“你我本不相干,你修你的道,我成我的仙,奈何你非要断我生路,是以今日,你必死!”
说罢不待扶黎反应,掌心带着浓郁灵力立刻向其攻来。
面对红馥极强杀招,扶黎抱着残琴堪堪一躲,却也受其灵力震荡,心海血气翻滚不已。
继而怒目而视:“你在人间布疫,害无辜枉死者数万本就是错,何来怪我!”
“多说无益,速速受死!”红馥处处杀招,一时间逼得扶黎无处可避。
扶黎修行不过三百年,灵力本就不如修行了六百年的红馥之深,此时红馥吃了禁丹赤灵,灵力比之她未受伤时更盛,她便更不是对手,若不是每每有怀中残琴为她化去攻击,恐这交手片刻自己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
谨慎的看着眼前红馥,对方眼底杀意与她无差!
偏偏此刻飞羽仙君追了上来,带着残余所有弟子结阵欲合手杀她,扶黎心头巨震,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万没想到,这两个仙界叛徒手中竟还有禁丹存在!
今日,怕是无生路可寻了。
既然无生路,那便死战到底!
她扶黎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哪怕杀不了这数百众人,他们破开困仙阵那一日,也必将暴露,师父和师妹定会替自己除尽这些为恶世间之人,以自己一命,除了这为恶数百年的仙界两大败类,值得!
想到此,周身灵力尽数涌动,指指琴音杀意滔天!
*
碧霄宫。
仙庭内,万仙音心底格外不安,以至于停了修炼,站在殿门前频频踱步向外张望。
双手因太过紧张而攥紧了两侧仙衣裙摆。
她从未这般恐慌不安过,之前一次……还是小时候被师父救来前,那种濒临身死之时有过!
被扶黎抓来的厄岐见星跃天际,一颗一颗星辰陆陆续续点亮苍穹,缀的漫天星河熠熠生辉,又见万仙音如此焦虑不安,不由狂妄倨傲笑出声。丝毫没有被抓的觉悟,自心底由始至终,他根本没把这困仙阵,没把碧霄宫放在眼里!
“而今大事已成,你那师兄多管闲事,此时此刻必早已身死,还不快快去阵放了我,待我师父赶到,可留你全尸!”
万仙音本就心急烦郁,被厄岐这般一搅扰,又诅咒她师兄身死,顿时起了杀意。
侧身转头,双眼一瞥看过去,瞳中寒芒登时惊得那厄岐心中一颤,如坠阎罗十八殿!
可这人如今真真是杀不得,有他在,便是飞羽红馥两派真实罪证!
收了寒芒转身之际,忽而反应过来这人刚刚说的第一句!立时杏眼一瞪,杀意再次喷薄而出,吓得厄岐魂魄再次一颤。
“大事已成?什么大事已成?”
厄岐万没想到,素日里被传闻清冷谦和的素月仙子,如月般的皮囊下,竟也有这般噬人焚骨的滔天杀念!
可转念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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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人焚骨的杀念又如何,何人敢杀他,于是狂傲之气再次被他一小人展现的淋漓致尽,高抬着下颌微微挑眉,看着不能将他奈何的万仙音满脸倨傲。
“自然是布疫天下,取扶黎性命之事!”
万仙音忍着极大的怒气,听及心中又惊又吓,不由大喝一声:“放肆!”
厄岐见万仙音如此失色惊疑,心头愈加得意,“不过一小小碧霄宫,阖宫师徒三人,也敢与我等作对,当真是不知死为何物!”
万仙音怒极,再也忍不住,抬手一掌击中困着厄岐的困仙阵,阵内灵力登时化作细雨飞刃,专挑厄岐胳膊腿儿非要害之处划过。
伴着凄厉的惨叫声,阵内落下滴滴殷红。
这一生,唯师父与师兄两人乃她逆鳞,逆鳞触之,则其必死!
而今,不过是小小惩治一番罢了!
万仙音嘴角凝出一抹笑意,可还未等其绽开,就听得东方轰隆隆巨响如山海震动,刹那云雷骤聚,席卷整个苍穹。
仙庭内,两人从未见过如此天怒之色,一时间顾不得其他,唯余满眼惊愕!
天地生怒,神人皆不可触!
而造成这般景象之人,正是荒岛之上与红馥飞羽二人激战在一起的扶黎,准确的来说,是她怀中附有清香的残琴与被她作为阵眼立于荒岛中心的碧霄仙剑!
没有碧霄剑的加持,她修为远不敌红馥飞羽二人,更奈何还有数百弟子结阵,处处阻她后路。
身上伤口不断增多,累累血红伴着严重内伤,将她怀中枯木断尾的残琴染得血红一片,侵染的黑色仙衣将暗红尽数堙没。
凭借着这尾残琴,不曾想吃了赤灵丹的红馥怎么也杀不了眼前的扶黎,飞羽仙君于最终也吃了仅剩的那颗赤灵丹。
二人合手倾全力对付扶黎一人,扶黎眼见着就要挡不住那漫天灵力,身死此处,却不想两人灵力汹涌袭来之际,怀中残琴伴着她不曾察觉的清灵之气发出一阵红光。
红光挟着漫天灵力刹那席卷做为阵眼的碧霄仙剑,其上蕴含的极大云雷之力被无限放大,一股冲天灵力带着无上云雷,将整个荒岛上除扶黎外的所有众人,在眨眼间尽数绞的一丝不剩!
困仙阵被云雷之力震破,残琴红光消退,隐入她体内不见,碧霄剑带着无尽浓郁清灵之气遥遥飞来撞入她怀中,一瞬治好了她身上从内到外上上下下的伤,甚至修为还隐隐精进了不少!
扶黎的震惊不亚于登时看到天穹骤变的仙界众仙。
荒岛上,红馥飞羽及两派所有人在她眼前顷刻如灰湮灭,好似一个极大极不真实的梦!
她已是做好了赴死准备的!
可偏偏眼前所有似梦似幻,漫天云雷来得快去的也快,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却仍在扶黎眼前,在仙界所有观到今日雷海翻涌震动之际的仙宫仙殿,所有众人面前,留下了震惊一幕。
扶黎整个人处于无边震惊和惊惧之中,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空荡荡的荒岛。
饶是十四年前她所握的那道解了红月城大疫的紫雷,相较于此时所见,不足万分之一!
惊觉间,忽有两道灵息朝荒岛迅速靠近。
刚刚云雷太过震撼,绝不能被人发现她在这。
红馥飞羽各有数半弟子今夜聚集在此,他们老巢内,还各自余了近半人手,既然要杀,那便不能放过一个,天知晓他们手中还握着多少疫种!
想到这,扶黎忙隐了身形,悄声远离荒岛,朝两派腹地飞掠而去。
就在扶黎离开不过三息,两道身影落在了荒岛。
4. 斩仙
来人一男一女,皆着明黄仙衣。
女子仙裙华丽,以牡丹为底,上绣金凤,正是仙界第一仙宫瑶仙之主,仙乐圣尊的独女清荷仙子。
少女挽一个百合髻,发间的金凤步摇口衔东珠,下缀彩玉,随她落地彩玉一晃一晃,如人间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芳华正好,明眸善睐。
将四周看了一个遍后,清荷疑惑的看向身侧男子,声音如珠翠清越。
“三师兄,刚刚那雷真的是从这传出的吗?怎么一点痕迹都看不出?”
三师兄,人称博匀仙君,乃仙乐圣尊座下三弟子,自落岛后一双眉一直紧蹙,整个人谨慎的打量过四周,最后视线落在距离两人三丈开外的一枝绿叶上。
沉声道:“应不会有错!”
云雷出现前,他与师妹正巧在这荒岛不远处,眼睁睁看着巨大的灵力波动带着数丈宽的雷柱冲天而起,刹那席卷整个天穹。
若不是亲眼所见,也定是以为刚刚只短暂出现仿佛幻觉一般的雷海是自己一晃而过的错觉!
清荷听出自己三师兄声音中的肯定,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青翠枝叶上散落着蒙蒙黑灰!
两人猛地看向四周,神识过处,竟发现这片荒岛植被之上,竟都落满了薄薄细灰,清荷不由伸手,试图以指尖触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片叶子
“师妹不可!”
博匀及时发现了清荷的举动并迅速阻止。
清荷被吓得一激灵,猛地收回了手,惊惶不安的看向四周,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而博匀则定睛看向周遭荒草树枝叶脉上,不知是什么东西被劈后落成的灰烬,直觉告诉他不碰为吉。
十四年前他亲眼见过红月城内扶黎仙君所引的一道雷霆之力,而被劈之物,是满城的疫毒和邪障。
而今这荒岛之上,能被天雷劈死的自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博匀及时制止了自家师妹的好奇心,谨慎道:“我们离开这!马上!”
“为什么?”清荷虽怕却不解。
博匀蹙着眉,望向眼前无尽的黑暗,“这儿太静了。”
静的没有一丝鲜活气!
清荷闻言,突觉四周黑暗更甚,心口没来由的一窒,登时脸色发白,捂着心口闷哼一声。
“师妹!”博匀大惊。
“我没事三师兄,休息一下便好,不碍事的。”清荷捂着心口解释,她的旧疾速来如此。
博匀看着四周,周遭寂静无垠,天地仿佛一只巨大的暗兽,隐入无边黑暗,咬咬牙对清荷道:“我先带你离开这,另寻他处疗伤后再回瑶仙!”
“好!”
清荷应一声,而后两人化作流光迅速离了此处。
一阵风来,树叶飒飒,卷起灰尘无数。
此荒岛居于红馥飞羽两派腹地中间位置,距离并不是特别远,也是因此缘故,红馥飞羽两人这才将此荒岛选做汇合之地。
扶黎离了荒岛数里后,确认身后无人追来这才祭出碧霄剑,碧霄剑带着她飞速穿越天地,很快到达了红馥派腹地。
若要她自己飞来,必得要大半个时辰。
留在宗派的红馥弟子有小三百,扶黎不确定他们是否都带着疫种,亦或宗内还藏有疫种,如此情况下只能是一人都不可放出去,握了握手中的碧霄,今日,有她在,红馥飞羽两派便不可有一人再能带着疫种活着!
不止如此,她还要将相隔不远的两派灵岛尽数烧毁才是。
因谁都不能确定除过两派之人,这由红馥飞羽亲手创建起来,历经六百多年的仙门腹地,其岛上还有没有藏着不为人知的庞大疫种!
借助碧霄仙剑残存的云雷之力,这次的困仙阵布的尤为容易,扶黎诧异的看了自己布阵的双手一眼,心道或许也是这仙岛小一些的缘故!
嗯,比那荒岛小了有一半呢!
随后阵落,提剑而起,剑落唯余满地暗红侵染了玉殿青瓦。
这次是大半个时辰,一身血渍的扶黎解了阵法,借由自身凝练出来的真火,辅以灵力,一把火将这方不大的岛屿燃的赤红一片。
待到火焰漫天,又飞身高处一剑斩下,巨大的灵力和剑气将整个红馥宗派灵岛一下斩成两截,如破碎的瓦砾,稀稀落落的往下坠。
做完这一切,扶黎这才放下心,忙由碧霄剑载着去了飞羽腹地。
而后如再红馥宗派一般,提剑斩杀了近四百人飞羽弟子,灵力耗尽的她看着同样坠成黑灰的飞羽仙岛,由碧霄剑撑着站定虚空中,抬手抹去了嘴角残血。
眼中却漾出笑来。
今时今日,她凭借仙剑雷霆之力,虽耗尽全身灵力,终是尽数灭了这为祸人间五百余年的红馥飞羽两派仙族!
夜风烈烈,吹动她黑金仙袍的一角,将上面浸染的鲜血吹的干了些。
黑色的身影因力竭突然倒下,刹那往下坠去,碧霄剑划过一抹流光,飞身而下稳稳接住了扶黎身影,载着她往碧霄宫飞去。
彼时,正在仙庭内急的频频踱步的万仙音再一次往外张望时,忽然,一道身影由远及近迅速靠近。
待离得近了,才发现是自己寻了好久不见踪迹的师父。
熟悉的灰袍身影稳稳停在宫门外数步远。
万仙音拎着裙摆满脸惊喜的迎了上去。
“师父,师父你回来了!师父你去哪了,我和师兄哪哪都找不到你,师兄……师兄找到了红馥飞羽布疫的证据,还抓了现行回来,可是……可是她出去寻你,已许久未归!”
万仙音的神色由惊喜转为忧虑不安,见自己师父站在原地,面上满是惊愕,视线直直的落在眼前的碧色宫门上,以为是被自己方才的话吓到了,忙伸手扶着道辇十三。
“师父,师父……那被抓的厄岐刚刚同弟子说,今日他们要在人间再次大肆布疫,师兄也恐有性命之危!”
许是布疫的话吓到了道辇十三,又许是被扶黎有性命之危的话吓到了,万仙音明显感觉自己师父脚步一急,整个人像是猛地回过了神,急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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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见那弟子!”
若能问出线索,或可救自己徒儿性命。
万仙音忙在前面引路,亦是心急如焚,“就在仙庭内,师兄设了阵法困着他,刚刚他只说今日两派要往人间布疫,我以性命逼问,其细节竟是一字都不说,师兄许久未归,若是…若是她遇到两派之人,以她一己之力对阵数千,恐性命难保,还请师父想法子救救师兄!”
好不容易话说完,万仙音整个人都急得神色慌张。
道辇十三心底格外担心扶黎安危,可现下只有得到行动地点和线索才能去救人,忙随着万仙音向仙庭内走去。
就在他一脚踏入仙庭时,一道极亮的剑光刺破苍穹一路呼啸而来,由他身前快他一步倏地入了仙庭!
碧蓝的剑身稳稳浮在半空,带着黑玉面具的扶黎静静躺在剑光里,一滴殷红的血顺着她垂落的衣角吧嗒一声滴在莹白的玉砖上。
黑色仙袍很好的掩去了满身血迹,直到这滴血落下,在场的道辇十三和万仙音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没来由刺的一痛。
“扶黎!/师兄!”两人同时出声。
道辇十三几步并作两步,走至前搭上扶黎的手腕,眉头皱了又松,看的一旁的万仙音心中怎也难安。
偏偏此时那被困在困仙阵中的厄岐又狂傲叫嚣不已:“哈哈哈,定是我师父他们来了,宵小之辈,还不快放了我!”
万仙音本就对此人起了杀心,却因他乃师兄抓回来红馥飞羽两派布疫的人证,不得不压了又压心中杀意,抬眼凉凉一瞥,直看的厄岐心里再次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不由瑟瑟缩了脖子,不敢再言语。
道辇十三搭脉的手松开,皱着的眉舒展了一些,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舒缓,开口拉回了万仙音心底的腾腾杀意。
“你师兄没事,只是灵力枯竭,又战而力竭,才致昏厥。”
说着说着,绽开的眉在看着眼前人不断滴血的衣襟时又紧了紧。
“你带她回去换身衣裳,去□□灵泉泡一泡,温养灵海的同时去一去这一身血腥,有助她早日醒来。”
说罢指尖灵力流转,硕大的碧霄剑缓缓立起,将剑身上的人温柔投入万仙音怀中,却不曾想,异变突起!
向来受道辇十三炼化且控制的碧霄剑在将扶黎递进万仙音怀抱后,突然向后一跃,猛至半空中,自剑身上发出一道极强的雷霆之力。
万仙音只觉眼前忽而一亮,无尽白昼刺的她睁不开眼,眨眼间,那被囚于困仙阵中的厄岐直接化作了一团飞灰。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白光褪去,万仙音惊的张大了嘴巴,连带着扶黎去温养灵海都似忘了,呆立原地瞪大了杏眼望着那一方空地。
半晌才呆呆出声,“师……师父,你,你能控制雷霆之力了?”
而正在此刻,无人知晓的虚空中,被扶黎劈成两半彻底焚毁的两座灵岛废墟,腾的一声,骤然升起烈焰。
霎时火光冲天,映的虚空一片通红!
5. 斩仙
雷霆之力,向来由天地掌控,六界中,万仙音只知晓唯有天界中可控雷电的天雷将军有此能力,可那,也是要借助法宝雷神杵的!
没来由的,她突然想到了之前转瞬即逝的漫天云雷,绝不是那位可控雷的天雷将军所能施展出的能力!
道辇十三也是震惊的,只是他震惊的不是这道天雷,而是刚刚,由他炼化的碧霄仙剑竟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要知晓,这把仙剑,乃是他当初以此地天地灵气与碧霄宫一起凝练而成,与他气息命脉相连,怎会突然不受他控制,甚至将厄岐骤然劈成了飞灰!
没人回万仙音的话,道辇十三动了动指尖,飞出去的碧霄剑复又回到他手中,乖巧的像个听话的孩子,仿佛刚刚劈出天雷的不是它一般。
眼前忽有点点荧光,召回了两人各自不同的神思。
万仙音放眼望去,不知几何时,仙庭内满是这莹莹流光,它们飞舞、欢欣,跳跃在三人周身,有近身者,触之入体。
越来越多的荧光落入体内,万仙音只觉灵海更加充沛轻盈,不由抬眼看向眼前的师父,却见那些荧光似都绕开了自己师父一般,尽数落在了她和怀中的扶黎体内。
“师父?”
万仙音心底忽而不安,却见道辇十三摆摆手,不甚在意道:“可曾闻见一股无上清香?”
闻此,万仙音这才静下心来细细一嗅,发现流光越多处,清香越盛,惊讶道:“师父这是?”
道辇十三摇摇头,“天地之大,世间之事,无奇不有。”
就在两人说话间,满院流光丝丝缕缕分为两股,尽数入了万仙音和她怀中的扶黎体内。
昏睡过去的扶黎脸上隐隐有了血色,而站在庭内的万仙音周身随之发出淡淡荧光来,甚至有越来越甚的势头。
道辇十三于她周身发现心口隐隐现出一片七彩,在其越来越明盛前忙动用灵力将周身荧光隐入万仙音体内,遮去了心口那一窍光华。
速度之快,连万仙音本人都未曾发觉任何异处。
“带你师兄去□□吧,将她安置好后来偏殿处,为师有事要交代予你。”
万仙音对于自己师父的话无疑有他,正抱起自己师兄欲回□□时,见到了怔怔转过身,身形一散去了偏殿的道辇十三。
师父的背影,在满天星河下似苍老了许多,万仙音征了怔,抱着扶黎径直去往□□灵泉。
扶黎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了趴在灵池边上守着自己的万仙音。
全身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自己膝盖团靠在一旁,眼睛红肿,脸颊发红,正侧对自己抿着唇不停拭泪。
“师妹?”
扶黎嗓子喑哑,虚弱的唤了万仙音一声。
“师……师兄!”
万仙音一惊,然后便是慌乱遮掩擦泪,不想她看到自己现在模样,却终是没能遮掩住,又笑又哭的看向她,哭喊了一声。
“师兄,师兄你终于醒了!”
扶黎倚着灵泉石壁起身,心疼的抱住身侧的万仙音,哄她:“怎么了,怎么哭的这般委屈,别怕,跟师兄说,谁欺负你了,师兄给你做主。”
万仙音听着这话,抱着扶黎的手越抱越紧,泪水又抑制不住的往下流,伴随着更为难过的哭泣。
扶黎察觉不对,往日里师妹从未这般过,亦不曾见过她如此撕心裂肺哭到难以自已。
自小时在仙庭初见她,她便一直坚强又努力,于她而言,万仙音虽是师妹,却一直都是坚韧的存在,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她需要,只需转身,就一定能看到她坚定的站在自己身后!
轻轻拍着万仙音的后背,感受着自己后肩蔓延的湿意,扶黎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不哭不哭,师兄在,仙儿别怕。”
埋在她肩头哭的不能自已的万仙音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含泪一错不错的看着她,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却最终一无所获。
扶黎只以为自己哄住了师妹,关切的抬手替万仙音擦去眼角的泪,眼中只有疼惜,“不哭不哭,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谁知不擦还好,一擦万仙音眼泪流的更凶,猛地抱住她,哇的一声大哭。
“师兄,师父要走了,要离开我们了,再也不回来了!”
师父要离开?再也不回来?
扶黎还未来得及问清师妹所说何意,就听见一道灵息远远传来,是师父的声音。
“扶黎吾徒,速来大殿!”
师父的灵息何时变得这般弱了?
扶黎心中疑虑,怀里,哭的不能自已的万仙音抽身出来,抓着扶黎胳膊,满眼是泪的祈求她。
“师父即将羽化,如今撑着一口气一直在等你,师兄,求你想想法子,我不要师父死!”
羽化两个字如晴天霹雳,将扶黎劈的神魂俱惊,顾不得问万仙音为何会如此,直接起身拉着她一个化身急向大殿而去。
徒留空中一阵冷风,卷起池边黄叶。
大殿门前,刚刚现身的万仙音被自己师父的灵力定在门外动弹不得,殿门在扶黎现身冲入殿中的刹那,被道辇十三以灵力灵封,将内里一切尽数隔绝。
万仙音不知殿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殿门再开时,师兄跪在师父跟前,哭成了泪人儿。
而师父的身躯,化作一团烟云乍然散去,了无痕迹。
仙界三千一百二十六年,第四仙宫碧霄宫宫主道辇十三仙逝。
叩头三首,成了她们最后的师礼。
扶黎跪在殿前,从未想到已是仙人的师父只堪堪活了两千余岁,大悲之下心脉突然重裂,口中血线溢出,眼前一黑,被旁边的万仙音眼疾手快的揽入怀中。
与此同时,扶黎心口溢出淡淡绿芒,在无人注意到时,追赶着道辇十三化作的烟云没了踪迹。
万仙音将心魂重伤的扶黎温养在灵池里,一边为自己师父仙逝悲痛,一边分外担忧扶黎的伤情,为了让自己师兄早日醒来,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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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费自身大量灵力助其疗伤。
天下间,刀光剑戟之伤虽怖,却是最好医治,而这悲恸之下的心魂之伤,伤及心脉,痛及肺腑,最难将养。
本以为,她可以安心等到师兄醒来,不曾想,没过多久,一身穿玄黄仙袍的男子乘着一抹流光遥遥而来,最终化身站定在碧霄宫门前。
看着如玉的宫门紧闭,男子眉目略显不悦,抬手间,自指尖打出一道灵力,催动了殿门下挂着的一盏碧色仙铃。
骤然响起的仙铃之音充斥在整个碧霄宫内,正在为扶黎疗伤的万仙音气息一滞,忙收了灵力,眸中神色几度变换。
自师父仙逝,师兄又心神受创,她便将宫门紧闭,一直在灵泉内为师兄疗伤,此时此刻,突然有人催动仙铃,可师父仙逝的消息还未传出,不可能有人前来吊唁,除此之外……
万仙音猛地睁大眼睛,早前被自己忽略的事清晰涌现……
师兄归来那日,灵力尽耗满身是血,定是与红馥飞羽两派之人发生了激烈的血战,此时来人,必是与此事有关。
万仙音心中没来由的一惊。
事出匆忙,她至今未来得及问师兄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这让她的心在此刻格外不安。
她知两派布疫在前,师兄若非紧急,必不会出手取人性命,定是那日发生了紧要之事,逼得师兄不得不大开杀戒。
她知内情,可其余二宫一殿众人并不知,于他们而言,若红馥飞羽两派有人告上前去,单屠戮仙族这一项,就是可丢性命的重罪,此时来人,若是因此事,那定是要拿自己师兄去问罪的,本已抓到罪证,奈何一道天雷,什么也没留下。
而往日她们最大的依仗,自己的师父如今也……
垂下眸子,看着依旧面无血色的自己师兄,万仙音心绪一思万瞬,往日里,她有师父师兄一直护在她身前,而今,是她该立于人前,护自己师兄一回了!
万仙音将自己师兄靠着灵池边小心轻放好,又抬手布下隐灵阵,隐去其身影,这才起身去往宫门前。
眼底决绝一跃而过。
万仙音暗自发誓,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保师兄性命!
与此同时,灵泉蕴养的扶黎陷入梦魇,梦里,是师父仙逝前的再三嘱咐。
“为师走后,这偌大的碧霄宫将不复存在,你天赋寻常,此地于你再无助益,不必为我哀思,待为师去后,你即刻动身去往人界。”
“此后,嫉恶如仇的性子可要好好收敛,免得为师不在让人欺负了去。万要记得,一旦下界,你就是一寻常凡人,如今所修仙法道术,万不可展于人前,更不可贸然出头,无故招致祸患是小,若引起二宫一殿注意,为师九泉之下难以心安!”
梦里,师父抬起的手一如儿时轻抚她额顶,带着长长的难舍。
“往后仙途漫漫,剩下的路无人陪你,是劫是福,都要你独自去走了……”
梦外,宫铃阵阵,一滴泪从扶黎眼角无声落下。
6. 斩仙
去往宫门的路上,万仙音将自己一直蹙着的眉尽全力绽开,又前前后后理了衣衫,打开宫门后,看到了门外的男子。
是瑶仙宫仙乐圣尊座下弟子。
见其神色微冷,万仙音不卑不亢:“仙者来此有何事?”
依礼,她与师兄不必向任何一名同阶仙者行大礼,更遑论,眼前之人,并非仙乐圣尊嫡传弟子。
那瑶仙弟子先是回了一礼,后沉声道:“见过素月仙子,在下今日来此,是带来瑶仙宫、重华殿和玉琼宫三仙主传信,传信事重,望仙子带在下前去见过碧霄宫主,亲口转达。”
二宫一殿之主的传信?
万仙音心中一惊,自己的猜想许是成了真,可如今师父仙逝,师兄重伤,她手上没有任何能指认红馥飞羽布疫的证据,若此时师兄被他们带走,定然伤及性命,无生路可寻。
二宫一殿之主灵力修为高强,她不是其对手,便是他们座下那般多弟子,她也无法一一打将出去。
思绪千转之下,万仙音决定冒险一试,“师父带师兄闭关修行已有两日,还需五日方可出关。”
不管如何,先将这瑶仙弟子打发了,只要他一走,她便在极天外寻一隐蔽之地,想法子将师兄偷偷藏起来,到时即使是天大之事,她一人来扛!
听到两人皆闭关修行,那瑶仙弟子明显愣了一下,目光眼前万仙音身上,毫不掩饰的怀疑打量。
万仙音心中震惊,拼尽了全身力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此时此刻,她万不能露出一丝马脚,想到此,直接转身,索性让开宫门。
“二宫一殿之主传信事重,若不着急,可入内静待五日,五日后自可得见家师。”
听她如此说,那瑶仙弟子却并未抬步入内,而是立于原地面露沉思。
万仙音紧盯着眼前人一举一动,如常的神色下心如擂鼓,刚刚开口前,她已做好了将眼前人以仙阵困缚的最坏打算。
却见对方沉思后又抬头,沉沉看了她一眼,直接道:“二宫一殿探查得知,扶黎仙君无故斩杀红馥飞羽千余弟子,无一活口,事后更是放火烧了两座仙岛,仙岛灵火经久不熄。”
“仙子素知,无故斩杀仙族弟子,是为极天大忌,何况千余之多。二宫一殿之主为此震怒,故由圣尊差我前来,与碧霄宫主道清原委,带扶黎仙君去往瑶仙宫听候仙罚。”
万仙音一惊,万没想到师兄竟只身斩杀了红馥飞羽两派千余弟子!甚至辅以灵火烧了两座仙岛,眼中的震惊毫无遗漏,看得那瑶仙弟子俨然一愣。
心中暗忖,素月仙子果真不知其事?
心念微转下,若是早就知晓,刚刚见到他时定不会如此镇定!
他不知,万仙音只猜测出师兄与其两派血战过,却并不知自家师兄为绝后患,借助碧霄仙剑之力,生生提剑困杀了两派留守仙岛的所有弟子,才会在初听时镇定,后听时目露震惊。
而这,也使得这瑶仙弟子阴差阳错之下放松了怀疑。
“如此斩杀仙族前所未有,狂悖至极,还请素月仙子带在下觐见碧霄宫主,奉师命,今日定要带走扶黎仙君!”
万仙音手里已无证据,也不知师兄手中是否有新斩获的证据,若有,便是到了瑶仙宫,面对其余三宫一殿的主人,她都无惧,可若……
万仙音慌了一瞬,可若师兄手中也未曾握有足以证实两派布疫的证据,她若将师兄交予面前人带走,师兄定无命活着回来,毕竟对方刚刚所说,乃是无故斩杀!
当下便下了决断,一如往前镇定有加,“师父带着师兄闭关,每次都设有结界,仙者亦知,我对结界阵法并不精通,是以现下实在无法带你面见家师。”
瑶仙弟子眉心紧蹙。
见此,万仙音眉心骤冷,眼底泛起一丝寒气,语气带了莫名的压迫。
“不过,仙者可在殿内住下,五日后待师父出关面见师兄,我也想亲口问问师兄,红馥飞羽之事到底如何!”
说罢一双眼凌厉的望向对方,她知师兄无错,更不会错杀任何一无辜之人,因此眼中毫无惧色,甚至周身气势隐隐外放。
修行至今,她从未以修为压制过任何一人,可今日不得不这般做了,若非如此,必会引起对方怀疑。
庞大的灵力压得眼前瑶仙弟子额头沁出薄汗,直到万仙音收回灵力,才忙忙道:“在下无意冒犯素月仙子,实乃……”
“实乃什么?如今我师父带着师兄闭关,可也由不得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一切到底如何,你今日便同我一起留在碧霄宫,待五日后自可知晓真相,至于仙乐圣尊,你大可放灵信回去,想来圣尊不会因我师父闭关之事,对你有任何处罚!”
万仙音敢如此这般掷地有声,也是因道辇十三在时,修为完胜瑶仙宫仙乐圣尊,虽碧霄宫建宫最晚,可师父修为高深,教出来的徒弟,她与师兄二人更是强过几乎所有仙宗弟子,所以其余二宫一殿之主对她师父向来颇为忌惮。
此话一出,这瑶仙弟子立下怯了许多,师父要他到碧霄宫,本就是让道辇十三主动带扶黎去往瑶仙宫对峙此事,若此事无冤,届时三宫一殿之主便可共同商讨处罚扶黎,可偏偏碧霄宫宫主带着大徒弟闭关修行,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誓要让他留下共等碧霄宫宫主出关的万仙音,想来定不会诓骗于他,且碧霄宫宫主向来清正,若是知晓自己徒儿犯下如此有违天道的杀戒,也必不会藏匿凶犯,是以默了几许,心中几番犹豫后终于下了决断。
“那在下便不在此多行叨扰了,先行回去禀明圣尊,如何决断,待圣尊之言。”
万仙音冷冷拂袖,“如此,不送!”
待其身影消失不见,万仙音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刚刚真的是太惊险了,若此人执意不走,她少不了要将其囚在殿内,可如此也就暴露了她师兄不在闭关的真相。
届时,若师兄手中握有证据,一切皆有转机,可若证据不足……
万仙音眸中寒芒如炬,有她在,谁也不能伤师兄分毫!
素袖拂动间,整个人瞬间消失,身后,玉色的宫门在灵力下赫然紧闭,震的檐角仙铃颤颤。
烟华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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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仙音出现在□□灵池,抬手解去了阵法,飞身入内,调动自己体内所有灵气渡入扶黎体内。
如今最重要的,是让师兄尽快醒来。
可自己拥有的灵力远远不够,看着灵气泽泽,盛而不息的灵泉,万仙音心到狠处,祭出自己命器素月琴,化灵入内,以心血祭之,一时间硬生生震碎了灵泉之脉!
师父说素月琴乃上古苍梧之木铸成,化而为刃,可斩风雪!
素缟的身影一滞,万仙音动用超出自己能力的灵力,受到反噬生生吐出一口心血,而后不顾自身伤重,直接以自己为媒,调动灵泉溢出的周天灵力,硬生生渡入扶黎体内!
若不能护师兄一命,这灵泉留着也无甚他用!
庞大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扶黎体内,扶黎苍白的面容瞬间涌上血色。
待满池灵力尽去,扶黎缓缓睁开眼,眼前断石嶙峋!
玉璧失灵,化为山石!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扶黎忙忙回身,却见万仙音嘴角血线溢出,满眼含笑的看着她,身影斜坠。
“师妹!”
扶黎惊呼一声,将万仙音一把揽入怀中,“师妹何苦如此耗费灵力救我!不值得。”
万仙音满眼含泪,一双眼灼灼的看着她,盛载满目星河。
“幼时师兄护我在前,今日仙音为何不能护师兄身前一次?”
扶黎关切她伤势,并未看出她目中星河谓之灼灼,看着她的伤,将痛惜紧紧蹙在眉心。
“伤及仙脉,日后修炼如何是好?”
万仙音敛去眼底失落,什么伤及仙脉,她都不管,她只要师兄好好活着!
扶黎为她以灵力止伤,万仙音却急急阻止,“师兄,你手中可掌有红馥飞羽布疫之证?”
扶黎不知万仙音为何此问,手中灵力不停,“不曾。”
万仙音眸子瞬间暗了下去,扶黎察觉她神情有异,敏锐问道:“可是有事?”
没有隐瞒,万仙音将宫门前的事说给她听。
扶黎神色一变,那日雷霆之力将带着疫种的两派之人尽数劈如飞灰,仙岛之上她寻遍了各处,也不曾有证据存留。
“仙岛尽数被火燃尽,只剩废墟,他们何以知晓是我所为?”
万仙音眸光一沉,“那弟子说,两座仙岛之上灵火大燃三日,至今还有火息。”
若非如此,何人能知晓此事是她师兄所为!
灵火燃之不灭,足以让仙界二宫一殿之主从中淬出她的灵息来!
扶黎心绪翻飞,直觉不可能,可对方言之凿凿,二宫一殿之主即便修为再强大,也不可能伪造她的灵火,莫非她的灵火真有残留?
“瑶仙弟子可有为难你?”
万仙音摇头,轻笑一声:“我哄骗他,说师父带你闭关,五日才出,又以灵力震慑,那人惶惶离去,未曾疑心。”
这是师妹第一次以灵力威慑他人,扶黎心中暖意连连,却忽觉不对,眼中的笑还未漾开,便立时凝固。
“既已淬出我灵息,何以那瑶仙弟子惶惶离去?”
7. 斩仙
话到此处,万仙音也惊觉不对。
有灵火为证,以仙规,枉杀仙族,瑶仙、重华、玉琼二宫一殿如何会放过自己师兄,那弟子又怎会听完自己话后惶惶离去!
怔然道:“我以为,他们惧师父修为,既未亲眼所见,便不敢对你如何。”
扶黎摇头,神色凝重,“他们惧师父不假,可如此大好时机,一旦我受罚,必会殃及师父与你,届时,斩去我之助力,弱碧霄实力,他们更能稳固其在仙界的地位,如此一举三得之事,何乐而不为?又怎会轻易离去?”
此前惊惶之下不曾细想如此,此刻听自己师兄如此之言,万仙音顿觉不妙,忙抬手打断了扶黎指尖灵息,双眼泛红急急催促。
“师兄你快走,离开这儿,离开仙界!”
扶黎温和一笑,抬手抹去万仙音眉间切切。
“师父可从不曾教过师兄,在危难之时将师妹抵于敌手。”
她没想到,师妹在察觉她有危险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要她离开仙界。
万仙音见她不听自己的话,心底顿时惧如九幽,急得眼泪一串一串,拼命推搡着要扶黎走,甚至不顾形象的大声哭喊。
“可是你会死的!你走,离开这儿!”
扶黎任由对方拼命推搡,师妹不忍她身死,她又何其忍心师妹因她牵连落入三仙主之手!
待眼前人推搡哭喊的够了,扶黎将人揽入怀中,一下一下拍着师妹后背,目光从周遭乱石嶙峋的灵池上掠过,心中思绪万千。
如今,她已错失去往人间的时机,手中没有任何证据,灭仙族毁仙岛罪责之下师妹必受她牵连。
束手就擒?不,这不是她一贯作风,眼底厉芒一闪而过,声音温和而坚定。
“仙儿别怕,师兄在,必护你无恙!”
说罢,未等万仙音有所反应,出手一掌劈昏了怀中人。
光华一散,扶黎抱着万仙音,现身碧霄大殿内。
周身涌出灵力,带着昏睡的万仙音缓缓飘至身前半空,扶黎眉色一冷,周身气势骤变。
灵力在指尖迅速翻转,身前衣袂无风自动,不消片刻,一座巨大的聚元仙阵赫然落成。
浮在身前的万仙音在扶黎灵力控制下缓缓没入阵中,扶黎再次抬手结印,这一次,直接引动整座碧霄仙宫的灵气注入阵内,为万仙音强行修复仙脉受损之伤。
霎时整座碧霄宫灵力流转,光华璨璨,引得潜藏在外监视的数百瑶仙弟子纷纷侧目,此等盛景,毕生未得一见,众人不明所以,以致心生惶惶。
玉色的宫门大开,扶黎一身黑袍,如墨的面具更是让她整个人带着一股望之生畏的杀伐之气。
三道灵力从她袖口飞出,化作三封碧色玉简遥遥落入隐于虚空的三名弟子手中,霸道的灵力直逼的对方现了身。
扶黎正气凛然,大方清正,声带悲痛,“家师仙逝,特请三位前去告知瑶仙、玉琼、重华之主。”
此话一出,潜藏的百余瑶仙弟子心底俱是一惊,原刚刚碧霄宫震动流光之景,乃是其主仙陨,且无人会以自己师父之死诓骗他们,一时间没人去怀疑扶黎所言。
拿到玉简的三名弟子目光交汇,做了统一决定,齐齐对扶黎见了一礼,躬身道:“此信必带到,还请扶黎仙君在各仙主回信之前勿要离开!”
扶黎回礼,“碧霄乃生我长我之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今父陨,何来离家之言!”
说罢转身入殿内,袖间一缕灵力掀起,碧色的宫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
宫门外三人执简离去,剩余人既已暴露了,便也不再遮掩,直接现身,层层叠叠守在外面,仍旧一眼不眨的盯着碧霄宫一切,以尊师命,不放碧霄宫任何一人离开此处!
碧霄大殿内,扶黎席地而坐,周身灵力涌动,迅速调和恢复伤势,看着被自己施以昏睡诀的万仙音,眸中思绪流转。
二宫一殿之主,对师父向来不满。
因师父是最晚在仙界创立仙宫之人,当初瑶仙宫之主仙乐圣尊,本欲招揽师父为其宫内尊使,却一招之下败于师父之手,做为当时三仙主之首,不得不亲口承认了碧霄宫为仙界第四仙宫。
自此,碧霄仙宫的成立强势打破了仙界三仙门三足鼎立之势,而师父,也自然而然成为了仙界第四位仙主。
更遑论她与师妹二人,仅以三百年不到仙龄,修为却直逼二宫一殿众弟子之首玉琼大弟子卫琅仙君。
今日这些藏在宫门外的瑶仙弟子,她自可打将出去,可她若如此离开了,师妹必得跟她留在凡界。
这不是她所愿。
甚至她可以肯定,便是重华玉琼一殿一宫对她有所宽容,瑶仙宫主也定不会放她与师妹自由,与其害的师妹与她凡界逃亡,最终危及性命,不若一搏。
要护师妹在仙界无恙且不受她影响,非常之时只能以非常之法,才可避过所有人耳目。
前往送玉简的三名弟子修为不弱,将她师父仙陨的消息带回去也要极长的时间,再待到二宫一殿之主商议到来,留给她的时间还算宽裕。
当即静心打坐,加快恢复灵力。
时间匆匆流过,扶黎掐着时辰,收了周身灵力,解了聚元仙阵中万仙音的昏睡之咒。
如玉的人儿睫毛颤了颤,陡然一个激灵,起身看着阵外的扶黎,惊惶道:“师兄!师兄为何以法阵困我?!”
说罢便要掐诀解了阵法,可不等她动手,扶黎腕间灵力转换,指法一动,温婉和煦的聚元仙阵瞬间化作了利刃遍布噬人仙灵的噬灵阵!
扶黎不管万仙音面上如何震惊,指尖术法未曾停歇一分,控着噬灵阵内化作的利刃,先后割断了万仙音全身筋脉,眼见万仙音周身灵力不断溢出,又拿出一颗哑果,立时打入万仙音喉咙。
万仙音眼眶红的厉害,眼泪从眼角成串的落下,整个人瘫浮在阵法中央,任由噬灵阵来回吞噬她周身溢散的灵力,万千剧痛无法出声。
万仙音的泪在她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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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阵中心落下团团湿意,只能以余光无声质问自己师兄。
扶黎看着她,心底万千剧痛不敢有一丝泄露,只看着眼前人温柔的笑,走近了,想抬手拂过对方的伤口,却碍于阵法阻隔,抬起的手停在万仙音额前,声音恬淡静默,藏满了不舍。
“红馥飞羽布疫证据尽毁,单凭诛杀仙族,焚毁灵岛,二宫一殿之主不会放过我,也必会牵连到你,我既难逃罪责,必得为碧霄留一传承。”
万仙音听得此话,拼了命的想摇头,可怎奈筋脉尽断,拼尽了全力也动不了分毫,话在心口无法说出,徒留满眼泪水,肆意流淌。
扶黎看她痛的脸色苍白,哭的满眼通红,满身尽是血色,却只能强忍心底痛苦。
“别怪师兄如此,师父在多年前曾对外宣布我为下一任碧霄掌宫之人,而今师父仙逝,今日我便以掌宫之人身份,对你下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师门之命!”
“从此往后,你便是碧霄唯一弟子,心中不可有怨,不可乱了修行本心,好好活着,以待来日,重振碧霄!”
感受到殿门外遥遥而来的三道极强气息,扶黎不舍的看着万仙音,最终毅然转身,大步离了大殿,也将万仙音滴落的一滴血泪一同掩入那身后明光之处。
虚空中,破空声由远而近,“碧霄逆徒,出来受死!”
扶黎出了殿门,听得这一声由远及近的怒喝,神思突然间就清明了。
眼前三人不是来为她师父悼灵的!他们此行,是要她的命来警示座下众仙不可违逆的仙界仙规!
三道身影不过片刻就已落定在碧霄宫门前,正是二宫一殿之主,瑶仙宫主仙乐,重华殿主紫阳,玉琼宫主星琼。
扶黎一身黑金仙袍,头戴碧玉冠,着面具立于碧霄宫门前。
风吹起她的衣袍,发出烈烈之声。
看着三人独身而来,沉着的眸子眯了眯。
她送出去的玉简,不止写了师父仙逝,还详细记载了红馥飞羽两派近百起戕害百姓之事!
可如今,他们面上无任何悲痛怜悯,甚至,未带任何座下弟子前来,实乃尽数出乎她意料,却又偏偏落在那心口万分之一的可能上。
他们,是为取她性命而来,以她性命,去正仙界森严仙规,遮盖掉事实之下的真相,根本不在乎死于两派之人手下的诸多凡人!
不,他们要杀之人,还有她师妹万仙音!
心中骇浪翻腾,扶黎整个人瞬间一凛。
仙乐圣尊立于虚空,见底下扶黎只一双眼冷看着他们,久久不开身后宫门,不由开口怒喝,“我等亲临,还不速速打开宫门!”
扶黎看着她金色的仙衣划过眼际,努力压着眼底怒意,暼过一旁,另一人星琼妃色仙衣,紫阳白金仙裳,未有一人是素色。
心中明白,眼前三人是为覆灭碧霄宫而来,连最后的虚礼,也不愿做了!
宫门外,扶黎迎风而立,冷眼看着面前二宫一殿之主,无畏无惧,战意凛然。
8. 斩仙
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扶黎声音清冷又嚣张,“没想到本座刚刚执掌碧霄,成为掌宫之人,如此小事就惊动了三位劳此大驾,甚至不惜屏退左右!”
扶黎狂傲轻笑,黑玉面具外,一双眼三分淡漠七分嘲讽看向面前三人,将此间嚣张与讽刺表达的淋漓致尽。
不惜屏退左右这是讽刺她们三人不敢光明正大带人来此吗?
一身金色华服长裙迤逦,为首的仙乐圣尊霎时间气的脸色带了青白,如她本人一般高调不加掩饰的高髻上,晃眼的凤钗因她的激动来回摇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看着面前黑玉遮面的扶黎,眼中狠厉,大喝一声:“放肆!不过一小小仙君,也敢与我等仙主出言不逊!”
大喝声下,扶黎看向她的眼神未有丝毫波动,唯眼角嘲讽更甚,声音清清冷冷。
“仙乐圣尊莫不是忘了,如今这碧霄宫掌殿人正是区区在下!若真论起来,我碧霄宫掌宫之位与你瑶仙宫掌宫之位难分上下!”
说完眉梢一挑,声音略带了些笑意,“也是,圣尊年纪大了记忆偶有不济也不为过!”
“你!”
听得这一句年纪大了,仙乐气结。她修炼迄今三千余载,极尽了修为才保得青春永驻颜色不失,生平最恨便是别人说她年纪大,作势就要同扶黎动手。
周身灵力涌动间,被站在她身侧后方一步之遥,一身艳丽妃色裙裳,满头青丝挽成牡丹状,再以夺目金牡丹为饰,缀的真如她名头那般神仙玉姿的玉琼宫主星琼一把拽住衣袖,微微摇头道:“莫要冲动!”
仙乐因这一拽瞬时冷静几分,冷冷拂开星琼素手,看向前方环着双臂,嘴角噙笑,一脸老神在在,等待看戏的扶黎眼底杀气必现。
“黄口小儿,逞一时口舌之快,如此傲慢无礼,可知将为你,为碧霄宫带来何种后果?”
扶黎看向被冷冷拂开,收回纤纤玉手也不曾言语一句,神态微弱的星琼错开眸子,看向杀气毫不掩饰的仙乐,眸中光华潋滟,尽数掩入眼底。
淡笑一声,“你们不就是来杀我的吗?难不成还有比死更为严重的结果?”
说着看向对面三人,唯有仙乐眼底震惊毫无遗漏,扶黎眸中笑意更深,冷芒却更浓。
“让我猜猜,既然今日你们三人尽数到此,不会,也定不敢让我有何生路可选,是也不是?”
仙乐面色变了几变,就在她控制不住快要动手之时,一旁的紫阳开了口,淡漠的眸子自他出现就一直未曾变过,看着她如九天之上的神祇淡漠人间。
“扶黎仙君,你枉顾仙规,狂性大发接连斩杀红馥飞羽千余仙族弟子,手段残忍狠厉,非仙族所为,今日我等万留你不得!”
听着眼前毫无情感似宣判一样的定论,一句都不曾提到她玉简中两派布疫为恶之事,扶黎忍不住仰天大笑三声。
“我倒不知,一直被视为仙界至尊的紫阳仙尊竟也是这般是非不分!”
然对面紫阳面上的淡漠未有任何波动,一旁的仙乐作势正欲开口,又被身旁那只妃色广袖的素手拉了衣角。
几次三番被阻止,仙乐极力忍下心中怒气,抬眼恨恨瞪了扶黎一眼,猛一拂手,收回出手之势遂而闭口不言。
这时,一直未对扶黎说话的星琼微微上前一步开了口,比起仙乐的气恼和紫阳的淡漠,她的声音带了些许柔软劝和之意,一出口便称她为碧霄之主。
“碧霄宫主,红馥飞羽两派若有过错,也需待三宫一殿查证,若为属实,也需共同商议后再做决断,而今你一人以极其残忍之手段尽数斩杀两派千余弟子,实乃犯了仙界大忌,不若你今日认个错,自去雷狱受罚百年,此次过错便可揭过,相信仙乐圣尊和紫阳仙尊也不会再降罚于你!”
雷狱?
雷狱常年天象不定,雷云聚集,每时每刻都有能将修炼之人劈成飞灰都不剩的罚雷降下,修为不济者去那便是自寻死路,还要她主动去那不毛之地受罚百年,与杀了她有何异?
且,她何错之有!
一双眸子探究的看向自始至终端庄优雅的玉琼宫主星琼,嘴角掠过嘲讽。
“神姬娘娘这话说的不对,雷狱罚雷常年不断,以我修为去了恐也活不过几日,最终仍是难逃一死,且要我自去便是要我认了这罪,我之性命虽不值一提,可今日天地为证,我倒是要问问神姬娘娘,红馥飞羽两人派弟子在人间大肆布疫,待瘟疫控无可控后再惺惺作态入世救人赚取声名,而今我灭他满门也不过千余恶罪之人,如何敌得过人间死伤数万?”
说到最后一句时,扶黎已声色俱厉,墨玉面具下一双眼灼灼看着面前尊贵如九天神女的星琼,不出意外在她面上看到了震惊和怜悯。
扶黎心下稍安,星琼所掌玉琼宫众人一直都在瑶仙重华身后默默济世救人,从未贪过任何功名。
面对扶黎的质问,星琼面上不忍,默默退到身后一步与仙乐一起站定,而令扶黎意外的,是一旁的仙乐神色因她一席话微变,面上怜悯一闪而过转瞬即逝,而后又是那个高傲如凰的瑶仙宫主。
只是这怜悯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对那些逝去的百姓既不痛心也无怜惜,她自始至终都是瑶仙宫尊贵无上的仙乐圣尊!
回过神的仙乐终是定了神色,声色俱厉,“你既不肯受罚,今日我等便替仙界除了你这祸害!”
呵~
扶黎冷笑一声,看向瑟缩在一旁自仙乐开口后便一直静立身旁的星琼,眼中的歉意和无能为力令扶黎清楚明白,自己今日定是逃无可逃必死无疑!
眸子从三人身上一一掠过,停在一身白衣,金阳为绣的紫阳仙尊身上,看他神色一如往前淡漠又疏离,似睥睨天下的神,凡尘一切如蝼蚁,激不起他任何怜悯。
扶黎忽觉眼前一切都是个笑话,一个可笑又荒诞的笑话,“听闻那红馥飞羽二人曾是你昔日座下弟子?”
紫阳淡漠道:“六百年前便已不是!”
扶黎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色,却见他坦坦荡荡无任何畏瑟。
“若他二人没死在你手下,待罪证查实,我必亲手取其性命,以正仙法!”
亲手取其性命?扶黎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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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馥飞羽做下如此大恶事前后数起,她不信这般长时间里堂堂重华仙殿无一人发现!
清风骤冷,扶黎一袭黑金仙袍独立于碧霄宫前,黑玉面具泛着阵阵寒光,让人看不清其下神色,如一棵青松凌寒而立,一字一句傲然天下。
“今日我扶黎指天立誓,过往所做无一愧对仙界,更无愧于天下一人,若有虚言,雷狱焚身!你们可敢?!”
此言一出,四周皆静,也只是静了那一瞬。
仙乐的厉声呵斥伴随着足以照亮一方空间的三头金乌现身,刹那打破了这极静局面。
“不知所谓,找死!”
夺命而来的三头金乌带着金色焰火被紫阳仙尊抬臂拦下,扶黎提起的心骤然松了一点点,却仍不敢掉以轻心,全身灵力蓄势待发,紧紧盯着对面三人。
三头金乌乃仙乐圣尊坐骑,战力恐怖强悍,而她不过区区三百年修为,是万打不过这只三首禽鸟的,只是不知这紫阳仙尊此时拦下这三头金乌是何意。
扶黎不解的同时,紫阳身侧的仙乐更是不解,在紫阳初初动手拦下三头金乌时立时看向他,“这是何意?莫非你要拦我不成?”
话音未落,就见紫阳一双淡漠的眸子定定看向扶黎,似要从她面上看出些什么来。
“碧霄宫主已逝,而今你铸下大错,何不见他座下二弟子素月琴主?”
听得这一问,扶黎心下一惊,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却不得不拼尽了全身力量让自己表现不出任何异样。
看着对面瞬间警惕,望向四周想要寻出万仙音踪迹的仙乐圣尊,扶黎不敢有一丝大意。
无论如何,今日都必须护住师妹!
下定决心,面上带了狠厉,冷冷的声音从扶黎口中传遍这四方寂静之地。
“万仙音顽固不化,仗着灵力比我强,竟试图以灵力囚禁我,逼我至重华殿认错!”
扶黎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对面三人神色。
紫阳依旧淡漠,星琼自刚刚退至仙乐身旁时面上的悲悯之色从未变过,而仙乐,是三人中表情最为明显之人,此刻眼中已浮现怀疑。
扶黎心中大骇,却只能硬着头皮试上一试,若成,可救师妹万全,若不成,她也定要撇了师妹与她万千关系!
狂傲的笑声在她嘴角绽开,散入虚空。
“而今我是碧霄宫掌宫之人,她万仙音不过是宫内弟子,做下如此以下犯上之事,却还屡禁不止,不知悔悟,我早以掌宫之人身份逐她出碧霄,若你们再晚来半分,她的命早以先我而去!”
话至此时,对面三人面色终于有所不同,她清楚的看见紫阳眯了眯眼,虽极快,却看得清晰,他不信!
扶黎心中惊惶更甚,此时此刻只得强压心口,努力迫使自己镇定,眼神掠过仙乐星琼二人,一人仍旧悲悯,只是那悲悯似乎又略略重了些,唯有仙乐眼中的怀疑带了淡淡不可置信。
扶黎大喜,她知晓,这一抹不可置信之下,她的师妹许是有救了,至少,至少能留一命,活过今日。
活过今日,一切便皆有转机!
9. 斩仙
扶黎知晓,她越是狠厉,仙乐的那一抹不可置信便会越大,便越可以救师妹。
耳边的碎发被风扬得凌乱,她背光而站,满眼杀气,像极了地狱里杀人噬心的恶鬼,笑声带着阵阵寒意窜进远处三人耳中。
“我杀了该杀之人,何错之有!哈哈哈…不过没关系,如今她被我锁在噬灵阵内,便是此时不死,也离黄泉不远了,生前师妹陪我三百年,身后陪我入黄泉,这一生我都不枉此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
仙乐从未见过如此癫狂之人,震惊之下吐出两字,而后又释然,“也是,若不是疯癫至此,又如何大胆到敢枉顾仙规斩千余仙族!”
仙乐眸光微闪,对着身侧紫阳淡淡一句,“动手吧!”
说罢遥喝一声“金乌!随我入殿!”
扶黎大惊,眼中的惊恐清晰映在急速飞掠而来的仙乐眼中,神态疯狂,“不!你不可救她,她该死,她陪我生,而今也定要陪我死!”
回应她的,是仙乐不屑的一声轻哼,她竟轻飘飘的,轻飘飘的一记法力便将飞身阻挡的扶黎打的倒退数丈,口中鲜血沾满衣襟格外狼狈,却在无人看到的眼底带了笑意。
未给扶黎多余时间,一向淡漠行事的紫阳早已化身至她身前,无尽灵力磅礴而至,强大到扶黎根本无法阻挡他那致命一掌!
巨大的痛意席卷全身,如山海压顶,无可抵挡的灵力冲击拖着她在地上留下数丈血痕,最后灵力散去,扶黎整个人蜷缩在地鲜血狂吐,饶是如此,黎拼依旧拼尽全力试图起身。
此时,早前闯入殿中的仙乐揽着气息微弱、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的万仙音飞了出来,落在紫阳身后一丈开外!
滔天怒意传入耳中,扶黎却觉得刚刚还烦人至极的声音在此时如同天籁,令她身上骨碎苦痛都减轻了许多。
“这狂悖之徒,竟生生断了他师妹全身经脉,还将她在灵气溃散之时置入噬灵阵中,若不是我怜她乃故人之徒,此时恐将早已身陨阵中,被那恶阵绞的分毫不剩!”
扶黎本着做戏做足全套的原则,本欲发怒,却生生笑出声来,此时的她满口血污,散乱的碎发黏连在面具下的肌肤上,狼狈不堪,只是微微张口,大口大口的鲜血连带着痛意再一次席卷了全身。
“哈哈哈…你…你救她又如何,左不过比我多活几日罢了,终还是要陪我入黄泉的,”扶黎说着,一双眸子阴冷狠厉的看向气息微弱的万仙音,“师妹莫要忘了与为兄之约,早日入得幽冥,师兄在黄泉路上等你几日!”
说罢癫狂痴笑不断!
“你!命在旦夕还敢如此挑衅!”看着泪眼凄凄,气若游丝连话都说不出一句的万仙音,仙乐不由怒极大喝!
异变突至,就在众人都以为扶黎必死无疑之时,忽见得她周身灵力涌动,一柄青云宝剑骤然现于扶黎身前,无数灵力从身后碧霄殿上涌出,通过这把宝剑将其与扶黎连在一起!
“这是?”仙乐一惊,一旁的星琼亦是一惊,就连神色异常淡漠的紫阳,此时瞳中也带了异色,清冷的声音带着抹不去的讶异:“这碧霄宫竟是一座圣器!”
碧霄宫是圣器所化!
紫阳一句话惊得眼前所有人心中大惊,包括此时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扶黎和奄奄一息的万仙音!
“这座圣器竟还可被碧霄仙剑吸纳,灵力尽数转入仙剑主人体内…”话到此处,紫阳终于变了神色,急急一句:“不好!快退!”
说罢身影顿时退出数十丈外,在紫阳动身之时,仙乐带着万仙音同星琼一同向后掠出十数丈,与此同时,扶黎只觉源源不绝的强大灵力通过眼前碧霄仙剑疯狂涌入自己体内,刚刚被紫阳一掌重伤的骨骼经脉在刹那间尽数修复!
紫阳三人站定之时,于他们面前蜷缩在地的扶黎在无尽灵力簇拥之下傲然起身,在抬手握住碧霄剑柄时,身后偌大的碧霄仙宫在此刻灿然化作无尽磅礴的碧色灵力尽数涌进手中的碧霄宝剑之中。
扶黎执剑立于此地,身后虽已再无碧霄宫屹立,却仍似守卫宫殿的勇士,孤傲而立!
涌动的灵力吹起她额边的碎发,将她面具外染满的血污尽数展于众人面前,只是面具下那双眸子,带了无尽的噬人之意!
早前紫阳三人无惧意,只因扶黎实力不足畏惧,而今情势,他们便是再杀她,恐也不易!
“难怪你有恃无恐,敢与我三人相抗,碧霄老道竟留了这两件至宝给你!”仙乐大怒!
一句老道,激起扶黎无尽杀意,自来高高在上的仙乐被她眼神骇了一惊,心中陡然一激灵,因此根本没注意到此时在她手中的万仙音满眼的无力。
筋脉寸断,手脚无力,口不能言,而今听他人辱她师父,杀她碧霄掌宫之人竟连握一握拳都做不到,只余满眼泪水流之不尽,屈辱至极!
“三首金乌!”仙乐大喝一声,然后将手边抓着的万仙音向后远远一抛,高喝道:“护好她!”
扶黎在三人明晃晃的眼神下,嗜血的瞥了一眼被抛出去的万仙音,而后收回目光,周身灵力涌动,大战一触即发!
三首金乌巨大的身影一闪而过,带着筋脉尽断的万仙音落在几人不远处。背靠金乌,万仙音堪堪瘫坐在地,只眼珠可动,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场中众人,目光停留最多的,却仍是扶黎!
她断她筋脉,将她囚于噬灵阵中,她都不恨,师父说的对,她这一生,与她的缘分将要尽了……
可这临了了的一命之恩,她要如何还她!
终是海上明月,镜中之花……
漫天的灵力交织在一起涌向那孤傲一人,招招尽是杀意,万仙音瘫坐一旁流尽了泪,也没能改变眼前结局,扶黎孤身一人,纵有师父留给她的碧霄宝剑,甚至炼化了整座碧霄宫带来的灵力,也未能阻挡仙界三位仙尊的合力击杀!
往日耀眼的黑金仙袍在灵力摧毁下早已褴褛不堪,师父留给她的碧霄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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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纳了无尽灵力,只是她仙龄较短,无法全部炼化,只做到这最后搏命一击,却只是不痛不痒的伤了眼前三仙主。
随着紫阳最后一击重创,挡在她身前的碧霄宝剑咔擦一声断成数截,扶黎清楚明白,曾盛极一时的碧霄宫此时此刻也随着这把宝剑彻底烟消了!
闷哼一声,咽下一口猩红,看着面前因碧霄断裂而涌出的无尽灵力,扶黎眼中尽是疯狂,忽而手中结印,无数灵力刹那在她手中压缩成为一耀眼光团,在众人防范自身之际手腕一转,直直冲向一旁的万仙音心口!
巨大的灵力吓得正在看戏的三首金乌金羽炸毛差点倒立,只这一分神之际,那巨大的灵力已完全没入万仙音心口,震得万仙音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金乌想要再护脚下之人,已无力回转,只恼的仰天怒鸣!
见扶黎临死之际,竟还要拉上万仙音陪葬,仙乐怒极,“真真枉费了碧霄宝剑如此护你!你竟连碧霄尊者仅存的弟子都不曾放过,真是罪不可恕!”
就在仙乐一怒之下欲杀扶黎之际,一旁自始至终只开过一次口的星琼忙说了一句“不可!”
仙乐满目的杀意就这样撞进了星琼的眸子,只听得她下一句又只说了那两个字,“不可…”
恍惚间,濒死的扶黎竟莫名听出了央求。
听得星琼这一句,仙乐陡然想起此行目的,于是收了掌心灵力,冷眉一横,厉声看向扶黎,“若你交出龙蛋,我可饶你一命!”
扶黎还未从人人敬仰的神姬娘娘竟然会低声央求灵力不如她的仙乐圣尊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下一句让她如坠地狱的声音,顿时,双眸中的嗜血都褪去了几分,电光火花之间神思却异常的灵敏清晰起来。
即便是早就知晓二宫一殿之主会亲自前来,她也从未想过,他们会不带任何弟子孤身前来杀她,彼时,她也是震惊了一瞬的,未曾想明白,自己只不过一小小仙者,何竟引得仙界三尊亲自独身前来,而今,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们不是为她而来,是为传闻中上古圣兽卵而来!
她与师妹自小长大,师承同门,法器也都是仙琴,修的灵力若不细细分辨,也是难辨一二的。
只是,她命器残缺,师父便自小对外宣称,她是碧霄剑之主,每每斩妖除恶,她也谨遵师命,手持碧霄,是以仙界众人都以为她修的乃是剑道,这才让她有机会救师妹一命。
碧霄,这把名传仙界的宝剑,自她记事起,仙界便无人不知她乃此剑之主,可自始至终,这把剑的主人都不是她,也不是师妹,而是自己的师父!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师父已然仙去,这把宝剑却还在今日倾尽仙宫之力,护在了她身前?
眼下时间不允许她想这么多,这短短一瞬的诸多疑问无人能解,最后停在脑海的,只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龙蛋一事,乃师父与她和师妹三人绝密,整个仙界只她三人知晓,为何此时,面前的仙乐竟言之凿凿?
10. 斩仙
不,不止仙乐,恐面前三人都已知晓!
至此扶黎已确定,他们三人此行,为的不只是杀她,还要从她手中得到这枚传闻中曾现于碧海苍灵的龙蛋!
龙蛋才是他们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而自己,不过是那个被他们夺取龙蛋而灭的口罢了!
一瞬间,扶黎想到的不是如何护住体内的龙蛋,而是自己这般周折狠心之下才护住的师妹,是否也会成为被灭的另一个口。
殿前对峙,一波未停一波又起,在三仙主注视下,本该惊惧异常的扶黎反而于这瞬间彻底平静下来,平静到仿佛一个毫不知情的寻常人,目露诧异反问对方:“龙蛋?什么龙蛋?”
面具下的眼目无波澜的注视着眼前每个人的神色,深怕有一丝错漏!
似终是不忍,面前星琼再次开口,神色更是悲悯:“好孩子,你若交出龙蛋,我做保,护你周全!”
扶黎嗤笑:“护我周全?难不成我这一身伤只是个意外?”
星琼一噎,到嘴的话说不出,仙乐看她堂堂一宫仙主竟连一个小小仙君都说不过,不由气上心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满口都是施舍。
“如此逆徒,交出龙蛋将功抵过,可饶你一命!”
扶黎抬起目光,看着满身怒气的仙乐,于极其寂静时问了一句,“你们要龙蛋做什么?”
仙乐不愿与她多做周旋,怒道:“龙族强大,若被驯化可护仙界永昌,你一身反骨,小小年纪杀意如此之重,龙蛋不能落入你手,否则将来必搅得仙界不宁!”
抬头之际,仙乐冠间一颗硕大的东珠刺了一下扶黎的眼。
“呵~”扶黎轻笑,双眼环视过去,在三人眼中看到了各自不同的情绪。
紫阳淡漠如常,不会帮她,而星琼,刚刚对仙乐那般畏惧,也是定不敢帮自己的!
可是,可是她的师妹怎么办?眼前三人对她早有预谋,绝不能再搭上师妹一条性命!
狠了心,厉声一句:“杀了万仙音,我给你们龙蛋!”
此话一出,三人都没想到她此时心心念念的,竟还是取自己师妹性命!
星琼犹豫,紫阳不语,仙乐却怒的笑了:“她全身经脉已尽数断裂,灵脉受损严重,此生最多不过几年活头,你竟还念念不忘要她性命,你们当真是同门师兄妹?”
扶黎恨恨的看着仙乐,眼底尽是执拗,“她背叛我便是背叛师门,非死不可!”
“你要她死,我偏要她活!”仙乐高傲一句,带了睥睨天下的得意。
话一出口,惊得身旁星琼和紫阳一时间皆看向她,又听见她志在必得的狂傲,“至于龙蛋,杀了你,一样可得!”
听此,扶黎心中没有害怕,反而难得的安定,她知道,有仙乐这一句,她的师妹可活了。
仙乐说罢便欲动手,一声柔弱之声恰在此时,在众人身侧远处响起,带着难以遮掩的虚弱:“龙蛋在我这!”
仙乐三人震惊,齐齐转身看向远处金乌脚下动弹不得的万仙音,一句话,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众人没想到,珍贵无比的龙蛋,竟不在碧霄新任掌宫人手中!
比三人更震惊的,是早已准备好赴死的扶黎,龙蛋明明在她身上,在她心脉深处,师妹怎的会有龙蛋!看她神色坚定不似作假,扶黎脑中混乱一团。
就在她拼命想师妹此举是何用意时,却见瘫倒在金乌脚下的万仙音艰难抬起的手掌上方,一颗红色的巨蛋浮现众人眼前。
巨蛋上红色和金色的古老纹路镌刻其上,古朴的灵力蒸腾盎然。
只有扶黎如被雷劈一般呆立原地,那根本不是什么龙蛋,乃是一枚灵鸟蛋,是早年间,师父从一处秘境寻来送给师妹的,听师父说这枚灵鸟蛋,很有可能是神兽重明鸟的卵!
只是,这灵鸟蛋上的灵力和纹路何时变得如此厚重古朴?
扶黎想不明白,可她不能让眼前三人觉出师妹有意救她,更不能让三人觉出这‘龙蛋’非彼龙蛋!且就算它不是,今日此时它也必须是!
于是怒极大喝:“叛徒!你竟敢盗取本门灵宝,还将此献于仇敌手中,我杀了你!”
喝罢瞬间暴起欲前去取万仙音性命,被前方紫阳仙尊头也不回的一掌拍落,再次在地上被拖行数丈。
仙乐掌心灵力一动,浮于万仙音身前的那枚灵鸟蛋霎时稳稳落入她掌中,眼中震惊不亚于场内任何一人,满眼放光道:“这便是传闻中的龙蛋?”
“此蛋纹络古朴,灵气厚重,做不得假!”说话的是星琼,此刻看着这枚灵鸟蛋,亦眼中热切。
仙乐到此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拿到了传闻中的龙蛋,听到星琼的话侧过身子,将那枚灵鸟蛋置于紫阳跟前。
紫阳细细端详眼前巨蛋,灵纹古朴,灵气厚重悠远,甚至还隐隐感受到了极强的火灵之力,火龙蛋!这是紫阳心头第一想法。
“此灵蛋内火息强劲,灵气古朴,必是无疑!”
紫阳的话间接证实了万仙音的话,也证实了碧霄宫有一枚龙蛋的消息竟是真的,碧霄宫之主道辇十三竟真的得到了一颗世所罕见的远古龙蛋!
“我杀了你们!”
被重伤吐血的扶黎拼尽全身力气再次暴起,打断了三人继续研究龙蛋的动作,此刻,她唯一的念头是保住师妹性命!
不出意外的,她被仙乐一掌再次重伤倒地,金色狂傲的身影收好了手中的龙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扶黎在她眼中早已是一团死物,于是转身对远处的万仙音正气凛然一句。
“此逆性情狠辣,违反仙规在前,欲杀你碧霄宫后人在后,今日我便替仙界除了他这祸害,你献出龙蛋,本尊可保你性命,治好你筋脉之伤,万不会放他生路,你可愿?”
听得此话,万仙音胸中气血翻腾,眼中的泪似乎一直未曾停过,过了半晌,才攒足了劲儿虚弱的吐出一句:“多谢圣尊。”
万仙音这句话一出,倒地不起的扶黎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瞬然落下,于散乱的发丝下露出浅笑,而后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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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眼前三人大声诅咒。
“我以我命诅咒你,诅咒你们神罚加身,必死于劫雷之下!”
而后转头盯着万仙音,“你最好长长久久的活着,我要你清清楚楚记住今日一切,死后我之魂魄必化厉鬼,便是万劫不复,也定带你们所有人,永坠阎罗九幽!”
迎接扶黎的,是仙乐致命一击,巨大的灵力在她胸腔内猛地炸开,灵魂都在生疼,扶黎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在她意识彻底消散前,她最想做的,是转头最后再看一眼她的师妹。
可是,她做不到了。
在扶黎生息彻底散尽后,仙乐一记灵力打出,将她从碧霄宫前玉石殿上一掌打入了周边浮云,嫌弃道:“一个死人,污了这一方净土!”
伴随着巨大的失重感,扶黎整个人如一只破布娃娃般急速往下坠去!
对于仙乐此举,紫阳是无异议,只是他觉得让人在他眼前神形俱消是最好的,可仙乐已然如此做,人又已死,他不便多说什么,由了仙乐如此。
一旁的星琼没想到仙乐会突然将扶黎打落仙界,想拦的时候已于事无补,仓皇间动了一下的身影被仙乐发现,紧接着便是对方凌厉的眼神警告,如此星琼不敢再挪动半分,默默低了头,周身悲悯之意更甚。
龙蛋到手,三人此行目的皆已达到,仙乐转身去扶瘫坐在地的万仙音,身后跟着的紫阳在仙乐以灵力搀起万仙音时十分随意的问了一句,“你和你师兄之间是何约定?”
被灵力搀扶的万仙音好似恢复了不少,听见紫阳此问,垂着的眸子霎时敛去了所有光泽,虚弱的声音清晰传入眼前三人耳中。
“幼时我喜师兄,情义渐长时曾开玩笑问他愿不愿意娶我做他的妻子?”
此话一出,三人俱愣,最后是一旁的星琼最先回过神来问了一句:“那他应了?”
万仙音缓了口气,想笑,嘴角却无力牵动,只余脉脉温情于眼睑众人不见之处,怜怜看向脚下无尽虚空,声若缥缈。
“应了,她说若我嫁,她便娶。”
“只不想,这一问一答,只我当了真,后向师父提及,遭到了师父的断然拒绝。师父说,世间唯情之一字,最是触碰不得,原师父说的不假,这世间最伤人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这一个情字,少时不懂,而今懂了……”
不知是万仙音说的话太过逼真,还是她如今凄惨之境均由此前心爱之人一手造成,还欲生取她性命,就连一直抱有怀疑的紫阳竟都信了她的话,沉默片刻,沉沉道了一句:“带她回去吧!”
仙乐在离去之际,将早前派来密切监视碧霄宫的近百弟子顷刻杀于拂袖之间。
面对仙乐此举,紫阳和星琼皆视若无睹,最终,三人化作三缕烟华,于各自不同方向离去。
谁都没注意到,原碧霄仙宫遗址,在众人离开后如水波一般,在虚空中轻柔的晃了一下,又在转瞬恢复如常。
与此同时,被仙乐一掌打落凡间的扶黎在急剧坠落时自心口骤然发出一阵青光。
11. 碧眼晴狮
玉琼宫。
艳丽的绯色烟华划过仙宫上空,星琼身影出现在玉琼大殿内,宝座之上,绯色的仙裙随着主人落座翩翩落下,好不端庄美艳,其声一出,更添雍容华贵。
“卫琅可回来了?”
卫琅乃她座下亲传大弟子,随她修行已近六百年,整个玉琼宫内,除过她便是卫琅灵力修为最高。
“回神姬,卫琅仙君已在偏殿等候。”座下仙娥恭声回道。
“有些时日没见他了,本座同他说说话。”星琼淡声道,声音透着浓浓的慵懒。
下方仙娥躬身退下,上方星琼动了动身子,整个人半身斜躺在宝座上方,闭目凝神,不一会儿听得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跪地声,“徒儿见过师父。”
星琼缓缓睁开眼,看着下方的卫琅,“起来坐。”余光扫过殿内众仙娥,缓了声道:“都且退下罢。”
“是”众仙娥齐齐应声,缓而轻的退至大殿外。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星琼说着,又缓缓闭了眼,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倦意。
“徒儿不辛苦,为师父分忧是徒儿分内之事。”已落座的卫琅忙起身再次跪倒,面色恭敬肃穆。
许久,久到座上之人似都睡了过去,才听到淡淡一声“嗯”。
又是一阵寂静,上座之人虽一直不曾说话,但卫琅跪着不敢随意起身。在他入门这近六百年,外界都说瑶仙宫是规矩最严的仙门,实际玉琼宫规矩也格外严苛。
阖宫上下,唯有百年前师父亲自从下界抱养来的师妹芙虞能得师父七分笑颜,剩下的人不论是谁,一言一行皆规矩森严。
只可惜芙虞师妹天生凡胎,师父用尽了办法和无数天才地宝,也只让其有了半部残脉,是以一直各种珍贵的仙药灵丹从未断过,什么仙芝神草,珍奇丹药,更别说是取碧眼晴狮双眼及内丹之中的碧灵之气凝练而成的凝碧丹了,那可是如今天地间最为温养灵脉的上上仙品。
殿内静了良久,终于,上座的星琼再次出了声,还是那般慵懒带着化不去的倦意。
“碧霄宫主仙逝,其徒扶黎仙君违逆仙规,不惜动用禁术噬灵阵杀害同门师妹,被仙乐圣尊发现斩杀碧霄宫前,尸身掉落凡界,你将凝碧丹留下,下界时去寻一寻,若能寻到尸首,找个山灵水秀之地掩埋了吧,算是看在碧霄宫主往日的情分上。”
碧霄宫主仙逝?扶黎仙君噬杀同门,还被仙乐圣尊就地斩杀?卫琅心中的震惊一波接着一波,面上却仍保持镇定,恭敬回了一声,“是,不知弟子往何处去寻,还请师父指点。”
“仙乐圣尊丢弃尸首的位置若不出意外,应恰在沧云境内,管好山内之事的同时去寻一寻,好歹也算是碧霄后人。”最后一句,声音变得格外的轻。
“是!”卫琅应声。
“去吧,莫要误了凝碧丹凝练,芙虞灵脉有缺,这凝碧丹断不得。”语罢座上之人再次陷入沉寂,卫琅起身缓步退下,不敢发出任何惊扰之声。
待出了殿外后化作一抹流光迅速去往下界沧云城。
*
人间,萃阴山。
正值夜半,乌云掩月,一阵呜呜呜~~~的声音忽然从山腹内遥遥传出。
像野鬼的呜咽,又像野兽低沉的呜鸣,伴着夜晚的风声,传进林间一方水潭。
萃阴山,数百年来行人绝迹,至今早已无人踏足,而此刻的水潭中,竟意外有个少年。
少年背倚石壁,清冷的潭水洗去了周身的疲惫,正准备美美泡一会以养精蓄锐时,忽然听见这诡异声,顿时一个激灵,漆黑的眸子迸出精光,浑身警戒的看向四周。
诡异的呜咽声,声声不断,像极了死后极不愿被拉去地府的怨鬼的呜咽。
少年成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从水潭跃出,三两下穿好了衣服。
萃阴山古以林密草盛而得其名,整座山里,除了参天的大树,就只有随地可见的五六尺高的野草,寻常人入内,刹那便会不见踪影。
人们传说,萃阴山是座得了诅咒的山,整座山只有草木一年到头的疯长,别说长根普通草药了,连寻常动物都不愿踏足,连周边的农户,都不愿到这里来打猪草。
晚风带着诡异的呜咽声来回肆虐,比人还高的野草随着山风的呼啸一起一伏的晃动,在夜色下格外渗人。
“声音好似来自林深处。”少年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随手拨开身前的野草,整个人迎风而立,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目露挣扎。
去,还是不去?
耳边呜咽声不止,甚至有愈来愈烈之意。
这时,山中猛地一声极长的呜咽声,震得人耳鸣,而后便是可怕的寂静!
夜色化作了浓墨,月亮掩在黑云之后,将整座山没入化不开的静寂。
少年握了握掌心,此诡异声不知是否常有,若是偶有出现,他就这么离去,以后恐再难寻觅踪迹。
如此荒芜密林之地,若真有什么庞然大物恐不是他一介凡人能查探清楚的,可若他今日连这踏出半步的勇气都没有,将来又如何替父母报仇,毕竟他要对付的敌人,是那九天之上的仙!
少年决定先去查探一番,若最后发现这诡异声牵涉之物他无法解决,便折回去寻求官府帮助。
于是踏着月色小心避开林中草盛处,向着中心步步靠近。
与此同时,正坠落凡间的扶黎,心口青光越来越甚。
心脉处,三仙主苦寻不得的龙蛋因与她心脉相连,此刻感知她有生命危险,自动破出封印来,发出阵阵微弱神光护她心脉不断,也将她脸上的黑玉面具寸寸灼裂。
一路从仙界坠落至沧云境内,压着枝丫丛林狼狈跌落在同少年一起的山阴之上,只是扶黎坠落之地,距离诡异声更近。
黑色的仙袍早已破烂不堪,极速坠落使得扶黎本就只一口的心气又去了半口,微弱的青光再也支撑不住,渐渐掩去没了生息。
整个人被破烂脏污的仙袍包裹,在茂密的草丛里狠狠砸出一个坑,草木呼啦啦一阵响,将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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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沉入草底。
经过一夜的跋涉,少年终于渐渐靠近山林中心。
奇怪的是那诡异声,自昨日最后一声长鸣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少年一路走一路探查,天色再次暮晓时,少年成功抵达一处隐秘的结界边缘,站在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小山上,疑惑的看向小山底下一处密林。
“也不知那诡异声是从哪儿出来的,寻了这般久,不该什么线索都没有!”
蹙着眉,视线抬高看向远处,少年连道两声:“不该!不该!”
而此时,听从师命返回凡界的卫琅正落在与少年相对的半空中,因巨树遮挡,彼此并未发觉,拂袖间,下方密林结界大开,又在卫琅飞身入内后迅速关闭。
少年只突然听见几声微弱又熟悉的呜咽声,待转头间,流光敛去,四周一片平静。
果然,他寻的方向没错!那诡异的东西就在附近!
浑身疲累尽扫,少年忙藏身一颗巨树树后,只探出一颗脑袋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
想起刚刚听到的那熟悉的诡异声,发出声音的东西就在他身边并不远,但诡异的是只出现了一息,虽只恍如错觉的片刻,可他就是听到了。
此时此刻,只盼这诡异声再出现一次,只再一次,他便能确定方位!
这边,卫琅入了结界内,就听见整个结界内满是碧眼晴狮一声一声的呜咽声,不用神识感应,顺着各个碧眼晴狮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只最大的碧眼晴狮守着一只小碧眼晴狮呜呜悲鸣着。
卫琅立马感知出,这是一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碧眼晴狮,且命若游丝。
忙飞身而下,渡灵力想救小碧眼晴狮的性命,却见他灵力碰到小家伙的时候,小家伙痛苦的哼唧了一声。这一声,虚弱至极,闻之不见,可母狮与自己孩子血脉相连,自是听出了其中的痛苦。
于是母狮不顾危险,一头撞开卫琅,以身为躯,挡在了小家伙面前。
卫琅惊了一下,往前,这些碧眼晴狮见了他,要么瑟瑟发抖,要么胆小的跑开,是从不敢顶撞他的。卫琅还要再试一次,却不想面对他的,是母狮愤怒的吼声。
一时间,结界内所有碧眼晴狮身上碧灵之气燃烧,灼裂了困着他们的一个个结界,霎时,滔天的怒吼声在山谷内传出无数回响。
与此同时,所有破开自身结界的碧眼晴狮敌对着卫琅自觉围成一个圈,将这头母狮和小狮子护在最中间圆心处,无数燃烧的碧灵之火将卫琅硬生生逼退数丈,就在卫琅心惊之余,聚在一起的无数碧灵之火冲天而起,猛地冲破了山谷上方的结界。
情急之下,卫琅立刻飞身阻挡,却不想即便动用了全部灵力,根本阻挡不住灵狮的合力一击,猝不及防下被碧灵之火灼伤,直接伤了内息。
于是,正在少年聚精会神盯着周遭一切时,下方密林骤然被一道青光裂开,再看过去,哪有什么密林,分明是一处草木茂盛的深谷!
随着青光而出的,是三十余头浑身青色火息,周身白蓝相间的巨大灵狮!
12. 碧眼晴狮
少年被巨大的狮兽惊得汗毛倒立,他行走人间多年,见过的人不少,可如此奇怪又数目巨多的妖兽委实没见过。
而此时,他亦认出了那诡异声音的源处,正是这白蓝相间的灵狮。
其中一头体型最大的灵狮,口中叼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狮子,在众灵狮保护下冲出结界,自此所有灵狮四散开来,向四面八方奔去。
犹豫之下,少年选择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碧眼晴狮,缀在身后跟了上去。
被碧眼晴狮伤了内息的卫琅因在谷底紧急疗伤未出谷,因而没被少年发现。
衔着幼狮的母狮一路悲鸣,于呜咽声中逐渐靠近了气息将尽的扶黎。
在飞身跨越而过的刹那,母狮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身形一顿,折返而回,于厚重的杂草乱枝下寻到了同样快死的扶黎。
将幼狮轻轻放下,用自己硕大的脑袋轻轻拱了拱扶黎的身子,不停的在她身边嗅来嗅去。
而后忽然化作一青白衣衫的女子,跪伏扶黎身前,将自身灵气渡入扶黎体内,却不见扶黎有所好转,于是泪眼悲鸣,摇着扶黎胳膊哀哀道:“醒醒,快醒醒,求你救救我儿,只要能救我儿,便是以我身死,无怨无悔!”
躺在草地上的人毫无动静,女子嚎啕大哭,看着痛苦挣扎的幼狮微弱的哼唧声,绝望在心底彻底蔓延开来。
幼狮哼唧声一声比一声弱。
扶黎身受重伤,全身也只余了心脉半口灵气相护。
女子泪眼婆娑,摇着扶黎的手渐渐停下,哭的不能自已,毅然而然祭出自己内丹,打入扶黎体内,声音决绝而坚定。
“我不会认错,你身上有山灵的气息,这山间四野均长于山灵灵泽之下,救了你,只求你救我儿一命,我不想她刚刚来到这世间,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便要痛苦离去!”
可惜女子失了内丹,耗尽了全身灵气,地上的扶黎仍毫无一丝鲜活气息。
女子不甘,仰天大吼一声,这是她对同族的召唤。
瞬时,四散而去的三十余只碧眼晴狮在听到女子吼声后,不约而同调转方向,一起向此处奔来。
于是,遥遥追着一只碧眼晴狮跑的少年在听到那声响彻山谷的悲鸣后亲眼看见前方自己追着的灵狮方向一转,向着中心折返而去。
少年不解,却不耽误他追逐的速度,跟在这灵狮身后,在林间拼命追赶。
在女子仰天大吼片刻,三十余只碧眼晴狮尽数聚于扶黎身前,此时女子早已白发满面,看着自己身后同族,其声悲怆。
“我族得神山养育之恩,聚山间草木之灵,生于神山之上,本在山野得神山庇佑,却不想一朝山灵逝去,无人庇佑之下,这一身灵气,却成了我们灭族的源处。”
说罢,看着身前气若游丝的幼狮,含泪道:“恶人不知错处,日日取我们灵气内丹,族人所剩无几,就连我儿,如今都无法保全,不想她刚刚出生便要离开这世间。”
听着女子的话,三十余只碧眼晴狮呜呜的声音在此处漾开。
女子艰难的挪了挪身子,露出身后重伤无治的扶黎来,“我于林间遇到一人,她身上有山灵的气息,只可惜心脉将断,若大家愿救她一命,吾必感激不尽。”
女子话罢,其中一头灵狮开了口:“我等本在山林自由无拘,却被恶人困在谷中三百年,与其全身灵气被恶人摄走,最后凄惨而亡,不若耗尽全身灵力救这女子一命,山灵救过的人,必不会是恶人。”
“且我们一族自出生时便受山灵照拂,能救此女子,也算是还一份山灵曾经的照拂之恩。”
灵狮话罢,其余灵狮皆点头低吼,是为同意。
女子看着自己同族,因被过渡摄取灵力,能化形的只她一人,许多更是至今都无法口吐人言。
此刻泪意连连,撑着自己跪好,对众族人深深一拜,“多谢大家以命相付!”
只愿来世,不做走兽,不做灵禽,做一四野清风,足以。
无数青色灵力从众碧眼晴狮眼中缓缓流出,最后没入扶黎心口,连带着的,是三十余颗碧色的内丹,眨眼间一同没入扶黎心口不见。
女子一惊,祭出内丹,族人是将自己最后的命也一同祭了出去!
刚刚开口的那只灵狮抢在女子之前开了口,“这女子通身灵脉尽断,寻常灵药无法令其复原,我们既然逃不过那恶人之手,内丹徒留无用,不若一起给了她,寻得一个解脱。”
女子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看着众同族身上灵气渐渐枯竭消失,忍着满腹悲痛朝众同族缓缓磕了一个头。
好在他们的灵力内丹没有白费,躺在地上重伤的扶黎轻轻闷哼了一声,女子转身,就看见扶黎周身浮现一圈圈青芒,最后氤氲化作一团,带着淡淡她与众碧眼晴狮熟悉的山灵之息,落入了一旁的小幼狮身上。
小幼狮青白的毛发在青芒之下渐渐化作金黄,体型见风而长,眨眼间至半米多长,小家伙自出生第一次睁开眼,露出一双与普通狮灵无异的金黄色眸子来。
女子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感应到自己即将化风而去,对着扶黎深深一拜,“多谢姑娘大恩,也好,我儿此后便是山间一寻常狮兽,自此,世间再无拥有令人趋之若鹜的碧眼晴狮一脉,深谢姑娘!”
随着女子深深一拜,其身和身后三十余只碧眼晴狮皆化风而散,成了这山野之上,一抹抹自由长存的清风。
少年遥遥赶来时,就看到了眼前众灵狮化风的一幕,一时间震惊的无以附加。
地上的幼狮茫茫然低低呜咽两声,起身最后在扶黎身前一嗅,径自离了去。
少年就这般遇到了面容污脏,浑身血迹暗沉,躺在一片枝叶杂草之上,生死不知的扶黎。
她如暗夜里的亡者,却带着万丈光芒,使他静了数年的心在这一刻毫无预兆的停了片刻!
山谷内,卫琅万没有想到,因为他过度摄取碧眼晴狮灵力,以至于最强的那只母狮腹中小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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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无灵力供养,出生便是死期,乃至众灵狮不惜燃烧内丹精元也要破开结界助那母狮逃出。
自己不慎又被伤了内息,欲起身追出时体内灵力受阻,不得不停下来调息片刻,待他稍稍压稳了内息,飞身谷外时,早已没了灵狮踪迹。
卫琅当即召出自己灵兽豹犬金兽,巨大的兽身长以獠牙,似狗似豹,兽影遮天蔽日,眨眼间便已掠出山谷半峰,敏锐的嗅觉由空中向下寻找逃走的众碧眼晴狮。
少年还未从初次见到扶黎的震惊出走出,便感觉头顶上方一片巨大的阴影骤然掠过,伴随而来的,是一声高昂的兽吼!
扶黎周身青色的芒早已随着幼狮的离开尽数散去,躺在草堆里一动不动。
少年立在巨木之下,任由上方豹犬金兽掠过,待兽吼声渐远才敢慢慢抬头,小心挪动步子,靠近了扶黎身前。
满面的血污遮住了扶黎的面容,少年只看到她散乱的头发,被灵力震成碎片的外袍和周身早已凝固的褐色血迹。
蹲下身,探在扶黎鼻息的手在收回的时候骤然停住,刚刚还有气息的扶黎因周身青芒抹去了碧眼晴狮天赋神通,仅存的一丝心脉骤断,气息在少年指尖骤断。
异变就在这时起!
失去气息的一瞬,扶黎周身骤然泛起丝丝红晕,在少年震惊的眸子中,那诡异的红息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灿烈的红息将扶黎周身的血污尽数灼尽,破旧的仙袍寸寸成灰,簇着她慢慢浮于空中,红息逐渐浓烈。
少年这才看清扶黎的面容,美的不似人间所有。
一缕猩红自扶黎嘴角隐隐溢出,留下一抹触目惊心的红,一时间溢的满脸都是。少年的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不自觉伸出手,在抚上扶黎嘴角血迹前被她周身的红息灼了一下。
“嘶~”
指尖巨大的痛感拉回了少年神思,锋利的踏空声遥遥传来,扶黎周身不明红息如此异动,到底是惊动了空中巡视的豹犬金兽。
匆忙之下,少年毅然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避灵罩,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扶黎周身的红息猛地敛去,整个人自然而然落在少年怀中。
碧灵罩敛去了两人所有气息,少年调整好位置,背着扶黎,在豹犬金兽带着卫琅落地前逃出了两人的灵识感应。
两日后,少年带着扶黎逐渐靠近萃阴山外围,却在此时,遍寻不到碧眼晴狮踪迹的卫琅终于发了疯,恐怖的灵力铺天盖地的刮过萃阴山,所过之处草木翻飞,地震三尺。
少年无法再带着昏迷的扶黎继续躲藏安全出山,时间一长,对方必然找到他们,届时,性命都成问题。
感受着背上人微弱的呼吸,少年心一横,解开自己身上的避灵罩,又用避灵罩将扶黎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藏在两人短暂栖身的一处小石洞内。
做完这一切后,毅然而然的选择了与石洞相反的方向,迅速离开。
空中,巨大的兽影载着卫琅,朝少年的身影猛追而去。
13. 人间
晨风带着雾气吹过大山,拂动每一片枝叶,形成一波波迎风而展的绿色翠浪。
一身着华丽杏色长裙的少女,同一身着青布的男子一块到了萃阴山山脚。
少女满心好奇,一边提着裙摆往前,一边不断催促身后的男子,乌黑灵动的眸子满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烂漫。
“周大哥,周大哥,你快点,听闻前几日萃阴山有神仙现身,这里一定有宝贝!神仙都要寻的宝贝啊,那得是何等宝物?”
男子紧跟着少女,奈何少女听闻仙人出现,一路兴奋疾跑,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闻言颇为无奈,“萃阴山向来人迹罕至,传闻有怪物盘踞深山,日日哀鸣,发起怒来,能将所有入了山中的活物吞入腹中,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少女闻言并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仙人最是慈爱,前些日那仙人,说不定早就将那怪物除了,就是不知仙人所寻何物,万一是什么仙草灵宝……”
说着,少女灵动的眸子顿时放光,停下步子转身亮晶晶的看着男子,“若我们能寻到宝物,说不定周大哥你就能实现心中所愿,步入仙途,从此修炼仙术,长生不老!”
听见少女如此说,男子心中也不由动摇,却还是道:“可山上密林层叠,万一真遇到野兽,我不要紧,你若出事,我如何向伯父伯母交代?”
少女闻言顿了顿,眼底的忧伤一闪而过,随即开颜笑道:“我已留书给父亲,且我这岁月也是偷来的,与其日日等待死亡,不如痛痛快快活上几年,如此,无憾矣。”
男子闻言不再相劝,沉声道:“那我们快去寻一寻,万一有什么仙草灵宝,恰好能解你病疴,岂不幸运至极?”
少女征了怔,随即抬眸轻快道:“算了,你我自幼长大,我这病世间无药能解,还是快快助你,若你能修得仙法,仙界多的是灵丹妙药,可要多多替我寻找,世间这般有趣,我可不想早早就死了。”
男子闻言眸子暗了暗,少女名叫林铃,林家是沧云城说得上名号的富有人家,而林铃,是林家夫妇迄今唯一的孩子。
林铃幼时同他一起长大,后来他家境败落,父母因此郁郁寡欢,没过几年就双双过世了。
那时他还不足十岁,是林铃父母接他过林府,聘请先生教他诗书和功夫,后来他年岁渐长,不宜再待在林府,便坚持出府,在城中寻了一个住处,因功夫学的不错,所以平日里靠着城中悬赏生计还算不愁。
抬起头,看着林铃认真道:“伯父伯母待我恩重,又做你兄长数载,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若这世间有能解你沉疴之药,为兄定要为你寻来。”
闻言,林铃明媚的喊了一声:“谢谢周大哥,大哥果然最好了!”
说罢提着裙摆兴高采烈的继续往山里走。
两人一进山便发现了异象,林铃睁大了杏眼,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难掩的惊异:“这、这山林是遭了贼吗?”
男子看着眼前凌乱的草木,凝眉道:“前些日那人,恐不是什么仙人,仙人博爱,不会这般粗暴。铃儿,此地不宜久留,你我快快下山。”
林铃不愿,撅着小嘴做最后的挣扎,“是不是仙人你我也不会得见,可这宝贝一定存在!”
男子皱眉,目露担忧,“若那人还未离开,你我擅自闯入,岂非危险。”
林铃心中不愿,“可我们来都来了,就这般离去,我……”
说着双眼灵动一转,“我们就再走半个时辰,若半个时辰后仍一无所获,我就听你的,同你回去,决不食言!”
见男子眉头紧皱,还是不允,林铃只好拿出杀手锏,撒娇道:“周大哥,就走半个时辰,不会深入,若里面也一样这般,我立刻同你回去,绝无虚言!”
说罢用自己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眼前人,以示自己的真诚。
男子拿她无法,只好应了下来,“那好,只走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无论如何,一定要同我下山。”
“好的好的,铃儿一定听周大哥话。”少女明媚一笑,转身便向林中跑去。
太阳随着时间推移,将一身炽热投入大地。叶子上的晨露迎着太阳交相辉映,带来一片七彩,又在七彩中氤氲消散,留下一片青翠。
林铃极尽全力的奔跑了半个时辰,最终也只是多见了几处凌乱的草木,十四岁的小姑娘最终垂着头低丧着气随男子下了山。
山脚下,林府老管家带着数十家仆急匆匆赶来,一见林铃是又急又心安,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大喊:“哎哟我的大小姐,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你不知道老爷夫人一大早看到你的留信后有多着急,这萃阴山林密之地,又频频有鬼怪之言传出,幸好大小姐你没事,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啊!”
喊罢一堆人乌泱泱一片,跟着老管家急跑到林铃跟前,见着少女周身无恙,老管家心中才安心不少,又对身旁的少年行了一礼,“周公子,又给您添麻烦了。”
男子不在意,笑道:“铃儿自幼乖巧,只是听闻前些日山上异事,心中好奇罢了,刚刚看过也算了了心中念想,钟叔不用担心。”
林铃见管家又要开口,忙接话道:“钟叔我错了,我只是一时好奇,这山里也没有城中传闻的那般神奇,这就随你回家,去向父亲母亲请罪。”
说罢转身向男子眨眼,“多谢周大哥陪我走一遭。”
身后管家等人也忙向男子见了一礼。
“回去路上小心。”男子道。
“嗯嗯,知道了。”少女认真点头,带着老管家和一大片仆人浩浩荡荡离开,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上面竹灯笼上书一个大大的‘林’字。
看着林铃扶着老管家的胳膊上了马车,马车徐徐往城内驶去,男子这才收回视线,转身朝与刚才相反的方向再次入山。
平日里靠悬赏赚钱生活,可他心里想的还是修炼入道,虽赚来的大部分银子都被那些卖假仙书、丹药的骗子骗了去,可每次只要有新的希望,他总想再尝试一次。
没了林铃在身侧,他可以更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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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一点,若能寻到宝贝,或许能助他踏上修炼一途。
下定决心后,毅然踏入山内。
整整一日,男子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眼看日落将至,最后不甘心的下山。
金灿灿的落日在山尖尖上露出大半边脸,洒下一片金色的瑰丽海洋,将所有迎着风的叶子映成极美的碎金色,山风一吹,呼啦啦作响。
随着落日西沉,男子眼前光线忽而一暗,脚下一滑,猛地摔了几个跟头,连带周遭草木一阵作响。
滚了数息后,男子终于稳住身形,尘土满身不说,还沾了一身的杂草叶子,甚是狼狈,好在没怎么伤到,实属大幸。
男子笑着叹口气准备起身,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远处一截白色。
脚下步子一顿,带着好奇和警惕慢慢移了过去。
走的近了才发现,这是一处由数十块山岩和草木根须形成的一处小型山岩之地,大小不到一丈,不知何缘由塌陷,碎石根须露了一地,刚刚远处看见的那一截白色,是从这处塌陷的山岩下露出的半截衣袖。
男子伸手小心的扯了下,没拽动,心下一顿,立时捡了脚边的一截断枝,将衣袖周遭的泥土碎叶小心刨开。
不多时,一只苍白的手从泥土中露了出来,男子一惊,壮着胆子伸手碰了下,发现冰的吓人,不由汗毛倒立,猝不及防下结实的摔了个屁墩。
“这…这不会是一具尸体吧?”
呜呜呜~
晚风吹过林间,带来莫名的诡异声。
男子看着夜色下哗啦翻飞的草叶脸色白了白,壮着胆子看向眼前塌陷的山地,苍白道:“在下无意冒犯阁下,这就离去。”
说着将刚刚刨开的泥土赶忙填回去,填了一半,眼前一闪,那只露出的手指好似忽地动了一下。
男子眼皮一跳,吓得魂魄都似要离体。
就在男子吓到怀疑人生时,却突见山岩里面隐隐透出一阵微弱的蓝色亮光。
在这昏暗的山林里,犹如突燃的鬼火,摄人心魄。
亮光渐渐更亮了一些,正欲凑近看清一些时,亮光突然整个消散不见,眼前乍然陷入黑暗。
可男子却清晰的看到那只被他掩埋了一半的素手指尖再次动了动。
这是一个活着的人!
男子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也不管刚刚异象如何,自己又是多么害怕,直接抛了断枝,用手将扶黎从坍塌的山岩下完好无损的刨了出来。
小心翼翼的探上鼻息,发现扶黎确实还活着,心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轰的一声,眼前山岩彻底塌陷,男子忙挡在扶黎身前,幸而有之前塌陷的山岩支撑,两人都未受波及。
既是活人,便不能见死不救,男子利落的背起扶黎朝山下走,一边走一边告诉扶黎他不是坏人,即使扶根本听不到。
“虽不知你是何人,又如何落在此处,今既有缘得见,将你救回家中,家中虽贫,却有一屋可挡风雨。在下姓周,周时暮,欢迎来寒舍将养。”
14. 苏醒
作为和周时暮从小一起长大,时不时就要缠着周时暮去街上逛两圈的少女林铃,于第二日毫无意外的发现了被救回家的扶黎。
苍白的人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床边,周时暮分外小心的喂着汤药。
于是,终于有借口将各种细软吃食搬到周家的林铃一下子将朴素的周家布置的殷实了许多。
“周大哥,你不需要衣衫被罩,可白衣姑娘需要啊,你看她气息那么弱,不得好好将养着。”
一日。
“城内最好的余郎中看一次诊便要十两诊金,我若不帮白衣姑娘,她可几时才能醒,也不知道她这般不吃不喝也不醒能坚持多久。”
一日。
“这人参可是当年一位高人赠与我娘的,我从小喝它根须炖的汤,喝了这十几年,也才用了一点点,听我爹说,这颗参,足够我喝两辈子的。”
“反正放在家中也是放着,我就切了这半只,你每日给白衣姑娘炖一小碗人参汤,不然这不吃不喝的,长久下去可是会要人命的。”
又一日。
“周大哥周大哥!”
周时暮从厨房探出头,就见少女拉着一白发老者正进院门,兴高采烈的朝他招手。
“周大哥,这是我托父亲从临州城请来的名医,专门来给白衣姑娘看病的。”
说着两人已至跟前,林铃眼底满是激动和欢喜,“褚老先生医术高强,定能看出白衣姑娘是何病因,不管所需药材有多难寻,爹爹已经答应我了,都会替我寻来给白衣姑娘。”
说罢拉着人进了屋,褚老先生一见扶黎,轻轻讶异了一声。
小姑娘激动的抓紧了对方的袖子,“褚老先生,您是不是看出白衣姑娘的病了,可是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褚老先生示意她不要着急,“待老夫细瞧,实不相瞒,这姑娘病的奇怪,老夫生平未见。”
林铃眼尖的将凳子搬到床前,扶着褚老先生坐下。
看着他闭眼一遍一遍的给扶黎把脉,两人很是一致的放轻了呼吸。
半柱香后,褚老先生眉宇渐渐舒展,睁开眼收回手,在两人期盼的眼神中缓缓道:“患者暂无性命之忧,一直不曾醒来,为大病大伤之后身体太过虚弱,能活着已是万幸,需慢慢养着,待有一日将养好了,就能醒了。”
两人等了半天,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
林铃望向周时暮,又看向褚老先生,不好意思道:“老先生您还能看出白衣姑娘有其他不同之处吗?比如……比如,她是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说罢眼巴巴的看着褚老先生,褚老先生也没隐瞒,实话实说道:“患者观脉象而言与常人无异。”
林铃有些失落,白衣姑娘怎么就不能是神仙呢!
看着昏睡不醒的扶黎,褚怀良眸光微闪,“世间缘法万千,又如何是你我能窥之一二的,好好将养着吧,若能寻到有些年份的参芝,辅以汤药,许能助这位姑娘早日醒来。”
林铃刚还在想老者前一句听不懂的话,听到参芝的时候眼睛一亮,忙从怀中拿出一方小心包着的手帕,打开递到老者身前,“这样的可以吗?”
周时暮一看,是之前拿过来的那截人参的另一半,可这是为她续命的人参,刚要开口,就听见林铃说:“今日请褚老先生过来,我便偷偷将这一半的参带上了,若能救白衣姑娘,我少用一些,反正都长这么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爱生病了。”
听见林铃这般说,周时暮一时不知如何说她。
褚老先生的声音缓缓响起,“这参年份久远,最是滋补之物。”
少女一听,高兴的差点蹦起,“我就说吧,这参一定有用的!”
继而又转头问褚老先生“可有比我这参还有用的药材?”
褚老先生定了定,抬眸,“若能有缘得遇仙人,求得仙芝,定是比这参还要管用的。”
林铃眸子里瞬间失了光,喃喃道:“仙人难寻,仙草更是只有戏文里才有,也不知道我这参够白衣姑娘喝多久的。”
旁边的周时暮闻言,眼中神色更加坚定,“听闻仙人时常入世济人,只是我们身为凡人不识,我相信,只要用心,一定能寻到仙人踪迹!”
春去春又来,人间两载过。
三月梨花香满天时,于一日夜里,一团蓝色灵力出现扶黎心口,又缓缓散于周身,将她体内的重伤一下治了个七七八八。
在这个满是星空的夜里,扶黎第一次睁开了眼,努力坚持了几息,又在蓝色灵力的作用下睡了过去。
又过了小半月的日子,在林铃小姑娘一大早就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扶黎终于再次睁开了眼,彻底醒了过来。
一团粉色落在她眼底,渐渐形成清晰的轮廓,是一个梳着双丫簪,两侧缀着许多银铃和彩纱的小姑娘,随着她说话,两侧的银铃在她发间跳动清响,正是林铃。
“周大哥,参汤好了吗?”林铃站在门口朝厨房使劲张望,一边嘟囔,“是不是这些人参灵芝还是不够好,这都两年了,白衣姑娘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说着跺了跺脚,握拳道:“不行,今天回去就跟爹说,得往远处都城多去寻些更久年份的参芝来,这附近的年份是越来越轻了!”
周时暮端着熬好的参汤进来,听见她的话不由好笑,“林伯父这两年可是把周围能寻到的山参灵芝都给你寻来了,要是让伯父知道你这般说,怕是要伤心。”
林铃承认自己爹爹确实很尽力了,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白衣姑娘没醒,还是要继续的!”
扶黎看着一团褐色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这是一个眉目温和,长相俊逸的男子。
林铃走过来如往常一般帮扶黎掖被角,于是六目就这样乍然相撞!
此时扶黎的眼不染任何尘埃,净的仿佛山间精灵,林铃呆了一呆,然后机械般的伸手戳了戳一旁的周时暮,“周大哥,我出现幻觉了,我看到白衣姑娘睁眼了。”
周时暮也怔住了,瞪大了眸子不敢眨眼,“我好像也出现幻觉了。”
林铃闭了一下眼,又猛地睁开,发现扶黎确实是醒了,一下兴奋的蹦起,习惯性的压低声音,“不是幻觉,白衣姑娘真的醒了!”
于是扶黎眼睁睁看着身前那个粉团子一下凑近了自己,一张好看的娃娃脸就这般乍然撞进她眼底。
“你…你醒了?”林铃看着睁眼的扶黎,突然的对视让她有些莫名的局促。
扶黎不语,眼前的这两个,是人?
她这是来到了……人间?
林铃抬手在她眼前挥了一下,扶黎眸子动了动,林铃激动道:“真的醒了,真的醒了!”
扶黎张了张嘴,正欲说话,下一秒,被眼前粉团子激动又慌张的阻止,“不着急不着急,先喝参汤。”
说罢忙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身上,一碗参汤喝了精光,林铃大喜,往日都只能喂进去半碗的。
见她神色大好,这才试着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林铃,这是周时暮周大哥。”
说罢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她,直盯得扶黎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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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什么?扶黎?不,在没有确定仙界是否对她放弃追杀前,这个名字不能再用。
那日她被仙乐重伤,一掌之下几近毙命,掉下碧霄宫时,脑中闪过一段陌生的记忆。
城中发生了妖患。
一位母亲带着自己九岁的女儿一路逃命,逃到了一座山崖上,还是逃不过身后追来的妖兽魔爪,年轻母亲为救自己女儿,将其藏于巨石之后,自己引着追来的妖兽一起跳下了山崖,试图保全自己女儿性命。
最后的记忆,落在妖兽随着母亲一起跳下山崖的瞬间。
模糊中,她听到那年轻女子站在远处,周身光彩,轻笑着柔声遥遥喊她,“晚月~晚月~快到娘这里来!”
“夜深了,要记得早早回家。”
“你爹爹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点心,开不开心?”
年轻女子将小小的她一下从地上抱起,她待在女子怀中,高高举着手中彩色的风车。
高喊着,“回家喽回家喽!”
“啊!”扶黎头痛欲裂,林铃一颗心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就变得不知所措,十六岁的少女只能学着母亲照顾自己的样子,尽力抱紧扶黎,一遍遍的安抚:“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旁边,周时暮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城中的老大夫,于是丢下一句后飞奔出了家门。
“我去请张老先生!”
张老先生,是沧云城见识最多,医术顶尖的医者。
陌生的记忆横冲直撞,像利刃刮过,扶黎在巨大的痛意下昏了过去。
年近六旬的张老先生是被周时暮一口气从城南背到这的,把完脉后面露喜色,“虚弱之症大好,一时急火攻心,我开上两剂药,煎服就没事了。”
“多谢张老先生!”林铃由衷的感谢,听到扶黎没大碍后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
周时暮欲送张老先生回家,被老先生笑呵呵拒绝了,“当下城中风光正好,来去匆匆岂非可惜,倒是你们,这两年把这位姑娘照顾的极好。人老了,多活动活动有益身子骨康健,听闻城中午后有赏花宴,老头子我可要有眼福了。”
说着已然往外走,周时暮追了上去,付了诊金,又忙去药店抓了药,煎服后喂给了扶黎。
扶黎昏迷不醒,做着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看着那年轻女子一遍遍跳崖,看着她们一次次被妖兽追到,看着那女子一声声浅笑着温柔唤她作晚月。
看到她坐在一陌生男子肩头,将手中五彩的风车吹的一通乱转……
扶黎是在夜半醒来的,梦境尽数散去,之前袭击自己的那奇怪痛觉也诡异的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刚一睁眼,便感觉有什么重重压在自己身上,歪了歪头,看到了趴在床边,守着她睡熟的林铃。
少女一只胳膊大大的摆在她身上。
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黑乌乌的大眼睛。
扶黎细细打量,发现这个女孩子长得和师妹幼时一般可爱,不由轻笑出声。
声音很轻很轻,却一下将熟睡的少女惊醒了。
林铃迷糊糊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就看到扶黎睁着眼,眼中带笑的看着她,惊喜的笑声伴着压低的欢呼声:“白衣姑娘你醒啦?你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东西或者喝水?”
扶黎被她懵呼的样子萌翻了,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喑哑,“晚月。”
林铃懵了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下一秒,又听见扶黎的声音。
她说。
“晚月。”
“我的名字。”
15. 不公
丢了碧眼晴狮的卫琅,在萃阴山连带周围整整寻了数日,只可惜,世间再无碧眼晴狮一脉,便是他倾尽修为,也再寻不到了。
丢失碧眼晴狮乃是大事,最终,卫琅回玉琼宫请罪。
绝美的宫殿内,星琼懒懒躺在贵妃榻上,仍由伺候的仙侍凉扇捶背。
“禀报神姬娘娘,卫琅仙君请见,说有要事相报。”有仙侍俯身禀报。
“哦?卫琅?”星琼带着一丝讶异,明明不久前才见过,难不成是那扶黎仙君的尸首寻到了?
思及此,道:“请进来吧。”又对身后伺候的仙侍道:“我与卫琅有要事相商,都下去吧,不得吩咐,不可入内。”
“是。”清一色的女声应过后悄声退下。
门外卫琅缓步入殿内,一进来就跪地请罪,“弟子不孝,弄丢了谷内所有碧眼晴狮,请师父责罚!”
这一消息如雷霆骤落,震的星琼面色大惊,不由起身又问了一遍,“你说你弄丢了所有碧眼晴狮?”
卫琅梆的一声脑袋磕在地上,“弟子大错,那日下界打开谷内结界时,众碧眼晴狮为护一母狮幼崽,不惜全力抵抗弟子一人,趁机尽数逃出谷。弟子立马追去,可那些碧眼晴狮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了,任由弟子如何寻找,都无法再寻其踪迹,求师父责罚!”
“从未存在过一般?”星琼失神低喃。
本以为将等来责罚的卫琅久久没听见自己师父的声音,小心之下抬头看去,却见自己师父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迷茫,不由大惊又急急唤了一声师父。
星琼回神,收了神色,拖着艳丽的妃色裙裳转身坐回榻上,“你可知为何碧眼晴狮的内丹极其双睛是温养灵脉最最上乘之物?”
卫琅不明白师父为何这般问他,却还是如实答了,“碧眼晴狮乃天地奇兽,自小便可汇聚天地秉盛之气,从而生成一股特殊的碧灵之气于其内丹和双睛。”
星琼没有说他对,也没有说他错,只是又问了卫琅一句,“世间奇兽皆有出处,你可知这碧眼晴狮诞生之源?”
卫琅摇头,“弟子不知,请师父解惑。”
却听得星琼喃喃道:“传闻大荒时有位上神,以一己之力挽回了神族数十万年的辉煌。可是,上天不允神族已久,这位上神最终还是归了混沌,她知上天之意,所以去时未有一丝遗憾,可她常年居住之地,因她神力缘故,诞生了一位山灵,无日无夜的守着神山。”
卫琅怔怔,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师父口中听到神族传闻。
星琼垂下眸子,“山灵因等不来自己主人,在夜里常常哭泣,她流的泪水化作晶莹剔透的灵露,在夜间起风时于星空下诞生了碧眼晴狮一脉。因为它们是神之物啊,所以其内丹和双眼才会对灵脉温养有如此奇效。”
碧眼晴狮竟是传闻中的荒古神之物吗?卫琅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正这时,听得星琼低喃一声,“神爱万物,不愿看到它们再受苦楚,终还是将她所造的孩子都带走了……”
说着突然低喃两声,带着无边的落寞,“可我的芙虞也是天地的孩子啊,上天真是不公!”
如此大不敬之言,吓得卫琅不敢抬头,跪在地下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便又听见星琼突然大笑两声,笑过后坐在榻上陷入沉默。
卫琅不敢出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跪着,浑身大汗湿透。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过的很慢,良久之后,在卫琅又一滴汗水落在地面,星琼的声音才又突然响起,“罢了,碧眼晴狮既已寻不到,那我就寻其他法子,你且退下吧,先在宫内好好静修一段时间。”
“是。”卫琅应一声,起身后想到什么,又跪地道:“弟子在下界偶然见到了扶黎仙君仙体随风化去,弟子只来得及集起这一抹火息。”
说罢祭出一团微弱的淡红灵力,星琼细细看了两眼飘至自己跟前的灵息,确是扶黎的没错,默了半晌,才道:“如此,也好……”
说罢不再言语,下方卫琅悄声退下,回了自己仙殿闭关修炼。
*
人间,周家小院。
“晚月姐姐,晚月姐姐……”林铃知道了扶黎的名字,像得了天大的喜事,一个劲的高兴欢呼。
看着眼前天真的少女,扶黎心想,有这个小姑娘在,往后的日子,定然无比热闹。
在她醒来之际,就已感受到自己残破如废墟的灵脉。仙乐那一掌,终是断了她修行的路。
师父要她下凡间,而今,她成了一个凡人,扶黎扯出一抹笑,殊途同归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如了师父所愿。
扶黎决定,她要好好做一个凡人!
一个平凡,默默无闻,不会引起仙界丝毫注意的寻常凡人!
然后,等师妹修为大成后带着漫天霞光来接她。
扶黎会心的笑了,突然觉得凡人也没什么不好。
此时天光还未破晓,周时暮早已起床,在屋外的院子里一招一式认真习武。
林铃听到动静,趴在窗口,看着周时暮打拳的背影,听着破拳声,同醒来不久的扶黎兴奋解说,打断了她的思绪。
“晚月姐姐,周大哥又起来练武了,啧啧,真的是一日都不曾停下。”
“周时暮?”扶黎声音带着淡淡疏陌。
林铃一下来了兴致,扶着她小心坐起,将窗户慢慢推开一条缝,能避风的同时,又可以让她能清楚看清院中人。
十六岁的小姑娘,正是无忧也无愁的年岁,此时却带了浓浓说不出的难过,“周大哥是周伯伯的儿子,可惜早年周伯伯家中经营不利,周伯伯和周伯母一场大病后相继离去。”
“后来我爹娘从外地匆匆赶回来,将六岁的周大哥接回我家中住了九年,因为我身体不好,常年生病,所以渐渐有传闻说……说周大哥是我爹为我养的赘婿……”
“周大哥听闻后难过了好一阵,都不主动陪我玩了,整天躲在房间里不出门。后来,他找到我爹说要自立门户,我爹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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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他,他与周伯伯生时就是要好的朋友。”
“可周大哥要强,拒绝了我爹的帮助,现在一切,都是他一点一点自己挣来的。”
林铃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难过的看着扶黎,“晚月姐姐,其实不管是我爹娘,还是我,都从未将周大哥当做林家赘婿过。在我爹娘眼里,他是故交好友之子,是我兄长,在我眼里,他更是从小带我长大,处处护我周全的大哥。”
看着眼前少女如受伤的小鹿般低垂着脑袋,一如师妹幼时难过,总也低下脑袋在她身前,要她将掌心抚上她额顶。
她便不由自主的,将掌心抬起,放在少女低垂的脑袋上,安慰的话如清月照着梨花,映出皎皎月色,“心洁如光,耀时自明,无需理会他人意。”
林铃一愣,抬起的眸子浮现难以置信的言喻,眨眼间蓄满了泪水,在扶黎猝不及防下猛地扑在她怀里,哽咽了一声,“晚月姐姐……”
扶黎一时间不知所措,林铃是她醒来刚刚认识的凡人少女,除过师妹外,她还从未与他人有如此亲密之举,一时之间不知作何。
窗外破拳声声声入耳,扶黎灵光一闪,忙转移少女泪意,“是你同周大哥一起救了我吗?”
林铃被扶黎骤然转移话题,涌上来的泪意在她那句心洁如光,耀时自明下很快退去。
“是周大哥在萃阴山脚下一处塌陷的山岩中救的你。听周大哥说,两年前他遇到你时,你仅一息尚存。”
说到这,林铃心中突起好奇,其实这份好奇,在扶黎昏睡的这两年内一刻也未曾停歇,“晚月姐姐,你怎么会在萃阴山脚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你来自哪里,你这么久没回去,你的家人不担心吗?”
扶黎敏锐注意到了两年这个词,原来,她自那日遭遇围杀,落入人间已过去了整整两年。
面对林铃的问题,扶黎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正在思量之际,周时暮带着一身晨露走了进来,惊喜道:“白衣姑娘你醒了?身体可有大碍?”
扶黎正好先回了周时暮的话,答谢道:“多谢周公子相救,晚月已无大碍。”
一句话,道了谢,也礼貌告知了自己的名字。
周时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又禁不住抬眼望过来,笑里带着些许少有的拘谨:“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林铃正好奇着,被周时暮突然打断,当即道:“在问晚月姐姐当年为何独身一人在萃阴山。”
周时暮愣了一下,这也是他好奇的。
在两人的注目下,扶黎开口,“双亲故去多年,家中只余一小妹远游。我因有些修炼天赋,自幼跟随师父久居深山修炼,两年前师父故去,我于修炼途中修得错误之法,不慎毁了一身灵脉修为,跌落在萃阴山下,幸得你们相救,保全了性命。”
扶黎不想因自己身份给眼前人带来任何危险,因此,谎造了一段身世,一番话,真假参半,无人能辨。
只希望,不要被看出破绽。
16. 礼物
仙界。
三首金乌高啼一声,带着金色尾焰落在瑶仙宫玉柱前,一时间路过的众弟子纷纷驻足行礼,“见过圣尊!”
光华闪过,仙乐一身华贵金色仙袍出现众弟子面前,骇人的灵力威压使得众弟子不由又低了低身子,玉柱前瞬间静的可怕。
至静时些许微弱之声清晰可闻,众人清楚听见仙乐身后‘咚’的一声闷响,好似有什么东西顺着金乌的离开从背上滚了下来。
但仙乐不出声,众弟子不敢妄动,保持着俯首行礼的姿势,直到一声清甜的惊喜声从后方响起。
“娘,娘你回来啦!这次给清荷带了什么礼物?”
看着明黄的身影由远而近宛若一只灿烂的蝶翩然而至,仙乐心中对于扶黎的怒意彻底消散化为一片柔和,这是她的女儿,从小到大小细心呵护才长成如斯的女儿,声音也不由带了浓浓柔软:“清荷我儿怎么来了?”
少女甜甜一笑:“清荷一直盼着娘亲回来,刚刚看到金乌,就知道娘肯定回来了,娘,我的礼物呢?”
说罢一双眼如春日杏花,娇艳又明媚,期盼的看向眼前仙乐圣尊。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一双素手,仙乐不由低笑,“好好好,娘自是带了礼物给你的。”
说着一颗红色的巨蛋带着古朴灵意被放入清荷手中,笑颜明媚的清荷看着手中巨蛋上的繁复纹路和古朴灵力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娘,这…这是什么宝物,女儿怎么从未见过?”
“此乃上古圣兽之卵,是碧霄宫素月仙子刚刚献于为娘我的,你身体一直不好,也未曾结过合适的伴兽,滴血为主后,日后孵化不管是何,都是你的灵兽了!”
仙乐说的随意,众弟子连同清荷本人都刹那间惊的说不出话来,只隐隐听见一阵接一阵的吸气声。
“上…上古圣兽?”
清荷不敢相信的看着手中巨蛋,只觉身体发软神思混沌,她竟得到了一颗上古圣兽卵?真真是不可思议!
“我儿不必震惊,圣兽现世,九天繁盛,正印证如今天下太平!”
听着自己母亲的话,清荷心中震惊慢慢缓和,这才想起刚才听到的,于是询问自己母亲,“娘,素月仙子为何将如此贵重之物送予你,据女儿所知,素月仙子与女儿一样也一直未曾结过伴兽。”
提及万仙音,仙乐脸上笑意消退许多,淡声道:“碧霄真人仙逝,其徒扶黎叛乱仙界,先是斩杀红馥飞羽满门,后又尽断素月仙子全身经脉,囚于噬灵阵意图以邪法吞噬其全身灵力杀之,幸好我与重华玉琼之主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清荷一惊,手中巨蛋差点掉落,幸好仙乐及时扶了一把,这才保住这颗圣兽卵,见女儿突然失态不由疑虑,“清荷?”
清荷缓了身形,依旧不可置信,“扶黎仙君怎么会叛乱呢?他明明…”
“明明什么?”仙乐眼中浮现探究。
“明明…明明那般霁月谦和,三百年来斩杀了不知多少作恶的妖魔,他怎么会?怎么会……”少女的眸子颤了又颤。
原是如此,仙乐叹口气,“那是之前的扶黎仙君,而今他心生魔念,叛乱为恶,早已伏诛。你身体不好,莫要为无关之人忧心,快滴血收了这圣兽卵吧。”
见清荷不动,眉间愁思清晰可见,仙乐一狠心,抬手间灵力划过女儿指尖,一滴殷红的血滴落灵卵上,刹那,巨蛋上浓烈的火息蒸腾,鲜血随着纹络的变淡逐渐消失不见。
至此,仙乐心下大安,抬头间,见女儿抿着唇不说话,知道女儿心中不愿,怕她想不开,又耐心解释了一番。
“清荷,你要知道,漫漫仙途,人心是会变的,之前的扶黎仙君许是你心中敬仰,可如今早已修炼入魔成了仙界叛逆,你未曾见过其人,只是听过他几句传闻,便觉他处处都好,莫要心中纠结了。”
真的是这样吗?清荷不信,此时此刻只觉眼前之人,自己的亲身母亲突然有些陌生。
母亲不知晓,自己曾是见过扶黎仙君的,虽只一面,却一直入住心湖不曾淡去,那时的他豪放洒脱,待人如月皎洁,慷慨端方,明明是位君子,何以变得如此不堪?
她无法置信,以至于先天脉基不稳的她突然周身灵力紊乱,吓得仙乐赶忙出手帮助稳定灵力,缓和后看向身侧一紫色罗裙的女子。
“菱烟,快扶你师妹回房歇息!”
菱烟是她座下四弟子,也是除过清荷外师兄妹四人中唯一的女弟子,打小除过自己外,就属菱烟一直照顾清荷最多。
站在一旁躬身行礼的菱烟闻言起身,忙扶过手脚发软的清荷,对仙乐恭敬禀了一声弟子告退,这才带人退身下去。
仙乐看了眼女儿身影,挥袖收了眼前‘龙蛋’,立刻又恢复高高在上,对众弟子威严道:“刚刚你们都听到了,碧霄逆徒已被诛杀,所幸本尊救回素月仙子一命,往后便修养在我瑶仙宫内,由我贴身女仙照顾,为瑶仙贵客,所有人务尊之重之。”
“尊圣尊之命,弟子谨记!”众人高喝。
仙乐立时化作烟云离开,马上就有贴身女仙上前,将被仙乐挡在身后严严实实的万仙音扶起,众人这才敢缓缓抬头,一入眼就被眼前气息奄奄浑身血污的万仙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仙乐如此大众之下告知众人碧霄宫之乱,又亲见昔日灵力高超的素月仙子惨状,众弟子心中早已信了仙乐之话,有弟子不由感叹,“这扶黎仙君还真敢,从未见过如此狠毒之人!”
“是啊,是啊,亏得我之前还想成为他那样的仙君强者,如今亲见,后怕至极!”又一个说话的弟子吓的连拍心口以表压惊!
远处又有弟子低声议论,久久不歇,“是啊,没想到这扶黎仙君是这样的人……”等等等等…
“好了,此事莫要再议论,大家各自散去吧!”见大家愈演愈烈,一旁传来一清朗男声,正是仙乐座下二弟子承霖,因众人之言剑眉微凝面露不悦。
于是众人顷刻间作鸟兽散,耳边顿时清净。
承霖曾遥遥见过那位扶黎仙君斩杀妖魔,剑意清正,眉目如玉,就连笑声都是他羡慕的肆意,也曾在十四年前一同作战,解了红月城满城的大疫。
而今见素月仙子如此模样,承霖心中挣扎,师父不会骗大家,可他所见之人与师父今日口中之人实乃想象是同一人,一时间心中纠结,郁郁离开。
*
自打扶黎醒来,若不是林家双亲每日派管家前来,林铃这位林家独女几乎要长在周家了。
每每看到钟叔的委屈无奈,和林铃的故作不见,入目皆空,扶黎都要偷着乐一乐,好笑上好几日。
六月的风带着夏日的炎热和鲜花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沧云城。
这一日,林铃一到周家就神神秘秘的递上一个小箱子,“喏,惊喜!”
扶黎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刚接过箱子,就被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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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从摇椅上拽了起来,雀跃道:“快回屋拆礼物!”
扶黎想象不出凡间礼物的样子,在小姑娘的催促下缓缓打开了木箱。
是两件衣裙。
“我娘听闻你醒过来了,亲手做了两件衣裳,今天我过来,特意吩咐要我一定交给你。”
林铃站在一旁,迫不及待的告诉她礼物的真相。
扶黎诧异,她自小一直做男子打扮,从未穿着女子服饰。
“林夫人亲手做的?”
扶黎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箱子里两套衣裳,一套素红以月白相间,一套姜黄以浅蓝相衬,均做织锦色,其上星星点点绣了诸多白色的光点,带了夏日的清爽,又不失婉约。
见她喜欢,林铃兴奋道:“我娘女红特别好,我和我爹的四季衣裳我娘每年都要亲自做上许多。”
见扶黎目光落在指尖许多的白点上,眉开眼笑的卖起关子来,“我同我娘说了你的名字,她便想在你衣裙上绣做圆月,却又怕圆月绣出俗气,就绣了这许多光团,晚月姐姐,你可知这些光团是什么?”
说罢一脸自豪的看着她,笃定她猜不出,脸上满是少女的活泼。
扶黎一一看过,两件衣裙均未绣圆月,于是摇头。
不等她开口,林铃早已高兴的憋不住话头,“是星星啦!”
星星?扶黎一愣,指尖摩挲在那数不尽的光团之上,心底暖意连连。
‘月亮孤零零一个,可有满天星光在,它就不孤独了!’脑中闪过师妹的脸,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现。
扶黎不记得师妹幼时曾同她说过这般话。
惊疑之间,林铃的兴奋拉回了她的思绪,“娘在为你做衣裙时,问我你喜欢什么,我不知道,只道是你醒来那日,梨花落了满院,可娘说梨有‘离别’之意,不予做绣,又道圆月孤寂,且月古有圆缺,便也作罢,最后只道,‘一轮清月,若有漫天繁星作陪,无论圆缺阴晴,都不会孤寂了。’便有了这繁星做衬。”
少女说罢,一双眼期盼的看着扶黎,等待她的夸赞。
扶黎指尖重了重,“林夫人有心了,衣裙我很喜欢,替我多谢你母亲,若有机会,必登门拜访。”
林铃兴冲冲的道:“好呀好呀,我娘早就想见你了,你哪日去我家?”
看着已经在想日子的林铃,扶黎不禁想,到底是何等温柔七窍的女子,才会养出这般灵动活泼的女儿。
“不若明天吧!”扶黎走神的劲儿,林铃脱口而出,是早已成型的预谋。
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道:“我爹娘不是喜好贵物之人,下午我让小厮去买一些我爹娘喜欢的点心带回来,这样你就什么都不用准备了!”
扶黎扶额,这是多想她过去啊,刚刚涌起的思念和惊疑被冲淡,不由好笑道:“我受你母亲这般重礼,首次登门如何能让你再准备礼物,明日太过仓促,不若……十日,十日后我亲自登门拜访。”
扶黎心中明白,若没有林家夫妇心甘情愿的支持,林铃何来这两年为她养身的众多上好参芝,不说那支专属林铃的珍贵老参,便是这两年任意一支,都要千两甚至万两白银。
而这十日,该是够她去寻一登门之礼的。
她九死一生,又身无分文,能用银钱买来的珍贵之物她都不能,只能是去城外的萃阴山碰碰运气,凭她三百多年修行识物,若能有幸,摘得一株半颗珍贵灵草,也算是能将林府的恩情还去一些。
17. 心事
“那好吧……”
林铃歪着脑袋,脸上是没能得逞的小失落,更多的是对十日后的期待,“晚月姐姐你可不能失约,到时若你不去,我便是带人来,绑也要将你绑去我家的。”
少女脸颊鼓鼓,故作嗔色。
扶黎眉目弯弯:“承君之诺!”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笑声充满这个小小的院子,在晚霞里,为小院添了一笔温暖的暮色。
落日余晖下,周时暮身影准时出现在小院门口,习武的身材孔武有力,一手提着两包打封好的点心,一手拎着一块猪肉,几步入了院内,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喜色。
“今日领了官府惯偷五两赏金,顺路买了你们爱吃的点心,你们先吃两块垫垫肚子,我去烧饭。”
林铃是林府金贵养着的独女,自幼就有人照顾她衣食起居,凡事根本不用亲自动手,而昔日在碧霄宫时,饭食这些都被师妹一人独揽,各色点心菜肴,比她在人界见过的都要更多更精美。
她不知师妹为何如此钟爱厨艺,且于此事上,似乎天赋异禀,而她能做的,就只有勤于修炼,然后和师父师妹一起开心享用美食。
她落入凡界两载,对于仙界只过去了短短两天。也不知师妹如今怎样,身上的伤有没有得到治疗。
还有真正的龙蛋,龙蛋藏在她心脉深处,由她心脉灵气蕴养,如今她灵脉俱毁,心脉空空如也,再无灵气孵化龙蛋,那枚龙蛋,也不知还在不在。
还有师妹以龙蛋之名送出的灵鸟卵,有没有暴露……
一切一切,一旦忆起一丝,便如大海之潮,汹涌漫来。
林铃的欢笑声及时打断了她蔓延的思绪,“周大哥,晚月姐姐十日后要去我家拜访,到时你记得一起去,爹娘好久不见你,老在我耳边念叨要我喊你多去府里。”
林铃的话不容拒绝,周时暮爽朗大笑:“那我可得提前去见朱老伯,拜托他多留我两份雪山梅。”
林铃笑得不可开交,转头对扶黎道:“晚月姐姐你不知道,我爹娘最喜点心雪山梅,城中唯有朱老伯做的最合我爹娘口味,而朱老伯上了年纪,每月就做那么几次,点心份份难求,唯有美酒可与之一换。”
说着看向周时暮,颇有些幸灾乐祸,“可怜周大哥,明明是滴酒都沾不得之人,每每遇到好酒,都不得不颇为耗费存上那么几瓶,哈哈哈……”
满屋尽是林铃的笑声,伴着她发间的银铃,声声清脆热闹不凡。
周时暮早已见惯了林铃这般,随她一起笑道:“好在我功夫不错,能赚不少赏银,虽不能饮酒,却能识得美酒,美酒换美食,人生幸事!若有一日能入修炼一门,便是美梦成真了!”
听见他还是一心想要修炼,林铃笑的捧腹,而后一脸认真道:“周大哥,我觉得你还是抓逃犯靠谱些!”
周时暮握拳,“终有一日,我定能踏入修炼一途!”
见他自小执着到如今都不肯放下,林铃小算盘一打,转头看向扶黎,“晚月姐姐,寻常人如何才能入修炼一途?”
一句话,扶黎又再次成为两人眼中的焦点。
扶黎愣了愣,林铃虽说的是寻常人,可心底都知道,这是为周时暮所问。
细细思索了一番,才道:“世间灵气稀薄,寻常人若想入修炼一途修习仙法,除非有修炼资质仙人收徒,或有天地灵宝相助,才有一线机缘。”
一句话,两人顿时沉默。
仙人收徒乃气运机缘,天地灵宝几乎是天方夜谭。
林铃小姑娘难得的深沉,“爹娘说,如今这世上,能修得仙法的人不多,多为气运所致。听说,早些年,世间不是这样的,那时的世间,灵力充沛,能修炼者,数数之人。”
扶黎不明白了,“早些年世间灵气很充沛吗?”她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她的话缓解了小屋内低沉的气氛,周时暮好笑道:“晚月姑娘别听她小丫头胡说,她说的这早些年,那得早上最起码万年之久,也不知哪儿听来的,说是那时天地灵气充沛,人人可入仙途。”
林铃双眼一瞪,气呼呼道:“我才没有胡说,我娘就这么跟我讲的,虽然是传说,可若是真的,你不就可以修炼了吗?”
周时暮一愣,而后抬手想要摸林铃的脑袋,被她嗖一下躲了过去,气呼呼的:“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周时暮并不生气,知道林铃是为他着想,反笑道:“是,是,我们小妹长大了,不过修炼一事,贵在坚持,若我坚持一生,还未能有任何机缘,也算努力争取过了,不为人生憾事。”
“哼!”林铃脸颊鼓鼓扭过头,“肚子都饿死了,什么时候吃饭呢!”
周时暮无奈轻笑,将放在桌上的点心打开,麻溜的去了厨房。
林铃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这才转过身来,一屁股坐下,熟练的拿了一块青酥递给扶黎,“晚月姐姐,你最爱的青玉酥。”
扶黎接过,递到口中浅浅咬了一口,抬眸装作随意道:“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想要去为之努力的梦想,你周大哥虽然执着修炼一途,可正如他所说,有过努力,方不会后悔。”
林铃塞了一口点心,学着大人的叹气声,“哎,我这不是得提醒提醒他吗,没有天赋机缘,就不会有修炼之途,我不想修炼一事成为周大哥心中执念,这才时不时堵一堵他。”
扶黎被她的样子逗乐了,“真是个心善的机灵鬼!”
门外来送果子酿的周时暮将一席话全部听入心中,低声道:“真是个爱操心的小姑娘!”而后踏入房中,将清甜的果子酿放在小桌上,“记得喝果子酿,别噎着了。”
而后抬步离去,却也成功将正塞了一块点心吃的飞起的林铃成功噎了一下,扶黎忙倒了一杯果子酿递给她。
“周大哥你故意的!”
屋外,走得老远的周时暮听得林铃气急败坏的怒声笑开了颜。
厨房里炊烟袅袅,窗下扶黎静静投喂林铃,像极了昔日顿顿都要饱餐,且吃的津津有味的小师妹。
太阳落满院时,院中梨树已结满了青色的小果子,放眼看去,翠色盎然。
*
金玉华美的殿宇内,明黄裙裳的少女蔫蔫卧在榻上,目光呆呆的看着前方满是愁思。
正是之前因听闻扶黎之死而引发灵力紊乱的清荷。
一袭紫衣的菱烟端着一碗药汤款款近前,见状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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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又在想扶黎仙君了?”
“嗯。”清荷机械的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
菱烟眸子暗了暗,笑道:“我听照夜阁的仙侍说,素月仙子全身灵脉尽断,若不尽快医治,恐将命不久矣。”
“嗯?”清荷终于有了反应,扭过头来,双眼直直的看向端着药汤的菱烟,“师姐,我记得你曾见过扶黎仙君,是也不是?”
菱烟顿了顿,垂下眸子,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落寞,无人察觉。
“十四年前红月城大疫时曾有幸一起并肩作战,除此外,再未曾有幸。”
“呵~”清荷淡笑,“师姐觉得扶黎仙君会做出此等叛逆师门之事吗?”
菱烟不语,奈何清荷就这般红着眼直望着她,只好道:“传闻中,扶黎仙君仙资最好,是以拜入碧霄宫三百年,就已是咱们这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整个仙界,只有玉琼宫卫琅师兄修为略高他一筹。”
定了定,又道:“如此仙资,又是碧霄宫下一任掌宫人,碧霄宫主何以让他修炼入魔?”
清荷听着听着就哭了,起身抓住菱烟的一截仙衣,努力抑制自己的哭意,“可是母亲说,他背叛师门,被诛杀了……”
菱烟端着药汤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空着的一只手抚上清荷额顶,声音温和而坚定,“师姐知小师妹心意,素月仙子就在照夜阁修养,小师妹若想知晓什么,尽可一问。”
时间静了下来,殿内只听到清荷压抑的哭泣声。
半晌后,菱烟的声音再次响起,“或许师父说的对,你我都未曾与扶黎仙君相交,并不知其为人到底如何……”
话还没说完,就见清荷甩开自己抓着的仙衣,满脸倔强,“不,他不会的,他不会的……”到最后留下一句,“他怎么会……”
“小师妹是怕在素月仙子那听到同师父一样的话,所以不敢去?”
菱烟一句话,道破清荷心底的恐惧。
却不想清荷突然哭出声来,抱着菱烟一把扑在她怀中,将头埋在她腰间,“我怕…怕听到和母亲一样的话,可我更怕,怕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菱烟微不可察的叹一口气,抬手轻拍她后背,“去吧,不管答案如何,师父她都是最爱你的。”
*
第二日早饭后,周时暮如往常一样出门,去城门前告示墙上查看有没有新出的悬赏,以此糊口,风雨不断。
扶黎只身前往城外萃阴山,徒步到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郁郁葱葱的大山,巍峨壮丽,还未进入山中,周身已一片清爽。
踏足山林之间,清风骤起!
扶黎讶异,看着眼前哗哗作响的枝叶,当做寻常风息而过。
进入山中近一个时辰,除了风声未断,和到处遮天蔽日的巨树,她没有寻到任何一株灵草,便是寻常草药,偌大的萃阴山,竟也未寻得一棵。
腿脚走的发软,歇息了片刻后,扶黎再次坚定出发。
一日未果,那便第二日再去!
两日未果,那便再去五次、六次!
直到第八日,扶黎在萃阴山之北的方向,深入山中九十里,于落日余晖下,看到了一抹奇异的紫。
18. 馈赠
瑶仙宫。
面对鼓励,清荷仰起小脸,哽咽道:“师姐可以陪我一起去吗?我怕……”
菱烟摇头,“你能去,我不能,我是瑶仙宫菱烟仙君,师命不可违。”
仙乐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万仙音静养。
见清荷肉眼可见的失落,菱烟温柔的笑着逗她:“不过,若小师妹能乖乖喝了这碗药,我可以亲自陪你过去。”
清荷愣了一下,随即抢过她手中的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菱烟蹲下亲自给清荷穿好了鞋袜,起身伸手,笑道:“走吧,师姐送你过去。”
清荷征了怔,在菱烟坚定的目光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她掌心。
照夜阁里,万仙音一袭素衣静坐窗前犹如人偶,玉砌的窗在太阳下折射出温润的光,七彩斑斓。
门被推开又关上,万仙音枯寂的身影在门外菱烟眼中一闪而过。
脚步在万仙音身边停下,来人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清荷的话堵在喉咙,最终变成了,“素月姐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清荷?是瑶仙宫宫主的女儿?万仙音想起师兄扶黎被杀的场景,搭在桌上的掌心拳了拳。
清荷见此,歉意道:“虽然很抱歉,可我还是想来问你一句,扶黎仙君,他真的…真的……”
放在桌子下的手来回不断的绞着衣袖,在纠结和不安中终是问出了下半句,“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那样做,素月姐姐,你告诉我,我母亲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听及此,万仙音的眸子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哭的通红的眼。
她在这双眼里看到了不安、倔强,还有,少女的爱慕。
眼前的人,喜欢自己的师兄。
“你在怀疑你的母亲?”万仙音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清荷一阵慌乱,语无伦次的辩解,“我没有…不,不是……”说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哭了起来,大喊道:“我不相信扶黎仙君是那样的人,我不信!”
万仙音忍着心底剧痛,面上却表现的毫不在意,“是你不相信他是恶人,还是不相信他已死的事实?”
清荷哭声一顿,双手一把抓住万仙音在桌上的手,嘶喊道:“我都不信!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万仙音看着她执着的倔强,征了怔,原来还有人是相信师兄的,相信他的清白。
看着眼前不得到答案不肯放弃的人儿,万仙音心底叹息一声,“为何不信?”
为何不信?清荷吧嗒一下松了手,半晌,从嘴角露出一抹笑来,“百年前,我差点死在一只海妖手上,是他及时赶到,救了我。后来,他带我深入海底,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一只巨蚌,他连一只巨蚌都不忍伤害,怎么会是母亲口中如此…如此罪恶之人!”
万仙音泪湿了眼眶,一口血气猛地上涌,生生吐出一口血来,把清荷满眼的泪以及涌起的爱意一下子吓得憋了回去。
“素月姐姐你怎么了?是…是我不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万仙音吐血,并非因为伤重,而是体内一股陌生灵力突然出现,在她尽断的经脉内横冲直撞,以致吐血,甚至在清荷惊恐的关切下又狠狠吐了两口。
清荷手忙脚乱的翻出自己常服的灵药,塞了两颗到万仙音口中,一边不忘朝门外大喊:“来人啊,来人!”
接着是一片慌乱,万仙音在剧痛中昏了过去,被涌进的仙侍们扶着躺回了床榻。
看着万仙音身前大片大片的殷红,清荷又自责又心痛,吩咐为首的仙侍,“去灵药阁,把所有上好的丹药都取来!”
仙侍小心看了一眼筋脉尽断的万仙音,不敢应声。
清荷怒道:“你尽管去取,母亲那我自会去说,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因为太激动,突然虚弱的咳了两声,门外的菱烟忙进来,顺势将人扶住,看着因清荷咳声跪了一地的仙侍,冷冷道:“还不快去,愣在这做什么?”
一大群仙侍忙起身急急去往灵药阁。
清荷转头看向昏迷的万仙音,眼底泪意连连,“师姐,往后我都乖乖喝药,你每日都陪我来这吧。”
菱烟一愣,随后淡道一声好。
夜半,服了诸多疗伤圣药的万仙音刚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周生泛起的莹光,忙设了一个结界,起身打坐调息。
此时才发现,这些莹光的始作俑者,是当初扶黎一掌打入她体内的那团庞大灵力,白日里,就是因它吐的血。
刚开始炼化,才发现这团灵力不仅异常庞大,其纯净程度更是前所未见。
一夜打坐后,一早,清荷又过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珍贵的灵药仙丹,堆了满满一桌。
仙侍们鱼贯而入又悄然退下。
“素月姐姐,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起…提起扶黎仙君,惹你痛苦。”清荷面带愧疚。
万仙音发现,仙乐的女儿,和仙乐完全不同。
仙乐修为高深,出手狠辣不留情,她这个女儿,性格虽好但天生体弱,听闻是生来脉基不稳,以致无论如何努力修炼灵力也是平平。
虽这般想,却不敢将真相讲给她听。
抬眸道:“红馥飞羽之事,不曾听师兄提起过,所以这其中到底有何曲折,我并不清楚。”
清荷因万仙音终于肯开口而格外开心,猛然间,又听见她下一句,“但她断我经脉,困我在噬灵阵,欲取我性命却是事实。”
清荷眼里的光在瞬间亮了又灭了。
万仙音不忍,“你不该来问我的。”
清荷眼中蓄满了泪水,强忍着不让其滑落,“心有所疑,定是要弄清楚的,多谢素月仙子告知!”
说罢整个人僵硬的福了一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门外的菱烟回头看了一眼万仙音笔直又孤独的背影,眸子一闪跟了上去,递给清荷一方干净的帕子,看她胡乱的抹泪后,哭着一路跑开。
菱烟知晓,那人,是师妹的意中人。
彼时,扶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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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惊喜的盯着前方那抹紫色。
那是一株小小的灵芝,藏在裸露在地面上的一截巨大的断木缺口深处,映着枝叶间斑驳的光影,发出淡淡的晕紫色。
指尖碰到那朵灵芝时,扶黎由内而外散发出笑意。
萃阴山丛林密布,她徘徊数日,竟不见一株灵草,遍地都是普通草木,长得都倒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就是都没什么用。
小心翼翼摘下,只她手掌一半大小,芝盖上聚着的水汽凝成一颗水珠,折射出漫天晚霞!
大片的阴影落下,扶黎抬头,是落日彻底西沉,忙掏出一方帕子,将灵芝仔细包裹好放在袖中,急匆匆往山下跑。
不知是风起的声音,还是草木烁烁的声音,在她下山之际,听见山中深处,遥遥传来一声奇异清灵之音,像大山深沉的呼吸,又像野兽低低的沉吟,扶黎不禁停住脚步,转身回头遥遥看了一眼。
却只见晚风徐徐,月光的皎白像一层银霜落满整个山林。
若她记得,这便是那日她跌落人间,众碧眼晴狮在救她之后,随风化去的声音。
虽然她对那日毫无记忆,却仍有听出这声音中淡淡的呼唤沉吟之意,“莫不成,这萃阴山深处真的藏有鬼魅?”
低喃一声,驻足片刻,风声未停,却再未有那奇异之声传出,扶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抬步离了萃阴山。
“日暮西沉,周大哥和林铃小姑娘若再见不到我,该是担心了。”
而后疾步向城中走去。
果不其然,快到沧云城十里路的时候,遇到了急匆匆出城寻她的林铃小姑娘,小姑娘坐着自家的马车,由老管家亲自赶车,一路飞驰颠簸而来。
“吁~”老管家远远看见她,忙控制马儿缰绳,将马车驱停在扶黎身前一丈处,声音带着焦急后难掩的兴奋,“小姐,找到晚月姑娘了!”
马车的帘子嚯一下被拨开,扶黎看到了身着披风,面色焦急的小姑娘,心下一暖,看着匆匆跳下马车的林铃紧急提醒,“小心别崴了脚!”
却被林铃一整个扑到怀中,整个人被压的往后倾了倾。
带着难掩的热烈,倔强而担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晚月姐姐,我就知道你肯定出城来了,你去我家不用备礼物的,真的,我爹娘什么都不缺,他们想见的只你一人,唯你而已!”
扶黎听出了林铃声音里的泪意和害怕,不由抬手轻抚其后背,“我不会有事的……”
刚说了一句,就被小姑娘顶了回来,“萃阴山阴森恐怖,有没有事谁能说的定,万一……万一……”
扶黎第一次被一个凡人小姑娘凶,愣了一下后赶忙解释:“我也曾是修炼之人,真的不会有事的。”
林铃不依,“可你修为全都没了呀,你是凡人了,遇到危险时,怎么能和昔日相比?”
此话一出,静了一瞬。
而对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林铃,眼看着就要哭,吓得扶黎心脏一跳,脑子飞转。
也没人告诉她,人间的小姑娘该怎么哄?
19. 亲昵
林铃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无意提起了扶黎的痛苦,收回熊抱的手,向后怯怯退了两步,弱道:“晚月姐姐,我…我不是有意提起你伤心事的……”
泪水在自责和悔意下就要喷涌而出,却见扶黎抬眸朝她笑来,“谢谢铃儿来接我,几十里的山路走的我都累了。”
看着林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扶黎主动向前两步,抬手抚了抚她的额顶,而后轻声道:“夜深了,是我不好,害你们担心,我们快点回去,免得伯父伯母担心你。”
然后,呆愣愣还没回过神的林铃被扶黎自然而然的扶上了马车。
马车外,扶黎对着脸色变了几变的管家欠身,“麻烦钟叔了。”
钟叔低身不敢受扶黎的谢,和蔼道:“晚月姑娘和小姐坐好了,老奴这便带你们回城。”
说罢调转马车,“驾~”一声,黑夜里,尘土迎着月色飞扬,远远看去,像一束渐起而落的光带,在黑夜中氤氲而飞。
马车在城门口,接到了同样欲出城寻她的周时暮,钟叔先将马车赶到了周家小院,这才带着林铃回了林府。
周时暮并未问她去做了什么,也没问她找到了什么,一进院就埋头进了厨房,只告诉她:“饭在锅里温着,我再去热一热,马上就好。”
吃饭时,扶黎问他:“你不好奇我去做什么了吗?”
周时暮只憨憨的笑,答:“刚一看到铃儿,我就知道了。我还知道,你从来都不属于这里,你醒来后我更加确定,你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小时候林伯母教导我,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一定告诉我一声。”
扶黎没想到,她只说了一句,对方把她准备要说的话一股脑说了个干净,且全程坦坦荡荡没有一丝遮掩和试探,扶黎会心一笑,应了一声好。
却见对方噗嗤笑开,在她看过去的时候,端着自己的碗努力扒饭,扶黎顿觉自己被对方给套路了,稍一思索,立即反胜一回。
“明天我想吃远味斋的栗子糕,青玉酥吃多了太甜啦!”
周时暮一愣,在意识到扶黎终于对他提要求时,暮的一下笑开,饭桌上,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金鸡啼,太阳升,万物迎着朝阳,喧闹的声音将整个人间变得热闹起来。
一大早,周时暮陪扶黎一起,买了些各色点心和时令水果,作为第二日去往林家的登门之礼。
扶黎吃到了酥软咸香的栗子糕,自昨日夜里两人将话说开后,嘴角扬起的笑一直未曾停歇。
去往林家时,扶黎特意穿了林夫人亲手绣的衣裳,淡淡的姜黄为底,浅蓝相衬,以琥珀明色和亮橘色做襟,其上图纹朵朵,又以青白、柳黄、松花之色作为点缀,形成满襟星光,沉稳大气而不失璨目。
钟叔早早驱着马车等在周家小院门口,扶黎带着所有礼物坐在车内,周时暮着蓝衫,同钟叔一起坐在外边的车辕,马车咕噜噜,不多时来到了林府门前。
钟叔提前放好脚凳,扶黎挑开车帘,将点心水果一一递给周时暮。
然后由钟叔引着,进了林府大门,穿过错落有致的庭院,去往会客的堂屋。
林家堂屋内,林老爷稳坐主位,眉宇间自带一股威严之气,而一双眼却透着柔情。林夫人坐在旁边,双手不停的搅着帕子,整个人更是频频往外张望。
遥遥看到扶黎身影时,顿时一喜,正要起身,被身旁的林铃抢先一步迎了出去,只好稳坐堂内。
钟叔引着扶黎穿过一座假山,就看到一路不顾形象飞奔而来的林铃。少女着一袭粉色长裙,犹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美的不可方物,但凭满池的荷花都失了颜色。
“晚月姐姐,你可算到了,我带你进去,你不知道,我娘一早上都念叨你好多回了!”
林铃自然而然挽住扶黎胳膊,旁边钟叔满眼偷笑后悄然退下。
“是我该早些来拜见才是。”扶黎歉意道。
林铃一听,急的忙摆手,“不晚不晚,将将好!”
一旁的周时暮见状直笑,故意道:“是不晚,小妹眼里都看不到我这兄长了!”说着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气的林铃鼓着腮帮子愣是狠狠瞪了一眼她这怨种大哥,看得扶黎开怀大笑。
而屋内的林夫人终是未能忍住,在三人到达门口时迎了出来,看到对面的人后,心中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满心满眼的看着扶黎,和蔼道:“这就是晚月姑娘?果然如铃儿所说,端庄毓秀,玲珑婉约!”
扶黎抱拳见礼,“晚月见过林夫人,林夫人过誉了。”
端庄毓秀,玲珑婉约,这些词,无论哪个都跟她搭不上边,扶黎只觉对方实在夸张。
林夫人对她的行礼方式愣了一下,想起她曾是修炼之人,也就不觉奇怪了,眉眼含笑的忙将她扶起,亲手牵着进了门,一边走一边温柔道:“莫要再叫我林夫人了,显得生份,叫我伯母。”
面对林夫人过分的亲切,扶黎有些不知所措,又见对方眼底清澈,喜笑颜颜不似为假,笑着叫了一声林伯母,惹得林夫人高高应了两声。
周时暮将点心和水果放好,行了晚辈礼,“小侄拜见伯父伯母。”
扶黎也一同向林老爷见了礼,同唤了一句林伯父,惹得林夫人更加喜笑颜开,忙拉着她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好孩子,快别多礼,一路过来定是累坏了,快坐下歇歇。”
周时暮笑看着一切,在扶黎下方落座,林铃则接过一旁婢女递上来茶水献宝似得放在扶黎面前,“这是我爹托人好不容易寻来的云雾茶,平日里当宝贝似的供着,晚月姐姐你快尝尝,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扶黎端起茶盏,浅浅尝了一口,在林铃期盼的目光里笑着赞了一声:“好茶!”
“哦?姑娘对茶道也有所研究?”是上方的林老爷开了口,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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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林夫人放下茶盏,自始至终,满眼慈爱的看着她。
林铃坐回自己位置,翘首看着扶黎,扶黎有些不好意思,她并不擅茶道,刚刚赞扬只是想小姑娘开心。
面上微赧,起身歉意道:“林伯父过誉,晚月并不擅茶道,此茶茶汤清亮淡雅,入口甘苦参半,口齿留香,经久不去,喝上一口便知其乃佳品。”
林老爷虽看着威严些,说起话来却格外随和,笑道:“你叫我一声伯父,又与铃儿年岁相仿,我便自居长辈,也叫你一声晚月。”
扶黎没想到不止林夫人温善,林老爷亦这般爽朗,揖了一礼,郑重道:“能遇到伯父伯母,是晚月之幸。”
林老爷哈哈大笑两声,爽言道:“此茶只是产量少,才得以珍贵之名,远没有铃儿说的那般。”
林伯母亦笑着道:“也就你伯父他好这一口,不用管他,好喝解渴便成了。”
林老爷忙笑着道:“是是是,夫人说的对!”又对扶黎道:“快快坐下莫要掬着。”
待扶黎坐定,这才又开口,“听铃儿提过你身世,若不嫌弃,可住在林府,与铃儿以姐妹相称,互为相伴。”
扶黎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又见林夫人甩了林老爷一帕子,好气道:“刚刚见面,就说这话,万一吓到晚月,女儿可要怪你了!”
扶黎一脸疑惑,余光里,灵力努力憋着笑朝她耸肩。林夫人言罢立马转头对她笑道:“都怪我,这事是我同你林伯父提起的,早前你昏睡不醒,住在时暮那儿无人知晓倒也没什么。”
“如今你醒来,你两又都是未婚之人,我是怕你听到周遭之人闲言碎语,想着你住到府上来,一是可以同铃儿做个伴,二来,将来你若有心上人,我与你伯父也可一起帮你操办婚事,当一回你娘家人,如此,没人敢再欺负你。”
看着扶黎惊愕的眸子,林夫人一把年纪难得红了红脸,不好意思道:“是我唐突,如今初见,就说此荒唐之言,可是吓到你了?”
扶黎呆愣愣不知如何回,斟酌了几息,才道:“往日随师父修炼,从未想过嫁娶之事,如今伯母您突然提及,晚月是不知如何回答。”
林夫人笑着道:“无妨无妨,婚嫁之事本就不是你们姑娘家该操心的,我也是常听铃儿提起你,就不由自主想到这块去了。这世间女子,即便夫君爱重,婚后总也少不了婆母妯娌磕磕拌拌,有个娘家在身后,总是要顾忌几分的。”
扶黎这才明白了林夫人的意思,林家在沧云城算是顶尖富庶之家,林夫人与林老爷又一直致力于慈善救济,所结人脉遍布天下。
有这般强大的娘家作为后盾,不管夫家如何,怕是都不能苛责薄怠了林家嫁出去的女儿,登时心下暖意连连。
但扶黎一直记着自己的身份,她并非普通凡人,一旦自己身份暴露,只怕三仙主的追杀即刻就到。
思索片刻,当即下了决定。
20. 隐瞒
看着一脸期盼她入住府中的林铃,扶黎随即起身见礼,感激道:“晚月谢伯父伯母好意,只是晚月还无婚嫁之意。林伯母说的是,世间人言可畏,更有甚者三人成虎,晚月初来世间,多谢伯母指点,往后,便厚着脸皮在府上叨扰一段时日,待寻到住处,再答谢伯父伯母收留之恩。”
早前她一直被师父要求做男子打扮,所以醒来后住在周时暮家中,一直不曾觉得有不妥,刚刚听林夫人之言,蓦然醒悟。
如今她是一介凡人,生活在人界,必得守人间的礼仪规矩。
见他们同周时暮亲若子侄,扶黎知晓,林夫人定是顾念曾经林铃和周时暮的流言之语,所以才在一见面,频频向她流露善意,并说出这番肺腑之言,所以心底没有责怪冒犯之感,只有感激。
林夫人一听她答应留住府中,眼底喜悦不言而喻,欢喜的差点从椅子上直接站起来,“不妨事不妨事,我与你林伯父只一个女儿,府中清净,常常羡慕他人家中多儿多女,你住过来正好热闹。”
“日后麻烦伯父伯母了。”
扶黎定居林府的事就这样突然定了下来,说罢,将放在袖中的一方小盒子拿了出来打开,“晚月前两日寻得一颗紫芝,正巧今日送予伯父伯母聊表心意,感谢这两年来对晚月的照顾,救命之恩,晚月终生难报。”
林老爷本是不欲收扶黎礼的,自家女儿要帮之人,他们连带着一起帮一帮并没想着要什么回报。无他,一百多万银子虽对于外人来说是一笔庞大的数目,但于他而言如同九牛一毛。
可听到紫芝两个字,愣是没忍住激动,起身急走到扶黎跟前,看到盒子中的那一抹奇异的紫色,惊艳不已,“这就是紫芝?”和普通的紫灵芝一点也不像。
他如此好奇激动,一旁的林夫人坐不住了,也走到了扶黎跟前。
“这颜色好看,芝纹也好看,我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灵芝。”
周时暮和林铃也一起看了过来,他们虽于前日半夜接了扶黎回来,却并未问及她那日所获。
林铃小姑娘的声音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叹,“真是神奇!”
林老爷小心翼翼的拿着盒子看的着迷,正看得激动,“天地之大,自是有的,这么多年,只是传有耳闻,从未见过。晚月是从哪儿找到的这颗紫芝?”
扶黎不曾想他们竟都没见过这紫芝,萃阴山近在眼前,不该没见过才是,于是未做隐瞒,直道:“萃阴山。”
“萃阴山?”林老爷声音猛地拔高,满脸震惊。
其他三人亦都是如此表情,倒把扶黎给看懵圈了,静了一瞬后,清言道:“可是萃阴山有何不妥?”
却见林老爷惊奇的看着她,如同看一样稀罕物,摇头惊叹:“世间皆传,萃阴山盛产草木,从未有灵物问世,便是一颗小小草药都不曾长过。我林家在世代居于沧云城,从未听闻祖上记载有人曾在萃阴山见到过任何一株药草。”
这下换扶黎震惊了,想起之前自己去了萃阴山七次,最终都一无所获,背上陡然起了一层寒意,“听伯父此言,细细想来,我在萃阴山所见确是如此……不知是因何缘故?”
提起此,林老爷满是喟叹,一手拿着装有紫芝的木盒,一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传闻中,这萃阴山还有另一个名字——神遗山!”
“神遗山?”扶黎不解。
林老爷坐回主位,初见紫芝的激动渐渐隐去,声音带了敬畏。
“自古皆传,神遗山乃被神遗弃之地,故满山苍绿无一可用之灵物药材,且山中鸟兽不近,是为神遗。”
“后来,不知为何背阴一面逐渐荒芜,山石皆朽,溪水断流,一年四季,不是风沙便是雪地,人若入其内,必是要几番惊险,甚至去掉大半条命。向阳之地,草木四季疯长,遮天蔽日。”
“随着岁月渐长,逐渐形成两座风格颜色截然的高山,人们觉得遗弃之名不吉利,就分别给取了新名,背阴的一座叫做赤阳,向阳的一座叫做萃阴。”
说罢看向扶黎,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自神遗山得名伊始到如今,少说也有万年,也曾进去无数寻宝之人,其中不乏得道之仙,可时至今日,唯有你,寻到了这一颗紫芝,这便是我刚刚为何如此惊讶的缘由。”
竟是如此吗?被神遗弃之山?
扶黎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寻到紫芝那晚离开时,山中传来的奇异之声。
屋内一时间静了下来,还是林夫人突然回过神来,一边笑着跟林老爷使眼色,责怪他多嘴,一边岔开话题,“哎呀,这神遗山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倒是这紫芝真真稀奇,晚月你快说说,它这般颜色可是灵物?”
扶黎的思绪被林夫人一把挥散,定了定心神,这才开口道:“晚月略有所知。”
林夫人一听眸子一亮,忙催促她,“快说说,让我这个老妇人也长长见识。”
一屋子人都被林夫人的话吸引了,目光同时看向扶黎,扶黎便将自己所知的一半说给了众人。
“紫芝,芝盖淡紫,其上有白色形成无数云纹,又做团云芝。是无数灵芝仙草中最为奇特的一种,虽有仙芝一称,却并无仙芝之实。实乃其色清雅,世间独有且罕见,所以被冠了一个仙字。其性温平,能得人长寿,又能去其沉疴,最是养人。”
“原是如此之物?”
不知为何,扶黎在林夫人惊叹之声中听出了淡淡惋惜之意。
又听她接着说道:“此物奇特,我就替你林伯父收下了,往后若有所需,尽可开口。”
说罢看着一旁的林铃,眉眼一转,笑道:“今日过府之邀实为仓促,府中院落虽多,可我想来想去,还是去铃儿院中同她一起住下来,不然铃儿恐不会回她如意阁了。”
说罢,又解释了一下,“如意阁是整个府内景致最好的院子,你若住过去,我叫下人多备些衣裳用具过去,也免了铃儿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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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黎感受着林夫人的善意,谢道:“如此,劳烦伯母了。”
林夫人忙说:“不麻烦不麻烦,你能来林府,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周时暮也知晓流言的厉害,因此在林夫人提及扶黎入住林府后并没反对,只说往后多来看她,同时,将心底涌起的酸涩努力压下,努力的告诉自己,她非寻常人,早晚都要离他而去。
于是扶黎就这样住进了林家最好的院子,同林铃小姑娘睡在同一屋舍下,把小姑娘高兴的激动了好些天。
林家夫妇俩对林铃这个女儿格外疼爱,因此连带着扶黎所用之物,皆是最好。
林铃在家中闲不住,一有时间,就拉着扶黎上街各种采买,皆是女子所用之物,什么胭脂水粉,新出的点心吃食、衣裳首饰,几天时间买了个遍。
一日午后,在林铃再次出门逛街,得知扶黎没有一同出门,林夫人独自来了如意阁。
她来时,扶黎正对着窗前花盆里的一株如意树发呆,想师父,想师妹,还想那枚不知所踪的龙蛋,它该是回方丈仙山了吧,不然,那座仙山上的仙人,早该来寻她了。
林夫人进门见扶黎眉色愁绪笼罩,没有察觉,走过去轻声道:“可是想家中亲人了?”她记得扶黎说过她有一小妹,不知远游何方。
扶黎猛地回神,忙起身之际被林夫人抬手阻止,亲切的拉着她的手,同她一起坐下,细心问她:“可是府中住的不好?”
扶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住的很好,只是突然清净下来,常常会想起往事,让伯母忧心了。”她能感受到林夫人是真的关心她。
“可要我差人替你寻家中小妹踪迹?”
扶黎还是摇头,笑着道:“不用了,小妹远游,意在修行,若知晓我修为尽毁,恐难以安心,还是不知道为好。”
林夫人好看的蛾眉不由蹙起,“可有法子恢复修为?早前我与你林伯父均不知你修为之事,若你需要,但凡天下有的,我都能做主给你寻了来。”
扶黎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是一种独特又熟悉的温暖,带着无发言喻的厚重之感,“谢谢伯母,恐是无法恢复了。”
说着轻笑了一声,“且我如今,也不再想了,就听师父临终所言,安稳一生也好。”
林夫人看出她心有牵念,没有回她,只是缓缓讲了一个故事。
“十六年前,铃儿出生三个月时,突发急症,我与你伯父虽有盖世财富,却寻不到能救铃儿的法子。”
扶黎在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无尽的难过和悲怆,轻声道:“我曾听铃儿说过,说她自幼患有先天之症,是因为那次急症吗?”
林夫人看着她,目光思索了再三,才微微开口,“不是。”
竟然不是?扶黎怔了一下。
“准确来说,铃儿并非体弱,乃是诅咒。”
“诅咒?”
扶黎震惊,声音猛地提高。
21. 撼天
林夫人看她神色,不似不知诅咒之意,便继续着讲了下去。
“我本家姓白,这诅咒乃我白家祖上便有,传闻早前,天地灵力还是鼎盛,我祖上一先祖,机缘之下得到一位上神指点,一度修炼位列神君。可后来,那位上神仙逝,成神的先祖于咒术之上天赋异禀,使用禁法试图将那位上神复活,天道知晓,天地降下罚咒,一度陨落。”
“后来,这诅咒在族中蔓延开来,族中于修炼之上天赋最好的族人,接连显咒,均活不过十八岁。”
“直到两千年前,这诅咒才慢慢停息,不是不再显咒,而是族中族人天赋越来越弱,几乎没人再有咒术天赋。本以为,白家的诅咒自此结束了,不曾想,于我铃儿身上,再次显咒。”
“铃儿三月大时突发急症,我们遍寻神医,却任何法子能医治,绝望之下,忽然忆起幼时祖母之言,于是带着铃儿千里迢迢返回家族查阅族谱古籍,方知诅咒之事。”
林夫人说着,一度红了眼,“知晓诅咒那一刻,我与铃儿父亲一度绝望,可我不忍心啊,不忍心我的铃儿刚刚来到人间三月,就要离我而去,于是我们遍寻世间各地,想要寻到仙人,为铃儿求一解法。”
“可仙人哪有那般好寻,遍寻无果后,我与铃儿父亲几近会心,于一次偶然间,听到就在沧云城外的赤阳山上有位道长,能解世间不解之惑,于是决定冒生命危险去见那道长一面。”
“那时的赤阳山,虽没有如今这般寒冬冷雪常年不断,却也是沙尘漫天不绝,山石腐朽,危险重重,马车不能前行,我们就带着铃儿徒步走了六个月,才在众乱石和沙尘风暴之下,寻到了那条去往道观的路。”
……
十六年前。
林夫人与林老爷历经半年风霜磨难,怀抱近九个月的林铃,终于找到了赤阳山上的行云道观。
彼时,行云老道正坐在道观院子的石阶上,看着漫天的风暴沙尘凝神,良久之后,浑浊的双眼望着天上只一团光影轮廓的太阳轻声低喃,“如此天气,时间该是到了吧?”
行云老道守着这观至今已二百多年,初初守观之时,想着时间一到,他就能成仙,然后下山一日逛遍外面的大千世界。
可是进香的香客常年不断,于是这一守,便守到了如今,而今山内天气更加恶劣不堪,山路腐朽早已常年无人进香,想来他守着这道观的日子快要到头了,马上就能成仙了,他兴奋的想,兴奋过后,不知为何,心底竟还有点不舍。
漫天风沙和低沉的黑云之下,他突然听到三声低低的叩门声,行云老道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观里,早已十年不见生人。
随着再一次木门轻叩,和随之传来的细碎咳声,行云老道确定,刚刚并非自己幻觉,而是真的有人,真的有人在十年之后再次叩响了道观的木门!
忙起身前去,木门被他从内打开,看到了一对历经风暴形销骨立的夫妇。
男子怀中,紧紧抱着一锦被包裹的婴儿。
木门打开的刹那,林夫人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道长救我女儿!求道长救我女儿……”
林夫人一跪,林老爷也跟着跪下磕头,光是听此求助声都感觉嗓子生疼。
看着不成人形的两人,再看看裹着婴儿的锦被,只因着风沙脏了许多,比起两人面容和衣裳,可谓是上山路上用心护着了。
风沙扑面而来,行云忙低身欲扶起两人,“快快起身。”
两人不为所动不停磕头祈求,行云老道将目光定格在被裹得严实的锦被上,“即使需要救人,也需先进到观内,待我细细看过孩子情况,这里风沙太大,不是停留之地。”
林夫人和林老爷这才起身跟着行云进了观内,关上的木门刹那将漫天风沙尽数挡在门外。
行云引着二人进了偏殿,一进门,林夫人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连同林老爷一起,仰着脸眼底尽是恳切,“求道长救救我女儿。”
喟叹一声,行云伸手揭开包着婴孩的锦被一角,里面婴孩睡熟,面上无尽暗色,呼吸弱的几乎快要不见。忙将其从林老爷怀中抱了过来,小心搭上婴儿的脉,却是越探眉头越深。
林夫人满眼切切,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似在她面前一步步塌陷,不由颤抖着小心问他:“道…道长,我…我女儿…可还…可还有救?”
行云紧皱的眉头在看到夫妇两人狼狈模样时停驻了三息,两人凭着一股子执念愣是在寻不到路的赤阳山寻了上来,若今日这小婴孩无救,搭上的恐是三条性命。
于是展了眉眼,将两人逐个扶起,“快快起身,此疾老道前所未见,两位可知其因?”
林夫人忙忙道:“那我女儿?”
行云安慰她,“暂时性命无碍。”
一听说暂时性命无碍,林夫人心中的石头仿佛一下落了大半,这才张口,将自家诅咒之事尽数告知。
因着山阳黑云笼罩,几近无光,只几盏油灯常年燃着,照亮了这一方偏殿。行云老道听林夫人说完诅咒之事,便知自己无法救这孩子。
在沉思了许久之后才道:“既来此,请先随我去进一柱香吧。”
一句进香,将满怀期盼的林家夫妇都愣了一愣,却见行云道长早已抱着婴孩,往偏殿靠后的架子走去,夫妇俩忙起身跟了过去,只见对方从最里面的木架上,拿出一落灰的长匣。
夫妇俩人在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下,提着心一路由行云老道引着去了大殿,长匣被放在香案上轻轻打开,里面,是四支清香淡淡的龙纹紫香烛。
行云老道站定在侧,对两人道:“今年春至至今,你们是观中第一位香客,按照惯例,进香时需三跪九叩,可会?”
林老爷同一旁林夫人连连点头,“会的会的。”言罢,认认真真行了三跪九叩的礼。
行云老道心中甚慰,将婴孩递给林夫人,从匣中双手拿出一支龙纹紫香烛,递给了林老爷,“将香燃上吧。”
接过香烛,林老爷起身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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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步,将这支拇指粗的紫色龙纹香烛小心放至燃着的油灯上点燃,却只见油灯明亮,不见清香燃起。
连着放了三次,眼前油灯仍旧明亮,手中香烛却未有一丝点燃的痕迹,不由心中惊愕,就连一旁的行云老道,守观二百四十年间,也从未见过这香烛不燃之景。
难掩的惊愕,和后背惊起的寒意,使行云老道时隔十年再一次对眼前守了两百多年的石像心中生畏。
他一直以为,这尊普通石头刻成的石像,乃是当初他被诓骗留守此荒观的由头,却不想,今日所见超出了他所有认知。
林夫人将行云老道惊畏的神色尽收眼底,顿时心底慌乱六神无主,难掩的恐惧从四面八方袭来,扼住了她的喉咙,难不成,她的女儿真的没救了吗?连神明都不愿受他们一缕香火?
不!不可以,不可以!
巨大的苦痛和无尽的求生之意使林夫人情急之下,急身到丈夫身前,哽咽道:“我…我试试?万一,万一……”
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行云老道,眼中急切让人无法视而不见,“是不是……是不是将这香烛点燃,再行叩拜之礼后,就能救我女儿?”
行云老道带他们来进香,一是当初要他守观之人要求,进观之人都需得亲手进香。
二是他着实无法解这上古便传下来的天地诅咒,一时间想起当初那人之话,说这座道观里曾供着的,乃是位上神的神位,只是上神身归混沌,神念消失,他只好用山石刻了一尊神像,放在这儿,由他守观,待到最后石像消弭之时,便是他离开之日。
刚刚这对夫妇求到他眼前,听到天地诅咒四个字时,他不由又一次真的信了那人所说,若这位供奉神位的上神还留有一丝神念在这,即便是无法救这孩子性命,是不是也能给这对夫妇指引?
可此刻香烛近火不燃,他实在不知到底该如何去做。
听见林夫人恳切的话后,下意识点了点头,抓到希望的林夫人忙将怀中的孩子抱好,小心拿过自家夫君手中的龙纹紫香,惧怕又期待的靠近了眼前油盏之上的一团明艳。
清香骤起!
白色的香线在林夫人手中扶摇而上,使本就惊惧不已的行云道人在这一瞬惊惧更甚。
林夫人喜极而泣,忙跪拜在地,一声一声的磕头声似巨石一般震了行云九次,而林老爷,则是直接跪在观内地面上,待到两人九叩之后,这一支香烛,算是稳稳当入了香炉之中。
清香氤氲在殿内,将整个大殿充斥在一股奇异的香气之中,便是在这时,九天之上一声巨雷,轰隆一声,将整个天界都震了三震。
在职的天族神官们,纷纷惊慌出殿门或原地驻足,观这巨雷从何而起。
可这巨雷在震了天界这一下之后再无动静,好似从未出现过。
而天界众神君却于这一日,亲眼见了天君身旁的神侍,急匆匆召了司天监神官入灵霄大殿。
行云居内,随着清香氤氲的,是突然出现的一声婴孩呢喃。
22. 怀疑
行云老道低下头,惊愕的眸子映在婴孩黑色的眼瞳里,满是不敢置信。
却见婴孩朝他一笑,明明早已没了气力的婴儿竟挥起小手来,咬着手指咿咿呀呀叫个不停,犹如奇迹降临。
跪地叩拜的林夫人满是风霜的眼里终于发出生的光来,忙肃穆连连又磕了三个头,连呼:“多谢神女大人,多谢神女大人!”
自始至终,她并不知自己叩拜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这石像女子的样貌无人识得。
可她心底认定,能救她女儿的,怕是只有神界的神君神女了。
磕完头忙起身,抱着孩子急到行云跟前,看着睁着眼咕噜咕噜乱看,看向她时咯咯笑的女儿,眼里的热泪再也忍不住。
泪如玉珠串成了线,林夫人红着眼哽咽,“道长…道长…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她笑了!我的孩儿她笑了!”
前一句,是对着行云而说,后一句,是对着依旧跪地的林老爷而说,婴儿清晰的啼笑声让从不信鬼神之说的他头一次信了天地之间有神明!
行云看着婴孩天真纯净的笑,颤抖着伸出手,林夫人见状,小心将女儿递给他,此刻的林夫人开心的像个孩童,看着活过来的女儿一遍遍林老爷诉说着喜悦。
“你看女儿笑了,她笑了!”
而抱着婴孩的行云,第一次,有了做梦般的感觉。
“夫君,我们的女儿活了!你看,她在笑,在朝我们笑!她真的活了!活了……”伴着喜悦的,是一道道流之不尽的泪水。
行云站在一旁,心底的震惊无以复加。他自守观伊始,就知晓这尊神像只是普通山石凿成的石像,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尊普普通通的石像,竟还能显出神迹来。
那人明明说,这座山的主人,早已归混沌十万余年,世间再无一神念存留,可为何?
偌大的大殿内,上方巨大神女石像肃穆而悲悯,下方林家夫妇相拥而泣,一遍遍说着感谢之言,守观人行云独立一旁,震惊又肃穆。
林家夫妇相拥而泣,而后带着婴孩对神女像再次跪拜,连带着对行云老道也是一通跪谢。
行云好不容易将两人扶起,安稳了情绪,见怀中婴孩眼神纯净,心生怜惜,便道:“此婴受此病痛,往后,需仔细将养才是。”
林夫人听了很是担忧,忙问:“道长,可需我们做些什么?只要我女儿能好,让我们夫妇二人做什么都可以!”
行云老道凝思了一会,对二人道:“且随我前来。”
说罢,引着二人回到了方才的偏殿,从一物架中取出一方玉匣,打开递给了林夫人,“这是一颗七千多年的老参,够这孩子一生之用的。”
林家夫妇一听又要跪,被行云连忙阻止,仍是止不住的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这颗参贵重无比,可他们却不得不要,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这份恩情。
行云道:“不必谢我,上天仁爱,心有爱者,天地佑之!你们夫妇此后多行善事于世间,算是这颗参的报酬。”
又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带着孩子在这处偏殿侧屋睡下,明日天色将晴,再下山不迟。”
说罢将两人带去了小侧屋,这间屋子,自他守观以来,从未有人在此入住过,进香之人,均是当日来,当日回,这是观内第一次留宿香客。
夫妇二人在侧屋休息,生怕醒来的孩子是梦一场,在行云端着清粥送过去时,俩人一直守着孩子不敢闭眼。
……
如意阁内,林夫人拿着帕子不停的拭泪,笑着对扶黎讲,“自此,我与夫君在世间大行义举,夫君擅商道,我就支持他四海远游,从不赚一分黑心钱,所赚银钱也都全部用于慈善救济,也是因此,老爷这些年结交了无数肝胆之人,帮着老爷在各城各地频现善举,我们铃儿,也如愿,平平安安的长到了十六岁。”
“可是…可是…”林夫人哭的更厉害了。
扶黎将她未能说出的后半句接了过来,“伯母来寻我,是为着铃儿十八岁的诅咒,想问我可有办法?”
林夫人捏着帕子,哭着点头,“我初听铃儿提起你,觉得你定然不凡,后来铃儿偷偷拿了那千年老参去救你,我也是甘愿的,你睡了整整两年,没有人比我更盼着你早日醒来,为人父母者,儿女便是父母最大的牵念。”
说罢眼含热泪,殷切看着她,“你是我们在世间寻到的第一个修炼之人,可知晓有能解铃儿诅咒的办法?”
对于诅咒,扶黎只知是天道法则,其余并不熟知,思虑再三后,还是对林夫人说了抱歉。
眼见着林夫人神色顿时一萎,扶黎又道:“古来所有诅咒均可被下咒之人所解,刚刚听闻铃儿所中之咒,乃是天地下咒于先祖,为此,恐此咒,唯天地可解。”
扶黎看着林夫人,眼见她神色一时间几起变化,终是落寞了下去,虽心有不忍,可白家自中咒以来,到如今都未能解了这天地诅咒,想来林夫人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迟迟不肯相信。
屋子里一时间静了下来,扶黎目光透过窗看向远处,窗外的昙花伸展着叶子,长长的花茎低垂着,在无人知晓的夜里静静开放过。
角落里一株光秃秃的寒梅立于阳光之下,在所有花儿争相开放的春夏之日,连同秋日硕果之时,悄悄蓄力,以待冬日绝美绽放。
良久之后,林夫人才几度哽咽开口,“我知铃儿诅咒难解,在初知家族辛密时就已知晓,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哪怕,哪怕有一丝生机,不管刀山火海,为了铃儿,我都愿去走一遭!”
身边林夫人低声啜泣,扶黎却因她这一句话,暮的想起了自己师父。
师父爱她,不异于林夫人爱其女儿,仙逝前,师父一再嘱咐让自己离开仙界,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在后,三仙主会合力杀她?
扶黎感受着突然发现的磅礴爱意,心底终于做了最后决定。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扶黎,她是凡人晚月。
林夫人哭够了,红肿着眼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失态了,可有吓到你?”
晚月摇头,柔声安慰她:“并未,伯母也莫要灰心,世间事,因果难料,说不定哪一日,天地开了恩,铃儿的诅咒就解了。”
林夫人知她是在安慰自己,却也知她此话是真心,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怅然道:“好孩子,伯母多谢你好意,为了铃儿,就是行遍天下善事,我和你伯父都是愿意的!”
“十六年前我们下了赤阳山回城之际,听闻了红月城大疫,匆忙之下遣人带着大量药材,聘请愿意前去的大夫一起快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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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赶去,却不想,那场大疫,还是要了城内九成多人的性命。”
红月城大疫?!晚月心头一震,倏地看向林夫人,却见林夫人面色微赧,“不瞒你说,我与你伯父早就听闻红月城频显仙迹,在铃儿病了之后也曾想去红月城一遭,可我想着仙人显迹也有时辰,若等不到仙人,铃儿岂不无救,两相权衡之下,去了赤阳山。”
“谁知下山之际,听闻那等噩耗,惋惜之下又无不庆幸,若我们当初选择去往红月城,是不是也恐将尽数折在那里。而后,频频想起都心有余悸,甚至想不明白,为何仙迹常显之地,会突遭大疫。老道长说,天地仁爱,为仙者定会护佑一方,我便心中常犯嘀咕,是否红月城仙迹之事,是有人谣传?”
晚月看着林夫人,心胸豁达明净,既她祖上有如此奇事传闻,想必对红月城的事也猜到了几分,于是直言道:“自古以来,为仙者行善事,守一方安定,必不会广为谣传,使天下人尽数涌入朝拜,只是红月城大疫,苦了城内数万百姓。”
‘不过,我已经替你们报仇了!’晚月心中暗道。
林夫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而后眼中亮光一闪而过,“我也是这般想的,听闻大疫时,有真的仙人入城救难,可惜与沧云相隔甚远,我与你伯父没能赶过去……”
晚月想起那时她曾随着师父师妹,连同其余二宫一殿所有仙族一起到红月城参与百姓救治。
起初她也只以为那场瘟疫是寻常大疫,只是从未见过的疫毒凶猛,所有参与救治的仙族耗尽了灵力,也没能将染上瘟疫的人尽数救回。
她也曾感叹上天不公,降下那样的大疫。
却原来原非天灾,而是人祸!
林夫人见她眸色低沉,心道不好,许是修炼之人,都是见不得这种伤亡大事,于是岔开了话头,“是我多嘴,不该提那过去之事。今日来寻你说了这么多心里话,晚月莫要嫌我,合该这些年我心里太过期盼,又见你亲近,今日扰了你大半日听我唠叨。”
晚月被林夫人拉回神思,扯了一抹笑出来,“伯母愿同我说这些话,是真的不将我当外人的,我心底欢喜都来不及。”
林夫人重重拍了拍她的手背,晚月能看出她眼底隐藏的泪意,“欢喜欢喜,你能来府中,是铃儿的福气。时候不早了,我吩咐厨房特地为你炖了参鸡汤补身子,我离了这大半日,你伯父该寻我了。”
夜里,晚月辗转难眠。
不知为何,今日在林夫人提到红月城大疫时,之前的怀疑又起。
红馥飞羽背后当真没有隐藏之人了吗?两派之人,又为何要在红月城频频降下仙迹,引天下人前往?一切的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那场大疫之后,据她所查,红馥飞羽并未从中得到任何好处,还是……
晚月眸子暗了暗。
还是红馥飞羽得到了她们想要的,但被她忽略了?
月上枝头,晚月终于扛不住身体的疲累,沉沉睡了过去。
许久不见的蓝色灵力再次出现,努力治愈她身体的亏虚,发出的光一闪一闪,氤氲而美丽,光团明灭之间,窗外院子里的花草,愈加繁盛。
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兽影以极快速度从空中掠过,窜入城中郭家,凄厉的猫叫声戛然而止!
23. 心魔
第二日,晚月起了个大早,感觉身体格外轻畅。林铃来寻她时,她正对着窗户边外的海棠发呆,如此轻畅之感,只在昔日修炼过后才有。
而她灵脉尽断,无法再修行灵力,只觉是这几日恢复休息的好,并没有做他想。林铃进了屋子,顺着她视线,看到了满目苍翠欲滴争先斗艳的花草,大为惊讶。
“我从未发现,这满院的花草还能开的这般鲜艳!”
晚月回神,转头对上林铃惊异的眸子,看着自己满眼欢喜道:“定是晚月姐姐你住进来的缘故,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它们疯了似得长!”
晚月被她惊讶的小神情逗乐了,笑道:“草木四季更长,如今夏日正是盛盛之景,非我之故。”
林铃歪着脑袋,装作沉思了一下,也实实在在沉思了一下,而后欢颜道:“不一样,晚月姐姐你不懂!”
而后献宝似得坐在她身旁,神秘道:“城里出了一件怪事!”
她诧异,“怪事?什么怪事?”
林铃将脑袋往后仰了仰,气鼓鼓道:“晚月姐姐,你有没有发现周大哥都好几日不来看我们了?”
晚月想了想,好似确实是,心里默默数了数,已有六日不曾见过周时暮了,自她住进林府,周时暮隔三差五就会来林府一次,同她说一会话,都是城里的新鲜趣事。
林铃将身子靠着她更近了一些,气呼呼道:“晚月姐姐你不知道,城北郭家有位少夫人,她夫君爱猫如命,可惜年岁不永,早早亡故了,那位少夫人在她夫君过世后养了一府的猫儿,三进三出的大宅子,猫儿多的数也数不清!”
晚月看她睁的瞪圆的眸子,可以想象那一府的猫儿数量定是不少。
“但是最近,那位郭夫人在郭府附近带着家丁仆妇大肆寻找,可有人见到她家丢失的猫儿。她家猫儿那么多,众人以为她在胡说,谁知,我一番探听之下,她家猫儿早在一个月前的时候就开始丢了,最近她每日都说新丢了猫儿,短短几天丢了有几十只!”
林铃摇头晃脑的说完,突然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晚月姐姐,你说,谁会去偷这爱挠人的猫儿呢?”
晚月成功被她问住,默了片刻试着问道:“可是这郭家夫人养的均是名贵品种?”
林铃眉头轻皱,思索了一下道:“不是,听人说,那位郭夫人夫君曾活着时,常喂养周边的流浪猫,郭夫人那满府的猫,九成都是她捡去的,在府里养了这七年多,每年生几窝崽,便有了如今不知多少的数。”
“这些猫虽然被郭夫人好好养着,可着实算不上什么名贵,若说有人偷了去卖钱,可有钱人家又岂会买这普通猫儿,没钱的人家更是不会再多花银钱吃食去养这并不会看家护院的猫儿了。”
听着林铃这一番分析,晚月满眼欣慰,看着小姑娘皱着眉苦思冥想,斟酌了一下,才道:“听闻猫儿命辰短暂,死亡前夕,会选择独自离家寻一中意之地自行埋骨。”
林铃一听恍然大悟,“或许就是如此!”又补充道:“许是那郭夫人思念夫君过重,这才大费周章寻找,既是如此,我也不多想了,就是可怜周大哥了,这次恐要白忙一场!”
说完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见着晚月还没想明白过来,林铃笑的前俯后仰,“那位郭夫人久未找到丢失的猫儿,就在城内各处张贴告示,若有人能替她寻到丢失的猫儿,一只猫儿五两银子,周大哥三日前就去找猫了!”
一只猫儿五两银子,几十只岂不是百两多?难怪周时暮会去。
晚月真挚道:“那我们要不要去找周大哥告诉他?”
林铃笑得眼泪都快要从眼角飞出,一听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周大哥不会信的,非要寻上几日,若无所获,自然就回来了,咱不用管他!”
晚月眸子里带着不解和震惊,“这样可以吗?”
林铃捧腹,“可以可以,我们还是不要去给周大哥添麻烦了!”
晚月以为郭夫人丢猫的事会这样平淡过去,谁知三天后,她实在不放心到处寻猫的周时暮,出了林府只身前往周家。
小院的铁锁上落了薄薄一层细尘,晚月站在门前,不知为何心中格外不安,几番思虑下一路打听去到了郭府附近。
找遍了郭府周围,也没有找到周时暮踪迹,问了附近的摊贩,近几日也没见过周时暮踪影,一颗心高高悬起。
找了一圈都没有结果,见暮色已近,她只好返回周家,期望着周时暮今晚能回到小院。
月色高挂,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各自奔向各家灯火,晚月站在门前,望着泛着灰尘的铁锁,心底越来越不安。
就在她焦急不安,准备向林家夫妇遣仆人一起寻找周时暮踪迹时,遥遥看见一人摇摇晃晃从远处走来。
那身影陌生里带着熟悉,她不由驻足远望,等那人走的近了些,她才发现,那人根本不是摇摇晃晃,而是跌跌撞撞而来,而来人,正是她心急找寻之人——周时暮!
周时暮身上带着伤!
鲜血随着身影一路滴落!
没有任何犹豫,晚月飞奔上前,下一刻就要跌晕过去的周时暮被她一把扶住,惊道:“周大哥!周大哥你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谁伤的你?”
周时暮看着熟悉的人,嘴角扯出一丝笑,用尽力气喊了一声晚月,而后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晚月扶着他往家走,从他腰间拿钥匙开门,又将他一路扛进屋子放在床上,点燃桌子上的油灯,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
一番查看下,发现周时暮受伤格外严重,整个左大腿上被剜去了碗口大一块肉,伤口深可见骨,腿骨也断了,晚月慌忙之下欲用灵力帮其医治,抬手间熟悉的灵力并没有出现。
周时暮的伤必须赶紧医治,否则威胁性命,晚月紧急处理后立马飞奔出门请大夫,在门外正巧遇到了驾着马车匆匆来寻她的林铃,顿时一喜。
急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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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儿,快、快去请张老大夫,周大哥受了重伤!”
林铃前一秒还欢喜,后一秒见她满身血迹,神色焦急,不由道:“我马上去!”说着对驾车的钟叔道:“钟叔,快带我去张老大夫家。”
看着晚月满身的血,钟叔更是吓了一跳,立即道:“小姐你跟晚月姑娘留下照看周公子,我卸了车架骑马去请张先生!”
晚月道:“麻烦钟叔!”
钟叔将车辕流利卸下,骑着马飞奔离开,晚月一边往院子跑一边吩咐林铃,“我记得之前你带来的半颗参还有些没用完,你去厨房熬一碗参汤备用。”
一听这话,林铃急了,“周大哥会有性命之忧吗?”
参汤,素来是吊命用的。
晚月步子未停,神色顿了一顿,“伤重危急,我们需要在张老大夫来之前稳住他伤势,我去找些布条给他包扎,你备着参汤以备不时之用!”
说话间,已到堂屋门口,原先躺着晚月的床上,林铃一眼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周时暮,顿时眼泛泪光,几度哽咽,“我这就去煮参汤!”
说罢向厨房跑去,跑了几步又忙折返回来,从身后拉住晚月的一截衣袖,带着哭声道:“晚月姐姐,求求你,求求你一定不要让周大哥死,求你了!”
晚月回头,林铃泛红的眼满是乞求,像极了她狠心断师妹灵脉时那双望向她的眼!
心底一痛,重重点了头,“不会的,我不会让他死的!”
她的肯定犹如一颗定心丸,林铃焦急褪去硬生生挤出了笑脸,“我相信晚月姐姐,我这就去煮参汤!”
晚月看着月色下奔跑的背影,慌乱而单薄,心尖似被什么扎了一下。
回屋找了干净的布条,将周时暮周身的伤口先用烈酒小心擦拭,再用布条缠好,做好这一切后才有时间更细致的观察伤口。
细察之下发现,周时暮的伤不像人为,也不是意外磕碰,而是野兽爪痕,伤口隐有黑气渗入,拿起油灯靠近床前,发现其印堂发黑,嘴唇乌紫,是妖邪所为!
晚月被自己的发现一惊,手里的布条骤然飘落。
若只是外伤,或许张老大夫可救周时暮性命,可若是妖邪所为,黑气盘踞体内,轻则被其所控失去心智,重则受妖毒之苦,不治而亡!
而周时暮的情况,更像是第二种,面对周时暮越来越青灰的面色和越来越弱的脉搏,刚才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冷静过后,是巨大的无力。
这股无力,一如当年红月城大疫,她拼尽了全力,却无法救回那些鲜活的生命,可周时暮不同,此刻的他只需一点灵力,就可救回一条性命!
有黑气攀上她指尖,一个声音出现,在她心底疯狂呐喊,大喊着杀杀杀!血色漫上双眼,两侧双手不自觉紧握,青筋根根暴起,她的神思被心底泛起的杀意一点点的吞没。
就在她快要被血色吞噬时,一声清脆的琴音骤响!
24. 还恩
毫无征兆的琴音,将她心底翻腾的杀意尽数驱散!
是那把焦尾古琴!
晚月先是一惊,而后满是惊喜!
那把焦尾古琴竟没有因她灵脉破碎而消亡!
来不及去想是为什么,此刻她只想召唤出古琴救周时暮性命,然而她的召唤迟迟没有回应,惊喜在片刻之后再次化作慌乱。
她明明听到了熟悉的琴音,却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焦尾古琴的存在!
钟叔去请张老大夫才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定是连张老大夫那条街都没赶到,可眼前周时暮性命已垂垂危矣!
眼见着周时暮最后一口气绝,在她近乎绝望之际,右手掌心突然泛出一抹红气,颜色极浅,在出现的刹那尽数涌到了周时暮心口,重新唤醒生机的同时,迅速灼烧掉了他体内的妖气。
晚月喜极而泣,大起大落下,没有发现因为那团浅浅的红,自己体内断裂的灵脉,也同时唤起了生机。
林铃端着参汤进屋时,就看到晚月红着眼,一动不敢动的盯着床上的周时暮,吓得她忙上前,见周时暮呼吸均匀,这才放下一口气来,朝着她小心喊了一声,“晚月姐姐?”
“嗯?”晚月习惯性的答一声,一转头,眼眶里的泪直直跌落,吓得林铃忙安慰她,“晚月姐姐莫要哭,周大哥…周大哥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却见晚月朝她笑了一声,眼眶里蓄满的泪顺着笑意像两颗圆润的珍珠骤然滚落,“嗯,他不会死了。”
从未经历过生死的林铃没有明白晚月这句话里曾包含过的绝望和痛苦。
院门被推开,钟叔护着张老大夫一路小跑,一进屋就搭上了周时暮的脉。
屋子里静的只闻呼吸声。
“无事,只是伤势过重又失血过多,气血亏空的厉害,我开张方子,照着方子吃上六副,再仔细将养,气血便无大碍。”
张老大夫发白的脸色和唇角,显示着一路的匆忙与颠簸,晚月见此忙行了一礼,“多谢张老先生……”
刚说了一句,便被其抬手阻止,张老先生检查了周时暮大腿腿骨的伤口,神色暗了暗,“先莫要谢,我只说他气血可补,可身上这几处重伤,恐难完全不留病根。”
说着抬眼看向晚月,眼里是道不尽的莫测,“周家小郎这两年一直请我前来为姑娘诊脉,我观他多次,见他勤奋上进,一身功夫练得颇为难得,此番伤筋动骨之深,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只是往后恐将再难施展拳脚。”
一番话,惊了晚月,也惊了一旁的林铃与钟叔。
林铃急道:“这怎么行!周大哥幼时失去双亲,一心要强想要入修炼一途,至今没能如愿,只练就了这身功夫,若醒来得知往后连功夫都将失去,怕是他连活下去的念想都没了!张老先生,求求您一定要想想法子!”
钟叔在一旁抹泪,低头喃喃,“不能练武,堪比要他性命……”
晚月静立在一旁,往日周时暮放生大笑的场景犹如昨日,自她醒来,每每晨起都能看见他在院中练武,从未有一日停歇,是以知晓林铃他们说的都没错。
这身功夫,是周时暮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若她在林铃当初提及周时暮寻猫之时,就立时寻到他,阻止他,是不是不会发生如此惨事?
难过和悔恨之下拼命去寻刚刚那抹红息,可奈何只那一刻过后,自己还是那个灵脉尽断的废人,心焦之下,刚刚有恢复迹象的灵脉震荡猛地升起一股异火,异火席卷心脉旧伤,以至于一口血气猛地喷出!
林铃惊呼一声,扶住了晕过去的晚月,张老先生又是一阵忙乱,晚月因着灵脉开始修复,又一时急火攻心,体内气机紊乱,脉象多变。
张老大夫一阵忙活,探了一遍遍的脉,一次又一次换穴扎针,整整半个时辰才将她紊乱的气机稍稍理清。
林铃在一旁担心的不敢说话,看着张老先生停下手,清呼一口气后赶忙小心询问:“张老先生……”
张老大夫摆摆手,主动将晚月的情况尽数告知了林铃和钟叔,“一时急火攻心,我已将她心口郁积的心火疏散,不是大事,只是,此次探脉,发现她心脉受损极重,疑似旧伤,心脉受损不可小觑,需得好好将养,再有一次,这两年的辛苦可就都白费了!”
余光瞥见桌上的那碗参汤,对林铃道:“心神损耗,去将那碗参汤喂她服下,一碗不够,再去熬一碗。”
又对钟叔道:“周家小郎的汤药尽快煎服,都不要担心,有我在,他们出不了大事!”
林铃顿了下,“那您…?”
张老大夫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累了,今晚就这这住下,放心去吧!”
“那我马上就去!”林铃将一碗参汤尽数喂了晚月,钟叔也急急去往药堂抓药,又是一阵马蹄声疾。
在两人都走之后,张老先生看着呼吸平稳的周时暮,又看着逐渐平稳的晚月,摇着头叹息一声,“罢了,这两人互相救了对方的性命,不管她用了何种法子,周家小郎的命算是保住了!往后如何,就看运气了!”
他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伤者无数,没有哪个人能在那般伤筋动骨之下,甚至气血将竭时脉象能如此平稳有力,这位晚月姑娘,在他第一次诊脉时就发觉她脉象与常人不同,后来诊脉两载,在她醒来后得知她曾是修炼之人时,这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曾为修炼之人,有一两件保命的法宝也不为过,好在而今,周家小郎若不是得她法宝所救,早已命归黄泉。
他是医者,本着救人济世的原则,对晚月此举,他心里很是感激和欣慰。
林铃端着又一次熬好的参汤急急进屋,小心吹冷,一勺一勺喂晚月喝了下去。
待一碗参汤喂完,张老先生不想见林铃在那偷偷抹泪,正好他要给周时暮的伤处接骨敷药,于是开口请她做帮手。
“林姑娘,周家小郎伤口一直渗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老夫带了上好的伤药,要先替他接骨,断骨处也要先做清理和固定,最后才能上药,你来帮老夫搭把手。”
林铃愣了一下忙说好,张老先生和蔼道:“他是男子,我需将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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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剪开,你站在旁边背过身去,帮我递递工具和药瓶。”
林铃起身之际,他又道:“顺便将你身后那两盏油灯拿过来。”
擦了眼泪,林铃将两盏油灯放到张老先生跟前,见他将两盏都放在了对面的小桌上,斜斜照到床前。
张老先生看着断骨的地方皱眉,“剪刀。”林铃忙递了过去,背着身,听到衣物被剪开的声音,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林铃忍住了想哭的冲动。
张老先生又凝着眉喊:“镊子!”而后是各种精细小巧的刀具。
林铃一一递过去,张老先生每一件都先在油灯上炙烤消毒,然后将周时暮几处大的伤处清理,再将翻滚的皮□□合包扎。
中间还让林铃去厨房拿了几块柴火,周时暮的左腿大腿腿骨碎了,需要固定好之后卧床恢复!
一整个时间,屋子里满是浓郁的血腥气,张老先生凝着的眉是越皱越深!
钟叔熬好汤药进来时,张老先生正在给周时暮一处伤口缝合,饶是钟叔这般经历诸多之人,打眼一看,亦是生疼!腿骨那里像是被什么利物给生生刨开了血肉。
张老先生缝合的很仔细,余光瞥见钟叔愣在那,开口提醒了一句,“一口一口全部喂进去,不要浪费。”
“是。”钟叔一下回神,为了不遮住灯光,忙蹲在一旁,小心的掰开嘴,将汤药一点点的喂给了周时暮。
三个人就这样忙活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将周时暮全身伤口全部重新缝合上药。
“好了,这些衣服扔出去烧了,也将屋中的血腥气去一去,这两人今日没大碍了,汤药按时喂。”
张老先生起身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嘱咐,说完又看向林铃,“参汤也不要停!”
林铃忙点头如捣蒜。
张老先生歇了神色,道:“我在旁边的小屋歇一会,有事叫我。”
林铃和钟叔二人守了一夜,天亮时又喂了一遍汤药和参汤,最后林铃趴在晚月床边睡了过去。
张老先生坐在窗前优哉哉看书,脸上没有一点着急,钟叔快马去了林家告知行踪,又带了照顾的仆从过来,这一照顾,便是三日。
周时暮最先醒了过来,恍惚间感受到身上的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张老先生手中的书吧嗒一声放在桌子上,搭了一句话,“哟,醒了。”
周时暮听清张老先生的声音,想要起身却痛的动不了。
“莫动莫动,你这伤,至少得好好养上半年!”
“我…我这是?”周时暮还没完全回神。
林铃听到声音,从厨房忙一路小跑了回来,满脸惊喜,“周大哥,周大哥你醒了!”
张老先生看他面色不错,笑着轻捋胡须,“是晚月姑娘将你救回家中,既然你醒了,可否记得当日是什么东西伤的你?”
提起当日之事,周时暮面色一白。
隔壁屋子里,蓝色的灵力从晚月心口涌出,渐渐形成一条巨龙,将晚月整个包裹,蜿蜒的灵力在片刻后尽数涌入晚月周身大穴,助她化去修复灵脉的痛苦。
25. 还恩
“晚月…晚月?”是了,是晚月,那夜他重伤逃往家中,最后见到的是晚月,“晚月姑娘呢?她…?”
没有看到晚月的身影,周时暮的心没来由一慌。
张老先生笑着坐下把他按回床上,又熟练的给他把脉,林铃在一旁回他:“晚月姐姐见你重伤,急昏了过去,到现在没醒……”
因灵脉修复陷入沉睡的晚月:“……”
什么?周时暮一激动又要起身,再次被张老先生一把按住,同时也掐断了林铃后面的话,“莫要着急,她无事,急火攻心多睡几日醒来就好。”
说着满意的点了点头,“身体恢复不错。”又笑着吩咐林铃,“药不用换,继续喝上三日。”
说完才又看向周时暮,“现在说说,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听到晚月无事,周时暮才静下心来,想起那夜之事,脸色又是一白,几度欲言又止。
张老先生看出他表情,眉眼耷拉的更甚,声音带着浓浓低沉,“可是事出有异?”
周时暮点了点头,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郭夫人府中的猫丢了月余,丢的多,且每只寻回费用不浅,我就起了心思,在郭府周围寻了三日,却丝毫不见线索,在第五日时,突见郭府半夜火光通天,我现身府中上前一问,郭夫人说,就在那夜众目睽睽之下,府中猫儿一下又少了足足几十只。”
“可是郭夫人记错了?”张老先生皱着眉。
周时暮摇头,“郭夫人为防猫走失,每只猫专门定了猫笼,钥匙由她亲身保管,每日只要笼子没猫,锁还完好,就是猫又丢了。”
听见此话,房间内的张老先生同林铃钟叔后背同时一凉。
周时暮继续道:“那天半夜动静闹得极大,我心中起疑,想起不久前曾有一股怪风迷了眼,在郭府徘徊片刻向城外刮去,而后郭府满府喧闹,于是一路寻出了城外。”
周时暮的记忆落在那日他凭着感觉一路追出城外,四周漆黑一片,听不见任何声音和动静,徘徊许久后,就在他毫无所获准备回城之际,一声清晰的猫叫声在他前方陡然响起。
他心中一喜,忙追过去却并未发现任何猫的踪迹,而那猫叫声总在他停步向前的时候响起,鬼使神差的,他跟着那猫叫声一路寻到了山底下!
“竟是萃阴山!”林铃惊呼一声,张老先生也眸子一暗,沧云城满城从祖辈开始尽知,萃阴山除过漫山的苍翠之外,从不盛产任何一只活物。
提及那夜之事,周时暮眼底惊惧仍在,“我一路追到萃阴山下,山风带着冷意一下将我吹醒,追了一路,眼前根本就没有任何猫的影子,意识到不对劲准备离开时,突然一股诡异的力量将我凌空托起。”
“接着,便是杂乱的猫叫声,似……”周时暮皱了皱眉,“似有几百只猫在叫,叫的人头皮发麻。”
说着脸色一白,惊惧更甚,“而后,我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黑影,将我一掌打入山林,我身上的伤就是被那黑影所抓,其形之大,异于猛虎!”
“是老虎?”林铃惊道,而后又怀疑,“可我从未听闻有黑色的老虎啊?”
周时暮抿了抿唇,坚定道:“非虎兽,那黑影周身泛着极浓的邪气,不像活物!”
一句话,惊得屋中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且仔细说说。”张老先生开口。
缓了一口气,周时暮将那晚所见尽数说出,“那黑影一直攻击我,我与它厮打起来,可那黑影刀砍不伤,草木不顷,与它对打,实乃难占上风。”
“我被它利爪抓伤,性命垂危之际,又一只黑色巨影从旁窜出,将抓伤我的那只黑影撞开,一路携着我将我送回城中,快到医馆时,救我的那只黑影突然痛苦嘶吼一声,化为黑雾消失不见。我从空中掉在了街上,凭着最后的清醒往家走,恍惚间,看到了晚月姑娘。”
“可看清那黑影是何物?”张老先生询问。
周时暮思索了良久,对上张老先生苍老的眸子,说出了自己猜疑,“那黑影嘶吼消失之际,我听到的是一声清晰的猫叫。”
“猫怎么会有虎兽那般大!”林铃瞪着眸子,不敢相信。
张老先生沉默着,在片刻后出了声,“此事不要外传,等晚月姑娘醒来问一问,她曾经是修炼之人,想来应该知晓诸多异事。”
见林铃还想追问,一旁的钟叔开了口,“此事非寻常事,只盼着那黑影不要再生事端才好。”
此话一出,林铃歇了追问的心思。
一旁的张老先生接过话头,叹息道:“是啊,沧云城繁华,少有疑案,黑影诡异,需派人在城门口守着,一旦郭府寻到什么踪迹要出城去,万要拦下!”
此言一出,屋内人俱是一惊,万一郭家寻到线索,岂不白白葬送无数性命!
又道:“如今虽未听闻有黑影入城伤人事件发生,但我们必须得早做防范,不能拿满城性命做赌,当年红月城大疫时,曾有数千仙族入城……”
林铃正襟危坐,“可是仙人都在天上,如何能寻到踪迹?”
“千林山!”钟叔一拍大腿,大喜道。
张老先生眼中一亮,“可是林老爷能寻到千林山仙人?”
钟叔笑出了满脸褶子,“不瞒先生,早些年为我家小姐的病,曾有过千林山的线索,说是一处新起的宗门,宗内弟子不多,只三五人,就在距离咱们沧云城三千里处的千林山上修行。”
“可曾寻到?”张老先生满眼期盼。
钟叔笑容淡了下来,尽是遗憾,“我家老爷夫人亲自带人前往,寻了数月,将整个千林山来来回回找了数遍,毫无所获。可……可老爷得到的消息确是在千林山没错!”
张老先生静了静神,“传闻三百多年前,有大妖为乱人间,百姓死伤无数,最后被一山中仙人将那恶妖斩杀。劳烦钟管家告知林老爷,遣人即刻前往千林山,不用在山中搜寻,只在山中一边走一边大声喊,就喊……”
“‘求仙人出山,除沧云妖患!’若非妖患,能请仙人前来将此事查清也是益处。”
此话一出,饶是林铃年纪小,也知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补充道:“钟叔,跟我爹说,要家中现有签了死契的仆人前去,来回路上,消息万不可泄露!”
于是,在钟叔一脸沉重回了林家后,六十家仆快马出城,急奔千林山。
晚月是在第五日晨起醒来的,一醒便知晓了此事。林铃扶着她在桌边坐定,“许是猫鬼。”
“猫鬼!?”林铃惊呼,见大家一下都看向自己,不由脸红了红,不好意思道:“我…我只是感觉,这…这又是猫,又是鬼的,听着就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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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月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猫素有九命之说,很多心术不正的修炼之人喜用猫来修炼邪法,抽其魂魄化为猫鬼,供其驱使。”
说着,道出了心中另一个疑惑,“猫鬼能炼化一只就已足以,多则反噬,为何郭家这几日还不停有猫丢失?”
紧接着又道出另一个疑点,“猫鬼之用,多为杀人取命,城中近几月并无死于异常之人。”
屋中静了片刻,张老先生道:“姑娘以为如何?”
晚月抬眸,眼神坚定又莫名带了凛然杀意,“城中恐要不太平了!”
“此话何意?”周时暮顿时一惊。
晚月解释道:“猫鬼素喜人心,剖腹取心而食,如今城中未发生此等命案,许是背后之人尚能约束,若照你此前所说,那人现在至少在炼化第三只猫鬼,若其反噬,三只猫鬼,一夜之间,就是百余甚至千余性命!”
话一出,屋内众人冷汗浸背久久无声。
“不过……”晚月继续道。
“不过什么?”林铃着急又害怕,小小的人儿也知晓其中厉害。
晚月眸子闪了闪,“不过,我所闻猫鬼之说,是断不会救人的!”说完看向伤势恢复不错的周时暮,“我不明白,当初那只猫鬼,为何会在危急之下救你性命?”
周时暮细细回想,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满脸沉重的摇了摇头。
张老先生道:“明日我托好友去府衙问问,看看郭府祖上可有异事。”
晚月也道:“多谢张老先生,明日我去城外找找线索。”
林铃也急着表态:“我爹,我爹认识城内所有的官家老爷,我让他也打问打问,且他同驻州将军关系最是好,加强城内巡查也是好的。”
“我如今这样,怕是帮不上你们任何忙了。”周时暮虽在笑,可眼底难掩失落。
“无妨,你能好好恢复,就是最大的益处!”晚月开口。
张老先生在周家住了几日终于回了自己家中,林铃累着了,沉沉睡了过去,晚月在一旁轻按周时暮伤处,检查他恢复的如何。
周时暮忍了许久,终还是问了出来,“是不是以后,我就是个废人了。”
语气平静,没有愤懑,只是淡淡失落。
晚月检查了左腿伤处,问他:“可能动?”
周时暮努力了半天,对着她摇头失落一笑。
晚月垂下眼眸,拂过固定大腿腿骨的木板,说:“会好的。”
见她失落,周时暮笑着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即便最后废了一条腿,也捡回一条命不是吗,值得的!”
晚月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相信我,会好的!”
周时暮看她认真的眸子,没再说话,闭上眼装作睡了过去。
晚月替他掖好被角,起身去了门外。世间奇药颇多,她不相信,那条断腿会救不回来!
前两日下过一场雨,夜里带了微凉。晚月拢好衣衫,转身进屋的时候,看见了周时暮眼角滑落的泪水,暮的一怔,果然,说不在意的话都是骗人的。
晚上睡觉前,晚月闭目打坐,试图找出体内残琴所在,却突然发现她断裂的灵脉不知何时竟焕发了生机,甚至一部分已经开始恢复,不再是之前的一片废墟。
遂大喜。
26. 还恩
接下来的几日,晚月白天在郭府和城外各处搜查猫鬼踪迹,夜晚则勤加苦练,试图以残脉修出灵力。
林家老爷不知是如何跟驻州将军说的,对方直接派给她一队强军,不仅搜遍了郭府和城内各处,甚至随她亲自去了萃阴山,但没有丝毫猫鬼踪迹,城内也无任何异常,可越是安静,晚月心底的不安就越大。
林夫人送来了很多上好药材,不知是当时她掌心那一团灵力的缘故,还是药材很好的原因,周时暮的伤恢复的很好,这两天已经可以拄着杖下地走路了,只是伤到见骨的左腿,仍没有丝毫知觉。
林铃得来消息,短短几日,郭家的猫丢的更多了,幕后之人似乎毫不在意有人发现他,又或者,他有能力让众人找不到他,即便找到,也奈何不了他,甚至一夜之间,郭夫人再次丢了整整七十六只猫儿。
幕后之人这般大胆行事,定是第二个原因,想到此,晚月眸子沉了沉,若真有人或者妖要祸乱沧云城,全城之人都恐危矣!
却偏偏自己沦为了毫无灵力的凡人。
如此,心中只有期望林家六十家仆能早些请来千林山的仙人。其外,她更担心幕后之人会杀周时暮灭口。
以目前情况来看,那人还不知道有猫鬼救了周时暮,可也只是暂时,一旦那人知晓,为免事情暴露,定会杀人灭口,毕竟周时暮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猫鬼的人。
这也是自她醒来,一直住在小院没回林府的原因。
毕竟自己体内还有残琴,危难之际总能挡一挡。
仰头凝望夜空,晚月忽而明白了师父自小便将她和师妹教的那般强的缘由,“原来只有自己够强时,才能护想护之人。”
呢喃之间突然笑了,“原也不是如此,是当自己够强时,面对想护之人,选择的余地可以更多些。”
垂下眸,眼中光华明明灭灭,晚月第一次对平凡有了深刻理解,“原来平凡在危劫面前,如此无助,连选择都没有……”
月光清冷,弯如银钩,照过古时又照今时。师父要她放下嫉恶如仇的性子更不可逞强,可如今危险将临,她如何能放任不管?
月色下,晚月思绪良久,终于让她想出一个法子来,便是将她的血,代替灵力在院中布阵,许能挡猫鬼一击。
她修行三百多年,虽灵脉尽断,但师父曾教她诸多阵法,周家虽无灵物可布阵,但她的血定是行的。
想法一出,立即付诸行动,先在居住的屋子外隐隐落下一个困仙阵,再在院外围着院墙布下一个诛邪阵!
若诛邪阵能一举击杀猫鬼,最好不过,若是因没有灵力支撑阵法被破,第二个困仙阵,是她最后的依仗。
锋利的匕首割破手腕,滴落的血将地面染的一团红,每一处血迹她都用石子落叶覆盖,以免被发现,屋外的困仙阵则是直接移动院子里的花草做掩护。
两处阵法落定,仙光一闪而过,晚月嘴角终于露出笑来,看着周时暮所在的屋子,低喃一声,“你既救我一命,我也定要护你性命!”
说罢缓缓靠着门边的石阶坐了下来,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夜半寂静,只有虫儿和晚风相伴。
沉沉入眠的晚月心口发出淡淡蓝光,萦绕周身不绝,随着蓝光飞舞,晚月苍白的面色红润不少,最后,所有蓝色灵力尽数没入晚月体内,满院的花草在蓝光出现后拼命飞长,眨眼间变得格外茂盛。
些许蓝色灵力透过窗,如轻丝落在周时暮身上,汇聚在至今未有知觉的左腿断骨上。
清晨,早起的朝阳透过院墙,将金色的光打在晚月脸上,晚月睁开眼,才惊觉自己在院中睡了一晚,起身之际,发现昨晚割破的手腕上的伤痕整个消失不见。
惊讶之下立马向体内探去,发现体内断裂的灵脉已全部恢复,而心脉处,半颗小小的如嫩芽般的灵根已汇聚成型。
晚月难掩震惊和激动,立刻打出法诀,阵法一亮而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阵法的光芒比昨晚更甚了一些。
想使出灵力,可指尖毫无动静,细细观心脉处,她一眼看出,那是半部灵脉!
涌上头的欣喜刹那消失大半,呆愣在原地,半部灵脉啊,竟是半部灵脉!
自古以来,拥有半部灵脉之人,或可修习灵力,或化为平凡。
能修习灵力之人,即使是服用再好用的灵宝,修为终也只能是平平。
化为平凡,是连一丝灵力都修炼不出,彻底化作一凡人,终其一生,生老病死。
而她刚刚既没能使出灵力,便是第二种。欣喜来的太快,去的也太快,晚月不信,又伸手打出好几个法诀,指尖仍无任何灵力反应。
风吹的树叶沙沙响,将晚月心头的急切也吹淡了下去。她才记起,半部灵脉,乃是一出生便拥有的,像她这般后天形成,迄今为止也是头一回见。
既法诀可用,那就只用法诀吧,晚月冷静下来决定道。至于灵力,既她半部灵脉为后天形成,她也不放弃,继续坚持看是否能出现转机。
沉思之际,门外传来林铃的叩门声,“晚月姐姐!”
打开院门,林铃拎着一大堆东西一边往里进一边兴冲冲朝她喊,“我娘又寻了许多上好人参,让我一大早带过来,给你和周大哥补身子用。”
晚月见她拿的满满当当,走路又急,关切道:“谢过林伯母了,我帮你。”
“不用不用,我能拿的动。”林铃避开晚月伸出的手,一路疾走,急得晚月在身后忙嘱咐,“慢点慢点,小心地上……”
听到她话,林铃使劲伸着头试图看清脚下,一眼发觉了花草的碧盛,一边走一边歪着头朝晚月兴奋道:“晚月姐姐,我那院子里的花草天天打理,你看,反倒都没周大哥院中长的好!”
听她这般说,晚月仔细看了一下院中花草,好似确实是比往日里繁盛些,以为是自己昨日布的阵法灵力外泄,这些花草吸收了外泄的灵力。
走到门前时,屋内林铃已经在那挨个的拆盒子,“这是白云参,这是野参,这个得有两百年年份了吧……”
林铃在那一个个查看,不断嘟囔的样子,让她想起昔日每每受伤时,师妹也是这般细细碎碎的嘟囔,在门口沐光而立,嘴角不由沁出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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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下阵法两日后,晚月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这一日夜里,诛邪阵突然破碎,将浅眠的晚月瞬间惊醒。几乎是下意识的,晚月瞬间起身朝外跑。一只巨大的猫鬼盘旋小院上空,双眼血红,看见她后冲她不断嘶吼,却聪明的没有靠近屋门。
眼前猫鬼双眼如巨红灯笼,身子是虎兽的三倍之大,因被院外的诛邪阵所伤,身子一侧的邪气生不出来,只冲着她不停的愤怒吼叫。
晚月震惊,这只猫鬼的力量竟如此之强!只一击,就破了她布的诛邪阵!
见那猫鬼呲着牙盘旋在屋门口不肯走,晚月抬手,将屋外的困仙阵亮给它看。
果不其然,眼前猫鬼看到这果然还有一阵,且阵法也与它身上的邪恶力量相克,目露忌惮,终于在僵持了半刻钟后离开小院朝城外飞去。
见此,晚月紧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可却再无睡意,于是急忙在院子外墙再次布下一个诛邪阵。
手腕的伤口在她眼下悄然愈合,心中不由感激,若不是林夫人和林老爷这些时日送来大量的上好人参,她就是有心布阵,身体也不允许。
可最终,她心底的那一丝侥幸还是化为了虚无。
就在第二日晚,被诛邪阵所伤的那只猫鬼带了另一只实力不逊它的同伴,用其利爪齐力破了再次布好的诛邪阵,又双双冲进困仙阵内,不断嘶吼乱撞,试图用自己周身邪气耗去本就灵力不多的困仙阵,一时间,院子里一阵鬼啸,夹杂着摄人心魄的猫叫声,格外渗人。
周时暮被凄厉的猫叫鬼啸声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两只巨大的猫鬼,缠绕贴服在门窗外,又惊又惧之间,突然看见不知何时早已站在门口的晚月,一时间不顾身体受伤,瘸着腿就朝她奔了过来,大喊道:“晚月姑娘小心!”
晚月听到身后的动静,忙将来人扶住,看着他脸上的惊惶安抚他,“我没事,不要担心。”
说罢抬头看了眼在困仙阵中使劲折腾的两只猫鬼,又道:“你且在这不要动。”
然后在周时暮惊愕的眸子中,淡然的走出屋子,割破手腕以鲜血加固阵法,见此,两只猫鬼更为愤怒,灯笼大的眼珠死死盯着晚月,恨不得一口将她吞食!
三百年来,晚月不知杀过多少作恶的妖,区区两只丑陋的猫鬼根本无法吓到她,以怒吼嘶喊虚张声势的妖她见多了。
连带着身后扶着门框偷偷往外看的周时暮,脸上的恐惧都化成了震惊。
原来修炼之人,即使失了灵脉,也能如此强大!
可晚月布下的困仙阵终究还是没能困住两只猫鬼,她的手腕流不出血了!
困仙阵最后一点灵力被两只猫鬼以近乎自杀的法子吞噬耗尽,阵法一破,瞬间冲向恨得咬牙切齿的晚月,周时暮瞪大了眸子,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不要!”
却并不能阻其掏向晚月心口的利爪,就在晚月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两只猫鬼像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身子一抖急速后退。
电光火石之间,黑影冲向暴露在门口的周时暮,利爪一闪,胸口立时出现一个血洞。
27. 恩还
周时暮出气多,进气少,两只猫鬼恶气已出,瞬间四散奔逃,没了踪迹。
清冷的月光下,晚月抱着周时暮逐渐变冷的身体,惊的不能自已,手中法诀不断,却使不出任何灵力。
看着惊慌失措双眼泛红的晚月,周时暮使劲扯动嘴角,才扯出一个笑来,“不要怕,此生能遇见你,已是天大的幸事。”
想抬手擦去晚月的眼眶的红,却怎么也动弹不得,晚月喊的撕心裂肺,“不,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能死,不能死!”
周时暮动了动唇角,终是将我喜欢你这句话彻底咽下,他已是不能活了,成为秘密的事就永远的成为秘密吧。
“晚月。”他唤她名字,而不是带有距离的晚月姑娘,“我,想见我爹娘了……”告诉他们,我认识了一名叫晚月的姑娘,像当年娘追随爹爹而去,他也遇到了他愿为之付出性命的姑娘。
他的生机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快速流失,晚月看着他缓缓垂下的头,一颗泪滴落,继而做出了史上从未有人做过的举动——右手法诀打入心口,将自己那颗刚刚生成的半部灵脉生生剖了出来打入周时暮被挖开的心口。
半部灵脉也是灵脉,希望其内所蕴含的灵脉之力能留住周时暮一口生机。
灵脉入体,周时暮脸上的死气肉眼可见的消退,晚月终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与此同时,仙界瑶仙宫内,正打坐炼化体内巨大灵力的万仙音突然心口一疼,眼前骤现晚月剖灵脉一幕,登时一惊,惊喜和担忧同时袭来,一时间热泪盈眶。
“师兄,是师兄!师兄还活着?师兄还活着!”
“刚刚……刚刚一幕定是师兄出事了!灵脉……不,师兄怎么可能自毁灵脉,这一定是幻象,是幻象!”
可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师兄真的还活着!
激动过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刚刚一幕中,似有邪气萦绕,似妖似鬼,这是什么妖物?若能知晓这妖魔在何处,定能寻到师兄踪迹!”
正欲动身时,殿外一抹流光直入瑶仙。
当初万仙音被带回瑶仙,仙乐放下话要医好她全身经脉,可所需灵药颇为不易,便派了二弟子承霖前往南海秘境水烟波寻骨兽。
承霖在南海待了一个半月后带着一撮玉色的毛发狼狈回到了瑶仙宫,正是万仙音刚刚所见流光。
“师父,骨兽难寻,弟子在水烟波内设下无数陷阱,最后只得了这一撮玉骨碎,请师父降罪!”
承霖跪在仙乐跟前,心底愧疚不已。师父要他至少寻到骨兽几滴兽血的。
“起来吧,骨兽难寻,且妖力强大,当初差你去,也是想着能去碰碰运气,如今有这数些玉骨碎,恢复素月仙子经脉足以,只是效果差一些罢了。”
说着又道:“不过清荷那丫头吩咐人送去了不少天材灵宝,得一身完好的经脉足够了,至于恢复如往昔,除非使用骨兽之血。”
“将这些玉骨碎送去别宫,告诉素月仙子她可自行使用,算是当初我应她恢复经脉之言,另清荷最近灵力频繁紊乱,本尊欲带她一起闭关调养,宫内的事,一切交由你处置。”
“是。”承霖应一声起身退下。
照夜阁内,万仙音还在猜测刚刚是谁,就见那抹流光远远朝自己方向而来。
殿门被敲响,万仙音起身开门,见到来人愣了一下,“承霖仙君?”
自她入瑶仙宫,承霖是她见过的第三个人。
承霖手中拿着一方玉盒,见礼道:“素月仙子。”说着将玉盒递上前,声带愧色,“承霖修为不精,没能在水烟波拿到骨兽精血,只得了这些玉骨碎,请素月仙子莫要嫌弃。”
竟寻到了传闻中只存在在水烟波的奇兽,万仙音看着眼前人一身的劲装,目露诧异。
“承霖仙君请进。”
万仙音没有去接玉盒,反而请他进殿,承霖也是一愣,踏进殿门的瞬间,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成堆的天材灵宝,这么多,定是清荷所为。
“坐。”
万仙音声音虚弱中带着一丝清冷,承霖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对方是主他是客的错觉。
辅一落座,又听见万仙音道:“南海路途遥远,承霖仙君一路辛苦了。”
承霖见她不似初来那般虚弱,笑道:“若非想着断裂的筋脉需尽快恢复,我定还要与那骨兽多较量几回,说不定就能拿到一滴兽血,因我之责,师父吩咐,宫中灵药仙子可尽用。”
万仙音看了一眼殿内堆成小山一样的仙丹灵宝,说:“玉骨碎已是万分难得,承霖仙君不必自责。”
承霖认为还是自己不够强,才让那骨兽频频逃脱,甚至几次戏耍自己,故不好再多停留,起身告辞。
“如此,请素月仙子尽快炼化使用,承霖不打扰了。”
说罢离了照夜阁,万仙音看着桌上打开的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团透着玉色的毛发,想起自己师兄来。
当初解决了红月城大疫后,师父受伤,是师兄只身前往南海,从水烟波带回了一滴骨兽精血。
眼中的泪毫无预兆的滑落,万仙音抬手倔强擦去,在半晌之后,一团灵力落入玉盒中,燃其精髓,收于全身。
忽然,周身发出阵阵光芒,是体内那团庞大的灵力感受到了经脉修复!
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万仙音立马结印,在殿内落下数个隐灵阵层层叠加。于是,在无人发觉的房间内,周身灵力大盛,借此大好时机,万仙音加紧经脉修复!
……
周家小院里,一阵蓝光闪过,一颗圆鼓鼓的巨蛋从晚月体内倏地窜出,绕着她左看看右看看,发出一个软乎乎的声音。
“有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主人,我可真是太惨了,三天两头寻死,破壳的灵力都耗尽了!”
在龙族的观念里,凡人像一只只蜉蝣,百年时光不过一瞬而过,因此在小青龙看来,晚月一次次救人,就是在寻死。
虽嘴上说着嫌弃,可灵力丝毫没有保留,一古脑补了许多的生之气机给了晚月,眼见着她身上的伤势恢复的差不多,这才留了一点,渡入了周时暮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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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主人拼了命都要救你的份上,本小龙就帮你把这半颗灵脉补全,免得往后主人还要时时舍命救你!只是可惜了我主人这颗上好灵根,算了,我乃青龙,主人这属火的灵脉没了也好,有我在,主人定能生出一部强大的新灵脉!”
本来还存有怨念的软萌声音,说到最后莫名兴奋起来,于是最后蓝光闪过,周时暮心口那部灵脉终于完整,是晚月先前修炼时的火灵灵脉。
不过,经过龙蛋这一番操作生机重组,彻底成了周时暮体内一部新的灵脉,再也无晚月半点气息。
做完这一切,软萌的声音带着无尽倦意,“哎呀,这下灵力彻底耗尽了,我会早点醒过来的,主人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不能…不能…再冒险了……”
随着最后一字落,巨蛋隐入晚月心口再也不见。
清晨,晚月在太阳光温暖的照耀下醒了过来,第一时间就是去看一侧的周时暮,探上鼻息的手在感觉到活人气息时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
“周大哥,周大哥?”
晚月见他气息颇稳,庆幸是那半部灵脉有用。周时暮在晚月期盼下终于睁开了眼。
“晚月?”他的声音带着嘶哑,晚月喜出望外,“周大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我扶你进屋歇一歇。”
说着起身试图扶起周时暮,却只觉周身乏力,脚下一个趔趄,反倒是周时暮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待这时,才发现他废了的左腿竟能用上力了,不由惊喜,“我……我的腿,我的腿有知觉了!”
说着抬了抬左腿,已经能完全用上力,晚月更加高兴,以为她的半部灵脉不仅救回了周时暮性命,更是治好了他的断骨,由衷开心道:“太好了,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行动自如了!”
周时暮不知是她的灵脉以及龙蛋的作用,只觉体内充满了力量,看着晚月略显苍白的面色,忙扶着她进了屋子,待她坐定,才兴奋道:“感觉我身体里有一股极强的力量,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晚月借口道:“我们昨日能在猫鬼之下活命,已是奇迹,世间奇事颇多,这一遭生死之下,还是快快养好了伤以防猫鬼再来犯。”
她不知龙蛋用自身力量助那半部灵脉生成了完整的灵根,故而没敢多言。
但周时暮听了仍然很高兴,又听猫鬼之言担忧道:“连你都对付不了这两只猫鬼,可如何是好。”
周时暮昨晚亲眼见她加固阵法,但没有问她。
阵法之道,她与师妹也是受了师父三百年的教授,才堪堪学的不错,可阵法之事到底不能过多暴露,以免引来二宫一殿追查。
于是话语间改了说法,“昨夜为阻猫鬼,师父留给我最后的法宝尽数毁去,若猫鬼再来,还是要另寻他法。”
周时暮对她的话没有任何怀疑,一同忧心道:“该用什么办法才好?”思索良久,突然一拍左大腿,激动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晚月问他。
“昨夜,那只曾救我回城的猫鬼不在其中!”
28. 故城
晚月一听,心底陡然一沉,究竟什么人,竟能同时炼化,并且豢养这么多的猫鬼不受其反噬?
“这件事不对劲!”晚月坚定道。
周时暮正要问晚月说的是什么,被大早赶来的林铃打断。只见小姑娘一股风似得跑了进来,大口喘着气,对两人惊道:“昨夜……昨夜那猫鬼又去郭家了!”
猫鬼又去了郭家?晚月和周时暮一惊,还没来得及问,又听到林铃继续说:“我爹派人连同驻州将军的强兵一起守在郭家外,昨日夜半,郭府内的仆人突然叫嚷起来,说偷猫贼又来了,火把将整个郭府照的通明。”
“郭夫人恨透了偷猫贼,带人亲自捉拿,不曾想激怒了那两只猫鬼,现出身来伤了好些人,听说郭夫人都差点丧命。”
林铃说着,话语间带了神秘,“听说,是有另一只猫鬼紧急之下冲了过去,护住了郭夫人,才在那两只猫鬼利爪下救了郭夫人性命。”
“后来怎么样?”晚月急问。
“猫鬼现形,郭府众人吓倒了一片,听说府里的猫被那两只猫鬼一气之下吸干了魂魄,只留下满府干瘪的猫尸,可吓人了!”
林铃描述的绘声绘色,说完拍了拍自己胸口,看样子真是被吓到了。
“怪不得!”晚月呢喃一声。
“怪不得什么?”林铃好奇。
周时暮道:“昨夜那两只猫鬼也曾到过小院,若不是晚月用她师父留给她的保命法宝相护,我们就被那猫鬼生吃了!”
“什么?!”林铃大惊,忙关切道:“那你们有没有受伤?”
周时暮摇摇头,晚月也摇头,林铃急了,“那…那你们定然吓坏了!”
“都没有。”晚月心下感动,又说:“倒是你周大哥,生死一线间,得了些奇遇,受伤的左腿可以走动了!”
“真的吗?”林铃惊奇。
“真的!”周时暮瘸着走了两步,以示他的腿真的能动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林铃高兴的直拜上天。缓了一下神,反应过来又问,“为什么猫鬼会来这小院,这又没有猫儿?”
“许是上次萃阴山之事,我被救出,那只猫鬼怀恨在心。”周时暮怀疑。
“猫鬼杀人噬心本性难改,周大哥上次逃出,对方怀恨在心,所以从郭府摄取众多猫魂后顾不得主人吩咐,私自寻来了这儿。数百猫魂,加上它们自身的力量,所以才能合力击毁师父留下的法宝。”
晚月淡道,掩去眼底杀意。
林铃听的一知半解,“主人吩咐?什么吩咐?”
“自然是不可伤人的吩咐!”晚月已经确定,猫鬼出现这么久,一直不曾有伤人事件发生,是因其背后的人下了命令。“看来它们的主人实力很强,正因如此,才能让这些猫鬼生止杀人噬心的本性!”
林铃和周时暮背后一凉,又听晚月继续道:“可是对方既不让这些猫鬼杀人取命,那豢养这么多猫鬼的目的是什么?”
晚月想不通,周时暮和林铃更想不通,屋子里一时之间陷入沉寂。
许是昨夜郭府的事闹的很大,张老先生一改往日沉稳风格,一把老骨头风风火火的进了周家,一进门,话如倒豆子一般往出冒。
“我托人去府衙打探,又翻遍了近三百年县志记载,郭家并无异常,倒是昨夜郭家猫鬼现身幸得郭夫人和府衙将消息及时捂住封锁,否则定要传的满城尽知,听说,郭府猫尸落得满院都是。”
“千林山可有消息?”晚月突然道。
被突然一问,林铃愣了一下,才道:“还没有消息传回。”
晚月的眉突然就皱了起来,张老先生见此,忙问她,“晚月姑娘可觉得哪里不妥?”
晚月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对上张老先生探究的双眼,带着莫名的肃杀,“背后之人,怕是要逃了,一旦对方彻底藏匿,日后恐再难有机会抓到此人!”
张老先生有些不懂,晚月解释的更清楚了些,“猫鬼本性难抑,若非主人强令约束,城内恐早就命案四起,可见背后之人并不想事情闹大,又或者,我们许早就猜错了背后之人的意思,他豢养猫鬼只是其一!”
“这!”张老先生一惊。
晚月继续,“如今我们不知他其二目的是什么,可猫鬼本就是极凶极恶之物,想来那人背后另一目的,也定不简单,若不及时制止,一朝事发,不敢想后果会如何!”
“这…这该如何是好!”张老先生惊的汗毛倒起!一只猫鬼都够他怕的,昨夜还一下出来了三只,若真如晚月所说,背后人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目的,他能想到的,只有沧云全城的百姓!
窗外的太阳随着时间由东向西不停移动,光透过窗户照在几人身上,晚月感受到突然的暖意,不由错眼看去,登时灵光一闪,是啊,天生万物,万物相生也相克!
嘴角沁出笑来,抬头之间,眉眼精亮,“我想到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张老先生比周时暮和林铃更着急。
“可以多备些铜镜烛火,猫鬼乃妖法阴物,最俱正阳之气,白日里从不敢现身,每每夜里才活动,以烛火为光,铜镜聚之,对猫鬼定有用处!”
林铃一听,忙道:“我马上回去,让我爹跟驻州将军打招呼,登榜相告,免费为各家各户发放铜镜烛火!”
张老先生也道:“行医多年,张某在这城内也有些名气,这就去通知左邻四舍,即便最后无用,好过有备无患。”
晚月起身,“多谢先生大义!”又对林铃道:“也同伯父说声谢谢。”
林铃不在意道:“我爹最爱做善事,晚月姐姐不必言谢。”
张老先生也道:“此等义举,不敢当谢,时间紧急,这就告辞!”
林铃随张老先生一起离了周家,周时暮道:“我也去多买些铜镜蜡烛。”
晚月道:“火把也要多备些。”周时暮点头,拄着杖出了院子。
看着窗外烈阳,草木舒展,晚月想起刚刚林铃的话,呢喃道:“昨夜有猫鬼救了郭夫人?郭夫人养了满府的猫,背后之人便从她府中不停猎猫?或许,我得去见见这位郭夫人……
不同于晚月等人的紧锣密鼓,作为附近最大的一座都城,沧云保持着它该有的繁华和热闹,长天碧色,白云万里。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迎接新一天的忙碌和充实。
城外,一翩翩少年踏着清风,停在偌大的城门前,看着上方巨大的‘沧云城’三个字,露出几分意气风发的笑。
少年眉如利剑,目如星灿,身形挺拔,锐气难挡,身上背着一把长剑,正是两年前在卫琅手下救了晚月,后又引开豹犬金兽追踪的陆明璋。
刚入城门,就见乌泱泱一群人围在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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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下,你一言我一语激烈的讨论着。
难道城里有大事?陆明璋踮脚往里看,奈何人太多,把整个告示墙围的密密麻麻。
“借过借过。”少年朗声,从最后面穿过人群挤到前面,看见了官府刚刚新贴的告示。
从今日起,城中将举行为期半月的祭神礼。再往旁边,是一张张撕了又贴,贴了又撕的寻猫启事,陆明璋瞥了一眼,看到寻回一只猫竟有五两银子的报酬,深觉不可思议,抽了抽嘴角,准备抽身往外走。
旁边一群人在兴奋的讨论着祭神盛事,纷纷议论着要去买蜡烛铜镜,以备落日后点亮,燃烧一整晚。
一中年大汉正仔细看官府告示中列出的祭礼准备时,瞥到了自己跟前的陆明璋,一眼看出他是外地人,又见他看向自己身前的寻猫告示,以为他要揭榜,忙带着地方口音出声劝告。
“小伙子,看你并不像缺极银子的主,我劝你这酬金还是不要赚的好!”
怎么听都带着莫名的意味深长。
周围密密麻麻的议论声一停,无数双眼神看过来,陆明璋被迫停在原地,不明白大家为何如此反应,好奇心驱使下,疑惑的问身前劝告他的男人。
“在下初来此地,敢问大哥这榜为何揭不得?”
“噢,原来是新来的,怪不得…”有人听完后唏嘘一声,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附和声,少年本三分的好奇心此刻突然多了七分。
这时,刚刚提醒的那个大汉又开了口,“小伙子你不知道呀,这个笙娘养的猫呀找不回来了!”
话音之间颇有几分神秘,周围人也都纷纷附和着朝他点头。
“是呀,是呀。”
“就是。”
……
陆明璋听着大汉的话愣了一下,愣神之际,中年大汉又开了口,“也是那笙娘养的猫太多了,这才被人盯上,小伙子你就是揭了这个榜也只是徒劳,找不到的。”
说完,小心瞥了一眼他身前的祭神告示。郭府丢猫的事一直闹得沸沸扬扬,虽昨天夜里猫鬼现身的事被官府和郭府同时捂住,可还是有人看到了郭府上空的异象,因此一大早,整个沧云都传开了,说是笙娘家遭了大妖,丢的猫都是被大妖抓走了。
加上官府突然贴告示要举行祭神礼,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于是,所有听到传闻的人都将此事与郭府现身的大妖默认联系到了一起。
“是呀,笙娘家的猫多都是野猫,天生地养……”旁边有妇人叹息,“笙娘也是太爱她故去的丈夫,这才对丢失的猫儿念念不忘。”
丢失的猫跟突然宣布为期半月的祭神礼有关?陆明璋敏锐捕捉到大汉的眼神,突然觉得此事有点意思。
众人纷纷避开两者的关联,显然是不想他知道太多,于是拱手致谢,“多谢大家告知,多有打扰。”
“么事么事,”大汉热心回他,然后又关心的问了一句,“年轻人你从哪个地方来的?”
哪儿来的?陆明璋愣住。
旁边妇人以为他没听懂大汉的话,解释了一句,“就是问你家住哪里?”
“家?”陆明璋僵了一下,时至今日他还是无法坦然提起这个字,只是稍稍想一点儿,心口都揪的生疼,可对面的人并非刻意提起,只是关心顺口一问,眼中只有关切,想了一下说出了那三个字。
“红月城。”
29. 有趣
郭府。
晚月经下人引路,见到了憔悴又坚强的郭夫人,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缎紫长襟尽显威严,一手捏着帕子正在拭泪,见她进来忙收了起来,淡淡道:“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在下晚月,求见夫人是想问昨夜猫鬼护你,夫人可知是为什么?”晚月端坐下方,不卑不亢,直言回道。
郭夫人愣了一下,眼前人问的这般直接很明显是知情人,且是她见过的提起猫鬼第一个毫无惧色的人,本欲隐瞒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圈被咽下。
仔细想了昨夜遇险经过,而后看向晚月,声音带着倦色和沙哑,问她:“姑娘想听?”
“夫人请讲。”
“此事还要从我与我夫君说起,我与他年少相识,相知相恋,成婚后也一直恩爱有加,夫君别无他好,只喜养猫,我便同他一起,在府里养了一窝猫儿。”
“后来夫君病逝,我思念亡夫,便将念想尽数寄在了猫儿身上,渐渐的,将附近所有的流浪猫都养了起来,这一养,就是七年。”
“一年前,我与夫君生前一直养着的一只老猫阿福老的走不动了,最终在我怀中闭上了眼,我将它葬在花圃下,让花香陪着它。”
“不曾想,后来每月都有猫儿丢失,开始只是一两只,起先只觉是同阿福一般,死前自行离府罢了,并没有太过在意。”
“可后来在四月时,突然开始有大量的猫儿丢失,我虽然养的猫多,可一下少了几十只,是一眼能看出的,当即召了家丁四处寻找,后来更是张榜,若有人能寻回一只猫,可得一两银子。”
“府内更是命人小心看护,可如此之下,仍不断有猫丢失,寻猫的银子一度涨到了五两一只,却从未有人带一只猫回来。我察觉到此事不对,于是暗中留意,想要抓住这偷猫贼。”
“直到昨日夜里,猫房大乱,我带人举着火把将偷猫贼困在猫房时,满屋的火光现出了两只巨大的黑影红眼怪物,家仆大惊,四散之下为护我死伤数人,最后,是另一只黑影在那两只怪物手下护了我,我虽不认识它是什么,可我听出了声音,护我的那只黑影,与阿福的叫声一模一样!”
郭夫人说完,泪已蓄了满眼,“我所知已尽数告知姑娘,还请姑娘能否告诉笙娘,何为猫鬼?”
晚月知晓她问的不是人们口中传的猫鬼之说,而是猫鬼是何物,于是简单一句解了惑。
“以邪法摄取猫魂所炼鬼物。如夫人所言,阿福与其他被硬生生抽取魂魄,激发怨念的猫鬼不同,它是死后被炼化,所以怨气不强,认得你气息,昨夜才会护你。”
“如此,线索便又断了。”晚月低喃。
“姑娘是想找出幕后黑手?”郭夫人眼尖,听到了她的低喃。
晚月没有隐瞒,“猫鬼危害之大,不得不防。”
郭夫人明白晚月的担忧,毕竟昨夜府中横死的十几个仆人仍历历在目,指尖拳了又展开,“若找到幕后之人,这些猫鬼是否要全部斩杀?”
晚月抬眸,不明白郭夫人为何如此问,“若不铲除,后患无穷。”
郭夫人突然就红了眼,“斩吧斩吧,早些归去,也好在人间似妖似鬼的活着……届时,可否请姑娘给阿福一个痛快?”
晚月没答,她此刻体内连断裂的灵脉都没有,又如何能斩杀浑身邪气的猫鬼。
“夫人严重了,我并非修炼人士,无法斩杀猫鬼。”
“那些东西怕火!”郭夫人急道,“可阿福,阿福它毕竟护我一回,我不想它被烈火焚烧痛苦而死。”
晚月默了一会,受不住郭夫人含泪的期盼,终是道:“若在下有力,必当尽力达成夫人所愿。”
起身离开之际,还是将规劝的话说出了口,“府内经昨夜一场厮杀,鬼气森然,若夫人愿意,还请尽快别府另居。”
郭夫人起身,忙几步走到她跟前,“姑娘可有法子祛除鬼气?”见晚月看她,又道:“我与夫君婚后一直居于此处,一生的喜怒哀乐都在这了……”
晚月默然,“夫人久居沧云,想来认识不少得道高人,定能如愿。”
“多谢姑娘。”郭夫人由衷感谢。
“在下告辞。”晚月说罢迅速离了郭府,这一遭算是解了猫鬼为何会护人的惑,当时周时暮日日徘徊郭府门前,身上带了郭府的气息,这才在那一夜遇险时被那只叫做阿福的猫鬼所救。
晚月走后,郭夫人久久回神,叫过门外的老嬷嬷,“刚刚那位姑娘是叫什么名字?”
老嬷嬷默了一会,“奴婢去问问管家。”片刻后回来道:“管家说是叫什么明月还是春月,今日事多,忙乱了……”
郭夫人叹口气,“罢了罢了,相见已是缘分。”
离开郭府后,晚月并未回周家,而是独自一人在城中各处查探妖气。
路过城门口时,红月城三个字就这样突然撞入她耳中。
步子一顿,晚月转过身循声望去,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纷纷称赞着仙城。
“红月城呀,红月城不错的,听说那儿早些年常有仙人临世呢!”
红月城乍一出口,周围议论声又起,满耳尽是仙城两个字。
少年垂了眸子,一双眼冷若寒霜,人群外,晚月眸光一顿,看到少年突然低下了头,露出一张好看的侧脸,背后的长剑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一个普通的江湖少年,背着一把不普通的剑,有趣。
晚月目光重新落在少年的身上,心道原来是那场大疫下幸存的人类小孩,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查探妖气。
旁边大汉见面前少年低头不语,敏锐察觉到他身上突然低沉的气息,猛地想起前些年,准确的来说是十六年前红月城那场史无前例的大疫。
这少年定是最后存活下来的寥寥千人其中之一,想到此忙带着满满歉意赔笑道:“年轻人对不住,哪个地儿来的都好,天地作枕,云彩为被,心有生念到哪儿都是家。”
周围突然噤了声,众人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少年模样,皆目露怜悯,再不言语。
天地作枕,云彩为被,心有生念到哪儿都是家!乍然听到这句话,陆明璋猛地抬起头,一双眼凌厉的看向眼前中年大汉,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大汉被他突然如鹰一般的眼神一凛,怔了一下,然后讪讪的抬起右臂,是一大截空荡的衣袖。
“我年少时少了一只手,如今家中妻女俱全,虽不富足,可衣食无忧,妻子不嫌弃我是个残废,女儿生的伶俐可爱,这一生足矣。”
眼前人竟少了一只胳膊!陆明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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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
面前中年大汉两鬓已微微露白,面容生的黑些,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时间来过的痕迹,可提及妻女时眼中尽是暖意,陆明璋不曾想自己无意中提及他人伤痛,正准备致歉,又听到中年大汉出了声。
“人生在世不过区区数十年,总要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也总有值得自己去做的事,为此不惧后果,不畏将来。”
这句话仿若带着岁月的激励扑面而来,落在少年耳中。
大汉憨笑两声,“我没啥文化,大字也识不得几个,这句话是曾有人告诉我的,为此我虽丢了这半只胳膊,可也得了妻女温情,所以这一生,我呀知足了!”
说罢抬起左手拍了拍少年肩膀,掖起眼底泪花转身离去,只留给陆明璋一个残缺又温暖的背影。
周围寂静无声,在中年大汉离开许久之后才有人渐渐出声。
刚刚搭话的妇人上前感慨解释道:“公子莫多心,这老陈哥呀年轻时曾参过军,少年意气冲阵杀敌都不曾惧过,谁知后来红月城一场大疫,去之前好好的,回来时惯用的那条胳膊没了,少年意气也好似一夕之间随那条胳膊去了,人也变得老成许多。”
竟是曾支援过红月城的兵将,陆明璋心底一震,忙看向大汉离开的方向,却早已不见男人身影。
那场大疫带走了红月城近三万百姓性命,也将他爹娘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陆明璋脸色发白,看着目露怜慈的妇人躬身致歉,温声道:“是小子莽撞!”
妇人不在意的笑笑,“都过去了,你一路赶来定是饿累了,前面直走到头左拐八百米,有家小店唤‘福寿客栈’,便宜又干净,你可以去那落脚。”
“多谢夫人指点。”妇人诚意待他,他见女子年长他几年,便以夫人尊称。
周围人因提及红月城大疫纷纷散去,妇人收了少年谢意离开,淹没在人群之中,陆明璋抬起头长呼一口气,一路来到了妇人所说福寿客栈。
“小二哥,来碗面!”
陆明璋看着干净朴素的面馆,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嘞,一碗面两文钱,客官稍等。”小二应声,然后朝着后堂一声:“大碗面一碗!”
不多时,一大碗有菜有肉的面被放在少年面前,“客官,您的面!”
看着满满一大碗面陆明璋诧异,叫住欲离开的小二,“小二哥,是不是上错了?”
小二愣了一下,而后了然,熟练的笑着回他,“客官想必是头一次来咱们沧云城。”
陆明璋点点头,小二同他解释,“这家客栈,是城内林老爷所开,不为赚钱,只为为他女儿积福。这林老爷,可是城里出了名的大善人,不止如此,每月还在城西免费施粥五次,还月月请大夫去看诊,所有诊费药材他全包了。这不官府刚张贴了祭神礼的告示,林家后脚已经命人全城免费发放铜镜烛火,所以这两文钱的大碗面,客官你尽可安心的吃,只要不浪费,要多少有多少。”
“林家?”陆明璋低喃一声,看着小二去招呼新进门的客人,将这这碗色香味俱全的大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离开之际,忽然一道人影从街上走过。
是晚月。
一眼认出的陆明璋来不及多做他想,急喊一声姑娘,留下两文钱匆匆起身追出了客栈。
30. 掌心
千林山,又名千障林,山如其名,层峦叠嶂不见尽头。
林家的仆人从进入千林山起,拼了命在荒无人烟的密林里日夜穿梭,期望深山里修行的仙人能听到他们的求救。
在千林山最深处的云雾中,一座简陋的宗门盘旋在山脊之上。
这座石头砌成的简观里,两位道长明心、无尘,带着四位弟子在此隐居修行。
这一日,明心道长正带着四弟子在院内打坐,位于最左边的大弟子沈池元神入空明,遥遥听到了山下密林中的呼叫,为确保自己没听错,愣是听了足足三遍,这才睁开眼,见自己师父与三位师弟仍闭眼打坐,丝毫没有发现密林之事,忍了再三,终是开了口,“师父?”
四个徒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每次打坐不管是谁,总有人要出点情况,明心道长眉心一跳,闭着眼没好气道:“打坐时,需六根清净。”
沈池听他们喊的力竭,当即双腿一跪,“请师父责罚,弟子听见山下众人呼救,实难安心入定。”
“山下有人呼救?”明心道长睁开眼,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
沈池叩头,将众人求救的话原封不动告诉自己师父。
“妖患?”最右边小弟子宗启睁开眼,目露诧异,“什么妖患竟求到我们这儿来,不该去求那九天之上的仙人吗?”
“慎言!”明心道长肃立一声,过了一把嘴瘾的宗启倏地闭上了嘴,只余一双大眼,不停的眨啊眨。
他说的又没错,他们几个哪算得上仙人,高人都不是!
“可要下山?”沈池继续问。
明心道长没有立即答应,只道:“容我想想。”
这时专门照看花草药材的二师父无尘道长满身尘泥,拿着一株似蒲色红的异草经过,道:“既得见,就不能当做未见,修行是修身亦是修心,不可忘了修行初心。”
自始至终,无尘眉眼都没抬一下,连个眼神都没给众人,说罢扬长而去,惊呆了睁眼的三弟子北舟,“二…二师父他这是怎么了,竟一连说了这么多话!”
“不可妄议尊长!”身量犹如一座小山似的二弟子程百行立即一板一眼的教育自己三师弟。
“是是,师弟知错了,师弟不说了。”北舟立马闭嘴,知错就改是他的好习惯。
“是为师着象了,既立天地间,又如何能居天地之外修行成仙!”
明心道长因自己师弟一番话,幡然醒悟,话定后对对跪地请求的沈池和蔼道:“去将人请上来吧。”
“是!”沈池大喜,随即起身朝山下掠去。明心趁机对剩下的三位弟子道:“你们二师父说的对,修行本就是修心,为民除害,安护天下是为责,切记切记。”
“弟子谨记!”三人恭谨回答。
不多时,沈池带回了为首的林家仆人,那仆人又激动又惊喜,是以一见明心跪地连哭带叩,“求仙人下山除沧云妖患!”
明心站在道观前,身后站着三徒弟,手握拂尘,命沈池将人扶起来,俨然一副高人模样。
“你刚刚说沧云妖患?”
林家仆人战战兢兢起身,可仍免不了想要跪的冲动,明心和蔼道:“莫要害怕,你且慢慢说来。”
仆人咽了一下干巴巴的口水,将林老爷吩咐的话一咕噜都说了出来。
“猫鬼?猫鬼喜食人心,城中亡者几人?”明心倒吸一口凉气。
“回仙长,我们来时只我家少爷被伤,只是如今距离我们前来已有近十日!”
明心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仆人将林老爷嘱咐的话一字不差的交付,老爷待他们宽厚,给他们安身立民的根本,他们便也能为老爷将救命的话尽数带到。
见明心沉思不定,膝盖一软咚咚咚的一个劲磕头,“请道长出手,救救沧云几十万百姓!”
明心忙叫沈池再将人扶起,“既已耽搁十日,为防城中生变,老夫这就同你下山。”
动身之际,想到了自己师弟还在后山侍弄草药,正准备吩咐沈池前往后山一趟,就见到了去而复返的无尘突然出现,对着他淡然颔首。
“恭送师兄!”
明心哽了哽,深呼一口气,“观内之事劳烦师弟了!”
四位弟子异口同声:“二师父辛苦!”
明心将为首的仆人送回山下,在众人的答谢声中携弟子踏空而行,急急赶往沧云城。
与此同时,昆仑山,仪元洞。
正在打坐的洞主四象真人突然睁开眼,掐指一算后唤醒了一旁静心修炼的弟子桑珠,“你师兄正在闭关,为师有一事吩咐你去做。”
桑珠一身黑鳞甲衣,面容冷艳,当即醒神起身行礼:“请师父吩咐!”
“后山云雾崖,有一朵五彩仙芝,名唤锦云,你去采来,我要你带去沧云,救一人性命。”
桑珠诧异,不仅仅是那朵锦云芝,更好奇的是她师父要救的人,“可是那朵集天地五行水木之气长成的锦云芝?”
四象真人欣慰点头,桑珠见状有些舍不得,“锦云芝乃奇珍,如今整个天地间只那一朵,长了三千年才成。”
四象真人笑道:“徒儿莫要心疼,所救之人与你有缘,天生万物各有定数,锦云芝是我为那人早就备下的,你只管带去,危急时刻救她性命才是。”
“是。”桑珠压下心头疑虑,转身之际,四象真人再次嘱咐,“采了那芝就出山去吧,待救了人,莫要停留,即归。”
“是,弟子遵命!”桑珠应下,随即化作一抹流光去往后山,在几千米高的山崖云雾间摘下身泛五彩的锦云芝,揣入怀中,飞往沧云城。
桑珠离去后,洞府内光华一闪,大弟子鹤云赫然现身,对四象真人行礼道:“师父为何要师妹亲自去沧云城救人?”
四象真人笑道:“此人可助你师妹渡心劫!”
鹤云一惊,顿时欣喜,“可是那人知晓……?”
四象真人抬手打断鹤云的话,“天机不可泄露!”又道:“仪元与文都同在这昆仑之内,文都尚有弟子四名,我门下却只你师兄妹二人,着实少了些。”
鹤云一愣立马回神,激动道:“莫不是师妹去救的,是我们小师弟?”
四象真人笑着摇头不言,鹤云又道:“那不然是小师妹?”四象真人还是摇头,鹤云瞪大了眸子,无奈道:“师父,你就不要戏耍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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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真人看着鹤云哀怨的神色,哈哈大笑了两声,道:“天色将暗,去帮为师将灯点上,过些时日,昆仑内要热闹起来了。”
鹤云望着亮如白昼的洞府,疑惑道:“天要黑了吗?”
疑惑归疑惑,师父的话他还是要听的,于是乖乖走过去,将洞内唯一一盏石灯点亮。
……
长街上,晚月听到有人喊自己,一转身,看见了告示墙下那个好看的少年。
急促起伏的心脏带着少年的朝气,险些撞进她怀里。
陆明璋追了晚月两条街,终于追上了对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激动,“仙子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仙子?
晚月目光一凛,整个人高度戒备,“你认识我?”
陆明璋立马点头又迅速摇头,晚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谁知她退一步,他便前进一步,依旧紧紧站在她跟前,晚月被迫抬头看他,却被他灿如星辰的目光灼烫了眼。
“见过,但不认识。”陆明璋诚实道。
“在哪里,何时、何地见过我?”晚月依旧戒备,只要对方一认出她,随时准备动手。
却见少年警戒的观察四周后,突然靠近她耳边,悄声道:“十六年前红月城。”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眸光一暗转瞬即逝。
突然靠近的少年带着淡淡阳光的味道,晚月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掌打退了靠近她的少年。
“所以,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只要少年敢暴露自己一丁点身份,晚月准备先下手为强。
谁知被推开的少年面带委屈,一双眼如受伤的小鹿巴巴的看着推开自己的那只手。
然后,掌心一暖,晚月方才出掌的那只手被一只大手握住。
耳边再次响起少年的呼吸,“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就是仙子姐姐。”
少年的另一只手环住了晚月,晚月试图推开少年,挣了一下,自己的手反被握的更紧了,外人看来,则是自己整个被少年抱在怀里。
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耳边,带着少年独有的欢喜,“所以仙子姐姐你还有别的身份?”
晚月一愣,下一秒,环着自己的手被松开,对上了少年真挚的眸子,原来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
之所以凑到自己耳边说话,是怕自己身份被别人听到?
晚月盯着少年看了好几眼,确定自己不认识他。十六年前仙界三宫一殿所有仙族全部前往红月城,眼前人应该是把她错认成了别的仙子。
晚月本不欲承认,但刚刚自己的态度又无意中承认了自己的仙族身份,罢了,未免麻烦,暂且认下这个身份。
眼前少年还在认真等自己的回答,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银铃声。
林铃站在长街的那头,因为突然看到了她而朝她兴奋的挥手,大喊:“晚月姐姐!”
晚月回头,对上少年如鹿般的眸子,眉眼一弯,三分笑意两分戏谑。
“如你所见,凡人一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31. 禁术
这一日,沧云城的夜来得莫名早些,平日里还微亮的时辰,此时早已漆黑一片。
萃阴山山林密布中,一黑袍人藏匿深处,日夜施法,数百猫魂围绕在男子四周黑压压一片,试图破开男子圈禁它们的结界,远远望去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仿佛要把这片天空整个扯入地下。
周遭三只巨大的猫鬼收起所有凶恶,乖乖趴在一旁各守一角。
黑袍人从怀中拿出一玉瓶打开,一股清灵浩荡之气从瓶中升起,随着男子不断施法,尽数没入了头顶上方黑压压的猫魂之中,清灵之气将接触到的所有厄气迅速净化,猫魂们周身妖鬼之气陡然消散,渐渐没了叫声。
阿福化作的猫鬼见此将自己身子往前倾了倾,眼底渴望着这股清灵之气,其余两只猫鬼则害怕的往后躲了躲。
黑袍人见此大喜,手中灵力不断,数百猫魂最终化出六颗绿色莹亮的光团落在男子面前,男子手掌上扬,六颗萤绿的光团缓缓落入他掌心,这是世间最干净不染任何尘埃的净魄。
耗费郭家数百家猫,炼出了六颗净魄,此数量远远超出了男子预期,不由心情大好!
将净魄分别装入六个玉瓶,黑袍男眼底狠意决然,“净魄已成,只缺魂引,天地间最纯净的魂引,无异于刚出生的婴儿!”
男子抬手使用灵力将上空数百空灵漂浮的无用猫魂尽数打入地底,又以结界镇压,做完这些后,一双眼带着杀意掠过角落的三只猫鬼。
“老老实实呆在这,看好此地阵法结界,若再私自入城引发轰动,死!”
三只猫鬼身影狠狠一颤,不自觉的收起了爪子,使劲往后缩。
男子身影掠入空中,不多时悄然遁入了城内。
沧云城西有一片极大的贫民区,里面生活的人多为十六年前红月城大疫存活下来的百姓。当初在府衙和林家资助下,三千百姓在此安家,虽得以存活,却也都因那场大疫留下了诸多病根。
十六年来,因身有残疾或病痛不断,靠着府衙微薄的救济和林家大力的义粥义诊活着。
夜悄悄过去,黑袍人踪迹遍布整个城西,最后,六名新出生不久的婴孩在黑袍人手中悄然失去了生息。
今日二十三。
此前一直为晚月看诊的张老先生,这些年每逢七八,十五,二十三,受林家聘请,在此为众人义诊。
这一日早上,张老先生早早来到城西,还未坐定,就见一妇人着急忙慌怀抱一婴孩朝他哭喊而来。
“张老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一声哭喊,吸引了周围早起的所有人注意,纷纷围至张老先生跟前,妇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张老先生,快救救我的孩儿…他…他……”
张老先生忙取开裹被一角,只一眼脸色登时大变,这婴孩脸上死气遍布,已然转青,看着妇人期盼的眼神,指尖伸出微一搭脉,微凉的触感为这一日的天空徒添了许多冷意。
看着满眼含泪期盼的妇人,张老先生痛心摇头,“夫人节哀。”
妇人整个僵直,双手紧紧抱着怀中婴儿,“明明……明明昨儿夜里还好好的!他还冲我笑了!怎么就…怎么就…”
妇人哭的不能自己,饶是见惯了生死,张老先生心中还是难掩难过,这个孩子,来到这世间还不足半月啊。
身边有人看的哑然,有人看的木然,亦有人碎碎念,“赵家孩子昨晚也突然就没了,说是着了风寒,一下没撑过去……夫妇两个半夜卷着草席哭着去了城外……”
身边有人搭话,“可是红月城迁来的?”
那人答是。
“哎……”搭话人一声长叹,“大疫害人啊,大人留下了病根,身体不好,孩子打娘胎里就带了病,终是活不久,这些年因此没了不少孩子……”
那人终不再言语,周围人闻言也都是一片叹息,张老先生闻此,步子都似苍老了许多,那场大疫,是他这一生,见过最为惨烈的场景。
少年不闻从军苦,亲眼见却枯人心。
参与那场大疫救援的兵士们都曾言,那场大疫,远胜过往所有战场的惨烈。
……
一阵疾风过,山林里三只猫鬼惶惶向边上一躲,黑袍人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地面,手握六个懵懂纯净的婴灵,用玉瓶分别装好五只。
又取出一只净魄,双手结印默念咒语,意图将净魄与婴灵炼化融合在一起。
山里的风不知何时而起,吹过山岗,拂过山尖,遥遥向外掠去。最终沉寂在山下,像大山微弱的呼吸和最后用尽了力的呼救,最终止步山脚。
风声过,草木枝叶婆娑,沙沙作响,三只猫鬼看着空中始终无法融合的净魄和婴灵,不安的呜咽着。
一声微不可查的细碎声响起,空中的净魄和婴灵迅速消散,快到黑袍人根本来不及出手。
一番努力转眼白费,看着周遭沙沙作响的林木,抬手布下一个结界,隔绝了林中清风。
抬手间,是第二只净魄和婴灵,男子庞大的灵力尽数涌入上空,加以秘术控制,在最后即将炼化的刹那,因着风声渐长,在猫鬼们不安的呜咽声下再次失败!
男子脸色发白,双眼阴鸷的看向不安的猫鬼,一掌灵力打出,将所有失败的怒气撒在三只猫鬼身上,怒喝道:“怕什么?!都给我闭嘴滚远点!”
三只猫鬼被打,却不敢露出任何凶像,在呜呜的声音中滚远后,缩成了巨大的三团。
男子灵力大耗,短时间内不宜再炼化第三颗净魄,于是布了结界加紧恢复灵力。
夜色黑沉下,化为猫鬼的阿福一点点溜向萃阴山边缘,最终化作一团邪气飘入城内,先是去郭府上方飘了许久,又在城内飘了数圈,最终还是停在了晚月所在的周家小院。
繁茂的梨花树上,陆明璋身背长剑,在黑影掠过的瞬间猛地睁眼。
“喵~”
一声清晰的猫叫声,将晚月睡意惊退。起身忙来到屋外,看着在院中现形的猫鬼浑身紧绷。
却渐渐发现今日猫鬼不似往日那般邪气蒸腾。“喵~”又是一声猫叫,巨大的黑影想靠近晚月,却又往后退了退,血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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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眼里,愣是看出了丝丝哀求之意。
晚月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眼前的猫鬼一声接着一声叫个不停,每叫一声,便后移一步。晚月犹疑之下,正准备往外走,忽然,身侧一阵疾风刮过,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
“是你?!”
晚月转头,看着突然从梨树上窜出,护在自己身前的少年,惊的连手都忘了抽回。
身后,同样被猫鬼叫声惊醒,一出门就看见晚月欲跟对方往外走,情急之下伸手想要拉住晚月,却最终被人抢先的周时暮整个人一滞。
目光落在晚月被牵住的手上,眸子一暗。
晚月注意到周时暮收回手的动作,转头抽回自己的手,还不忘后退一步,抬眸不悦的睨了陆明璋一眼,这人什么癖好,怎么这么喜欢抓别人的手?
回应她的,是少年明媚的浅笑和一句小心。
“这位是?”周时暮戒备的看着眼前少年,一股莫名的危机直逼他心底,“晚月你们认识?”
“不认识。”晚月的回答格外简洁。
看着有意避开自己的人,陆明璋眉眼一弯,转头朝周时暮认真介绍自己。
“在下陆明璋,与晚月……相识已有十六年,深夜入院,多有打扰。”
晚月用眼神警告他,落在周时暮眼里,反倒一下坐实了陆明璋的话,想到两人竟早已认识了十六年,心里没来由一阵失落,又见陆明璋满眼笑意吟吟,且一双眼毫不掩饰的盯着晚月看,心底一酸。
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晚月一门心思落在院子里的猫鬼身上,“它是阿福?它好似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周时暮立刻道:“我陪你一起去!”
陆明璋也不甘示弱,“我也去!”
晚月却为周时暮担忧,“阿福是只念旧的猫,它没去寻郭夫人,想来是它要带我去的地方危险重重,周大哥你伤还没好,我怕……”
不明白为什么,周时暮突然有种晚月马上就要离开他的错觉,心底格外酸涩,忙说:“我已经好了,你看!”
说着,在她面前走了两圈。
周时暮出来时并没有柱杖,晚月看他步伐稳健,确实恢复的很好,又看了看身旁的陆明璋,少年的眼依旧亮的灼人。
避开对方视线,晚月无奈:“那就一起去,但遇到危险一定不能冒险!”
三人一路来到萃阴山下时,东方既白。
与此同时,黑袍人再次祭起结界炼化净魄与婴灵。
大量灵力随秘法而出,在男子眼中露出喜色时,以他为中心,整个萃阴山生机迅速流失,长草枯萎,绿叶刹那变黄,醒目的黄像水波一层层迅速扩散。
无数黄叶在林中扑簌簌落下。
微弱的清风卷着几片落叶,借由冲出山的猫鬼,遥遥从空中落向晚月头顶。
晚月抬手,一片枯黄的叶子稳稳落在掌心,这一刹那,心有所感一般,猛地抬头望向萃阴山处,却见山脊之上迅速蔓延开一大片枯黄。
“大山枯萎了!”晚月大惊!
32. 剑势
望着前面的山脊,陆明璋视线落在身前的晚月身上。
他们的相遇,始于这座神秘的大山。
苦寻十六年,她是他找到的第一个仙。
而她,会是当年害死自己父母的仙族吗?
昨日提及红月城时,她的呼吸分明在紧张,还有,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在他追问时,竟当街对他起了杀意。
指尖动了动,掌心似还残留着她右手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贪恋。
陆明璋想不明白,眼前的晚月像一个巨大又神秘的谜团。昨夜梨花树上,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只要一直跟在对方身边,总有一天,他会替族人、父母,乃至全城的百姓报仇!
收回思绪,眸子重新落定,眨眼间,又变回了昨日那个干净意气的少年。
身前,同样望向山脊的周时暮,看着满山的落叶不敢相信,“萃阴山四季如夏,从无叶落的……”
前方,阿福的偷偷离开,还是被另外两只猫鬼发现,所有在黑袍人那受的怒气尽数发泄在了阿福身上。在众人都被山上异象吸引注意时,两只猫鬼邪气缭绕的从空中冲出,与前头遥遥领路的阿福厮打在一起,空中登时黑压压一片翻腾!
晚月瞬间想到了猫鬼背后的人,冲头顶打的不开开交的三只猫鬼大喊一声:“阿福!”
“喵~~”阿福抽空回了她一声,奈尔怎么都挣脱不开其余两只的纠缠撕咬。
晚月望向萃阴山上,枯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两番抉择之下,冲上空大喊一声:“阿福,快去萃阴山!”
到了萃阴山,背后之人定能约束两只猫鬼,说罢不顾形象一路急奔,那片枯黄,蔓延的速度太过骇人了……
两只猫鬼知晓自己闯了祸,想要阻止晚月和周时暮前去,奈何反被阿福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距离萃阴山越来越近,发出绝望的嘶吼。
明心道长带着四弟子遥遥御空而来,远远看见此处蒸腾腾邪气一片,其上黑气缭绕,鬼气森森,不由加快了御空速度。
片刻的功夫已至三猫鬼跟前,性情最为活泼的北舟当即瞪大了眼,指着三只猫鬼说话都结巴了,“师……师父!还真有猫鬼!”
众人面色一片凝重。
邪气翻腾下,传来阿福凄厉的叫声,明心道长立即道:“妖物实力太强,速速结阵!”
“是!”四弟子当即御剑散开,一时间阵法随着灵力在空中闪耀。压着阿福撕咬的两只猫鬼见状,合力想要似之前周家一般,撕开落成的阵法结界,撞上去的巨大黑影被重重反弹了回去。
控制阵法的五人心口一震,小弟子宗启眸中闪过一抹琥珀色,阵法之力瞬间大增,看着阵内三只猫鬼眸光微眯,“看来这三只猫鬼实力不低,就是不知是否已经做下恶事!”
明心道长清喝一声:“清心!”
宗启立马严正起来,五人在此处一炷香时间,仍没能将阵法里的三只猫国降服,准确的来说,是两只,阿福早已团作一团,并不帮助其余两只去破坏阵法。
又是一炷香过去,修为最弱的北舟脸色发白,“师父,弟子坚持不住了!”
明心道长眼见着弟子们一边要御空,一边要落阵困压猫鬼,且一时半会无法降服,他们五人,若有一人灵力不支,以眼前猫鬼之强,定然夺阵而逃,恐横生变故。
三思后道:“落地!”
于是众弟子身影一转,灵力法诀同时打出,控制着整个阵法稳稳向地面落下。
双脚落地,北舟脸色苍白仍死死坚持着,“师父,咱们还要如此坚持多久?弟子恐怕……”
明心道长看着依旧全力撞击阵法的两只猫鬼,凝眉道:“一个时辰!你且稳定心神,为师助你!”
说罢拂尘一指,一只手控着阵法,一只手打出灵力落入北舟体内。
北舟这才感觉稍稍缓解,“多谢师父,这次回去,弟子一定勤加修炼!”
与此同时,宗启眸色一闪,彻底化为棕黄,身上一股极强的灵力刹那涌出,稳稳护住了五人合力布下的阵法。
日头越升越高,五人在此稳若磐石!
……
奔向萃阴山的晚月终于在越积越厚的落叶下到达了山脚。
抬手擦去额头汗水,迈入萃阴山之际,突然山风大起!
落叶翻飞,吹的晚月睁不开眼,只能顶着大风往前走,与此同时,结界中男子今日失败后又一次炼化时,大起的山风刹那将他所布的结界刮的稀碎。
男子大惊,前所未有的危机袭遍周身,狂风中,试图抓住那抹即将融合成功的婴灵!
山风愈来愈烈,将晚月三人一起卷入空中,数不清的落叶像密密麻麻的蝴蝶上下翻飞,将三人遥遥带往男子落下结界之地。
眨眼的片刻,狂暴的风好似停了,身边的落叶哗啦啦落下,晚月和周时暮从半空坠下,跌在厚厚的落叶堆里,分毫未伤。
“猫鬼的主人!”周时暮看着对面站着的黑影,立时成防护之势。
黑袍人亦是一惊,压根没预料到会有人从天而降!
晚月却一眼看到了对方脚下的结界!
指尖微动,只听咔擦一声,黑袍人脚下的结界应声而碎,将其中被困的无数猫儿怨魂全部放了出来,登时黑压压一片盘旋而上,将那抹快要融合的婴灵冲的稀碎!
黑袍人眼中戾气一闪而过,看着突然闯入的两人只想杀人灭口!
于是灵力大动,向着最前方的晚月一掌袭来!
周时暮大惊,慌乱之下大步向前,一拳对上了黑袍人的掌心!
晚月的小心还未喊出口,就见周时暮打出的一拳刹那漫上红色,一股强烈的火息对上了黑袍人的致命一掌!
黑袍人闷哼一声,咽下喉咙的血腥,稳住了身形没有倒退,却仍然一惊!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危机袭遍周身。萃阴山外,有灵力高强之人正在靠近!
眼见杀不了晚月二人,自己再不走恐来不及逃走,慌乱中顾不得收拾残局,一掌打断了周围一圈的巨木,借着晚月两人躲避落木之际,遁身而逃,几个呼吸间不见了踪迹。
无数断木在晚月面前哗的落下,周围的声音在这一瞬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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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消失,耳边只听见清风的低吟,枝叶的摩挲,似在向她告别,又似在向她低低求救。
周时暮眼看着晚月失神,眼疾手快将她从一根倒下的断木处拉开,以为她不慎被黑袍人所伤,情急之下大喊她名字。
晚月神思回拢,眼看着脚下潮湿的土地渐渐失去生机,变得干涸,从心底而起的悲伤像蔓延过千年,万年。
她不要这样,不要生机盎然的萃阴山草木凋零,变成一座死山!
挣开周时暮的手,跪地拼命掐诀。
一颗泪滴落。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她为圆心猛地向外扩散。
无数生机随着晚月掌心尽数涌入大地,山体内耗尽的生机被唤醒,欢腾着,欣喜着,贪婪的吸收着这抹熟悉的灵气。
在周时暮满眼惊愕之下,晚月生机迅速流失,而周边草木枯黄散去,复淡淡青绿之色。
晚月身子一晃,额间突现白发。
“晚月!”周时暮大惊,靠近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弹飞了出去。
“晚月姐姐!”刚刚赶到的林铃大呼一声,额间白纹隐现,急奔而来的身影一下将晚月与山林相连的生机撞开,看着怀里人灰白的面容,喊的撕心裂肺。
“晚月姐姐你怎么了,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
晚月想睁开眼,奈何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想,她该是要去见师父了吧,也好,还好,救回了这满山的草木,嘴角沁出笑意,手在林铃怀中无力垂下。
山的另一边,陆明璋刚从大风中站定,紧接着,一股无可匹敌的灵力由远而近穿过自己向身后更远处奔去,灵力所过之处,山风呼啸,草木皆欢。
身边空无一人,正准备寻找晚月身影时,忽然,一道黑影由远及近。
晚月说过,她是来找藏在猫鬼背后的人,几乎是想都没想,陆明璋立刻拔出背后长剑,一剑劈向逃跑的黑袍人。
凌厉的剑气以浩瀚之势席卷上空,待黑袍人注意到时为时已晚,胸口瞬间被划出一条八寸长的口子,一时间血流如注。
一时不慎被偷袭,黑袍人大怒,挥出一掌,庞大的灵力破开陆明璋第二道剑气,直逼他面门,陆明璋噔噔后退两步,执剑破开灵力,黑袍人趁着这短暂的空隙,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收起长剑,转身之际,明黄的狮兽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是那只青狮留下的小狮子!
陆明璋一眼认出了眼前的黄狮,比两年前又长大了不少,而黄狮也似认出了他,前一秒还在朝黑衣人恶狠狠的呲牙,后一秒硕大的脑袋已经在他身上依恋的拱来拱去。
“好了,我要去找晚月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黄狮好似听懂了他的话,用脑袋使劲朝一个方向拱他。
“你知道晚月在哪?”陆明璋又震惊又惊喜,抬手摸了摸黄狮毛茸茸的脑袋,“你也想见她对不对?”
黄狮呜呜两声,一人一狮正准备向晚月所在的方向靠近,突然,远处天空骤暗。
在黄狮不安的呜呜声中,无数猫魂翻腾怒吼,顷刻间化作漫天猫鬼!
33. 骨鞭
山下三里外,正在围困阿福等三只猫鬼的明心道长五人在炎炎烈日下咬牙坚持,正对着萃阴山的二弟子程百行眼底忽然映出一片黑影,一抬头,看见了漫山蒸腾嘶吼的猫魂,惊的双手一抖,“不好了,萃阴山!”
因声音太过惊愕,众人皆抬头看向山脊,这一看将五人登时惊在原地!
数不尽的猫魂萦绕在山脊上空,因被黑袍人无情镇压,被暂时压制的怨气比之前更甚,黑压压一片,翻腾嘶吼之间,全部化作凶恶猫鬼之态。
阵法因五人心神震动,一时松弛,被困的三只猫鬼尽数逃出,刹那窜往萃阴山。
“不好!”明心道长惊呼一声,“若他们汇聚一处,怨气冲天之下恐酿成巨灾!”
说罢不顾危险直接飞身追了上去,四弟子紧跟其后。
萃阴山内,林铃抱着晚月哭的不能自已,周时暮彷徨无措,眼看晚月生机尽散,三尺高的男儿眼泪决堤,头顶上方,黑压压的猫鬼虎视眈眈的觊觎着三人的血肉,却因之前的浩荡灵气,聚在半空不敢下来。
远处,空中异象被重华殿两名弟子远远发现。
昔日晚月执剑,集整个碧霄宫之力对抗瑶仙重华玉琼二宫一殿之首,质问紫阳仙尊可知红馥飞羽布疫之事,紫阳仙尊虽一口否决,可到底在他心中存了疑,思索再三,派了座下大弟子乘风和二弟子玉拂,前往人界探查。
二人探寻到昔日红月城大疫下幸存的百姓被尽数接到了沧云城安置,故一路探访而来,希望能查出些早前的消息来,毕竟当年他们接到红馥飞羽的传信消息时,红月城大疫早已蔓延全城。
此时两人御空而行,玉拂率先看到萃阴山上的森然鬼气,惊道:“大师兄,那处山脉!”
乘风顺着玉拂视线看去,也是一惊,当即道:“如此强盛的妖鬼之气,莫不是有人在施展邪术?”
玉拂凝眉,“鬼怨滔天,前所未见,师兄可有把握化解?”
乘风同样眼神凝重,“你我先去一试,以免妖鬼逃逸造成人祸!”
玉拂点头,“我带了缚灵网,若实在不敌,届时将其困入网中,再去信给师父求助!”
乘风点头同意,“鬼怨之气还在不断攀升,你我快些过去!”
说罢两人齐齐加快了御空速度!
与此同时,上空的异象被奉命赶来的桑珠尽数瞧见,光华一闪之间,快于千林山五人,也快于重华殿二人,呼吸之间已然落在了于半空蒸腾不断的巨大猫鬼旋涡之上!
桑珠一身黑鳞甲衣,烟眉轻蹙,厉声喝道:“何方妖孽在此作乱!”语罢一轮骨鞭立时现于手中,骨鞭过处,犹如百丈利刃斩过,数百猫鬼尽数化作灰飞!
怀中的锦云芝因她动作滑落,吧嗒一声掉在林铃身侧,林铃哭的歇斯底里,猛然一颗亮光落在余光里,五彩之光耀之不断,见其状如灵芝,一把抓过直接塞到了晚月口中。
千年难得的锦云芝就这么化作一抹流光瞬间没入晚月腹中,惊得半空中的桑珠根本来不及开口。
“你这女娃,这可是师父要我来救人的仙芝!就这么…就这么被你……”
桑珠紧急落地,急到语塞,抬手欲将锦云芝从晚月体内拿出,却见晚月通体发出莹光,充盈的草木之气以晚月为中心,将萃阴山整个草木颓丧之气尽数化为繁盛。
桑珠见此愕了愕,眼前林玲哭哑着声音喜极而泣,“晚月姐姐不用死了,晚月姐姐不用死了!”
身后的周时暮一朝得见仙人,又惊又喜之下忙朝着桑珠跪地磕头,不停的喊着:“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眼见锦云芝与眼前这位名叫晚月的女子融为一体,再也收不回来,又见其周身繁盛的草木灵气,竟将眼前这座生机枯竭的山脉尽数唤醒,桑珠逐渐明白了师父要自己来救之人,恐就是眼前这名女子。
一番打量之下,见其没有修为,也没有灵脉,展开的眉复又蹙起,心中不解,‘师父怎会派自己来救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还是用如此珍贵的锦云芝。’
虽不解,但复观之,见其心脉处因锦云芝灵气汇聚,似是要形成灵脉,可锦云芝灵力被萃阴山吸去太多,心脉处的灵力聚了又散,就在桑珠准备出手相助聚其灵脉时,遥遥赶来的千林山五人和重华殿弟子乘风玉拂一起从空中落下。
桑珠抬起的手复收回,林铃在一旁紧紧抱着周身再无灵力波动的晚月,不安的看着落地的众人,于下意识间,向着桑珠靠了靠。
眼前的女子虽然看起来很凶,可她刚刚一招杀了那么多猫鬼,也没有强行把那发光的宝贝从晚月姐姐体内取出,定是好人无疑。
桑珠扼腕,错失如此契机,这位名叫晚月的姑娘,恐想再聚灵脉,怕是艰难异常。
新来的七人不约而同的打量着黑鳞甲衣的桑珠,方才遮天的骨鞭此时化作丈二长,一端躺在地上,一端乖乖待在女子手中,隔着数米,仍能感受到上面强悍的灵力。
乘风上前揖礼,“在下重华殿大弟子乘风,不知仙长如何称呼?”
桑珠转头,神色无波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师父说,在外不可随意暴露昆仑,于是自动忽略了乘风的话,只将自己手中的骨鞭收起,化作一枚骨簪,光华一闪,稳稳落于发间。
师父曾言,若出昆仑,便不可任言,只道:“师父隐世,喜清净,在下只是路过,偶见此处怨气冲天,本着修道之心出手相解。”
乘风一愣,身旁玉拂等人也是一愣,天下修炼之人,闻其重华殿之名,皆不由敬仰,可眼前桑珠眼底毫无波澜,甚至连理都没理他。
要么,是不知重华殿之名,要么对方乃隐世高人,于是道:“阁下大义,此行可是前往沧云城?”
沧云,是距离萃阴山最大的都城。
桑珠皱了皱眉,想起临来时师父的嘱咐,于是转头看向了浑身警惕的林铃和周身冒着灵气的周时暮,“方才那些鬼东西还有吗?”
林铃假装忙着给晚月摘落在身上的叶子,周时暮恭谨回道:“幸得仙人相助,尽数斩杀猫鬼,在下替全城百姓多谢仙人!”
那就是没有了,桑珠对于谢意毫不在意,目光落在昏迷的晚月身上,多看了两眼,最后,难得的多说了几个字,“家师吩咐,不敢晚归!”
说完顿时化作一抹玄光,转瞬隐入天际不见,惊呆了在场的众人。
林铃惋惜的看着桑珠离去,带着哭音道:“我还没问她叫什么名字呢,她救了晚月姐姐,我还没来得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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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谢她……”
乘风和玉拂还没从桑珠话音回神,对方就已化身离去,作为重华殿大弟子和二弟子,不管是仙界还是人间,从未受过此等慢怠。
可一想到桑珠强悍的灵力,方才的不满尽数化为了惊异。
周时暮此前从未修炼过,刚刚情急之下,因着晚月生出的灵脉化出了火息,此时火息又起,周身骤然燃起灵火来,在桑珠之后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周大哥,你…你着火啦!”林铃惊呼,同时不忘扶起晚月往边上挪去。
“快控制住灵息!”玉拂出声。
可周时暮哪会什么灵息控制,一时间身上火息渐浓,慌乱不已。
玉拂见状,立马出手试图用灵力逼退周时暮身上的火息,一出手,强大的灵力惊呆了在场众人。
本以为自己能很容易控制住周时暮身上泛起的灵火,谁知,在她灵力压制下,对方身上的火息竟然越来越强,无奈之下,只得拼尽了全力,才勉强使得对方身上的灵火收回体内。
收回手,额头已沁出薄汗,不由看向身旁的乘风,目露惊愕,“此人灵脉纯净,世所罕见!”
乘风闻言,一指灵力探入周时暮体内,片刻后额头也沁出薄薄细汗,收回灵力,对周时暮揖礼道:“是在下眼拙,不知兄台师从何处?”
周时暮不知对方须臾间就已探了自己灵脉,如实道:“在下并未拜师。”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尤其是明心道长,此时看着周时暮恨不得立即将人拐回千林山。
连重华殿大弟子都惊叹的灵脉,那该是何等天赋!
“你竟未拜师?”玉拂震惊,又道:“可会修炼?”
周时暮摇头,从自己刚刚的异常到现在,他已确定自己刚才为护晚月打出的一拳和自己刚刚周身的气息,乃是灵息,“不曾修炼。”
乘风和玉拂相视一眼,由乘风决定道:“你灵脉纯净,是绝好的修炼之才,家师乃重华殿紫阳仙尊,若你愿意,我可代师收徒!”
此话一出,惊呆了在场其余众人!
北舟在一旁小声道:“可便宜他们了!”
二师兄程百行拘着小山一般的身子肃着脸,压低了声音,“慎言!”
北舟摸了摸嘴巴,讪讪不再说话。
周时暮一直为修炼所困,可奈何一直不得入门,突然之间,仙界的仙人要代师收徒,顿时惊呆了他,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玉拂见他久久不言,眉心一皱,道:“你不愿?”
周时暮忙道:“不…不不,只是太突然了,没想到如何……”
玉拂哼一声,面露不悦,冷眼掠过缩在一角的千林山五人,“你且问问他们,我重华殿是何等地方,别人想来都没这资格,你却还要犹豫不决?”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明心道长突然被点名,心里暗骂对方不要脸,面上却还要赔笑见礼,“早就听闻重华殿乃仙界第二仙门圣地,小兄弟若能入紫阳仙尊座下,修炼之途将不可限量!”
听见明心道长如此说,玉拂高傲的扬了扬下巴。
周时暮先是朝明心道长抱拳致谢,感谢他的答疑,最后转头询问乘风。
“重华殿可愿多收一位弟子?”
34. 强势
乘风一愣,顺着周时暮视线,看见了林铃肩头的晚月,一缕灵力从乘风指尖探入晚月体内,昏迷的人皱了皱眉。
灵力收回,乘风摇头,“她无灵脉,无法修炼之人,入不得仙界。”
周时暮犹豫,一旁的玉拂看不下去了,上前道:“修炼一途,得之乃是机缘,一朝成仙,寿元无尽,又何必徒留世间,仓皇度日?”
就在这时,得锦云芝续命的晚月悠悠转醒,林铃的欢喜声将周围众人声音打断,“晚月姐姐,晚月姐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晚月睁开眼,只觉身体匮乏无力,刚要同林铃说话,余光瞥见乘风玉拂二人,当即心神一震,到嘴的话震在原地说不出,连无力感都瞬间消失!
眼睁睁看着玉拂向她走来,额上霎时沁出豆大的汗珠,想起自己没了一身灵力修为,满脑子都是他们发现自己了!
不曾想玉拂开口直呼她做姑娘,才一下回过神来,自己在仙界从来都是男子装扮,黑玉面具能隔绝所有人的神识,除过师父师妹,无人见过她真容。
心底长呼一口气,听着玉拂对她的陌生关心,“姑娘可还好?可要我用灵力助你恢复?”
晚月摇头拒绝,不知乘风刚已探过她灵脉,只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二宫一殿任何一人发现她踪迹,提着气道:“多谢,在下无大碍,休息两日就好。”
谁知她拒绝后,玉拂仍未离开,语气一变,双眼打量着从她面上掠过,“这位公子身负灵脉,灵根极佳,我师兄愿代师收徒,收他为重华殿亲传弟子,奈何这位公子放心不下姑娘,可如姑娘这般身无灵脉,根本无缘修炼一途!”
此番话一出,晚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而后震惊不已,周时暮体内明明是自己的半部灵脉,何时竟长成了全脉?
虽她此时无法探知,可能让重华殿大弟子和二弟子不惜代师收徒也要收为入门中的周时暮,其体内灵脉定是一等一的好。
视线掠过身前的玉拂,她在周时暮眼底看到了渴望。想起张老先生和林铃的话,修炼一途,是周时暮从小到大的夙愿。
师父仙陨前告诫自己,下凡后若非入世不得,也万不可沾染世间半分因果,可她一入凡间就欠了救命之恩。
如今,周时暮既得机缘,补全她的半部灵脉为全脉,不能因自己之故阻他修炼之道,须知,若心有念,必留遗憾,修炼一途,又最怕滋生心魔。
送周时暮一条修仙路,算是彻底了结了他们之间的因果。
玉拂与乘风既认不出自己,晚月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一股巨大的虚弱感涌来,晚月强撑着笑意,带着惊喜率先开口,免去了周时暮的不决。
“那真是太好了周大哥,有仙人做你师父,往后修炼有成,就能一览九天之姿!”
周时暮不知这短短几息,晚月心底已千番考量,看着她为自己真心高兴,心底再无犹豫,走上前郑重道:“我定好好修炼,等修炼有成,寻仙果灵药给你,助你重入修炼之途!”
乘风和玉拂不知他话中意,便是知晓,也不会在意,这世间,没有人灵脉尽失后还能再次修炼得道,此时听周时暮同意入门,心底满是欢喜。
“小师弟灵脉极佳,想来师父见到你,定会欢喜万分。”玉拂高兴道。
在众人博弈之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千林山小弟子宗启,鼻子一直嗅了又嗅,一双眼不断在周时暮和晚月林铃三人身上打转,最后悄摸上前,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师父明心道长的身上。
“师父,我瞧这位公子和这位姑娘倒像一对有情人,既然这位公子得重华殿两位仙君法眼,不若我们将这女子收入山门,即使是学一点简单吐纳之法,也能绵延寿数,不至于有情人早早生死相隔!”
宗启一眼看出了周时暮对晚月的心思,虽他在晚月身上没看出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可为了让师父同意,不妨碍他在这胡说八道。
果然,话一出先是惊了明心道长一惊,而后又将晚月也是一惊,刚要拒绝,就看见一旁的周时暮立即欣喜的乱了阵脚,对着明心道长就是一顿拜谢。
“多谢明心道长,此后若有需要,我周时暮定竭尽全力,晚月身体不好,常年伴有虚弱之症,还请道长多多看顾!”
一旁的玉拂见此,不愿此事多费周折,于是开口直接敲定,“既如此,那这位叫晚月的姑娘就交由你千林山照顾!”
周时暮对玉拂又是一顿狂谢。
看周时暮格外兴奋,晚月心中却极为抗拒。周时暮一番话,注定了千林山与重华殿往后必有牵涉,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另则,自始至终,从未有人问她一句,她可愿?于是婉拒,“在下身体不好,常年缠绵病榻,实在不愿扰诸位清修,且小女缘薄,世间繁华还未看够,就不去叨扰各位道长了。”
此话一出,宗启大感不妙,从未想过晚月会如此直接的拒绝他的提议,立刻抢在周时暮之前着急表态。
“不叨扰不叨扰,我们千林山规矩少,你若想下山,随时可以去看热闹,且你身虚体弱,正好二师父养了好些灵草,你若需要可以都给你!”
晚月没曾想这位千林山小弟子如此不明她意,明明她都说的很清楚了,情急之下一阵咳嗽,林铃立马给她担忧的顺气。
见此,宗启灵光一闪,“这位粉衣姑娘也可一起进山,师父只我们四名弟子,山内多清净,两位姑娘一起能多添些热闹!”
林铃诧异的指着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我?”
宗启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将晚月拐进宗门的法子,兴奋道:“对对对,就是你,晚月姑娘孤身一人入山,若有你一起,就不会有生疏陌生之感,正好,二师父喜欢热闹,他定会喜欢两位姑娘!”
晚月眼见着林铃和周时暮同时期盼的看着自己,想着自己若不去千林山,也恐要暂时劳烦林家夫妇。且林铃有诅咒在身,既也能有此机缘,说不定将来能有机会找到解开的法子,若自己此番拒绝,恐耽搁她性命。毕竟,林家夫妇给她的人参灵芝两年以来从未断过,品质更是一等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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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又想了想,千林山弟子稀少,是世间少有的清净之地,若自己入千林山,也算是如了师父遗愿,只是……晚月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的宗启,连同身边的林铃,想要清净,怕是又难了。
一番思量下来,晚月终是点了头,对宗启和明心道长一拜,“多谢道长和众师兄照拂!”
林铃在一旁乐开了花,见状忙学着跟拜,“多谢师父师兄照拂!”
说罢一双眼笑如灿星,拉着晚月的手欢喜直呼,“晚月姐姐,从此以后,你就有吃不完的灵芝仙参了!太好了!”
原是如此,晚月一愣,然后是满满的感动。小姑娘的欣喜和期盼和周时暮一样,同是盼着自己能好好活着,心底最后的一抹抗拒在这刻彻底瓦解。
同时暗中下定决心,在千林山时她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以免给这座小宗门引来祸患。
于是明心道长自始至终没插上一句话,突然间就多了两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弟子,有乘风和玉拂在这,此番事已敲定,只好硬着脸皮应了下来。
而对于其他三位弟子,则是乐得其成。听了周时暮的话更是想着既然师父新收的小师妹身体不好,那就将这些年一直积攒的灵药都拿出来送给小师妹吧。
四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的于是对着晚月和林铃揖礼,齐声道:“两位师妹好!”
整齐有力的声音叫的明心道长头皮一紧!
不远处,陆明璋带着黄狮藏在一丛枝叶后,一人一狮都默契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听着众人的话,陆明璋视线从千林山五人身上掠过,落在乘风玉拂两人身上。
仙界重华殿的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嘴角扯出一抹讥讽,果然,他寻仙寻了十六年,不及跟在她身边两天。
视线落定在晚月身上,见她面色泛白,心里下意识的一紧。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瞬对晚月的担心超过了报仇的心切,面上一愣。
旁边的黄狮像是感应到了他刹那的杀意,硕大的脑袋挨着他蹭了蹭,呜呜叫了两声。
顷刻,一道灵力直逼他面门。
“谁在那里?”玉拂一掌打出。
陆明璋迅速一避,躲开玉拂的灵力攻击,现出身来,朝众人大大方方走来,一双眼直接锁定晚月,毫无被攻击的慌乱。
“原来你们在这里,害我找了好久!”听话音,隐有委屈之意。
晚月一愣,这才想起自她被风卷到此地,一直不曾见陆明璋身影。身旁林铃先一秒开口,惊道:“你,你是昨天长街那人?”
当时她只看见一人同晚月格外亲密,后来,晚月留下那人朝自己走来,后又一起回了周家,从始至终没能看清那人长相。现在一看,是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子,长得还怪好看。
陆明璋朝她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顺势走到晚月身边站定,淡定介绍。
“陆明璋。”
末了,又加了一句,“你晚月姐姐的人!”
顿时引得林铃八卦之心大起。
35. 嘴硬
林铃毫不吝啬的喊了一声陆大哥,惹得陆明璋瞬间开怀。
玉拂双眼一直盯着他,怀疑道:“既是熟人,为何躲躲藏藏?”
“我们三人一起上山,不小心半路走散,我刚到这,就看到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好人,会不会暗中做那杀人灭口的勾当,自然不敢出来。”
陆明璋毫不示弱,一番话怼的玉拂气结,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大喝道:“你,你放肆!”
旁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是刚刚一直鼓动晚月入千林山的小弟子宗启,见终于有人能对付得了玉拂,一不小心笑出了声,被明心道长瞪了一眼,登时憋住了嘴。
玉拂恼羞成怒,说着就要动手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抬手之间,被一旁的乘风拦下。
“师妹,不可胡闹!”乘风呵斥,又朝陆明璋致歉,抬头间,见晚月不知何时挡在了陆明璋身前,浑身戒备的看着玉拂,愣了一下。
“师妹无状,还请晚月姑娘和陆公子见谅。”
玉拂被拦下,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又见晚月防杀人凶手似的挡在那少年面前,一时间更气了。
狠狠瞪了一眼晚月,一个凡人,先是阻周时暮仙途不说,这会又来一个护着她的人,真是可恶!
陆明璋被护在身后,心底下意识的一怔,然后抬眼,一双眼毫不畏惧的对上玉拂的视线,得意的挑了挑眉,直将玉拂气的狠狠撇开了头!
她不想再看见这个碍眼的凡人!
而陆明璋则是趁机看向他刚刚藏身的地方,草木翠绿,明黄的狮兽早已不知去了哪儿。
林铃眼看情势不对,立马出来打圆场,“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下山,不然爹娘又要派人来抓我了。”
想了想,又道:“我家就在沧云城内,重华殿两位仙人若不嫌弃,请一起到我家小坐,周大哥若要随两位离开,我爹娘肯定有许多话要交代。”
得了乘风点头后,林铃又兴奋的朝角落里的明心道长挥手打招呼,“师父,师兄,我爹等你们好久了,这次下山请一定在徒儿家多住几日。”
没给五人拒绝的机会,林铃直接一锅把人全带到了自己家。
众人结伴往山下走,陆明璋眼疾手快抢在了晚月身旁,扶着晚月的林铃见状,默默松开了晚月的胳膊,上前拉走了几番想靠近晚月,欲言又止的周时暮。
晚月被陆明璋扶着,想挣开自己的胳膊,反倒被对方搀的更紧了,没走多久,晚月觉得累,步子不由慢了下来,陆明璋见状,干脆一把背起了晚月,赶在她拒绝前堵住了她的话。
“刚刚你在担心我?”
晚月搭在对方背上,已经松开的手一滞,陆明璋趁机将人又往上背了背,听到晚月没好气的说:“担心?重华殿玉拂仙子,灵力高强,速来手比脑子快,喜欢教训违逆她的人,我是怕一不小心,你大半条命没了!”
陆明璋笑的眼睛都弯了,“所以,你还是担心我?”
“你!”晚月气结,干脆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趴在背上不说话。
半晌,少年沉沉的声音传进晚月耳边。
“下次遇到危险,一定先保护好自己,我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的。”
晚月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认真,将靠在少年左肩的脑袋换到了右边,视线里好看的左脸变成了同样好看的右脸,最后,模糊不清的哼了一声,舒服的闭上了眼。
林府。
林家夫妇没想到,自己女儿早上出去一趟,回来时带回了一群的仙人,一时是又震惊又怀疑自己做了大梦一场。
在得知三人各入了重华殿和千林山,更是激动的满眼泛泪。
“好,好!”林老爷看着周时暮连说两个好字,“你既如今心愿达成,我也算是对得起你亡故的双亲了!”
林老爷起身对着乘风和玉拂郑重一拜,“往后,时暮就交给两位仙长了!”
乘风和玉拂起身回礼。
林老爷又对明心道长和其四位弟子一拜,“我这两位女儿也麻烦各位仙长了!”
明心道长亦起身颔首,“机缘使然,林老爷不必见外。”
林夫人在一旁不停的抹着眼泪,又高兴又舍不得。
晚月见此道:“此次城内百姓未遭猫鬼侵害,最该感谢一位夫人。”
“哦?”明心道长好奇。
晚月道:“郭家夫人养有一只老猫阿福,阿福念旧,虽被炼化为猫鬼,却从未害人,甚至带我们去往萃阴山,这才发现那背后之人的藏身之处。”
“算起来,郭夫人才是这次猫鬼之事的受害者,那背后之人所掠数百猫魂,皆源自她府中收养的家猫,此前两只猫鬼去她家大闹过一回,宅子沾染了许多鬼气,此事,怕还要烦请道长。”
祛除鬼气,不是什么大事,明心道长一口应了下来,“既如此,趁时辰还早,我这就前去。”
话说完,才惊觉自己被一小女娃给安排的明明白白,最重要的是,自己竟还都照做了,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发现挑不出任何理来。
陆明璋坐在晚月旁边,看见明心道长恍然又怪哉的样子,憋着一口笑,满眼都是晚月的影子。
沈池四人顿时欣喜,终于可以到人间玩了!
晚月由衷感谢,见礼道:“多谢道长和诸位师兄。”
林铃自告奋勇,“我让钟叔套车带你们去。”
明心道长笑着拒绝,“修炼之人,何来车驾之劳,且他们四个久居山林,正好上街热闹热闹。”
“那我为道长和四位师兄引路。”晚月开口。
“如此,我等就不多叨扰了,师父此番吩咐有事要做,三日后带周师弟一同回殿。”乘风起身对着主位的林老爷颔首。
说罢与玉拂一起起身离开,一旁林夫人欲言,被晚月素手搭上她衣袖,将她要问出的话按下。
又对下方的周时暮道:“重华殿位于仙界,仙规森严不可怠慢,入了仙界,就不能时时再来人间,周大哥还是早些回家,将小院一切打理妥当。”
晚月的话只说了一半,仙界一天,地上一年,等周时暮再次回来,不知人间早已过了多少年。
周时暮本想和晚月一起去郭府,听她如此一说,也觉得重华事重,于是起身告辞,“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往后时暮不能时常侍奉二老膝下,望林伯父伯母保重身体,他日归来,再行孝道,时暮告辞!”
林夫人不停的拭泪,“好,好,我吩咐人为你多了备几套衣裳,这次一定带上!”
“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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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伯母,伯母珍重!”周时暮眼含热泪离了林府。
晚月目光落在了自己旁边的陆明璋身上,用眼神示意对方出去。
陆明璋笑吟吟的看着她,自下山乘风使用仙法将所有人传送回城后,晚月就一直冷着脸,都没正眼看过他。而刚刚晚月的小动作他看的清楚,之所以没主动出门,就是想晚月主动看自己两眼。
见他不动,晚月拿眼神威胁他,落在陆明璋眼里,分明是对他的在乎,不然为什么最后一个才让他出去呢?
得偿所愿,陆明璋心满意足的出了门,在院子假山后,找了个地方赏满池的荷花。
等人都走了,晚月这才开口,将林夫人想问之事问出口,“明心道长,小女有一事请教。”
明心诧异:“请说。”说完才又后知后觉的回神,晚月日后是自己弟子,自己竟一直用请这个字,真是有损为师尊严。
晚月直道:“林铃自小诅咒缠身,还请道长看看,是否有解法?”
“什么?!诅咒?!”明心道长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林家夫妇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大,惊惶之下纷纷起身。
四弟子惊讶之色亦不比明心少,顺着晚月的话将林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重重打量了好几遍。
相比而言晚月就淡定多了,大大方方拉着林铃上前,对着明心一拜。
明心紧皱着眉头,灵力探遍林铃周身,越探眉心越紧,片刻后收回了灵力,晚月急切道:“道长可有发现?”
明心拧着眉,对身后的小弟子道:“宗启,你且来看看。”
是那个不给她机会,硬是拽着她和林铃一同入了千林山的小弟子?晚月诧异。
宗启应声,“是,师父。”
而后灵力探出的瞬间,晚月就发觉他灵力的不同,细细感受下,莫名带有一丝妖气,只不过这一丝妖气清正,并且隐藏的极好,一般人,即使是她灵脉未失之时,若非如此近距离细细探查,也很难分辨的出。
好看的眸子眯了眯,看来,千林山非自己想象那般简单,门下弟子竟还有妖族。
片刻后,宗启收回灵力,看向晚月和一旁的林家夫妇,“林师妹体内却有异常,只不过极难探出,可否告知是何种诅咒?”
林夫人不知该不该说,眼神看向晚月,晚月思忖再三,道出真相,“为天道诅咒!”
此话一出,惊得明心道长哽的一下差点没撅过去,眼神惊愕的看向宗启,满脸的生无可恋,‘这逆徒,到底给他找了两个什么样的徒弟!’
一个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隐隐带给他莫名的压迫,一个更是受了天道诅咒,明心脑仁登时嗡嗡作响。
林夫人见此,知道即使是千林山的仙人也没法办法,心中失落却也释然,“道长不必为难,此诅咒妇人心中知晓一二,天道相诅,怕是此咒只上天可解。”
明心道长受宠若惊,歉意中带着敬畏,“贫道虽不能解小徒诅咒,但愿为其寻找解法。”
林夫人大喜,忍着激动福了一礼,“妇人多谢道长。”
一切事毕后,晚月和林铃一起为明心道长前往郭府引路。
百无聊赖的陆明璋正拿点心丢池子里的锦鲤,一见晚月身影,立马露着一口白牙追了上来,任凭晚月怎么拒绝都赶不走。
36. 真话
所有人都离开后,心里空落落的林家夫妇两人坐在大堂说体己话。
“刚刚我本想请教重华殿两位神仙,不曾想晚月阻止了我,莫非这重华殿有什么不妥?”林夫人呢喃。
林老爷一听还有此处缘由,沉思片刻道:“我总觉得,晚月叫我们一声伯父伯母,是我们高攀了。”
林夫人诧异,“老爷此话何讲?”
林老爷抚上自己夫人的手,示意她不必激动,“萃阴山之况,我并未亲眼所见,可刚刚堂内,她只对明心道长有话说,话语间也无任何保留,想来,她应该是知晓些什么。”
林夫人经林老爷这般提醒,蹭一下站起,“那……那时暮入重华殿,若……”
“夫人不必着急。”林老爷起身将自己夫人扶着坐下,同她慢慢解释其中利害,“晚月素来通透,她既未反对,想来重华殿于时暮修炼并无害处。且你都说重华殿乃天上仙殿,若他们一听此话,将铃儿带走一番研究,岂不害了铃儿。”
又道:“且夫人细想,萃阴山从不盛产任何活物药材,是晚月带出了第一颗团云芝,猫鬼常人无所见,却带着她去了萃阴山,被斩杀之际,晚月亦在场,如此种种,她恐你我认知的寻常修炼之人!她将铃儿之事避于重华殿仙者,定是护铃儿所举。”
林夫人听罢,默了片刻,脸上终是露出一抹笑来,“多谢老爷跟我说这么多,晚月是个好姑娘,我观她对铃儿也是真心相待,此后有她跟铃儿一起在千林山,我也不用担心了!”
说罢,又期盼着,“只希望上天垂怜,能解了铃儿体内的诅咒。”
……
林铃性子欢脱,在去往郭府的路上不停跟沈池四人介绍各类新奇物件,衣食住行样样俱全。晚月早已习惯,看着四人一如自己往昔,被林铃一路塞了数不尽的东西,心情莫名的开心。
只是陆明璋一直在自己跟前晃悠,又知道自己是仙的身份,让晚月颇感不快。奈何对方像块狗皮膏药,无论自己在哪,都能看见他那张欠揍的笑脸。
郭府,明心道长连同沈池四人大张声势的将整个府内所有鬼怨之气尽数驱散,郭夫人靠近一旁的晚月,眼中带着些许期待,“姑娘,阿福它?”
晚月顿了下,道:“它去时一瞬而过,不曾痛苦。”林铃说,上头数百的凶恶猫鬼,在那神秘女子的通天骨鞭下刹那云消。
林铃还在私下同她小心猜测,说那骨鞭像极了传闻中的龙骨,平常人看一眼都觉得通体骇人。
“那就好,那就好……”郭夫人不舍的喃喃,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转过身拿帕子不停拭泪。
离了郭府,林铃问明心道长,“师父,咱们何时去千林山?”
面对林铃自来熟的热情,明心道长总是无奈大于欣喜。北舟最爱热闹,不想就这般匆匆回山,立刻央求自己师父,“师父,徒儿们这才刚刚下山,就在城中多留几日再回山不迟!”
明心道长犹豫。
晚月惦记着周家屋外所布的阵法,乘风玉拂明晚要带周时暮回仙界,一旦去往周家,定会发现端倪,她必须回去一趟,将阵法痕迹尽数毁去。
于是道:“沧云多繁华,师兄们同道长久不出山,值此之际正好四处逛逛,我与铃儿收拾准备也需时间,还请道长应允迟归几日。”
明心道长觉得,这两个徒儿收的他心塞无比,面对林铃是无奈,面对晚月是无法拒绝,嘴巴张了张,终是应了,“那就多留……三日。”又吩咐沈池四人,“切不可张扬生事。”
“是,弟子遵命!”四人一阵欢喜,林铃也跟着高兴,“那师父师兄们就住在我家,我家院子多也清净!”
迟归的事就这样愉快的定下了。
黄昏时,晚月避开陆明璋来到了周家小院,透过屋里的烛光,能清晰看见周时暮忙碌的身影。
救命之恩已还,因果了结,告别的话今日也已说过,且对方即将踏入重华,她与周时暮不该再有交集。
于是将院外院内的阵法痕迹抹去后,晚月默默往外走,不曾想刚走几步,就被屋里的人发现。
周时暮透过窗户,惊喜的看着院内的人,“晚月?”
偷跑被发现,那就当做最后一见吧,晚月像往常一样喊了一声周大哥,笑着进屋自然而然道:“我来看看你东西准备的怎么样?”
周时暮停下手中动作,暮的红了脸,挠挠头道:“都收拾差不多了。”见晚月一双眼定定看着他,又不好意思道:“你坐,我给你倒茶。”说着熟练将一碗热茶放到她面前。
晚月指尖被热茶倏地烫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只见周时暮脸色通红,双手背在身后,不复往日爽利,带着些许扭捏之色。
“周大哥?”晚月疑惑。
却见周时暮从身后拿出一方雕花木盒,直戳戳递到她跟前,低着头不敢看她,“这是之前攒银子买的,一直想送你,不曾想拖到今日,幸好还来得及。”
晚月愕然,接过木盒打开,一根嵌了珍珠的长簪映入眼帘,莹白的珠光晃了一下她的眼,仙乐的影子在脑海一闪而过。
面前,周时暮小心翼翼的抬头问她,“是不喜欢?”
晚月倏然一笑,“喜欢,如此华丽的珍珠簪,周大哥费心了。”
周时暮又不好意思了,“你喜欢就好。”屋内静了片刻,周时暮又道:“重华殿仙君说只要我勤加修炼仙法大成,就能得仙尊赏赐,届时,我会向仙尊陈情,求仙尊赐下能治好你灵脉的仙药。”
晚月因他真挚而感恩,“多谢周大哥,不过灵脉已毁,难以补全,如师父遗言,往后安度一生不失人生一大幸事,且此事,也希望周大哥在他人面前莫要提及。”
周时暮的情意被晚月打散,又听见她道:“千林山清灵僻静,很适合静养,往后周大哥莫要再为我担忧,好好修炼才是正途。”
见周时暮神色不安,又道:“此簪贵重,晚月万不敢收,还请周大哥收回。”
说着,将手中的珍珠簪连同雕花木盒一起还给了周时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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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暮神色顿时慌张,晚月又道:“待有一日周大哥晋升神位,晚月必到场,为周大哥贺!”
周时暮拿着木匣的手重重用力,虽晚月醒来与他相处不久,可他知晓,晚月决定了的事,从不会有更改。
他的情义,晚月不会不知道,于是倔强道:“那我就求仙尊应允,下界来看你。”
周时暮心中暗下决定,他一定要找到能治好晚月灵脉的仙药,晚月不让他告诉所有人,那他就自己去找,天地之大,总能找到的。
晚月没有应声,对于周时暮这样的凡人来说,一入仙门,何敢言他,更何况是重华殿那般仙门翘楚。且他一介肉体凡胎,没个几十年,是很难修炼有成的,且入了仙界就会知道,没有人会因个人情爱自毁仙途。
“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林铃该来找我了,此去仙界,望周大哥仙途顺遂学有所成!”
晚月说完出门往外走,周时暮跟在身后追出院子,看着晚月坚定的背影,直到没入街角再也不见,最后红着眼将手中的雕花木盒放进了整理的包袱中。
走在大街上,似有所感一般,晚月一抬头,看见了对面双手环胸,笑意盈盈的少年。
清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背后的长剑徒添一抹凛然。
晚月抬步走到他跟前,淡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陆明璋敏锐捕捉到她低落的神情,看了一眼周家小院的方向,抬步跟上她身影。
试着问道:“周时暮是你很重要的人?”
不知为什么,喜欢两个字他不愿说出口。
晚月疑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却见少年不自觉的避开她眼神,见她继续往前走,又跟了上来,犹豫道:“其实刚才,我一直在小院外。”
初听没什么,可走着走着就察觉到了不对,晚月猛地停下转身,身后的少年带着淡淡失落,差一点撞进她怀里,被晚月及时发现,抬手逼停在她身前两步外。
面带戒备,“你看到了什么?”
陆明璋抬起如鹿般的眸子,落在他胸前的指尖上,晚月一怔,想起之前长街发生的事,倏地一下缩回了手。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喷在耳边,少年上前,再一次直接环住了她。
“仙子姐姐做了什么,都看到了。”包括那枚被拒绝的珍珠簪。
“你!”晚月想推开少年,却被他抱的更紧,下一秒,带着浓浓委屈的声音再次响起。
“姐姐带我一起上山吧?”
果然,入千林山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晚月一下清醒,猛地推开抱着她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
“想去千林山,将主意打到我身上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少年被戳破心事,也不恼,反而笑的更加肆无忌惮,“这么说,晚月愿意带我一起上山了?”
晚月扫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转身往林家走,远远的丢下一句话来。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真话了,我就带你上山!”
37. 丢下
西城。
探访了几乎所有红月城旧人的乘风和玉拂一前一后出了一扇有些年头的木门,遥遥看到一熟悉身影。
“那是…玉琼宫卫琅仙君?”玉拂一脸惊异。
此时卫琅也看到了两人,至此上前各方见礼,率先道:“乘风仙君玉拂仙子,两位也是来此办事?”
乘风如实道:“奉师命前来查探红月城旧事。”
卫琅惊愕了一下,道:“看来你我来意相同。”
玉拂一听,大悟道:“卫琅仙君也是受神姬娘娘之命前来?”
卫琅淡然一笑,“扶黎仙君死前曾言,红馥飞羽与红月城大疫许有关系,但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师父故命我暗中查探。”
“什么?!”玉拂震惊,“那场大疫竟与红馥飞羽有关?”
卫琅神色微变,当即道:“此乃辛密,还请仙君仙子务必谨守此言。”
乘风也是一惊,但作为大弟子,为人处世必须稳妥有加,立即道:“师尊只吩咐我们查探昔日之事,凡有异处无论大小皆即刻上报,并未告知此中详情,卫琅仙君方才所言,今日我与玉拂权当没有听过。”
卫琅抱拳,“多谢!师命在身,便不跟两位多叨扰,就此告辞!”
乘风拉着不知在想什么的玉拂见礼,“卫琅仙君慢走。”
待卫琅离去不见踪影,玉拂才缓缓回神,睁大了眸子满眼不可置信,“之前碧霄宫一朝尽灭,都说是大弟子扶黎走火入魔,疯魔之际不仅斩杀了红馥飞羽两派众人,害了他师父,还欲杀害他师妹,怎么又牵涉到红月城大疫?那场大疫和红馥飞羽有何关系?”
乘风眸色沉沉,将玉拂升起的好奇心压下,“师父既没有言明,想来昔日扶黎仙君所言真假难辨,派你我来此,想来也是持有怀疑之态,且红馥飞羽两派被扶黎仙君尽数灭杀,所居仙岛也被其灵火灼成灰烬,其本身已然身死,真相到底如何,无人知晓。”
玉拂喃喃,眨眼间转了心思,“师兄,你说扶黎仙君到底有多强,能以一己之力,尽数灭杀两派千余之人!”
“碧霄宫主那般惊才绝艳之人,连师父提起都敬佩有加,他之弟子,有如此之能,不足为奇!”乘风喟叹,又道:“算了,陈年旧事莫要再提,做好师父交代之事要紧。”
玉拂得师兄教诲,张了张口,终是再未提起扶黎二字。
与乘风玉拂分别后,卫琅在城中书铺熟门熟路买了两本风土游记收入怀中,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师妹芙虞,眼神难得的柔和。
在路过城外千林山五人结阵困住猫鬼之地时,其灵兽豹犬金兽忽然现身,在地上嗅了又嗅,虎着脑袋道了一口人言,“狐狸的气息,九尾竟还有血脉存世?”
卫琅闻言,眼中先是不可置信,后狂喜,“真是九尾气息?”
豹犬金兽晃着脑袋,老神在在道:“虽只有一丝,但确定无疑!”
卫琅随即大喜,“九尾乃上古血脉,早已绝迹数万年,不曾想竟在人间出现,等那件东西成熟拿到手,回到仙界后师父知晓定会开心。
“小荷花的身体近来越来越弱了。”豹犬金兽晃着脑袋喟叹一句。卫琅眸光一怔,随即神色坚毅道:“师父常去瑶仙借取龙蛋上附着的上古灵气为师妹调理,师妹身体会好的。”
豹犬金兽看了一眼身旁的卫琅,化作一抹流光没入他体内,随后卫琅瞬间消失。
*
三日之期转眼而至。
林家夫妇为三人花了重金,备足了各色云锦衣裳,又各自备足了银钱,含泪送走了三人。
周时暮被乘风玉拂带着,于第二日傍晚化作一抹流光直上仙界。
明心道长一行人先步行出城,待至无人之地再祭出法器御空而行。
林铃数十步后回头,没有别离的忧愁,欢喜的朝着林家夫妇使劲招手,大喊道:“爹,娘,女儿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城门外,晚月也遥遥行了一礼。
明心道长踏拂尘御空而起,随后,沈池带着林铃御空离开,沈池的法器是一柄青月长剑。
紧接着,二弟子程百行祭出一柄看起来格外普通的石斧,乍一看,石斧又笨又重,谁知一祭出立刻变宽变长,载着他小山似的身形冲天而起,甚是轻盈。
而北舟的法器也是一柄长剑,剑身隐有一条红线,名曰长虹,与沈池青月乃是一对宝剑。
宗启自告奋勇要带着晚月,随后祭出一副龟甲,悠哉游哉的驮着晚月稳稳当当往空中飞去。
晚月只一眼,就看出了这幅龟甲的不凡,对身前这名叫宗启的少年多了一分好奇。
城门外,陆明璋遥遥追来,对着上空大喊:“晚月,晚月!”引行人纷纷侧目。
碧蓝的天上,晚月的影子转瞬即逝。
陆明璋追出城门外,眼看着晚月身影没入云霄不见,被林铃父母看了个正着。
“是那位陆公子?”林夫人惊叹。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陆明璋跟前,林夫人问:“陆公子这是?”
陆明璋回头,抱拳道:“林夫人,林老爷。”又道:“两位是来送林小姐?”
林夫人点头称是,看着他脸上的失落,讶异道:“你是来追晚月?”
陆明璋低落的点点头,林夫人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天际,带着三分好奇三分不好意思,问他:“之前府中匆匆一见,还不知陆公子与晚月是如何相识的?”
从前日一见中,陆明璋看出林家对晚月的在意和爱护,但无论是两年前那圈禁异兽的神秘人,还是前几日在萃阴山逃走的黑袍人,都让他莫名担心。
虽不知晚月到底还有何真实身份,可若被他泄露出去,万一引来追杀她的人,岂非害了她性命。
陆明璋思忖再三,将晚月所有尽数瞒下,随便编了一个理由,真真假假,难辨真伪。
“她曾在偶然时救过我一命,虽她可能不记得我,但我一直将她记在心里,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报此恩情。”
原是如此,林夫人心中叹息一声。
林老爷道:“那你是如何寻到这沧云城的?”
在沧云城遇到晚月实属偶然,陆明璋实话实说道:“晚辈乃红月城之人,来此,是打听到当年红月城大疫下,所有幸存的百姓都被府州和官衙安置在沧云城中。”
“当年父母皆亡于那场大疫,我随军而走,归来后不知家中族人是否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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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存,故而四处打听才到此一寻,不曾想,竟偶然遇到了曾救过我的那位姑娘。”
“原是红月城的孩子。”林夫人看着他不大的年纪,面上立马涌上心疼和慈爱。
林老爷没想到会是如此,言语间默默带了些歉意,“红月城百姓皆在城西居住,有州府官衙照顾,你若想寻人,可去城西。”
想了想,又道:“若所寻不太顺畅,可报我的名字,鄙人林庭徽。如此,有管制那边的府衙官兵帮你一起寻找,会方便许多。”
这下换陆明璋惊愕了,林庭徽的名号,在整个沧云都是响当当的,于是重重行了一记大礼,“听闻当年是您向州府提议,将红月城幸存的百姓尽数迁到沧云,又全权出资,替所有人安置房屋发放生活物资,照顾一应生活起居。陆明璋替所有红月城百姓,多谢林老爷和林夫人大恩!”
林夫人心疼的直掉眼泪,忙将他扶起,“好孩子,好孩子,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你们能从那天大的灾难下活下来,是真正的福气!”
嘴角嘲讽一闪而逝,陆明璋笑道:“若非有仙人鼎力除疫,怕是我等都无法在那场大疫下幸存。”
林夫人拿着帕子擦去眼角的泪,“传闻,当时红月城有千余仙人下界,奈何那场大疫乃天灾所生,仙人也无法第一时间尽除。不然,定能救下更多的百姓。”
说着哽咽了两声,又道,“本来,我们也是要亲去红月城的,奈何当时小女大病初愈,红月城又远在几千里外,故而只能出点人力物力,以尽心意。”
“林夫人不必伤怀,听闻当时最早一批到红月城的药材是林家所出,随后又陆陆续续送来了百余车的药材物资,所有红月城百姓都感谢您与林老爷的恩德。”
又道,“小子也是此番打听之下才知,当年夫人幼女出生便得重疾,为其奔波各地寻求良医,如此之下还能大力援助红月城,此恩小子终生难报!”
那段时光,各有各的伤怀无奈和绝望期待,林夫人忆起过往,转过身看向晚月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不停拿帕子拭泪,想到如今女儿好好长大,又入了仙门,或许将来,能有一丝转机也说不定。
林老爷见状,将自己夫人揽入怀中,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咱们的女儿好好长到如今,都过去了,过去了……”
林夫人靠在林老爷肩头,想止住泪,可眼泪像泄了堤的洪水,越流越勇。
林老爷抱着自家夫人的胳膊紧了紧,眼底闪过湿意,对陆明璋报歉道:“刚刚送走小女,又思及那段时光,夫人难免有些失态,陆公子见笑了。”
又道:“若有事只管来林府,能帮得上忙的我林某人一定鼎力相助,就此告辞。”
陆明璋忙见了一礼,“小子谢过林老爷,老爷夫人慢走。”
林老爷扶着林夫人小心翼翼上了马车,由钟叔驾着车一路驶进了城门。
陆明璋站在原地,看着一望无际的碧蓝苍天,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无论你在哪,我们一定还会相见!”
三百里外,正飞越星罗峰的晚月前一秒还坐在龟甲里美美欣赏美景,下一秒,最前头的明心道长就在冲天而起的妖气中嗖的一下没了身影。
38. 九目蛛
轰——!
巨大的妖力冲天而起,席卷着沙尘和石块,迅速形成一片风暴,将正在前方御空而行的明心道长瞬间扯入地面。
紧接着沈池连同北舟在林铃的一片惊叫声中被一起吸了下去,妖力风暴肆虐,三人身影瞬间被吞没。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晚月刚刚察觉到妖气,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
“师父!”宗启惊叫一声,极力控制着龟甲抵御来自下方的巨大吸力,同时迅速起身一步步后退至晚月身前,为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庞大妖力冲击,怕她害怕,又安抚她说:“有我在,别害怕!”
怕?这样的妖力在过去三百年里对她来说只能算小儿科。不过身前这只小妖倒不错,明明自己怕的要死,还敢在这危急时刻挡在自己面前。
这样小的妖,晚月的内心甚至没有太大的波动,整个人没有起身依旧如之前一样稳稳坐在龟甲内,双眼扫过四周的妖力风暴,落在身下的龟甲上。
毫不起眼的龟甲在妖力袭来的瞬间激发了防御,此时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明黄灵力,悠远而古朴,这才是这幅龟甲本来的模样,果然是一副宝物,晚月心道。
林铃不会有事吧?后知后觉的晚月突然想起眼前这几位虽然不强,但胜在好歹都有法力,对付下方这只妖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林铃可是实打实的凡人之体。
于是朝宗启大声道:“明心道长他们不会有事吧?”
宗启刚要回答,上方一道疾风迅速向下俯冲,强劲的冲击力将下方的风暴硬生生砸开一个口子。
“哪里来的大妖,还我师父!”
程百行一声怒喝,手持巨斧往下冲。
晚月眼睁睁看着他像一颗陨石一样砰的一声砸进了下方的风暴,目瞪口呆。
这么猛的吗?
本以为除了这副龟甲,其他人早已被风暴吸入了地面,却不想那位小山似的二弟子,手中平平无奇的石斧竟也不是俗物。
宗启眼睁睁看着师父师兄接二连三的被吸入地面,正犹豫要不要下落时,身后传来晚月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冽。
“一起下去!”
宗启本还在担心晚月下去有危险,倏地想起萃阴山时他嗅到的那一丝奇特灵力,此时听到晚月的指令,立马控着龟甲紧跟在程百行破开的通道里一路往下。
甫一落地,宗启就被眼前景象震撼。
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仿佛从脚下大地往外疯长,顺着形成的妖力风暴牢牢没入空中往上不断延伸,而他们降落之处,不知是被程百行一锤砸开了一处空地,还是巧合,正好落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这,这是什么?”
宗启好奇的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白丝,被晚月厉声喝止。
“别碰!”
下一秒,眼前的白丝像是有意识般,迅速向宗启缠绕袭来,晚月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宗启将人护在身后。
比白丝先来的,是晚月下意识的保护。
无数白丝聚集在晚月身前一寸停住,试探再三后纷纷退去。
宗启被护在身后,恍惚间,从晚月身上看到了他哥哥的影子。
砰砰砰,巨大的心跳声落地,宗启视线从晚月身上艰难移开,后怕的咽下一口唾沫,走上前和她站定,“方才,多谢。”
晚月危险的眯着眼,整个人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先别谢,危险才刚刚开始!”
方才空中是她判断失误,地面上的妖力比空中强了至少十倍,且四周这许多紧密缠绕遥遥没入空中的白丝,若她猜的没错,应该是浓郁的妖力凝结而成。
“能联系到其他人吗?”
晚月在刚一落地就观察了四周,视线被铺天盖地的白丝阻挡,周围根本看不到其他人踪迹。
宗启立马施法,片刻后担忧道:“联系不上,现在怎么办?”
“如此,只能冲出去了!”
晚月试着慢慢后退,看着身前消退的白丝再次试探着朝两人逼来,试图绕开她,生吞她身边的宗启。
危急时刻,晚月大喝一声,“快,龟甲!”
霎时间,明黄的龟甲再次从宗启手中祭出,雄宏的灵力逼退后方成群结队偷袭的白丝,将两人牢牢护在中间。
龟甲一出,原先那些没入空中仿佛静止的白丝瞬间暴动,刚刚还平静无波的风暴中心瞬间狂风大作,无数白丝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一层前赴后继的缠绕在龟甲外面。
入眼皆是白丝,根本辨不清方向,宗启只能凭着感觉控制龟甲移动,同时,明黄的眸子大盛。就在他灵力快要支撑不住时,耳边忽然传来砰砰的巨石声。
是二师兄!
参天的大树前,程百行手持比他还高的石斧,直接劈开朝他疯狂涌来的白丝,在他身后,明心道长连同沈池北舟三人站在各自不同的方位,密切注意着从前方绕过来试图偷袭的白丝。林铃被四人牢牢护在中间,此刻努力控制着心里的害怕不敢乱动,生怕拖四人后腿。
宗启使劲朝程百行大喊,奈何声音根本传不出去,直到他控制着龟甲一点点挪到程百行身前。
砰!程百行又一斧子劈下去,直接劈断了缠在龟甲前方的厚重白丝,露出龟甲一角。
程百行双眼一瞪,立刻大喊一声:“四师弟,二师兄这就来救你!”
说罢又是砰砰两斧,直接将缠在龟甲两侧的白丝直接斩断,没了阻力,宗启带着晚月趁机跳出龟甲,程百行朝着龟甲后方又是一斧砍下,彻底没了阻力后,龟甲变回手掌大小,被宗启收入体内。
“太好了二师兄,终于找到你们了!”
一朝脱险的宗启激动的像个小孩,“幸亏晚月提醒,不然我们就被这怪东西生吞活剥了!”
晚月直奔四人中间的林铃,小姑娘一见她,一把扑到她怀里,哽咽道:“晚月姐姐,我好害怕。”
“别怕别怕。”晚月一边哄她,一边观察这处安全之所,忽然,耳边听到一阵叽叽叽叽的声音,一双圆形巨眼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细细去听,能听到爬行类动物窸窣而繁多的足声。
紧接着,又是一双巨眼闪过,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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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同样的叽叽声,与之前所见那双不同,这双更幽暗也更阴冷。
晚月心底一惊,莫非这妖物不止一只。
“大家小心,那妖就在白丝后面!”晚月立刻提醒众人,同时敏锐注意到这处安全之地正在以微小的变化逐渐缩小。
这妖物想要慢慢缩小包围圈?不行,必须迅速想出破局之法,否则大家迟早都得困死在这。
边上,实力最低的北舟一边坚持一边抱怨,“这到底是什么妖,这么恐怖,四师弟快来帮我,我要坚持不住了!”
刚刚脱身的宗启立马加入战斗,得到助力的北舟瞬间轻松不少。
然而下一瞬,八双凸起的圆眼瞬间显现,周围白丝骤退,一只体型堪比一座小山的黑目蜘蛛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蛛丝!
妖物出现的刹那,晚月立马想到了那遮天蔽日的白丝到底是什么!同时心中一阵后怕。那些蛛丝看上去通体洁白像由妖力凝结而成,实则剧毒无比,寻常人稍一触碰,必当场毙命!
人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只妖力强大的蜘蛛妖?
蜘蛛怕火,要是她的灵火还在该多好。
前方,程百行挥动巨斧,一斧子直接砍向黑目蛛正对他的一双巨眼,黑目蛛吃痛,唳的一声尖叫,巨大的口器中吐出无数巨丝,牢牢缠住程百行手中的巨斧,甚至借助巨斧向程百行双手缠去。
“宗启,灵火!”
危急时刻,晚月怒喝一声,只希望宗启这只妖已经修出了自己的灵火,同时,暗中划破手指,两道火符直逼巨斧上的蛛丝而去。
明亮的狐火连同赤目的火符砰的一声炸开,将巨斧上的蛛丝尽数焚毁,黑目蛛仰天怒吼,下一秒目标直奔法力不济的北舟!
砰砰砰,数道火符打在北舟越缠越紧的腰间,腰间蛛丝纹丝不动,是明心道长护弟子心切,连同沈池一起提剑瞬间发出好几张火符,奈何修为太低,对黑目蛛没有造成任何威胁。
北舟被蛛丝控制悬挂在空中,眼看蛛丝迅速攀过北舟前胸,欲钻入他口中直取脏器,明亮的狐火骤降,也只是稍稍暂缓了蛛丝的速度。
情急之下,晚月快步上前,沾血的手指瞬间点中北舟后心,迅速落下一座伏妖阵,以北舟后心为准瞬间爆发,将攀附而上的蛛丝猛地击溃。
北舟腰间一空瞬间落地,晚月借势扶了对方一把,还没从劫后余生中反应过来,就被晚月一把丢到了宗启怀中。
外人看来,不过是蛛丝被宗启打退,晚月上前扶住了掉落的北舟。
黑目蛛不安的来回挪动,八双巨大的眼睛来回从晚月身上掠过,不安的躁动着。
最后,就在众人以为可以逼退黑目蛛时,于黑目蛛额间最前方的一对巨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红色。
准确的来说,是一双同样大小的红目,从黑目眼底张开,并迅速长大,覆盖了原有的一双黑目。
这是……对方的第九双眼睛?
在众人还惊呆在眼前这一变故中时,晚月大惊。
“不好,是九目蛛!”
39. 九目蛛
无数蛛丝肉眼可见的涌了上来,渐渐的形成一个倒扣的漏斗——以众人为中心,新的风暴形成!
咔嚓——!
无数道小臂长的雷电闪过,然后以众多白丝为媒介,迅速穿梭在众人周围,忽隐忽现,时不时发出一阵闷雷声。
晚月眉心往下沉,九目蛛施展了它的天赋神通!
独属于它的领域张开,眼前这些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果然下一秒,越来越多的雷电从它红目内发出,现在他们不仅前后左右都被白丝包围,甚至四周到处都是雷电。
程百行一斧子劈下,试图像之前那样劈开压过来的白丝,然而石斧落在白丝上时,眼前白丝迅速集结成网,将程百行逼得直往后退,同时隐藏在白丝内的无数雷电纷纷冒出头,试图劈散这个挑衅它们的人。
正在众人束手无策时,晚月隐隐听到后方传来打斗声。
还有别人困在这里?
晚月眉心一亮,听这动静,对方实力并不小,若是能与对方一起联手,说不定可以破了眼前九目蛛的天赋神通。
而此时,本来试图慢慢捕猎眼前众人的九目蛛也因远处传来的打斗声不安的躁动起来,甚至频频往后望。
晚月瞅准时机,朝宗启大喝一声:“用龟甲保护!”
巴掌大的龟甲瞬间祭出,专注后方的九目蛛瞬间调转身子,眼看着龟甲变大,将众人收入里边,瞅准机会将最后进入里边的程百行一道雷电直接击晕了过去。
随后无数雷电噼里啪啦的打在了龟甲上,众人一阵心惊,正在这时,林铃大呼一声:“遭了,晚月姐姐没进来!”
似乎是回应她这句话,在宗启准备控制龟甲变大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白丝迅速涌了上来,将整副龟甲结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宗启指尖法力亮了又灭,沮丧道:“蛛丝太多,挣不开!”
与此同时,噼里啪啦的雷电不停在龟甲上方游走,吓得众人不得不干脆蹲在地上。
明心道长从没遇见过这么强的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后道:“先把百行救醒,只有他有能力破开外面的蛛丝,只希望晚月能坚持到我们出去。”
语罢,所有人立马席地而坐祭出灵力,为程百行疗伤。
晚月在宗启祭出龟甲的瞬间迅速往后移动,避开了龟甲的笼罩范围,她要去找传来打斗声的那个人!
身前蛛丝笼罩,却都似有意识般停在她周身一寸之外,远远看去,晚月像一个行走的毛茸茸巨蛋。
从刚入妖阵那刻起,晚月就发现这些蛛丝似乎在有意避开自己,而今,又一次的试探她赌对了。
莫非对方感受到了她体内的哑琴?
双目赤红的九目蛛不断朝晚月暴躁嘶吼,却始终不敢太过靠近晚月,晚月直接抬步朝之前传来打斗声的方向往外走去。
天下间,能异变的妖多是得了天地造化,异变成功后更是有了超乎寻常妖怪的灵性,是不会随意伤人的。
晚月观察眼前这只九目蛛年岁并不大,结合之前它将众人吸入阵中的举动,想来对方异变是第二种——此地有宝!
如此,新的问题来了,她要去找的那人究竟是敌是友?
心中思绪不断,脚下步子未停,身后窸窸窣窣的足声由远而近,最后越过她直冲前方。
隔着层层白丝,晚月看不见九目蛛的身影,只凭着感觉追了上去。
不多时,打斗声再次出现。
不过,这次似乎更激烈,九目蛛愤怒的嘶吼声频频从前方传进晚月耳中,就在她快要接近打斗地点时,忽然眼前一暗。
伴随着黑暗而来的,是突然的寂静。
周围一切好似都失了声音,连眼前漫天的白丝都瞬间不见了踪影。
莫非天黑了?
没等晚月仔细想明白,前方黑暗里,突然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
晚月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直奔对方身前。
对方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在他身边不远处,静静躺着九目蛛庞大的尸体。
晚月将对方的脸从泥土里抠出来,发现来人自己竟然认识。
是博匀,仙乐座下亲传三弟子!
怪不得,能轻而易举杀了九目蛛。
“喂,醒醒?”
晚月拍了拍对方的脸,发现根本叫不醒博匀,难道受伤了?这可不行,她还指着博匀去救明心道长他们呢。
虽心里着急,晚月还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拖到不远处的一个洞穴里,进到里面才发现,这处洞穴大的出奇,里面到处都是白色的蛛丝,应该是外面那只九目蛛的妖穴。
蛛丝太多,捡柴火很容易烧了洞穴,幸而今晚的月色很亮,晚月借着月光检查博匀的伤势。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博匀不仅被蛛丝所伤中毒颇深,心口处还重重挨了一击,若不及时救治恐危及性命。
救不了博匀,就无法救明心道长他们。方才晚月已经观察过,九目蛛虽死,可漫天的蛛丝还在,必须要等对方布下的天赋领域彻底消散,这些蛛丝才能全部消失,而这,不知道要等多久。
正在晚月手足无措时,忽然间,她想起之前自己对这只九目蛛异变的猜测——此地有宝!
仙界素有传闻,仙乐座下二弟子,常年陪其女儿游历四海,其最大的目的是寻找天地间各色宝物,用来稳定清荷仙子生来不稳的脉基。
博匀为什么会跟这只九目蛛打起来,且到了一死一伤的地步,莫非真是为了此地的宝物?若是博匀真的抢了宝,那么九目蛛发怒,将路过的他们扯入地下以发泄怒火,这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
因为红馥飞羽之事,晚月对仙界之人已失去了信任,于是,将博匀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个遍,没有发现宝物后,将人重新放好,起身朝洞内探查。
若博匀没得手,那宝物就一定还在附近。
九目蛛将巢穴建在这,说不定东西就在巢穴内!
有了目标,晚月立刻朝里面走去,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她就在里面发现了一颗通体黄色的灵草。
看来,这就是使黑目蛛异变为九目蛛的宝物了!
整株灵草约有她小腿那么高,本该茂盛的枝叶,此刻半死不活,很显然被人用灵力摧毁了。晚月蹲下身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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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查看,发现了一个新鲜的果蒂。
这株仙草结了果子,而果子不翼而飞,很有可能是被人摘走了,结合目前来看,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博匀。
如果是博匀,果子很可能被他收进了灵府,晚月皱眉,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她愁眉不展时,一颗绿色的只有黄豆大般的青涩的小果子就这样突然闯进她视线。晚月大喜过望,拨开上面被打伤的碎叶,发现这颗果子顽强的挂在枝干上,并没有脱落。
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先救活这颗灵草。
晚月返回洞穴前面,毫不犹豫的拔下博匀头上的金冠,这是一柄小小的法器。
仙界二宫一殿之主,其座下所有亲传弟子,一应穿戴皆有专门的弟子负责炼制,多多少少都含有一点灵力。
灵草所在的地方很是干净,想来是九目蛛特意打扫过,晚月拿了金冠,以法诀激发上面的灵力,以灵草为中心,瞬间落下了枯荣阵中的荣阵。
阵法落成的刹那,瞬间将周围所有生机纳入阵中,歪歪斜斜残破不堪的灵草吸收着浓郁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枝叶下,那颗黄豆大小的青色的果子,更是迅速成长,转眼间长成拇指大小,继而由青转青黄,慢慢的,出现成熟的红色纹路。
果子熟了,晚月开始纠结。
她到底要不要用这颗果子来救博匀?
晚月最后还是决定救他,毕竟是一条性命,最重要的是十六年前,博匀也曾耗尽自身全部灵力,为救红月城的百姓拼过命。
摘下已经熟透的灵果,晚月来到气息微弱的博匀身前,毫不犹豫的将灵果喂进了博匀的口中。
一股妖气突然从博匀身上爆出,晚月忙后退避开,待妖气尽散,‘博匀’就这么突然变成了九目蛛。
洞穴外,庞大的九目蛛的尸体早已消失不见,洞穴内,九目蛛的真身只显现了片刻,立马化成了一个看上去约二十来岁的漂亮女子。
只是额上吓人的凸长着一对恐怖的复眼,一双四周漆黑,内里血红的复眼。
女子在指尖化出一抹金光,之前被‘博匀’吞入腹中的灵果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她手中,哈哈大笑的看向晚月。
“倒是多谢你这怪女子,先前春归草被毁,成熟的春华被恶人夺去,本以为再也等不到成熟的春华,不曾想你竟把它种活了!”
说着,自顾自的往洞穴另一边走去,衣袖一甩,满是石块的石壁顿时出现另一个洞口。
原来刚刚那株灵草是春归,传闻中此草四季开花,每季均是不同的颜色,可结果却漫长,一百年结果,三百年成熟。
女子压根不管晚月,自顾自钻进另一边的洞口,晚月偷偷跟上去,这一看不要紧,另一个洞穴里,赫然躺着另一只体型巨大的九目蛛!
只是那只九目蛛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在女子妖力下化作一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眼见女子将手中的春华果喂进男子口中,晚月拔腿就往外跑。
下一秒,一股浓烈的罡风伴着女子的暴喝声直冲后背而来。
“你这个骗子,竟敢拿假的春华来骗我,我要杀了你!”
40. 九目蛛
女子追来的瞬间,外面的月光骤然消失,晚月急速奔跑,一头撞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四周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晚月停下身子,捂着自己的嘴让自己的呼吸尽可能的轻,用耳朵分辨敌人的位置,同时尽可能轻的往前移动。
可这是在九目蛛的神通领域内,晚月很快被追出来的女子发现,庞大的本体再度出现,尖如利锥的步足狠狠向晚月刺了过来。
晚月只得再度狂奔,好不容易甩开九目蛛的追杀后,猛然间撞到了一个人。
砰的一声,晚月脑袋撞得生疼。
抬头仔细一看,竟是博匀!
只是眼前人有些不对劲,博匀双唇黑紫,目光呆滞,看见她直接一剑劈了过来。
晚月确定,这是博匀本人!
一边尽力躲避博匀的攻击,一边心里诽谤,难怪那九目蛛会变成博匀的样子来骗她,原来博匀真的在这。
可是博匀又为什么会中九目蛛的蛛毒,以他的灵力修为,不该对付不了一只小小的九目蛛。
就在晚月百思不得其解时,博匀再度一剑劈来,晚月躲闪不及,胳膊上顿时血流如注。
“博匀,醒醒!”
晚月大喊,奈何博匀神志已被控制,根本听不到她喊什么,身后地面传来震动,是九目蛛追了上来!
不能死在这!
危急关头,晚月从怀中掏出一颗红黄色的果子高举过头顶,朝身后的黑暗处大喊道:“春华在此,放了他们果子给你!”
然而九目蛛早已暴怒,根本听不见她喊什么,躲避步足攻击的同时,晚月又被博匀刺了一剑。
这次是后背。
索性她躲得快,受伤不重。
危急时刻,晚月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整个人迅速往后退,同时收起春华大喊一声,“残琴助我!”
再不助我,今天本姑娘小命就没了!晚月心底大喊。
下一秒,焦黑的残琴赫然从她体内钻出,晚月瞅中时机,一把握住残琴。
琴音铮铮,将紧紧追来的九目蛛和博匀纷纷击退数十步。
残琴上,红色的灵力盎然,晚月不愿取两人性命,双手结印,以残琴上的灵力为引,一团灵火骤然出现。
下一秒,晚月将残琴高高抛入空中,手中灵火紧随其上,轰的一声,头顶上的黑暗被吸收了灵火的残琴猛然炸开一个洞。
炽热的灵力火海被残琴尽数吸纳,最后稳稳落入晚月怀中,再次化入体内不见。
头顶上空,黑暗退散,落日的余晖打在晚月身上,突如其来的光亮使得晚月眯了眯眼。
她果然猜的没错,之前的黑暗是另一只九目蛛觉醒的天赋神通,而之前她认为的月光,极有可能是九目蛛其中的一只眼睛。
远处,九目蛛十八只眼皆恐惧的看着将一片火海纳入腹中的晚月,庞大的步足下意识的往后退。
晚月向前两步,从怀中重新掏出春华,看向恐惧不安却始终不愿逃走的九目蛛,淡定道:“现在,我们好好谈谈吧!”
晚月重新回到了九目蛛的妖穴,洞穴外,九目蛛再度化身女子,犹豫再三后,带着被她控制的博匀跟上了晚月的脚步。
“他是谁?”
晚月停在昏迷的男妖身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刚刚逃了那么久,累死她了。
女子站在她面前,分外警惕,若仔细看,还能看出女子止不住的害怕。
“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晚月笑道,随即看向身前的男妖,“你是要用春华来救他的命?”
女子拘谨的点点头,紧接着就看到晚月拿起春华,毫不犹豫的塞进了男妖的口中,“这样?”
就这么轻易给出去了?女子愕然,明明刚刚她化成本体追了她那么久,对方都不肯交出春华。
“你不要它?”女子问。
晚月一愣,瞬间明白她说的它是什么了,不由失笑,却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伤,疼的她倒抽一口冷气。
“我要它做什么?”说着,忽然想到妖族历来是以实力为尊,强者可以毫不犹豫的抢夺弱者的东西,想到对方虽通了灵性,但看起来依旧傻傻的,于是试着引导道:“若我想要,也需经过你同意,你给了我,才可以,因为它长在你的洞穴内,由你呵护养成。”
“所以,你愿意给我吗?”晚月起了玩心,好奇问她。
女子看了看吃下春华的男子,男子气息慢慢变得平稳,又纠结的垂下眸子抓着自己的手指,最后抬头道:“不愿。”
晚月笑了,“你看,你都不愿,我又怎么能强拿你的东西,那是不对的。”
“你不问我为什么?”女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后还是问出心中疑惑,“毕竟,你救了星眠,是我的……恩人。”
晚月见过的妖不少,穷凶极恶的很多,傻的也不少,但这么傻,傻到能用天真两个字形容的,还真是少见。
“即便是恩人,也不能挟恩以报!”晚月言简意赅,及时纠正她的思维,又问:“现在跟我说说,那个抢走春华,打伤星眠的人是谁?”
从她见到博匀,确定他被九目蛛控制后就已经确定,抢走春华的人不是博匀。
女子痛苦摇头,“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而且修为很高,我和星眠都不是他的对手。”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博匀,“当时,我以为他和那人是同伙,为了骗我才被那人一掌打伤。”
“所以,你趁他受伤控制了他?”晚月道。
女子点头,说:“那我现在就帮他解除控制。”
因为晚月毫不犹豫的救了星眠,女子的怀疑被一点点的打消,又见晚月从头到尾对她没有敌意,唯一一次可以杀她的机会,也只是震退了她,她对晚月的信任正在迅速增加。
“不用!”晚月见她就要动手,慌忙阻止,因太过情急引女子好奇,只好换了说辞,“先等等。”
又说:“等会你解了他控制后,能不能替我保密?”
“保密?”女子疑惑。
晚月解释道:“就是刚刚你怕我那件事,替我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女子不解,但还是同意了,“是那把琴?”
晚月点头,忽然想起之前的蛛丝怎么都不肯靠近自己,问女子道:“之前就是因为发现了这把琴,所以你的蛛丝才不敢靠近我?”
女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认真道:“是因为感觉奇怪,你明明是个普通人,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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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的瞬间我却本能的感到害怕,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怪人,所以没敢特别靠近。”
晚月自然而然的认为是哑琴的缘故,毕竟自己这张琴,有时候连自己召唤都不愿出来。
“我帮你疗伤吧。”
女子跟晚月交换秘密后,彻底打消了对晚月的害怕。晚月点头,没过多久,女子就治好了她胳膊和背后的伤,高兴道:“好了!”
这是她第一次救人,这感觉好极了!
对晚月的恐惧消失,女子展露出她原有的本性来,好奇道:“姑娘你是如何发现那人是我假扮的?”
晚月轻笑,道:“仙人的金冠都是纯正的灵力,而你所化的金冠是妖力所化的灵气,自然不同。”
九目蛛异变后拥有了天地赋予他们独特的灵性,因此眼前这两人正在从妖逐渐蜕变成灵物。
“他来这里做什么?你为何会误以为他与那黑袍人是一伙的?”晚月将目光放在身前的博匀身上。
“他说他是天上的仙君!”女子一开口,直接道破博匀的身份,“今天一早他来找到我,说想要用极目果换我们手中的春华,极目果也是灵果,而且吃下去得到的灵力比春华更强,我和星眠本来是同意的,却不料……”
女子回忆起早晨那场噩梦的开始。
她和星眠正欲领着博匀往里走,谁知,黑袍人突然出现,不仅一掌打伤了星眠,还将上前迎敌的博匀也一掌震伤,关键时刻,星眠挡在了她前面,否则……
“不,不对!”女子突然急切道:“那人胸前好像受了伤,所以抢了春华后才匆匆离去,否则,我也定要遭那人毒手。”
那株春归草,是她在和黑袍人交手时误伤的。
“你是说他前胸有伤,而且伤势不轻?”晚月眯了眯眼,想起陆明璋曾跟她提起过的,他于萃阴山遇到的那名逃跑的黑袍人,被他伤了一剑,伤口就在前胸。
女子使劲点头,晚月思来想去,一时想不通那满山的猫魂和抢夺春华之间有何必要的联系。
最后抬头看了眼身前的博匀,对女子道:“替他解了吧。”
女子出手解了博匀的控制。
恢复神智的第一时间,博匀下意识的看向眼前三人,最后视线落定在女子身上,道:“灼华姑娘,我……我这是怎么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果然很衬眼前女子,晚月心底赞叹,同时努力的装作不认识博匀。
灼华下意识看了一眼晚月,复又看向博匀,歉意道:“那黑袍人抢走春华后,我误以为是你与他合谋,所以在他打伤你后,我……我给你种了蛛毒,控……控制了你。”
博匀听后并没有发火,而是歉意道:“是我修为不够,才让那人得逞。”说着自灵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极目果递给灼华,“这颗极目果本就是为你们准备,虽然遗憾,但星眠为此受了重伤,若不完全恢复,日后恐修炼受阻,用它给星眠治伤再好不过,还请灼华姑娘莫要推辞。”
灼华看着对方手中的极目果,虽然很想要,但是想到晚月之前跟她说的话,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于是下意识看向晚月,见晚月点头,这才接过。
灼华异常之态,惹得博匀疑惑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晚月。
41. 九目蛛
“多谢博匀仙君,春归草已然恢复生机,若仙君不弃,灼华愿将春归送给仙君,以表谢意。”
洞穴内,灼华收了极目果后觉得自己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诚实道。
博匀一听,喜不自胜,“姑娘当真愿意?”
有了春归草,清荷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春华来稳定脉基了!虽然春归草结果漫长,但有师父在,有那么多师兄师弟在,何尝不能如愿?
灼华将极目果送入星眠口中,感受着他迅速恢复的伤势,带着博匀往春归草的洞穴走去。
晚月后知后觉的想起,她之前在春归草上设了阵法,不知这会支撑阵法的那点微薄灵力还在不在,只希望早早消散了才好,这样博匀就看不出阵法的痕迹了。
三人很快到了春归草的洞穴,晚月站在最后面踮起脚查看,发现阵法已散,提着的心瞬间放下,却不料,最前方的灼华突然惊叫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博匀面露喜色,晚月走上前,发现枝头不知何时又冒出一颗成熟的春华来,不仅如此,整颗春归比她结阵前长高了不少,上边更是冒出许多花苞来。
一定是她当时忘了及时撤阵所致,晚月心虚的低了低头,往旁边挪了挪,可不能让博匀怀疑到她。
默默聚在她心脉处又悄悄随她施法落阵无意散出的一缕木之灵气:……完啦,干坏事啦!
“如此,我们之前的约定仍然奏效。”博匀摘下那颗成熟的春华小心收好,“一颗极目果换一颗成熟的春华,这颗春归仍然归灼华姑娘和星眠公子所有。”
“这,这怎么行?”灼华情急,刚刚自己已经答应了,将整颗春归送给对方,就在她准备动手挖出春归时,晚月适时开口劝解。
“就按这位仙君所说,往后若这位仙君还想要成熟的春华,依旧以同等宝物来换。”
看着晚月朝她点头,灼华焦灼的心一下平静了下来,“既如此,那就如仙君所言。”
博匀早就想问晚月是谁了,这会终于得了机会,问道:“这位姑娘是?”若他看的没错,该是位凡人。
“晚月。”晚月自报姓名,怕灼华露马脚,又道:“之前随师父和师兄妹路过此地,不幸被灼华姑娘妖气所掠,幸而灼华姑娘及时清醒,还请灼华姑娘将我师父及师兄妹放出大阵。”
说着,对灼华一拜,灼华吓了一跳,忙学着她的样子对拜,旁边的博匀眼角一跳,饶有意思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晚月心道不好,这灼华眼看着就是一个刚化形没多久的小妖,根本不懂人情事故,边上的博匀定然看出了蹊跷,只希望对方不要盯上她才好。
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晚月问了博匀一个问题,“仙君可认识先前抢夺灵果的黑袍人?”
博匀果然被转移视线,面上带着几分愤然,如实道:“对方实力太过强盛,无法近身。”
那就是不知道了,晚月叹息,博匀忽而话锋一转,“晚月姑娘怎的对黑袍人如此感兴趣,莫非?”
黑袍人在萃阴山所作所为并非秘密,且当时城内猫鬼动静闹得不小,只要博匀愿意,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于是挑了几句实话。
“实不相瞒,那人曾在沧云炼化驱使猫鬼作恶,我们追查了许久,但最后还是被他给跑了。”
博匀想起了她刚刚提过的师父师兄,自然而然认为追查黑袍人祛除猫鬼是对方所做,于是抱歉道:“对不起,没能帮上姑娘的忙。”
晚月好奇,问他:“仙君以往也是如此以宝换宝吗?”
博匀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她问的是什么,眸光一闪笑道:“自然是,难道姑娘也有宝物要与我交换?”
晚月问完就后悔了,因为从始至终,都没人透露博匀一直在寻宝,讪讪的笑了笑,道:“仙君说笑了,我一介凡人,哪会有什么宝物。”
博匀饶有意思的看了她两眼,对一旁的灼华道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若日后春华成熟,灼华姑娘还愿意与在下做交易,就请引燃这道灵符,我自会带宝物前来。”
说完递出一张金笺,待灼华小心收好后,又看向晚月,饶有深意的留下一句话后化作一抹流光直冲天际。
“后会有期!”
晚月:???
其实刚刚自己一直最想问的是师妹的消息,可是一旦自己开口,对方立马就能察觉,为免身份暴露,晚月强忍了思念。
另一边,整个龟甲被结成了巨茧,灼华抬手施法,纯白的蛛丝瞬间退散,晚月甚至能清晰听到里面宗启的兴奋声。
“蛛丝退走了!”
宗启控制着龟甲小心翼翼的抬起一个缝,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空地上笑意盈盈看着他的晚月,目光往旁边一掠,瞬间做出战斗姿势来。
“好了,一场误会,大家都出来吧。”
众人半信半疑,被护在最里面的林铃第一个走出龟甲冲到晚月跟前,担心的问她:“晚月姐姐,你没事吧?”
晚月摇头,“没事。”
林铃抓着她的胳膊,谨慎的看向旁边的灼华,小心问她:“她是谁?”
这时宗启收了龟甲,明心道长几人出现在对面。
妖?晚月正在思考怎么说出这个字,一旁的灼华学着博匀道歉的样子率先开口了。
“之前对不起,是我一时失了神志,才害各位遭此一劫,灼华向各位道歉,对不起。”
说罢,顺手解了程百行早前所中的蛛毒。
得,这下不用她费心解释了,晚月如愿的看着众人的表情,有吃惊,有害怕,还有如有需要可以立即动手的戒备,心情没来由的开心。
没过一会,就有视线在她和灼华身上来回的看,晚月叹息,得,她该怎么糊弄,不,是解释呢?
晚月懒得想理由,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我偶然帮灼华姑娘找到了她丢失的救命灵草,所以……我们现在是好朋友。”
旁边灼华的眼睛一亮,眉心的红色复眼更红了。
众人了然,与灼华道别后,再次启程前往千林山。
龟甲内,宗启越过解毒后还未苏醒的程百行,好奇的凑近晚月,几番欲言又止后终于问出口,“晚月,你……她是妖,你不怕她吗?”
晚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急得宗启忙忙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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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姑娘啊,她,她就是那只九目蛛!”
额,原来当时所有人看着她,是这个意思,晚月扶额,最后道:“妖有什么可怕的?”
宗启急的不行,把自己能想到的可怕的词都说了出来,“可,可妖会法力,会掏心,还会杀人,你,你就不怕吗?”
晚月奇怪的看着宗启,这又是哪里来的单纯狐妖,问的这都是什么傻话,于是干脆闭目凝思,随意道:“是恶妖,杀了就是,天下间会杀人的,又何止恶妖。”
宗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过身去控制龟甲继续往千林山赶去。
*
沧云城。
自到城西后,陆明璋每日扎根于此,只为查出当年红馥飞羽两派仙族在红月城布疫的证据,并且发誓,要在两派之人再次临世时,揭露其丑恶罪行,即便暂时无法手刃仇人为父母报仇,但也绝不能再有如红月城这般的无辜受害者!
他将城西所有移居而来的红月城之人全部细细询问了一遍,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放过。
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一边回忆一边告诉他,“前些日子,大概一个多月前,也有两个人来这儿问过当年的事,是一男一女,看那穿着模样,一看就是外地有钱人,因不知身份,那女子又态度傲慢,大伙也就没敢多说。”
女子说罢,又压低了声音面色神秘的问他,“陆家郎君,你是不是查到当年大疫的凶手了?”
陆明璋摇头,对方毕竟是仙族,手段通天,真相对这些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普通生活的人们而言,不知道才最安全。
陆明璋道谢离开,女子却不信,这些年,多多少少有些当年的传闻,有幸存的老人十几年日思夜想的想,若非另有凶手,何以连天上的仙人都束手无策,女子拿起刚刚放下的簸箩继续筛谷子,越来越坚信自己心中猜想。
陆明璋得了线索立马来了精神,可所有接触过那两人的百姓,均不知其姓名、身份,来历。
他不相信,不相信两派之人做下如此大恶,不可能什么证据都没留下,便日日扎根在此,试图能发现一些当年的不寻常。
在他扎根的第一个半月后,城西突然多了一行七人的免费行医者,言其有一种特殊的放血疗法,可帮助祛除这些红月城幸存百姓体内因当年瘟疫留下的后遗症。
陆明璋在听说的第二日早早赶往了免费行医的地点,见其有仆从打扮的干净利落,安排众人有序排队检查,有药童将药香浓郁的药包逐一分发。
于是拥着围观的人排到最跟前,近处查看这放血疗法,又观察在场的七位医者,均年岁有加,每来一人,先切脉,再决定是直接发放药包还是放血疗法。
整整一天观察下来,每个医者一天约看诊二百余人,其中只五十至六十五上下的百姓进行了这特殊的放血疗法。
心中虽有疑,却并未看出有何异样。
直到第二天,将视线从这些医者药童身上移开,细心之下终于发现,每日这些进行放血疗法的百姓所放之血,均没有被销毁,而是尽数被收集了起来。
七个黑色玉瓶里,鲜红的血液正在一点一滴灌满瓶口。
42. ‘愚公移山\’
长长的队伍前,仆从的声音清晰传来。陆明璋脑中灵光一闪,穿梭在人群中,将七支队伍前前后后看了两遍,终于让他确定,今日这些仆从,全非昨日之人!
于是待到日暮西落,藏身暗处,发现对方将收集血液的七个玉瓶交给其中一名仆从,仆从又将其全部收进一个正好可容纳七支玉瓶的圆木匣子,而后七人一队,由带着木匣的仆从为首,快马加鞭一路出城。
他暗中一路追踪,在追出城外四十里后一处三岔路口,亲眼见其上了其中一条官道时折返身影。
少年一路伴着星光来返,在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带着一身晨露赶到了城中张老先生家门。
半月多的时间,早已与前往城西义诊张老先生相熟。
叩叩叩。
焦急的敲门声响起。
年迈的老仆刚晨起不久,蹒跚着步伐打开了院门,看着少年没有丝毫意外,几十年如一日的询问,“可是家中有人要看诊,稍等,我这就去叫先生起身。”
说完转身就往里走,陆明璋报拳致礼,忙道:“老先生稍等,在下不是来请张老先生看诊,而是有急事请教。”
见老翁停住脚,转身疑惑望向他,又道:“此事非比寻常,可否容在下进去亲自面见张老先生?”
老仆将少年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其晨露寒霜,垂了眸子,佝偻着背道:“随我来吧。”
“多谢老先生!”陆明璋大喜过望。跟着老仆一路来到张老先生房外。
屋内,张老先生正在穿衣,房门被轻轻叩响,是老管家的声音,“老爷,有位公子星夜赶来,说有重要的事。”
“要事?快请进来。”张老先生将外衣匆匆扣好,就见房门被打开,少年带着一身寒气入门而来。
“陆公子?”张老先生惊讶竟是熟人。
言罢摆摆手,示意老仆退下。
老管家很有眼力见的带上了房门,远远退去,捡起墙角立着的扫把,开始打扫院内落叶。
屋内,张老先生请陆明璋一起落座,沏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关怀道:“喝杯热茶,去去寒。”
陆明璋神态谦卑,“多谢先生。”端起茶杯热热喝了一口茶汤,瞬间遍体生暖,后道:“先生博见,晚辈遇有一事难解,还望先生解惑。”
张老先生正了身子,道:“陆公子有何要事放心请讲。”
陆明璋将整件事再三思索后全盘托出,问:“先生可知这两日城西有七位医者义诊,以放血疗法医治城西红月城百姓曾因疫毒而留有的后遗病症?”
张老先生抚着长须,了然道:“此法却有疗效。”见陆明璋神色未定,又道:“你来寻我,莫非此事有疑?”
陆明璋点点头,肃了神色,“晚辈昨日晚间发现,他们有人将所放之血以玉瓶收集,最后尽数放置在一方木匣中,这木匣泛着虹光,非凡俗之物,随后一行七人带着盛有鲜血的玉瓶星夜踏上了前往北境的官道,且所乘之马,皆为千里良驹!”
“晚辈怕这其中恐有阴谋,故前来先生这儿寻求一问,先生可知,这生过大疫之人的血液,有何特殊用处?”
这一问,历经五十七载春秋的张老先生明显愣了半晌。
陈旧的记忆刹那袭来,将那段没有任何人愿意提及的岁月再次清晰刻画在他眼前。
十六年前的他刚过不惑之年,加上得师父真传,医术修的颇为不错,惋惜没有可一展满身医术的同时,又庆幸着世间安定,百姓太平。
那是一个刚过了初雪的冬日,州城的传信兵高举着黑底龙纹银旗,从城门外一路策马从他身前奔过。
他如道路两侧的其他百姓一样,忙乱中急忙躲避快马,抬手掸去落在衣裳的灰尘,不满道:“而今无战事,如此闹市策马,伤了人如何是好!”
那时的他只以为是寻常抵报,叹其不满后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处馄饨摊,要了一碗美美的肉泥馄饨。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紧跟传信兵之后,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官衙兵将尽数皆出,在城内各个布告栏内贴了告示。
他亲眼看见一队兵马从他眼前匆匆跑过,铠甲和刀鞘碰撞的声音格外激烈。
待他慢悠悠吃完馄饨,布告栏前的消息已飞速传开,其他的声音他一句都没能听清记住,只那一句‘红月城出现了瘟疫,全城染病者居半!’永远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像刻在石碑上的铭文,任凭岁月如何侵蚀,如何打磨,都不曾消失和磨灭。
红月城拥有百姓三万,以沧云城几十万的百姓来说,只可称得上一个小城,可过半的病疫远超以往各大瘟疫记载人数。
他心里陡然一惊,十分凉意九分是怕。
沧云城距离红月城近两千里之远,即使是最快的军马昼夜不停,至少也要六日六夜的时间。
传信兵携信而来,至援兵去往红月城,至少要九日,这九日里,又不知有多少百姓会染上疫病,又是否已有医者在护。
他拼命挤到布告栏前面,除了红月城大疫方圆三十里不得靠近的告示,和官衙提醒城内百姓一起做好防疫措施,有病及时就医的安抚,还有一张医者和药材的募征。
他看的心惊,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脚不着地回了宅子,翻出所有关于疫病的药方记载,背上药箱就往官衙走。
离开时,一旁是紧拽着自己衣袖的家中老仆,一旁是哭着求他不要走的幼子,可他还是走了,毅然决然离了家门。
官衙内,林家各药材掌柜一字排开,将自己所有能调动来的药材一车一车驶进官衙后院,由即将前往红月城救援的兵将队伍负责押送。
同样被官府保护的,还有众多医者,其中,又以林家医馆大夫最多,足足五十余人,更有药童百人。
他前往负责登记的官吏处签写生死状,听到旁边林家为首的掌柜在和受天子命,将率八千将士率先前去支援的驻州将军说话。
“肖将军,我家老爷夫人为小姐外出寻医已半载未归,老爷夫人厚待我们,将我们视为手足兄弟,这些药材,权当是为小姐祈福,望能救回更多红月城百姓性命。”
年仅三十余岁的肖将军对着那为首的葛掌柜深深一拜,“肖某多谢诸位仗义,此去难归,此恩难报!”
为首的葛掌柜也深深鞠了一礼,“附近州城的草药我已写信各州掌柜,会在最快时间内全部运往红月城,望将军与众将士多多保重!”
言罢,又对着诸位前往的医者大夫深深一拜,谢他们在这危难时刻以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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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
红月城疫情严重刻不容缓,一个时辰后,率先集结的八千将士带着几百辆药材和他们六十多名医者,追星赶月一路往红月城而去。
这一路,众人皆无心吃食,可又不得不逼迫自己进食,瘟疫自古凶险,若身体累倒病倒,于红月城百姓无一是利。
九日后,大军如期赶到。
可此时,三十里不得靠近之军令已然变成方圆六十里内不得近人。
一路上,他看着肖将军凝着的眉越拧越深,看着一层层的官兵将城外每十里圈成一个包围圈,直到入城,他心底最可怕的担忧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现实。
凛冬大雪,满城尸体横卧雪中,举目望去不见活者气息,数不尽的尸骨倒在道路两边冻得僵硬,无人顾得掩埋!
他挑起马车的帘子,望着城内惨绝人寰之景一颗心直往下跌。
马车在一炷香后迅速到达了最近一处有存活百姓的聚集地,是城中一处高姓人家的院落。
这处院落很大,又将前后左右连着的五处人家院墙相继打通,形成了一个可容纳千余人治病疗养的简易居所。
他们下车的地方,是额外单出来的一间小院,里面是红月城现有存活的医者。
院子里,无数药炉咕嘟咕嘟不停冒着热气,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各个药炉周围,棉布遮着口鼻,露出冻得裂开的双手和发红的耳朵。
“这副药好了!”一个疲惫又带着漠然的声音响起,一位药童熟练将这幅药煎出,分倒了三碗。
立时便有还未感染瘟疫的百姓,上前视若珍宝般端走,听着药童的嘱咐:“这药给早上从前三院抬到中三院的三人。”
三人急急离开,药童又熟练将另一副熬好的药分别煎出,便再有人端走离开,一一嘱咐,如此往复,循循不已。
小院门口,有帮忙的百姓以艾叶和苍术焚烧,将进入此间的人一一全身薰过一遍,尽最大可能防止瘟疫传播。
他的记忆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快速且繁忙,他们到达后立马加入了救援,几百辆车的药材和六十余的医者,百余人的药童,为这些因疫病,神情沧桑的百姓眼里带来了一丝生的光亮。
艾叶和苍术的药香味萦绕在他周身一圈,他随着其他医者一起进入了这方寄着满城百姓希望的小院。
为首的医者许诚许老先生,曾是天子朝下做了三十八年的太医院院令,七十多岁的高龄,本该颐养天年,却为故乡人衣发潦草,以一人之力,坚守在这方小小的院子里。
乍一眼看去,整个人骨瘦嶙峋,蓬头垢面。
见肖将军带着他们入院,身旁的药童惊喜着将他从一破旧摇椅上轻轻摇醒,“许老先生,许老先生,有援兵来了,还带了好多医者和药材!”
刚刚假寐了片刻的许老先生匆匆醒来,苍老的眼一见他们骤然放出光芒来,在药童搀扶下,颤巍着起身从廊下遥遥迎了上来,双眼含泪,哽咽难语。
肖将军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稳稳扶住许老先生,见他一双眼紧紧看着自己,眼底的不可置信和惊喜一眼望进他心底。他知道,许老先生是怕眼前所见一切皆是幻觉,牢牢抓着他胳膊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
“红月城有救了,红月城有救了!”
43. ‘愚公移山\’
许老先生激动着便欲下跪,被肖将军眼疾手快急忙托起,“许老先生莫要如此,晚辈实难承受,驰援红月城是末将之责,我们来晚了!”
听得这一声晚字,许老先生老泪纵横,枯老的双手紧紧抓着、拍打着他胳膊,流下两行清泪,似要将他全身看出两个洞来。
良久,连道两个好字,转身拉着肖将军走至廊下,独身上了石阶,单薄苍老的身影朝着院内众人深深一拜,“老夫替城内幸存百姓深谢诸位。”
这一拜,为家国,为百姓,谓之君子骨。
他忙连同众人深鞠回礼,千言万语,在见过城内凄惨之景后,再难有语言可形容。
“今见诸位来,老夫心有安处,城内瘟疫来势汹涌,前所未见,短短十日,已亡者六千余人。老夫已然高岁,生死由天,此处既有你们,老夫便可放心去查这瘟疫源处。”
肖将军忙呼一声许老想要阻止,却被许老先生抬手止住,看着众人道:“老夫身居太医院五十一载,见过诸多古籍瘟疫记载,也曾历经两次小型瘟疫,且在这红月城还有些人言威望,比你们在场任何一人都更适合前往重疫区。”
肖将军急得额头沁出豆大汗珠,“许老,重疫区疫毒蔓延,守城的王老将军已然牺牲,红月城幸存百姓心头希望皆系你一人,万不可前往!”
他同众医者一样的惊骇,惊骇许老先生身为医者的壮烈和无惧,纷纷祈求他,“许老,许老你不能去!”
“重疫区疫毒凶猛,不止红月城百姓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
于是皆道:“请许老三思!”
许老回以众人一礼,苍老的声音似有千金之力,掷地铿锵,“家国有难,众人同袍,蒙大家看重,老夫深谢!瘟疫横行,老夫这一身医术,该为大家,为众乡亲尽最后一份力!”
“只是,身老体衰,恐难事事亲为,还需数位医者同在下一起前往,此去生死难明,恐难生还,可有人愿意?”
最后一句,一分期待,两分艰辛,七分愧对。
身边照顾他的药童第一个上前扶住他胳膊,“我陪您去。”许老眼底闪过欣慰和难舍,却难以拒之,苍老的手掌重重拍了拍药童挽上他胳膊的手。
很快就有人接二连三回应,他也跟着回应,亲见廊檐下高台上,单薄消瘦的老人泪眼蹒跚。
“诸位深恩难谢,还请同进屋内商讨良方。”
言罢颤巍着亲身带他们进入了身后大堂,屋内简洁至极,只几只木凳,一张木桌,长桌上铺满了各色笔迹的药材方子。
“此次瘟疫我曾同多位医者一同商讨过药方,许多方子初时有效,但到前日为止,所有方子几乎都已失效,大家都看一看,看有何处可改进。”
亲眼看见满桌铺的厚厚的方子,张老先生心底深处已不是震撼所能表达。
很快,大家激烈讨论起来,他曾于换气的片刻余光所见许老,眼神充满希冀,浑身浴在窗下的日光下,坐在一旁,切切的看着他们。
午间的吃食是两块饼子和一碗药汤。
一个半时辰的商讨,定了尚未染疫、轻症、中症百姓及重症百姓各类方子十余张。
在出发前往重疫区的三刻钟前,有一丫鬟打扮的素衣女子,手捧无数荷包而来。
小丫鬟径直去往许老先生身前,“许老,这是我家小姐为大家所求的平安符。”
许老由药童搀扶着起身,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喟叹,“小环姑娘,替我多谢高家三姑娘,这一方符纸不过是太平盛世聊以慰藉之物,如今百姓遭难,朝闻夕死,小环姑娘还是回去吧。”
见许老先生不接,名为小环的姑娘红着眼睛,转身将一怀抱几乎一样颜色样式的荷包全部堆放在满是药方的方木桌上。
抿唇拿起最上面一个,回走到许老先生跟前,单膝跪地,将手中荷包牢牢系在许老先生腰间,语气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不,这方平安符不同,是我家小姐心血所系,为城内百姓,还请许老莫要拒绝。”
许老不忍,明知这城内庙观所求平安符不过一张黄纸,见状终是未能拒绝,因为这也是城内许多还存活的百姓,绝望中的一丝希望。
后退的身子定住,任由这名叫小环的姑娘在他腰间系上了一个粉粉的荷包。
而后,小环姑娘直接双膝跪于众人面前,言辞恳切道:“我知道,各位先生都是医者,从不信神鬼庙宇,但我家小姐和城内所有幸存百姓都不希望诸位先生有事,所以这方荷包,请众位先生莫要嫌弃也莫要摒弃,全当是我家小姐能为众先生所做的一点小事。”
说完,缓缓叩下三个头,直到额头发青才起身,在众人注视下离了这方院落。
许老蹒跚着上前,看着木桌上大大小小几十个荷包,轻轻拿起一个,厚重的质感压过指腹,不由心头一重。指尖稍稍用力,于是,隔着厚重的布料,清晰感触到了内里不同于符纸的触感。
指尖摩挲而过,隐有锋利之感,宛若被劈开的小石块,许老先生神色一变,在众人不解之下,连着摸了好几个荷包,各个形状不同,质地却完全相同。
眼底的疑惑在片刻化为震惊后的了然,苍老的身影蓦然回首,望向小院门口,却早已不见那位送来荷包的小环姑娘身影,只余寥寥艾草香气,在灰沉色的天空下氤氲不绝。
语气一转,看着大家道:“高三小姐大义,这些荷包,每人一个系于腰间,佩戴荷包者,随我入重疫区。”
一句话,这些平平无奇的丑粉色荷包霎时间遭众人疯抢,不为其内平安符,只为能深入疫区,万死不归。
他很有幸,本就好奇这高三小姐为何会在此时送来这些荷包,此时此刻,听见能入重疫区,眼疾手快抢到一个。
看着没抢到的医者神色失落,心底没来由一丝庆幸和慷慨赴死的决然。
屋门外,肖将军召来一起随行的副将,三尺高的悍将,铁甲寒光,此时此刻却低着身同身边人细细密密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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咐安排着一应事物。
“八千兵马你我各领军一半,重疫区外百姓安置和尸体焚烧由你全权负责,务必优先照顾好活着的百姓和这些医者大夫,我随许老一起入重疫区!”
副将一听急了神色,如今城内瘟疫比接到天子传令时十倍严重也不为过,自家将军这是要以身赴死啊!
情急之下猛地单膝跪地,厚重的铁甲随着他坚毅的神色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将军!将军不可!属下死不足惜,愿带兄弟们前往重疫区!王老将军已然殉职,城内诸事繁杂,后续各地援军陆续到达,还需将军亲自坐镇,指挥调度,安抚百姓,末将求将军留下!”
许老枯瘦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口,肖将军感受到身后动静回头望去,门口人头攒动,只是众多灰色的长衫上挂着一溜齐整的粉色荷包,在如今这尸横遍野的冬日平添了一抹暖色。
身为将军,不管是沙场之上还是此时瘟疫之下,均是为国之安定,百姓之安居,即便他不幸战死,下一个领兵到达的驻州将军也会义无反顾的踏上他没走完的路。
眼底欣慰一闪而过,重重拍了一下副将肩膀,毅然而然转身走至许老跟前,躬了身子,柔了声音,“肖某带人随诸位一起入重疫区,为国,为百姓,肖某义不容辞,定当护诸位先生安全!”
许老带着众人俯身回礼,这一拜,是敬意,是钦佩,亦是感念。
这一礼,肖将军未拒。
而后,起身在前开路:“许老,诸位先生请!”
护着许老在内,一共二十六名医者乘来时马车带着七成药材一路往城南重疫区而去。
他与另一位大夫同乘一辆单人马车,一路上,时时看到有冻成石块一样坚硬的尸体散在各处,这些尸体有的是百姓,有的穿着甲胄,越往城南,道路两边的尸体越多。
他知道,这些因染疫病死去早已冻的僵硬的尸体,会被天子令下,陆陆续续从各城赶来支援的兵将一一抬走,在城外和一层层柴草树枝擂上几丈高,泼上满满的松油,最后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看着城内凄惨之景,只觉这本就寒冷的冬日一下子变得冷意沁骨。在这狭窄的车轿里,彼此明了的心愿成了唯一能驱散周身寒冷的火焰。
见他一路神色越来越沉重,与他同行的大夫轻轻叹息一声,试图给他以安慰,“其实这场瘟疫刚起时并没有如今这般严重。”
身在沧云城时,红月城瘟疫刚起半月有余,饶是路上军报一日三传,肖将军也未曾泄露只字片语,乱军士兵将之心,不曾想入城后亲眼所见,比之前心中所想惨烈数倍难止。
此刻听见眼前人如此说,便知对方比他知道的更详细,忙揖礼道:“在下张远薇,请教先生贵姓!”
他只认识同城的医者,外州来的医者刚刚并未逐个介绍,时间均用在了研究药方上。
车内人同他谦然回礼,“不敢不敢,久仰张先生医术冠绝沧云,在下褚怀良,不才虚长先生三岁,自临州城来。”
44. ‘愚公移山\’
张远薇心底的震惊和疑惑同时蔓延,声音不由高了几分,“褚先生从临州城来?临州城乃北境第一大城,距此地少说两月车马行程,难不成城内瘟疫已两月有余?”说到最后一句,已然面色发白。
却见那位褚先生凝重着神色,将一切娓娓道出,“许老先生乃我一至交好友恩师,只可惜好友年纪轻轻罹患重病,去世前嘱托要我多来看望他恩师,这一次,正赶上前来探望许老先生。”
“城内瘟疫发生时,我已在回临州城的路上,偶遇前往京中传信的令兵病发昏倒在荒野之下,救醒令兵后,观其脉象病症,心中判断得到证实,故知红月城发生了瘟疫。瘟疫事急刻不容缓,消息由最近的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出,那位令兵染病较轻,几剂方子下去已然痊愈,而我借此再次回到了红月城。”
“那时,城中生了瘟疫的传闻已然全城传开,而此时,距许老诊出瘟疫刚刚过去五日的时间!”
“五天!”张远薇惊得脱口而出。
褚先生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带着长长的叹息,“是啊,只五天的时间,原本被王老将军和许老一同秘密封锁的消息竟传得满城尽知!”
不知为何,他听得汗毛倒立,声音都带了些未知的凉意,“瘟疫事大,从古至今一旦发现,为保民乱和大范围传染,一直都是先八百里加急统报朝廷,同时秘密隔离防治,由朝廷太医署派医官前往,同时府衙调集人手全力救治,许老和府衙定不会大肆宣扬走漏风声引发民乱,为何短短五日就传遍了全城?”
褚先生眼底难掩疲累,“我返回城中时,城门已然紧闭,王老将军下令封锁全城,若我并非医者,恐当时也进不来这红月城。”
“后来我进城找到许老时才知,此次瘟疫前所未见的凶猛,官衙已然隔出大片远郊区域为染病百姓全力治疗,许老亲自带人坐诊看症,两日时间已有见效。却不曾想这些隔离治疗的人没事,城内之前没有发病的区域却突然有人病发骤然暴毙,更可怕的是,暴毙之人接二连三,遍布全城各个方位,一下子引起了城内百姓恐慌,瘟疫的传言就此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愈演愈烈,守城的王老将军见此,不得不立时下了死命令关闭城门,防止瘟疫发散。”
“那时,我也曾认为王老将军心地狠厉,如今想想,这位王老将军不愧是曾征战疆场的老将,心思敏锐,杀伐果决。若不是他当即闭城,及时隔离重病患者,恐如今这场瘟疫已然波及附近十余州城,亡者之数远不止如此。”
“瘟疫发生的第十四日起,所有染病百姓,有近五成之人一夜间突发重症,亡者数半,就连王老将军也不例外,一夜间染病突逝,死前发下军令,红月城二十里之内,非携朝廷之命者,生人不得近,城门不可开。”
“至此,一日的时间,城内染病的百姓连同死亡人数与尚未染病百姓已隐有各居一半之势,当夜许老就立刻下了决定,将城内化为三大区,不仅要加快治疗,更要预防更多的人感染瘟疫,以此尽可能减少染疫和死亡人数。可饶是如此,到第二十日的时候,已是如今之况!”
“刚刚与许□□同商讨药方,想来你也大致明了,此次瘟疫,疫毒凶猛,一旦病情加重,十死难生!早在你们之前,由附近州城赶来驰援的近百位医者,数半进了那重疫区,饶为医者,在如此天灾之下,性命也不过须臾之间,这也是许老短短半月,就已苍老至此的原因。”
听着褚怀良的话,巨大的无力感遍袭张远薇全身,“先生在此多日,可知晓此次瘟疫,到底因何而起?”
褚先生眉头皱的更紧,眼底满是怅惘,“说实话,自始至终都没人知晓这瘟疫因何而起,我和许老翻遍了古籍,也不曾见过如此重症、诱因多发的大疫!”
车内一时沉寂无声。
耳边渐有人声响起,张远薇恍然回神,挑起车帘,简易搭建的帐篷开始渐渐映入眼帘,到越来越密集的百姓躺在无数统一的军帐和屋舍内。
他看到诸多百姓穿梭在两者之间,不由问出口,“这儿还有未染病的百姓?”
张远薇以为,重疫区里都是已经沾染瘟疫的病人了。
褚先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是早已见惯的无奈,“许多原住在此的百姓不愿离开,就地照顾生病的家人和驻扎在此不幸染病的将士。”
张远薇喉咙有些痛,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像有千斤重,最后无力的咽下。
车马一路颠簸,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二十六枚粉粉的丑荷包,随着一里多长的队伍,护着众人避开了无尽涌来的疫毒邪瘴。
肖将军把他们和先前在城南的医者安排到了一起,在这处院子内,拥有着全城最全的守护和补给。
与此同时,肖将军同坚守此处的副将了解了城南的最新消息,然后重新安排了护卫计划。
他们一行人进院子后覆了双重面巾,直接深入到百姓的救治中。
从沧云城带来的百余车药草给了城南百姓和守兵生的希望。他们六十多位医者负责及时诊断开方子,药童抓药煎药,兵士送服,一派有序。
一下午的时间快的仿佛一刻钟,又仿佛慢的如同过了一年之久。
不断有士兵穿行在各个简易军帐之内,盖着白布抬走了不少重病咽气的病人,运送至最偏远处,以松油和烈焰结束一切。
夜里,灯火通明。
张远薇同那位褚先生,还有三位医者与许□□同商讨更好的药方,在营帐里通宵了一夜,熬干了眼睛也没能商讨出更有效的良方来,许老自入重疫区后一下午时间似苍老了数年之久,浑浊的双眼里满是凝重。
第二日,遥遥看见昨日送来荷包的那位小环姑娘,跟在一辆马车身侧,进入了这片重疫区,身后,是一列长长的车队。
“是昨天那位送荷包的小环姑娘?”张远薇看的惊讶。
一旁与他隔着两个病人,正同一人看诊的褚先生抬起头,随着他视线看去,看到马车上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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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标志,同他解释:“这是高府送来的药材。”
眼见着马车遥遥停住,小环从第一辆马车上扶下一身形高挑的女子,虽都覆着厚厚的面巾看不清面容,褚先生却一眼认出了来人,惊道:“那位高府三姑娘怎么也来了此处?”
张远薇一惊,更多的是好奇,“这就是那位送平安符的高府三姑娘?”
却见褚先生眉心紧蹙,一边看诊,一边同他说,“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城南待下去,高府三姑娘当真是铁了心要与红月城百姓共存亡。”
张远薇不解,问他:“褚兄为何这般说?”
褚怀良同他道:“高府三姑娘非红月城之人,也非与我一般是医者,而是月前入城内探亲,不想遇到大疫,本是可以及时出城离开此地的,可听到大疫的消息后,决然要留下,发誓要跟大家一起共同对抗瘟疫。”
说着,看了一眼长长的车队,“这是高家送进城的药材。”
看着足足七八十辆马车,张远薇震惊的无以复加,“这高府三姑娘是何人家,竟有这般实力,一下子送来这么多药材。”
要知所有送进城的物资,按照肖将军示下全部分成了三等份,分别送往无感染区、轻中症及城南重症区,肖将军还下令,军中物资拿出一半全部支援城南,也就是重疫区,因此,高家至少送来了近三百车的药材,更不用说路上的艰辛。
褚怀良道:“临州城。”
他惊讶了一声,“怪不得。”
却又听见褚怀良道:“高府远非高门大户,这一代后人,也只这位三姑娘一人。”
一句话,听得张远薇犯了懵,“既称三姑娘,定是有兄长姊妹,为何只她一人?莫不是?”
他心底一惊,以为这位高府三姑娘兄长姊妹出了意外已然身故。
幸亏褚怀良及时解释,“非张兄所想,乃是因这高家有一传闻,其祖上行至一代时,被人灭了满门,幸得一仙人出手相助,一满月女婴幸存,被其外祖所养。”
“为延续高家血脉,故而招婿入府,自那时起留了祖训,无论生男生女,第一胎,皆随高姓,次之随夫姓,若生子皆为姑娘,便由其下姑娘继续招婿。这位高府三姑娘,是高家府中如今唯一的孩子。”
“排行为三,是因高府这一代子嗣单薄,高夫人怕她出了什么意外,和郑家一起商量,借了其父一族的排行。她有两个郑家的兄长。而郑家是临州城数一数二的药材商,故而,才能第一时间调来这么多药材支援。”
两人说着话,手下却没停,分别走向其他继续待诊的病患,张远薇虽有些理清了其中的关系,却也有一点不明白,“我记得郑老爷只两个儿子,又是临州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为何会舍得一子入赘?”
郑家在沧云城也有生意,因此他知晓一些郑家的消息。
褚先生闻言,余光看向自己腰间的荷包,明亮的粉色已然沾染了尘灰,却仍然难掩它的光泽。
45. ‘愚公移山\’
“刚刚与你提及的那位高家祖上幸存的小婴儿,传闻曾在满月之时,得到过仙人所赠的长命锁,也不知是当真如此还是其他,这位郑家幼子自小体弱,常年缠绵病榻,我也曾为其看过诊,皆不是长寿之象。郑家不知从哪听闻了高家传闻,夫妇两人亲自登门,同其言明情况,若高府同意,他们就让幼子入赘,只盼幼子能活下去。”
“高家同意了?”张远薇惊讶。
褚怀良道:“同意了,这位高府三姑娘的母亲,如她一般并无亲生兄弟姐妹,听到自己能救一人性命,便同意了。郑家夫妇大喜,第二日就请了媒人上门,还请了族中所有族老出面。并未看不起高家低门小户,三书六礼极为周全,一场婚礼办得浩浩荡荡,满城同喜。”
“说来也怪,这郑家幼子自小离不得病榻,谁知一朝入赘,短短两年便与常人无异,郑家夫妇欣喜不已,拿这高家姑娘比亲儿子都亲。”
“成亲第五载,两人得了这个女儿,被郑家夫妇,乃至整个郑家当明珠一般捧在手心里。这些药材来得这般快,可见如今高郑两家,对这个掌上明珠格外担心。”
原是如此,张远薇心中忽而就对这位高府三姑娘生了敬意。
同日下午,他就看见了这位高府三姑娘和她的丫鬟小环一起粗布衣衫,忙前忙后亲自照顾病重的百姓,不由心中敬意更深。在这位高府三姑娘身上,他没有看到一丝大家小姐的骄纵和高高在上的高傲。
有的,只有对生命的敬畏。
而接下来是近一旬史无前例的地狱时光,瘟疫最重的城南,他同许老,同此行前来所有医者和源源不断的援军,和朝廷快马派来的医官,连同四方各州一车车运来的救命物资,日以继夜扎根病疫之中。
所有医者没日没夜的看诊熬药,照顾病患,朝廷的军队前赴后继,仍没能阻止越来越多的百姓染病,命丧这寒冷冬日。
几日的时间,愈加沧桑潦倒。
所有人,皆比初来时,整整瘦了一大圈,各个眼窝深陷,面色枯暗。
张远薇看着残弱的士兵,接连不断将一具具尸体从他面前抬走,有的是昨日刚刚看过诊,有的,方才还把脉见过,药罐里的药咕嘟嘟冒着热气,却没能撑过这熬煮的一刻钟。
神情黯然的看着远处护送他们一路前来的肖将军的尸体也被抬走,失魂落魄走到正在把脉,仍细心观察病症的褚怀良身前,想说的话,在这些仍拼命挣扎着活下去的百姓面前咽了下去。
待到褚怀良把完脉,吩咐药童熬煮药材,身前无人时才开了口,他听见了自己心底的绝望,“肖将军也去了。”
褚怀良拿着药材的手一顿,而后叹息一声,“肖将军忠肝义胆,是百姓的好将军。”
张远薇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眼神快要空洞,“你说,我们可以吗?可以战胜这场天灾,活下去?”
褚怀良见伙伴意志消沉,也不怪他如此,作为医者,这些时日每日见的尸体比活人还要多,人没疯,已是很坚强了。
转头看向染病仍坚持搬运尸体去到隔离带焚烧的士兵,忙碌的药童和百姓,咕嘟嘟冒着热气的数不清的药罐子,将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慢慢的,一点点的照亮。
他说:“会的,他们,我们,都会活下去!”
往日热闹鼎沸的城都,除过病患的呼吸外,静的连一只草虫鸟雀都没有。
他们来时,全城百姓存活七成,时至大疫二十九日,满城百姓只余不足三千性命。
这十多日的煎熬,于他,于许老,于众医者将士,满身心气只再一击,便可溃散再无他日。就连从不信神鬼的许老,都期盼着天地生恩,救一救这满城残活的百姓。不然,红月城的结局,恐是封城而灭,一把火连同瘟疫烧个干干净净。
身后有士兵向他大喊:“褚大夫,褚大夫,快来看看他,他……他不行了!”
褚怀良将眼角的湿意憋回去,毅然而然转身,向那病重的百姓奔去。
身后又有人喊,“张大夫,张大夫,我儿,我儿好像好一点了,您快来看看!”
妇人小小的惊喜从无数绝望的声音里透出,带着难以言喻的期盼,将张远薇死寂的心湖再次唤醒。
而后,如褚大夫一般,转身毅然赶去。
这一奔,向生。
这一念,相生。
也许是天地看到了他们的痛苦,也许是天地真的开了恩,第二天一早,便有仙人从天而降。为首之人四十多岁的模样,黑发黑须,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弟子。
他们迎了出来,面上张皇,却见为首之人一身素衣长衫竟低头向他们这些凡人行礼。
他站在后面,遥遥听见来人说话声。
“在下碧霄宫宫主道辇十三,闻红馥飞羽座下弟子传信,红月城大疫难祛,故携徒儿前来相助!”
身后,一男一女弟子紧跟着也向他们躬身揖礼。
“在下扶黎/万仙音,见过诸位先生。”
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听不清对方跟许老先生都说了些什么,只看见那素衫男子短短几句话后又化归天光迅速离去。
后来听人说,城内瘟疫凶猛,那男子是去寻能解疫毒的灵药去了。
紧接着第二日晨时,他遥遥看见一抹青光入了城中,他一眼便知,是那位自称碧霄宫宫主的神仙回来了。
不多时,就看见城中上空升起一朵泛着七彩仙光的灵花和一团神秘的紫色仙光,后来听说,这是那位碧霄宫主寻来,能解城中瘟疫的天地至灵之花和九天紫雷。
只待时辰一到,城中持续了一月之久,夺取了九成多百姓的这场浩大瘟疫将尽数被解。
他欣喜的有点恍如错觉。
午时三刻如期而至。
他只记得,那日红月城的太阳,灿烈的耀人眼芒!
那朵七彩的灵花是他此生所见最美的颜色,漫天的云雷至今想起,都觉亲切!
只是,为红月城鞠躬尽瘁的许老,在红月城这场前古未见的大疫得解时,心血耗尽欣然去世。周围的医者和将士在满城瘟疫得解时围着许老跪了一地,送了老先生最后一程。
后来,各地医者和援军陆续返回,只是来时愈万人,归时千百人。
他与那位褚先生做别,褚怀良看着由将士护送安置的百姓,感叹了一句,“我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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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活着的人,真是幸运!”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对方目光落在远处启程的高家马车上,“想不到经此一遭,先贤在前,你我还能在此作别。张兄,归途万里,就此别过,万望珍重!”
而后,踏上了行归临州城的车马。
他也随回程将士们一起,坐上了返回沧云城的马车,行至一半时,终于想明白了褚怀良那句真是幸运的话,他们一行二十六人,在这场大疫之下,无一人染病身死!
便是心血耗尽的许老,也是撑在了大疫得解时故去。
周身打了一个寒颤,视线落在身侧已经变得灰扑扑的荷包上,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摸向了那枚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荷包,却见其内空空如也,心下一空,不知是因为没有东西而失落,还是因为没有东西而心安。
十六年前。
在雷霆之力尽数落下,灵花盛开解了城内疫毒时,高府三姑娘当初送出去的二十六枚粉色荷包,其上灵力悄然闪过,无一人发现。其内由她亲手碎成一块块的金玉项圈,在此刻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张老先生?张老先生?”
陆明璋眼看着自己因提了一句红月城大疫,眼前张老先生就陷入了沉思,凭他怎么叫也叫不回神。
不由伸出手,轻拽其手臂,这才将张老先生神思唤回,担心道:“张老先生,您可是想到了什么?”
张老先生这才想起刚刚陆明璋问他的话,长长迟疑了一会,双眼带着探究看向陆明璋,一语惊人。
“你可听过药人?”
“药人?”陆明璋不明白其与城西被送走的血液之间的关系。
却见张老先生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缓缓走至窗户前,目光落在身前透光的窗棂上,“药人,乃因有人不受药性强烈,故而以他人催化,食其血,可愈自身之症。”
说完,转头看向起身的陆明璋,双眼晦暗不明,“你既为红月城之人,当应见过当年大疫得解之况!”
陆明璋整个人一震,两步走至张老先生跟前,“是仙人携灵花紫电……”
张老先生神色有些激动,“仙人所寻灵花,解了所有染病之人体内疫毒,灵花之力落在红月城每一片土地之上,也深深埋进了所有染疫之人的血肉之中!”
“背后之人目的在灵花之力!”陆明璋大惊,而后又惊觉不可思议,“如今已过去十六年之久,当初的灵花之力难不成一直存在我们体内?”
却见张老先生将手抬起,手掌落在窗棂前,“你看,这窗户虽有桐油纸隔挡,却仍能将世间一切光亮照进这间屋子,太阳未升时,光亮暗淡,可一旦太阳升起,便可将这方屋子照的透亮!”
说罢转头看向陆明璋,带着他曾见过的温和和坚韧,“灵花之力,就如这天地之光!今日夜间,你随送血之人一路暗中前去,我已老迈,只能给你指点,是与不是,还需你亲自前去验证!若真如此,早日揪出背后之人,也免城西旧人再受伤害。”
听张老先生一席话,陆明璋明光恍悟,看着已从窗缝里透出的太阳光越来越亮,满脸郑重。
“多谢张老先生指点,晚辈必将此事查个一清二楚!”
46. 入山
陆明璋说罢便欲走,被张老先生叫住。
“等等!你孤身一人前去,凶险未知,北境之地州城众多,也不知这些人究竟来自哪里。我知道一人好友遍天下,若他肯书信一封,想来你此行北上之路,必将顺遂诸多。”
陆明璋心头大喜,忙行了一礼,“晚辈多谢张老先生!”随后一起出门前往,不曾想,张老先生带自己来的竟是林府。
府内,一听是张老先生前来拜访,林老爷忙叫管家钟叔将人请到了客堂,辅一照面,就认出了身后的陆明璋,惊讶道:“陆小兄弟?”
陆明璋忙见礼,“晚辈见过林老爷。”
张老先生愣了一愣,笑道:“没想到你们认识,刚刚来的路上,还想着今日这话该如何同你讲,现下,看来是不用如此麻烦了,哈哈哈。”
“哦?张老先生有什么话是对林某不好讲的?承蒙关照家中小女十六载,张老先生尽可直言。”林老爷讶异,继而熟稔道。
却见张老先生面色带了些许凝重,同他缓缓开口,“是这两日城西义诊之事。”
“城西义诊?”林老爷早已收到消息,“钟叔在第一日义诊时已去仔细看过,也请了擅长医道的先生查探过,医者是真,所发的药材也都对症,且药材上乘,均无作假。”
张老先生微微叹口气,“并无作假,只是这陆公子发现了其中不寻常之处,他们将放血疗法所放的血液尽数收集起来,连夜快马送往了北境。”
林老爷震惊,“竟还有这种事?”说完又觉不对,“如此暑天,存放不易,对方是如何保存的?”
张老先生眉色凝重,“这才是最蹊跷之地,陆小友亲见他们将其放进了一特殊木匣,乘千里良驹连夜运送,想来距此并不近,且此木匣周身泛着虹光,非你我所见世间之物,倒像极了传闻中修炼之人所持的法宝!”
听其这般说,林老爷眸光骤变,浑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凌厉气势,霸气道:“沧云城一直安定至今,没有人可以扰了城中安定!现在不行,往后更不行!”
说着,一双眼似带有利刃,眼底寒意尽出,看向张老先生,“要林某如何做,张老先生尽管吩咐。”
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明璋,张老先生直道:“陆公子准备今晚暗中跟踪这一行人,查清背后到底是谁在主导,其用意究竟如何。只是北境之阔,万里州城,无人相助,困境难知。”
此话一出,林老爷当即就明白了张老先生之意,“先生之意我已明了,我林家行商数代,各个州城虽不说友朋皆多,却也有一二推心置腹的好友至交,且这些年我林家在各州府捐幕善款良多,府衙之间,林某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又道:“我亲笔书信一封,加盖私章,同时,我写一份各州府名单。届时,不论北境何地,若陆小兄弟一路查出些什么,都可向名单上的任何一人寻求帮助,若遇实在为难之事,拿着这封信,也可向当地府衙寻求帮助。”
陆明璋闻此心中大喜,忙起身同林老爷拱手一拜,“晚辈多谢林老爷鼎力相助,此恩没齿难忘!”
林老爷同他摆摆手,不在意道:“我也只是为沧云城安定尽一份力罢了,无需如此。”
说罢,唤仆人拿来了笔墨纸砚,当场书信一封,又在末处,盖了自己的私章,起身将信递给了陆明璋。
“你在城西密切关注好他们行踪,我吩咐管家为你准备好一匹千里良驹,在城门口等你,一旦他们今夜出城,你即刻跟上。此行北上,若有难以解决的大事,尽可送信回来,我来想办法!”
陆明璋知晓追踪这一队组织有序的北境人难处甚多,故而没有拒绝林老爷为他所备的马匹,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请张先生同林老爷放心,无论如何,晚辈定查出此中内情!”
子时,陆明璋在城外悄然跟上了又一支护送木匣的队伍,一路直奔北境。
*
九福观是明心道长带领几位弟子隐居修炼的所在,整座道观隐在千林山最深处,是一处灵气清正的天然福地。
这是晚月来到九福观的直观感觉,源自当初碧霄剑引动整个碧霄宫之力助她与二宫一殿之主最后一击时所感受到的极清正之息,使人一入内,立马生出静意和泰然。
心底最后一丝抗拒悄然退散,如此清净雅正之地,岂非正是师父要她寻的避世之地?
北舟最好热闹,刚收起配剑,就迫不及待的向晚月和林铃介绍,“这就是我们千林山,灵气盎然,千山林立!”
“哇~这里也太美了,这是仙界吗?”林铃看着宛如画卷一般呈现的千林山之景,由衷的发出赞叹。
北舟难得的红了红脸,言语间尽是掩饰不住的自豪,“这……这还不是仙界。”
本以为会迎来林铃的小觑,却不曾想林铃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心地纯良,听完更加兴奋,“如此美还不是仙界,那真正的仙界该要美到什么程度!”
说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个不停,惊叹声不绝。
晚月也是越看越喜欢,“此地灵气盎然,得自然之气净化,为世间少有清灵之地。”
一句话,引得明心道长师徒五人纷纷侧目,在他们眼中,晚月看到了不同于林铃惊叹的美景,这还是他们自遇见晚月后,第一次见她如此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喜欢。
明心道长余光看了一眼当时三言两语给宗门寻了两位弟子的宗启,对上晚月波澜不惊的眸子,“晚月见识非凡,是第二个看出这山间之意的人。”
“那第一人是谁?”林铃立马询问。
“是二师父!”北舟抢先道。
晚月一惊,暗叹自己失态,往日所见三百多年山海之景,刚刚竟直接说了出来,于是立马收敛心神,恭敬行礼道:“是晚月妄言,早年前曾拜师修行过几年,奈何仙途缘浅,师父仙逝后于修炼中不慎毁了灵脉修行,刚刚见此佳境,一时胡乱说的,还请明心道长不要放在心上。”
一番话将自己放到最低处,是对千林山庇于她最深沉的敬意。
且自己灵脉一事,也是晚月思虑良久后才选择说出,一来是她要长久的呆在这里,瞒是瞒不住的。
二来,之前星罗峰遇九目蛛,虽然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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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了她的说辞,可难保心中不会起疑。这第三嘛,林铃一心奔着另一位道长的灵药而来,届时还是会知道。
第四,也是最最主要的一点,那个似乎能看穿自己身份的狐族少年!
如此考量下,未免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晚月选择自己说出来。
“哈哈哈哈,晚月既修行过,何必自谦,这千林山之景,本就如你之言,故而当初老夫才带着几位弟子在此定居清修。”
这还是明心道长第一次没有在晚月身上看到上位者的神态,当即开怀一笑,之前遇到九目蛛后产生的怀疑瞬间消失,既曾是修炼之人,难怪那么不怕妖。
看着一旁因晚月致歉,惊慌站在晚月身侧的林铃,笑道:“既到山门,何不入内一观,如此灵泽盛景之地,当不负你方才所言。”
语罢拂尘一扫,率先入了九福观山门。
沈池在明心道长之后也恍然大悟的向晚月执礼,“姑娘请。”说完又觉得不对,改了口,“此处是我们师兄弟修行之地,两位师妹不必拘礼,随意就好。”
晚月回礼,“多谢沈池师兄提醒。”
林铃学着晚月手忙脚乱的回礼,见手学不会才急道:“多谢沈大师兄!”
可怜的小姑娘,本想学着晚月喊沈池师兄,又想着自己年纪小,不能随意喊师兄名字,硬生生变成了沈大师兄。
接下来,明心道长二弟子程百行巍巍然走过,小山般的身形,连带着粗犷的声音对晚月和林铃煞有其事的见礼,“两位师妹请!”
醒来后大师兄已经告诉了他,是晚月化解了危机,九目蛛才解了他身上的蛛毒,为此他格外感激。
而后三弟子北舟,还有最小的弟子宗启也一起同两人煞有其事般见礼,重复着一样,却也不一样的言语,“两位师妹请!”
晚月在四人郑重其事的目光中一下多了几位师兄,终是认真回了一礼,道:“四位师兄好!”
林铃则是欢呼着、雀跃着,向每个人都问好,“二师兄好!”“三师兄好!”“四师兄好!”
抬步入九福观,晚月在心里默默跟仙逝的师父碎碎念,‘师父莫要怪弟子,弟子实乃无奈,今日一下多了四位师兄。’
脚下步子未停,身后沈池四人带着林铃一路惊叹不断。
于晚月意外的,是林铃小姑娘。
陈旧的大殿内,明心道长依着规矩,用灵力对新入门的林铃一番仔细探查后,睁大眼睛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会有灵力波动?
似是不相信自己查探的结果,明心道长奇怪的看着眼前人,“待我再试一次!”
半柱香的时间,明心道长越探查越觉得神奇,晚月站在一旁,看见林铃周身灵气随明心道长灵力而动,甚至隐隐有愈来愈盛之感,心中划过了然。
最后,明心道长收回灵力诧异的看向林铃,心里直犯嘀咕,明明萃阴山初见时,小姑娘是个没有丝毫修炼天赋的凡人。
林铃被众人这般盯着看,不免心有忐忑,弱弱道:“师……师父,可是我有……有什么不妥?”
47. 清晖堂
明心道长回神,看着林铃道:“没什么不妥,往后你和他们一样,每日晨起随我修炼,虽天赋寻常,不能得大造化,却可修习小法术,往后修炼有成,不免为一清净自在仙。”
林铃听罢,欣喜兴奋的不能自已,“师父是说,我可以修炼啦?”
沈池四人看着林铃双眼放光,他们的小师妹可以修炼了!
明心道长点点头,沈池四个也朝她肯定的点头,那就是真的啦!林铃一蹦三尺高,立马朝一旁的晚月分享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
“晚月姐姐,晚月姐姐,你听到了吗?我可以修炼了!我可以修炼啦!”
晚月想到林夫人那日午后畅言,亦为林铃小姑娘开心,能修炼是不是就有机会可以破十八岁的诅咒?思及此道:“伯父伯母若知晓,也定为你十分开心。”
林铃一听,开心的原地转圈,发间的金铃叮叮当当的响,高呼着:“我要写信告诉爹爹和娘亲!”
晚月笑的莞尔,“好~”
北舟在一旁道:“传信到山下,师妹得先学会打坐,再学会传信之术,才能将信送至沧云。”
林铃听罢,欢喜不减反增,信心满满道:“我一定可以很快学会!”
明心道长在一片欢喜之下同样以灵力探向晚月,一开口,所有人的欢喜瞬然消散,“如你所说,无丝毫可修行灵脉,可还愿在我千林山内?”
晚月淡然,笑道:“此清净毓秀之地,若能渡此余生,求之不得!”
明心道长心底叹息一声,可惜了晚月如此沉稳心境,正值此时,无尘道长一身布衣巍然立于大殿门口,露出半个身子来,“既如此,清晖堂正缺一位照顾草药之人,这位姑娘可愿屈就?”
晚月一愣,回神后忙带了几分恭敬,对无尘道长见礼道:“道长若不嫌弃,晚月自当愿意。”
刚刚应下,就见一光秃秃之物被无尘道长远远抛入她怀中,正是此前众人下山之际,无尘怀中那株似蒲色红的异草。
甫一入怀中,晚月便觉这株草似活物一般,周身瞬时伸出密密麻麻的叶子来,紧紧贴入她怀中,看得众人一阵惊奇的抽气声。
晚月低下头,这才发觉,这株异草看起来光秃秃一杆,原所有叶子都蜷着团在一起,这时到了她怀中,叶子突然都展了开来,虽紧紧贴在她身上,颜色却异常好看。且不知为何,她似能感受到这奇怪之物莫名的欢喜,心下只余惊奇。
林铃虽自小看过许多仙神传说的话本,却从未亲眼见过,当即激动的指着晚月怀中的异草道:“它,它,它是活的!”
完全忘记了不久前刚刚见过的九目蛛。
北舟收起惊讶的下巴,一本正经的解释:“它虽是异草,但世间草木凡有生机者都是有生命的。”
小姑娘瞪大了眸子,比之北舟更加一本正经,声音里的惊奇从未消失,“我是说,它……它怎么像人一样!”
沈池一双眼自异草出现就一直打量着晚月,想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不同来,奈何一无所获,此时开口道:“这异草名为怀梦,白日里因怕危险从不舒展枝叶,连太阳光都怕,因此只在夜间偷偷生长,如今在晚月师妹怀中如此之态,必是此草觉得你怀中极为安全。”
这是什么荒诞之言,在场的众人一时间整个静默住,晚月却忽的想起早前萃阴山自己体内发出的那股奇怪的力量,干巴巴的笑道:“可能……可能我比较招花草喜欢吧。”
众人中,唯宗启突然两眼放光的看向晚月,极为热情的为晚月做起介绍来,“这位是我们二师父无尘,平日里醉心草药,你如此招灵草亲近,一定会很喜欢后山的!”
此时的林铃也想到了那日萃阴山之景,惊奇立时散去大半,看看晚月,再偷偷看看其他师兄门,终是将那日萃阴山之景深埋心中化成了心底的秘密。
期间一直沉思的明心道长仿佛有些悟了当初宗启非要带晚月入千林山,对晚月道:“既如此,你就去清晖堂吧,清晖堂位于整个千林山灵力最纯正之地,于你身体大有裨益。”
门口的无尘道长眼皮未抬,只淡道:“既应下,就同我一起过去,入清晖堂无需拜师,认真照顾好后山草药即可。”
晚月微微欠身,道一声:“是。”又转身谢过了明心道长和她四位便宜师兄,最后看向依依不舍的林铃。
“听明心道长话,认真修炼,若实在想我了,就来清晖堂看我。”
晚月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下随无尘道长去了后山,一路上,山风吹着草木簌簌做响,鲜花遍野,鸟鸣声洛耳不绝,说一句人间仙境毫不为过。
到了才知,大名鼎鼎的清晖堂是五间不大的竹屋,一眼看去,颇有些年份,多数用来存放已经炮制过的药材。屋子后面是一大片药田,只一眼,就知里面的药材被无尘道长照顾的极好。
“以后你就住这间屋子,有任何所缺,尽管跟沈池他们四个提。”无尘道长指着面前唯一的一间空屋子道。
晚月合理怀疑,这间屋子是被临时腾出来的,因为墙角的地面上,还有少许药材的残留。
但这所有一切,都比不上这五间竹屋的简陋……不,应该是破旧才更为贴切。晚月睁大了双眼,合理怀疑自己进了一个穷的掉渣的宗门。
很快,晚月找到了对方为何如此穷的原因——真的是都太弱了!
无尘道:“我常外出采药,归期不定,往后所有药圃就都交给你了。”
晚月愕然,“无尘道长……我……我从未照看过草药,这……”
这一股脑交给她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万一她照顾不好,死了枯了可如何是好?
却见无尘道长一脸无所谓的淡然语气,“无妨,这些草药很好照顾,不会有事。”
晚月一听,杏眼微瞪,第一次说话带了结巴,“就……就随便……照顾?”草药灵草不是更应该精心看护吗?
看着晚月不可思议的神色,无尘又补了一句,“这里山灵毓秀,这些草药自己就能长的很好,闲时可多去山里走走,有助身体恢复。”
又道:“我观你是个通透之人,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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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清晖堂能留你多久,我不问你来处,也不问你去处,你就当此处为一炼心之地,安心在此即可,修炼一途,砺心为上。”
晚月眼中的惊谔在无尘一席话中逐渐散去,莫名听出了自己师父往日一丝教诲语气,眼中氤氲了湿气,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是,又道:“多谢无尘道长,晚月记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果真如无尘道长所言,他时常不在,终日游走在千障林深处,寻一切可寻到的草药灵草带回千林山,要么炮制,要么移栽在后山药圃里。
林铃自从测出灵脉后,顺利开启了她的修炼之路。
每日晨起同师兄们一起跟着明心道长练打坐,下午则由大师兄沈池负责带她这位新来的小师妹,教她修炼的术法,而且是从最基本的口诀心法开始教起。
没过几日,其余三个师兄也稳不住了,终于,在四人逐个倾囊相授之下,林铃的进步堪称神速,不到十天的时间,日以夜继修炼,终于学会了人生第一个法术,传信之术。
见沈池将自己一抹灵力落在信封内,林铃不解,问他:“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沈池道:“此番你寄信回去,伯父伯母肯定高兴,这道灵力可以带回你爹娘的回信。”
“真的吗?”林铃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自然是真的,大师兄还能骗你不成?”沈池笑道。
“太好了,我要把这个消息一起写在信里。”林铃欢呼着,雀跃着,立马写了一段附注。
厚厚的信封飞的歪歪斜斜,带着小姑娘雀跃的心从千林山深处起飞,落到林家夫妇手中,夫妇俩开心的在城西施粥一月以为善举。
后山,每日晨起晚月都会去药圃查看一圈,药圃东南不远处有一株约四五十丈多高的大树,树荫投在地下,俨然一把巨大的花伞,便在这花伞之下,一块天然巨石横卧,嵌入地面三尺有深。
晚月每日检查完药草,都会在这大树下背靠巨石打坐,想看看自己在这块天然宝地,日日受灵气浸养,有没有重新修炼的可能。
闲暇的日子里,也会偶尔想起那个明明有所图,却察觉不出恶意的少年来。自己丢下了他,他该是生气的吧。
*
官道上,陆明璋跟着那伙神秘人一路追往北境。
原如陆明璋所想,这一行人规整有序,途中定会换乘马匹加快回程,届时,他就能有更多的机会可以打听这一行人身份。
不曾想,这些人过城而不入,非必要,也只一人乔装打扮入城,购得好几日干粮,只是,对方休息多在白日,常常夜里疾行,以避人耳目。
待到第十五日,行过一条岔路口后再往前,前方只余通往临州城的唯一官道!
趁着这一行人下午修整时,陆明璋盘算好时间,迅速潜往最近的一处镇子,梁桥镇!
梁桥镇虽说是镇子,可依傍在北方最大的州城外,梁桥镇的繁华和大小堪比一座小城。
林老爷给他的人员名单里,有一位姓何的药材商,就住在这梁桥镇,名叫何邵。
48. 异常
陆明璋快马疾驰进镇后,迅速打听到了何家的位置。
“麻烦小哥通报一声,在下陆明璋,受沧云城林老爷所托,前来拜访何老爷。”
守门的小厮听闻是沧云城林府来人,忙恭敬拜了一礼,“请公子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老爷。”
书房里,何老爷正在查看最近的账目册子,和店铺各类药材的库存数目,以便及时添置。
管家看到守门的小厮出现在厅外,忙悄声出了书房,压低了声音道:“老爷正在查看最近的商号账目,有什么事同我说。”
小厮这才悄声道:“管家,门外有一陆姓公子前来拜访老爷,说是沧云城林府的。”
“沧云城林府?”管家神色变了变,同小厮道:“你先去将人请到会客堂,伺候好茶水,我去跟老爷说。”
“是。”小厮应下。
府门外,小厮去而复返同陆明璋道:“公子请随小人进来,老爷正在书房查账,公子先到会客堂喝一盏茶,老爷马上就到。”
“有劳。”陆明璋微微见礼,跟着小厮一路到了会客堂,马上就有何府的丫鬟伺候了茶水。
陆明璋心底焦急,却不得不忍着煎熬在此等候。
书房里,管家趁着何老爷伸手拿茶盏的功夫,在跟前轻声道:“老爷,刚刚守门的小厮来回禀,说是沧云城林府有人前来拜访。”
何老爷顿时回神,管家又忙道:“我让小厮将人请到会客堂去了,您看,您要不要这会过去见见?”
“见,马上去见!”林老爷面色郑重,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询问管家,“那人来了有多久?”
管家道:“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还好,还好。”何老爷松了一口气,不忘叮嘱管家,“何家近乎七成的药材全靠林家大力收购,夫人娘家的杂货生意,也全靠林家支持,林家的人,咱们千万不能怠慢。”
“是,”管家应了一声,“老奴心底都记着呢。”说完又提醒了一句,“老爷,来人姓陆。”
何老爷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会客堂,何老爷在见陆明璋的第一眼,就将其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只觉面生,实不像往日所见林府来人。
却还是笑着迎了上去,朗声以礼相待,“陆公子光临寒舍,何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陆明璋忙起身拱手一拜,“晚辈陆明璋,见过何老爷,何老爷客气了。”
坐定在主位上,何老爷开口问他:“不知陆公子此番前来,可是代表林老爷前来相谈下一季的药材单子?”
陆明璋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起身递给何老爷,“陆某非林府中人,来此,乃是求何老爷帮一个忙。”
何老爷在惊疑中接过书信,听见陆明璋在一旁道:“在下有急事需书信一封给林老爷,只是官衙驿站送信时间实在太久,故而前来找何老爷相助。”
何老爷看到了林老爷的亲笔书信,又看到了私章加盖,没有多问一句话,直接对一旁的管家道:“去取笔墨纸砚来。”
又对陆明璋道:“公子想多久送达?”
陆明璋看着何老爷,“越快越好!”
何老爷思索了一下,“我府上有专门驯养的信鸽,只需三日书信就可送达林府。”
陆明璋起身忙行了一大礼:“多谢何老爷相助。”
这时管家将笔墨纸砚端了来,陆明璋只在信纸上写了一句话,“至临州城,梁桥镇书。”
写完直接交给了何老爷,“烦请何老爷尽快寄出,陆某要事在身,不能在此相陪,他日若有闲暇,定到府上赔礼致歉。”
何老爷笑道:“陆公子不必客气,我与庭徽乃多年老友,你且放心去吧。”
陆明璋深深一拜,由管家引着亲自送出了府门,与远远进门的何老爷独子何兆恒擦肩而过。
何兆恒进门的步子顿住,特地等管家进门后问他:“孙伯,刚刚那人是谁?是不是上门寻求合作药材生意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管家道:“回少爷,刚刚那位是陆公子,是沧云城林府林老爷的客人,前来找老爷帮忙寄一封书信。”
“哦?”何兆恒应一声,并未再打探,道:“那我父亲现在是在会客堂吗?”
管家回他,“应该是去帮陆公子放飞信鸽去了,少爷可在花厅稍等片刻,老爷之前查看的账目还得一点时间核算。”
“没事,我去书房。”
何兆恒没有一丝犹豫,直直去了书房,弯着腰瞄了一眼桌上打开的账簿,挑了下眉,安坐在一旁等自己父亲回来。
没等多久,放飞完信鸽的何老爷回到了书房,见到自己儿子,惊讶道:“回来早了两天。”
上前坐定,又问他:“你舅舅一家可都安好?”
何兆恒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都安好,父亲不用担心。”
何老爷欣慰点头,又问他,“往日去你舅舅家,都要待上至少半月,甚至要我派人催你你才肯答应回来,回来路上也是拖了又拖,这次怎么早早的自己主动回来了?”
何兆恒被自己父亲揭穿往日作为,面色微微发红,继而带了几分神秘,“舅舅家月初接了一笔大单子,就在我去的前两天,有两外地商人前去,说是要购金环蛇,竹叶青和五步蛇蛇胆,数量不限,有多少要多少!那两个商人开出的价很高,工钱又是一日一结,这不高利下,舅舅就没时间带我玩了,又不让我前去捕蛇,我觉得没意思,就早早回来了。”
何老爷听的直皱眉,“这银环蛇,竹叶青,五步蛇,都是剧毒毒蛇,什么人要这么多蛇胆?”
何兆恒晃着脑袋,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无所谓道:“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听闻是专程前去收取蛇胆的两个行商。舅舅派了大量人在宣城本地抓捕竹叶青和五步蛇,还分了大批人去铜陵捕银环蛇,可是下足了本!”
见何绍还是皱着眉,何兆恒无奈道:“爹,你放心,舅舅不会有事的,外祖父一家本就是靠着捕蛇起家,后来才做了杂货的生意,舅舅熟练着呢。”
何绍叹口气,“你母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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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早,她在这世上的亲人除过你我父子两个,就只有你舅舅这一个亲兄弟了。”
说着起身往后院走,“我去写几封信,让那边能帮的上忙的老伙计,都帮一帮你舅舅。”
*
住在九福观后山的晚月察觉到了不对。
清晖堂后面的药圃除了偶尔浇一些水之外,草药灵草果真如无尘道长所言,自己就能长的极好,所以平日里根本不需要她多费心。
一切的源头,始于她日渐加重的嗜睡。
按理说,千林山灵气清纯,她即便不能修炼,每日在后山打坐吐纳都有益身心清灵,可日复一日,晚月只觉整个人神思困乏越来越累。
找不到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久而久之,以为是自己这具身体开始应了凡人短暂的一生。
生,老,病,死。
只不过,她的反应突然有些大,每每打坐最后都以睡着告终,甚至后来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至此,感觉自己似时时都在睡,且越睡越久,神思更是倦怠无比。
甚至到后来,仅仅是每日试上几遍掐诀,两只眼睛的上眼皮已经开始和下眼皮打起架来。
于是每日查看完药圃后,就近靠在树下这块天然巨石上乘凉,一乘凉便睡一整日,傍晚方醒,且回去后又是一夜长眠。
林铃小姑娘最早发现了晚月嗜睡的异常。
白日修炼完成后,夜幕之下,林铃的身影静静停在晚月身后一丈远,见她身靠巨石睡意沉沉,抿着唇倔强的擦去了眼角的湿意。
这已经是晚月嗜睡的第五天了,之前她每次修炼完过来,晚月姐姐总能陪着她说会话,时不时还能指导她修炼,可这五天过来,对面的人每次都叫不醒。
其实早在五天前晚月就有嗜睡的症状了,只不过那会她只以为晚月是累了,所以没有太过关注,谁知竟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时,晚月迟迟转醒,撑着巨石慢慢起身,缓了口气准备回自己的小木屋,却一转身见到了倔强又心疼的小姑娘。
见她红着眼眶,仓皇抹泪,藏不住的泪光成了这夜色里唯一晶莹的亮光。
微微一想就知道了原因,看着想上前扶她,又倔强忍住的人儿,晚月轻叹一口气走至小姑娘身前,亲手擦去了她脸颊的泪水,故作笑意道:“看看,都哭成小花猫了。”
见她不说话,只眼泪流的越来越凶,眼底带了一抹怜惜,双手捧上林铃的小脸,将泪水尽数抹去,将其轻轻拥入怀抱,声音如吹过山岗的清风,“铃儿,每个灵脉尽毁的修炼之人,都要经历正常的人世衰老和生死,我也不能例外,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你一开始便懂,我知道接受很难,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无人能改。”
她知道她若说的不决绝,小姑娘不愿相信,见她压抑着哭声挣开自己怀抱,一路哭着跌跌撞撞跑出了药圃。
心底的难过痛苦蔓延,终是垂了眸,一步步回了小木屋。
身后,横卧的巨石在星光璀璨的深夜里,一闪一闪发出荧光。
49. 怪事
临州城,城东赵家。
赵至谦紧锁眉头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焦急等待,没过多久,派出去的心腹小厮带着一丫鬟小跑着赶来了,“老爷,小姐贴身丫鬟秋桃已带到。”
赵老爷心烦的摆摆手,心腹及时退下,丫鬟秋桃小心翼翼上前回话。
“老爷,小姐今日还是一日未食,房门窗户都吩咐奴婢全部紧闭,还要奴婢用黑布将窗户全部挡住,不肯撤掉。即使是在夜里,一台灯盏也不让奴婢留。”
赵老爷双眉拧成了一股麻绳,眼底尽是担心,“可曾与你讲其他话?”
秋桃难过的摇摇头,一脸忧心,“小姐好像很怕冷,抱着被子一直窝在被子最里面,一整天什么也不同奴婢多讲,小厨房准备了小姐最爱吃的点心,今天也一口没动。”
听罢,赵老爷双眉拧的更深,整个人格外憔悴,“褚老先生外出泉州,探望好友恩师后人还未归来,整个临州城的大夫我几乎请了个遍,都看不出文茵究竟患了何病。怕是只能等褚老先生归来。”
看着自家老爷的神色,丫鬟秋桃小心道:“老爷,可是褚老先生不知何时归来,小姐的病实在拖不得了呀,求老爷您再多想想法子。”
赵老爷深叹一口气,心中不忍,却还是道:“你先回去,按以前褚老先生开的方子抓药按时喂小姐服下,若小姐半夜再不见踪迹,不管什么时辰,你即刻来告诉我。”
“是,老爷,奴婢记住了。”
丫鬟秋桃战战兢兢应下,退出了屋门。
赵至谦抱有的一丝侥幸,在当日夜里丫鬟秋桃的再一次禀报后,彻底退散。
“老爷,小姐刚刚又不见了,奴婢偷偷跟在身后,谁知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像长翅膀飞走了一样。”
秋桃恐惧和担忧并存,跪倒在地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小姐平日里待她很好,她真心不希望小姐有事。
正说着,赵至谦的心腹小厮忽而从门外进来,一脸凝重的禀报:“老爷,小姐跟丢了。”
自己心腹小厮是练过的,功夫虽然不是顶尖,可跟踪自己从未习过武的女儿,不至于一眨眼就跟丢了,赵至谦问他:“还是像之前一样,眨眼就不见了?”
心腹郑重点头,至此,赵至谦彻底下了决心,“这些时日经过打听,听闻有一名号邪鬼医之人,能医世间所有奇诡之症,只是此人行踪难觅,我这就去信沧云城,庭徽结九州之友,为今之计只有庭徽或可寻到此人。”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丫鬟秋桃忙叩地哭了出来。
一旁的心腹小厮忙拿了笔墨,赵至谦写完信,眉色凝重道:“我亲自去寄。”
言罢,将信件小心卷起,放进特质的细小竹筒,去往□□鸽笼,寻了惯用的那只,将信件绑在上面放飞了出去。
直到看着鸽子身影隐入夜空再也不见,赵至谦才迟迟回了房门,临走嘱咐了一句,“小心盯着小姐回来的时辰,和往常一样,把周围人都调开,不要让其他人发现。”
小厮应了一声,悄声退下。
*
沧云城林家。
陆明璋托何家的飞鸽传书和赵至谦寄出的信几乎是前后脚一起到了林老爷的手中。
看完两人的来信,林老爷皱着眉沉思了半天,心头思绪终是落定。站在庭前目光落在院中荷塘中上。
池塘里面的荷花已褪去了大半,宽大的荷叶间立着许多卓卓挺立是翠绿莲蓬,低喃道:“城西义诊那些人只取了三次的血,后面几天再未进行过任何放血疗法,那些最后离开的方向,也是北境。至谦家幼女一事实在怪异,这两件事,是否有所联系?”
“邪鬼医的名号倒是有过耳闻,可代价极重,若请其为文茵侄女治疗,恐也要搭上文茵侄女至少半条命,往后结果究竟如何实乃难定,至谦恐只知其名,不知其实,非可寻良医!”
林夫人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你在这嘀嘀咕咕做什么呢?”说着,将手中的绿豆汤递给林老爷,“这是厨房煮好的绿豆汤,我让人冰了冰,温度刚刚好,你喝一碗降降火。”
林老爷忙柔了神色,笑脸小心接过,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突然计上心来,走到已然坐定旁边位置,正惬意摇着团扇的林夫人跟前,笑吟吟道:“为夫刚刚收到了至谦的一封飞鸽传书,还请夫人拿个主意?”
林夫人瞥了一眼林老爷,不在意道:“生意上的事,你拿主意就好,我现在呀,只盼着铃儿和晚月两人在千林山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面上的笑意瞬间散去大半,“以后这些事不要再来烦我了!”说罢起身就欲走,被林老爷眼疾手快的拦下,有些哭笑不得的道:“夫人,夫人,并非生意之事,乃是至谦言其幼女生了病,让我帮寻一位江湖游医。”
听到此,林夫人不着急走了,眼神怪怪的看着林老爷,“莫非此人不好寻?”
林老爷面上笑意淡去,“何止是不好寻,”说着,将信拿过打开递给了林夫人,“你看过就知我为何为难。”
重新坐下细细将信看过,林夫人面上的笑意如同林老爷一般渐渐淡去,直到最后一丝也无,甚至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责备道:“这……怎么能寻邪鬼医给文茵治病呢!”
林老爷没想到自己夫人情绪这般激动,忙安抚着她重新小心做好,才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当年你我因铃儿也曾寻过这邪鬼医,可得到的消息却是代价极重,铃儿性命只能保住一半不说,余生或可再难健全!”
林夫人面色突然白了白,声音略显急促,“远非如此,当时你我拒绝之后,我祖母并未就此放弃,而是差人暗中打听到了那位曾被医治的孙家少爷,一直暗中观察了六年之久,而这六年,也是那位孙家少爷在世的最后六年!”
“后来托了重金,才从一位照顾过那位孙家少爷仆人的远方表亲口中知晓,那孙家少爷治疗后的第一年,确实病好的差不多了,为此,孙家还给说了一门亲事,两家都见过了面,谁知,第二年那孙家少爷行为举止便逐渐开始变得怪异起来。听说有此发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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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杀了一位府中的仆人,为此,孙家不得已主动退了亲,将其囚在一处远郊别院中,光是照顾的仆人,前前后后换了不知道多少。”
“最后一年,那处别院夜半时分,常常传出野兽嘶吼声,没过多久,别院之中所有人尽数暴毙,对外只道是遭受了野兽袭击,众仆护主却连同主人一起皆亡。这些人的尸首被孙家连夜火化了,说是被野兽所伤,面容俱毁,怕家中人见到伤心。”
听林夫人说完,林老爷惊呆了,“不曾想还有如此之事,幸好你我当时未曾同意。”
林夫人也是后怕,“本来祖母也不愿告诉我这些可怖的事情,又怕我一心想铃儿大好,再去寻这邪鬼医,在一早便托人暗中打探,至此有了结果,忙将我叫回族中,亲口将一切告诉了我。”
林夫人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想,真是可怕,若非祖母远见,或许,我还真会再次动了寻那邪鬼医的念头。”
说完,立马又一下腾地起了身,“这忙我们要帮,可不能如此帮!”
“那依夫人之言,当如何?”林老爷也犯难,“褚老先生天下医术一等,可他也在临州城,至谦定然已寻过褚老先生,褚老先生难医之症,恐天下再难找到第二个如此医术高超之人!”
林夫人也犯难,忽而灵光一闪,声音都差点惊破,“铃儿和晚月不是去了千林山吗,上次铃儿回信,留了两张信纸,说如果我们想她了,可用那施了法术的空白信纸回信,自会飞往千林山!”
林老爷一听也猛地想起此事,面露惊喜,“文茵之症,非寻常病症,千林山的仙人定能有妙法可解。”
说着,声音低了低,“更何况,我一直觉得,至谦兄的担忧恐不是意外,或许,文茵侄女真的冲撞了邪祟也未可知,有千林山仙人相助,不管是奇难怪症,还是妖邪作祟,都能救回文茵侄女!”
林夫人在一旁用力的点头来证明她万分的同意,林老爷说做便做,忙带着林夫人前去书房,从暗格取出两张被施了法术的空白信纸,怕难将事情写清楚,于自己女儿和晚月,全篇只提了两句安好。
两张信纸,写的满满当当,在他停笔的瞬间,信纸之上灵力骤现,化作一团光华,从林家书房瞬间飞入了空中,遥遥消失在两人眼中。
*
千林山,九福观。
晚月以为自己说开了,林铃便不再执着于她了,却不知从第二日起,每日傍晚前,提前修炼完每日功课,林铃都会早早来到药圃,拉着晚月东看西看。
晚月神思困倦的动一动都很艰难,她便陪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拉着她看日落,捉了晚间的萤火虫给她,总之,就是不能让她这么一直沉睡下去。
林铃从心底里害怕,怕她的晚月姐姐有一日再也醒不过来。
晚月突然出现怪症,任由明心、无尘都看不出,也检查不出任何异常,药圃里,晚月再次靠着大石头沉眠过去。
观内,因晚月身体突发异常,明心无尘一早召集了所有弟子商讨对策。
50. 下山
“两位师父,求你们想想办法,晚月姐姐不能再这样了。”林铃小姑娘急得满头细汗,“每次我去找她,都越来越难将她叫醒,如此下去,万一……万一……”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可在场的众人都明白她的害怕。
最后,明心道长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家这块洞天福地了,“难不成,是她身在此间的缘故?”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将他看的老脸一红,“可此处乃洞天福地,即使一个寻常人日日生活在此,延年益寿自不用说,也不会日日沉睡至如此地步。”
“难不成,晚月师妹以前修炼的乃是沉眠术?”
小山一般身形的程百行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在立时接受了一波眼刀子后,弱弱闭了嘴,缩了身形,试图掩饰自己的存在。
沈池若有所思后看向林铃,“林师妹,你可知晚月师妹之前在何处修炼,可修过什么奇诡的功法?”
面对沈池的问题,林铃实答不上来,低了头,连声音都带了落寞,“我不知道,晚月姐姐从不提她的过去,想来,是有她不愿提及的人和事,我想她开开心心的,忘掉所有过去的不开心,所以从未问过。”
“那她是怎么遇到你们的?”北舟忽然很好奇。
林铃抬头看了眼大家,眼底只有关切,低着的头慢慢抬起,对上众人神色,为救晚月,终是大大方方说了出来,“她是周大哥从山脚下捡回来的,捡回来时浑身是伤,一直昏睡了两年方醒。”
原来如此,众人闻之心疼,难怪林铃那样说。
北舟奇怪了,“她在沧云城都能醒来,为何一到我们这便每日沉沉欲睡,难不成,还真是这福地的缘故。”
此话一出,怎么说怎么诡异。
缩了身子的程百行忽然想到什么,再次冒出一句惊天之言,“难不成,晚月师妹本体是个修行邪法的妖怪!”
只有修行邪法的妖怪才会被清正灵气所伤,也只有修成大妖后才会不被他们看出她的妖身。
这次,是更为凌厉的眼刀。
林铃差点被他给气哭了,跺着脚凶了他一句,“二师兄,你,你才是妖怪!”
程百行也知道此话惹了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意图赔礼,见林铃不理他,还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于是小心翼翼的往后挪,试图让众人再次忽略他的存在。
明心掠过诸弟子,见小弟子一直未曾开口,于是道:“宗启,你可有其他想法?”
宗启一直在反复回想萃阴山初见晚月时那股奇怪的气息,此时被自己师父一点名,整理了思绪道:“或许,是她体内有异物,在吞噬她的精力。”
明心点点头,“这种想法我也曾想过,之前与你二师父一起,在晚月熟睡时探查过她体内,并无任何异常。且,她是到这儿才有此等症状,实乃百思难得其解。”
观内一时间归于长久的寂静。
明心思考再三,说出了唯一可验证之法,“若不然,让晚月离开此地,看她是否能恢复如常?”
此话一出,殿内诸人心下一惊,皆以为自家师父要将晚月送走,急急跪了一片,惶恐下喊了一声师父!
沈池:“师父,晚月虽无法修行,可她如今是我们千林山弟子,是我们众人的师妹,求师父莫要赶师妹出山。”
语罢一头磕在青砖上,明心道长只觉自己脑门也震了一下。刚要开口解释他非此意时,跪的如一座小山似的二弟子程百行再也不瑟缩着身子了,直挺挺抬头看着他,一时间耳边声如洪钟,震得他耳膜生疼。
“师父,晚月师妹,晚月师妹她很好,很好,弟子…弟子往后一定一改不爱读书的毛病,这就去把藏书阁里所有藏书都翻一遍,一定能找出办法来,求师父不要赶晚月师妹出山。”
如小山一般身形的人,带着先天蛮力,愣是将眼前本就陈旧的青砖一头磕的裂了开来。
明心道长眉心一跳,一时间不知是该心疼他这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的破旧道观,还是更心疼这天地间最为赤诚的心意。
便连平日里,最不务正经的北舟也肃穆了神色,缓缓磕下一个头,“弟子愿同二师兄一起,阅遍藏书,只求师父留下晚月师妹。”
宗启也缓缓叩下一个头,“师父,晚月师妹身有异常,我们作为师兄,此时此刻,更应该站在她身后,为她寻找解法,而不是将她一味送出。”
林铃法术修的低微,阅历学术都不及四位师兄,他们所言所有一切都帮不上忙,只能不断叩头恳求,一声声叩头声伴着一句句恳求,“求师父留下晚月姐姐,不要逐她出山。”
明心道长脑瓜子嗡嗡作响,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出不来,正欲开口解释时,于这极为严肃时刻,憨直的二弟子程百行,顶着一脑门子血,血渍呼啦的突然又来了一句,“晚月师妹或许是吃不惯我们的饭食,明日,明日我每天翻阅完古籍后,一定日日不断为晚月师妹做些人间饭菜,补充营养!”
此话一出,莫说明心几人,连常年素来心无波澜的无尘道长都哽了一下。
无他,只因他们这二弟子于做饭一事,着实是毫无天赋可言!可偏偏颇爱钻研厨道,于是每每见他下厨,上到两位师父,下到师兄师弟,皆要借口闭关修行,少至月余,多至半载。
紧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怪诞起来,明心道长轻咳两声,是焦急也没了,心疼也没了,心底只有宽慰,端了身形道:“你看看你们,跟着为师修行这么久,还是如此毛躁,为师有说要将晚月逐出师门吗?”
“啊?”众人一脸惊疑。北舟喃喃一声,惊大了瞳孔,呆呆一句:“原师父不是要将晚月师妹逐出师门啊。”
明心无语望天,他怎么就教出了这几个蠢弟子,真是越想越心塞,“为师只是想你们带她去人间一段时间,看到底是这里环境因素,还是其他缘由。”
空间一下静的可怕,众弟子刚刚有多炽热的勇气和决心,这会就有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个个烧的耳根发红。
程百行偷偷看一眼上面的师父,再抬手摸一摸自己额头,嘶的一声清晰可闻,“可真疼!”
明心,无尘:“……”
得,没眼看,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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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此尴尬时刻,忽有一道灵力直入观内。
无尘眼中凌厉一闪而过,抬手间灵力在他指尖稳稳落定,转瞬化作一封书信展于眼前,上书:“明心道长亲启。”
竟是沧云城林老爷亲笔。
“大师兄的灵力,是爹爹的回信!”林铃认出了沈池的灵力,大喜。
看着欢喜的小徒弟,无尘见信封所书不是给自己女儿林铃,一时间,心头疑问重重。于是就手打开,一打眼,发现里面竟有两封书信!
一封乃林老爷亲笔,上书‘明心道长,见字如面。今有临州故交赵家至谦来信一封,其女罹患怪病十六载,是以常以汤药辅之可与常人无异,近日忽异于常态,畏光惧火甚哉,夜半常不知所踪,心中甚忧甚惧。沧云城猫鬼一事,庭徽深谢道长众人之恩,故友之事,思来想去,许非世间医者可医,赵家至谦曾一直为我女与晚月寻人参灵芝养身,还请明心道长派弟子前往一探,若有妖异,尽除之,深谢!庭徽敬上。’
下面一封,乃临州城这位赵家至谦去信林庭徽,言其女恐冲撞了邪法,请他在九州寻一位名唤邪鬼医的怪人,言此人,可医世间奇诡之症,却行踪难寻堪比大海捞针。
无尘道长举着信件沉思三刻,心中几番定夺后开了口:“铃儿。”
林铃一惊,忙道:“二师父?”
无尘道长指尖灵力转动,两封信飞落林铃手中,在她惊疑下和蔼道:“莫怕,你且打开看看。”
林铃得了允许,将两封信一一看过,越看神色越沉。待看完,急急道:“二师父,如茵姐姐病症徒儿知晓,这些年她助徒儿良多,若真如父亲所言,如茵姐姐病有异端,求师父出手救救如茵姐姐。”
林铃神色之变,沈池四人不知缘故,却也被其牵动,求助般看向自己二师父。
无尘道长眼底欣慰闪过,道:“铃儿父亲来信,言其临州城故交家中幼女或有妖异缠身,既晚月在此身有异常,你们就带晚月一起下山一趟。在未十分确定为妖异之祸前,不可惊扰百姓安宁。此行就当做你们一次人间修行,人世繁华,易生五毒心,切记常省己身。此番带两位师妹下山,他日务必毫无损伤带回,你们亦是。”
沈池四人听无尘之言,肃了神色,齐齐道:“谨遵师命!”
自始至终站在一旁,连信都没能看上一眼的明心:“……”不是,这信不是送给我的吗?
太阳在大地留下最后一抹光霞后彻底西沉。晚月睫毛微颤,再次于傍晚时分,在巨石边醒了过来。
林铃像鸟儿一样从山间小路上飞奔而来,视线里,只遥遥见一个影子飘忽至她身前。
林铃的声音在她耳中被无限放大,“晚月姐姐,晚月姐姐,我们可以下山了!”
她摇摇头,试图将混沌的神思变得清醒。林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起她一条胳膊,晚月右手撑着巨石起身,脑海里回响着林铃刚刚的话。
下山?她好不容易的隐居梦这么快就要碎了?
身前小姑娘泪眼朦胧,“晚月姐姐,我们去人间,到了人间或许你就好了。”
51. 符咒
清风吹过,晚月神思渐渐清明,正在这时,沈池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晚月转过身,看到了相携而来的沈池四人。
“我们刚刚同两位师父商量过,都觉你异常嗜睡或与千林山有关,可其中究竟如何,需待你人间暂住一段时日。”沈池解释道。
四人中,一向寡言的程百行对晚月身体能转好最是欢喜,虽平日里不善言语,但不妨碍他很喜欢这个小师妹,“晚月师妹,此番我们要去的临州城,听闻要比沧云城繁华很多,定有好多新鲜好物,你见了一定开心。”
若说晚月刚刚还神思倦怠,乍然从程百行口中听到临州城三个字,心还是陡然惊颤,瞬间白了面容。
过往记忆突然袭来,昔日她于荒岛力战红馥飞羽众人,正是听到他们要在九州北境寒地最繁华广袤,且百姓最密集的临州城布疫。
乍然间,晚月带着惊天疑窦和滔天杀意一眼望向程百行!
沈池四人自与晚月初识至今,从未见过她如此犀利,且带有杀意的眼神,令人呼吸凝滞,脊背生寒,仿若身后便是炼狱血海。
北舟胆子最小,声音都带了颤意,“晚月师……师妹,你……你眼神好可怕!”
看着眼前四人,晚月陡然悬起的心猛地放下,叹自己突然听到临州城三个字,一时杀意难敛,收了杀气歉意道:“北舟师兄,抱歉,晚月非是有意。”
北舟抚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刚吓死我了。”
语罢,后知后觉在众人前丢了颜面,懊恼之下掩面往后退了两步,藏在了大师兄沈池身后,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
一旁宗启清晰敏锐察觉到晚月周身杀气变化,眸光微闪,“不知晚月师妹可是与临州城有渊源?”
临州城,临州城,每听一次,十六年前红月城之惨烈就在她心头重现一次。
“晚月姐姐?”
在她怔愣的片刻,胳膊传来阵阵暖意,转过头,林铃看着她,眼底一片坚定与清明,“若你不想去临州城,我陪你一起回沧云,爹娘见到你,定格外欢喜,我们就在家里多住上一些时日。”
恍惚间,似师妹化身她身侧,一身傲骨,一把素琴,将趁她重伤,前来围攻她的众妖魔稳稳阻在她身前。
“师兄,我来帮你!”
阵前,师妹大杀一众妖魔。
阵中,她调动体内灵力,施法祛除伤口魔气,安心恢复。
林铃见她看向自己的眼里,有自己从未见过的欢欣和思念,知道她定是想从前的师父和小妹了,心疼之下,摇了摇她衣袖,将她神思拉回,“晚月姐姐?”
晚月神思回泷,朝她浅浅一笑,转头对宗启道:“没有渊源,不过从前偶尔听过一两句,此间繁华,九州往盛。”
又看向林铃,开口抹掉她心头所有的不安,“就去临州城。”
在林铃急欲开口前,朝她微微摇头,又转头看向沈池,“不知我们此行,是只欲找出我奇症所在,还是另有其他安排?”
沈池惊叹晚月的敏锐,明明他才是千林山大弟子,可在晚月面前,却总有一股无能为力之感,于是叹口气,将林铃父亲的来信和两位师父的意思讲给她听。
“确还有另一安排,也是刚刚师父收到林伯父来信,才做的另一决定。”
“林伯父来信?”晚月看向林铃。
林铃瞬间带了小有的委屈和抑制不住的哭腔,“晚月姐姐,赵家如茵姐姐好像被妖邪缠上了!”
“妖邪?”晚月声音瞬间提高。看着眼泪决堤的小姑娘,小心替她擦泪哄她,“不着急,你慢慢说。”
沈池四人也只看过赵家写给林家的书信,对这位赵如茵姑娘往昔究竟罹患何病,并未所知,见此,纷纷走到林铃身边,几个人围着晚月坐成了一个圈。
月色下,林铃将她与这位如茵姑娘所交尽数告知众人,“如茵姐姐大我三岁,在我出生那年,赵伯父和赵伯母正带她回了廊州祖地,回临州城时收到我家掌柜为红月城募集药材的书信,于是半路改了路线,前去红月城想替我寻仙人踪迹。”
“车马太快,路上如茵姐姐生了一场大病,所幸因她生病,赵家伯父伯母成功躲过了红月城那场大疫,一路上更是就近调集了所有赵家商号的药材,同时出资购买路过的药材,一起送往了红月城。”
“他们赶到时,被前去援助的朝廷守兵远远拦在城外六十里外,只能将所有药材交给守备的官兵带入城内,以济百姓。因此,也未能寻得仙人踪迹,只能折返回临州城。”
听到红月城三个字,晚月眉眼一跳,神思前所未有的清醒,凛了神色听林铃继续讲。
“如茵姐姐就是在返程时,突然出现了这怪病。前几年她曾书信告诉我,她可能遇到了妖怪。可我问她是什么妖怪,她也不知,只道每每有陌生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乱她心智。”
“不过,这十六年来她虽经常犯病,却都不怎么严重,赵伯父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褚老先生,褚老先生医术冠绝天下,每次一剂方子下去,文茵姐姐的病就能大好。是以,文茵姐姐起初只以为是自己得了怪病,从未将此事告诉过赵伯父。”
“后来,又过了几年,她突然写信告诉我,她记起三岁那年从红月城外回程时,曾吃下一颗发光的不明物,很像传闻中的仙丹,而那时,她已隐隐察觉有异,或许,当年她吃下的,并非仙丹,而是妖丹!”
“起初我不信,她也不能确定,我们便都将这件事当做了儿时梦幻,这次赵伯伯来信,恐怕如茵姐姐曾同我说过的妖丹之事是真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十六年她都好好的,如今就变成了这样?”
晚月今日一连两波被激起旧事。一次是刚刚程百行提起临州城,一次是林铃此刻提到红月城,而所有的所有,都归结于当初红馥飞羽两派之人在人间大肆布疫而起。
心绪凝结,这次的怀疑更强烈,红月城之事背后究竟还有谁在?思绪迅速飞转,红馥飞羽两派之人尽数死在劫雷和她手下,这赵家如茵,会不会是红月城大疫背后之人新的线索?
且当年她之所以怀疑红馥飞羽两派之人,乃是因一人提醒,言那场大疫,或为妖毒!
她追查至今,失了师父,伤了师妹,自己没了灵脉无法修行,也没能查出究竟是何种妖毒。
或许,冥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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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她该到临州城一趟!
赵家如茵!
她在心底默念。
定了神色,抬眸道:“什么时候去?”她突然的一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往日无论何事,她从未如此积极过。
沈池道:“师父要我们明日就启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临州城。”
晚月点点头,“好。”
宗启看着她目露担忧,半晌,从掌心化出两张符咒,分别递给晚月和林铃,“这次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这符咒乃我族兄所赠,贴身收好,若遇危急时刻,可化危为安。”
林铃欢喜接过,惊喜声藏也藏不住,“哇,谢谢四师兄,不过,四师兄你为什么不去?”
晚月敏锐观察到宗启送出符咒时沈池惊讶和担忧之色,细细摩挲着符上的咒文,是一股极其纯净和强大的力量,不免对宗启真正的身份第一次正式产生了好奇。
宗启见她察觉了符咒的异样,却并未追问这符的来历,暗叹晚月不知是心态真的沉稳还是见过此等符咒,同时回了林铃的话。
“我百年天劫将至,不宜外出,所以此次,你们务必保护好自身安危。”
“百年天劫?”晚月亲见林铃小姑娘震惊的睁大了眸子,“四…四师兄,你…你已然百岁了吗?”
众人皆被林铃震惊的模样笑出了声,晚月亦是。
程百行憨憨一句,带了些许少年的得意,“我们修行至今,自然都已过了百岁!”
看着林铃更加的不可置信,北舟笑的前俯后仰,贴近林铃耳边道:“其实你四师兄虽排行在后,可年龄确实最大,如今六百余岁,已经历了六次天劫!”
说完,看着整个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林铃笑的岔了气,差点没倒过去。
最后,众人在无尽的笑声中散去,各自收拾行囊。
夜色浓浓下,晚月独身一人去了沈池房间。
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房间内收拾行囊的沈池身形一顿,道:“请进。”
晚月推开门,沈池明显的惊讶,没想到一向不与他们主动搭话的晚月竟主动来找了自己,见她容色沉稳大方,无丝毫见外之情,反倒自己,莫名的有些紧张,“晚月…师妹?”
见她从容关上门,紧张更甚,这种感觉像极了每到年底时二师父临时抽查功课,语气都带了紧张,“天色已晚,你来寻我,可是有…有要事?”
晚月对他浅浅一笑,带了他从未见过的从容与谦和,“我来找师兄,是想询问此物!”
言罢,直接亮出宗启给她的那张符咒。
沈池松一口气,直道:“你是想问这符的来历?”
晚月从容笑着摇头,“不,今日宗启拿出此符,我见你眼中有所担忧,想来你必知此符于宗启何用,如今他将此符送给我和铃儿,于他,可有害处?”
晚月振振有词,沈池震惊她敏锐的同时,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晚月观其神色难明,一下想到晚间宗启提到他将渡的百年大劫,直截了当道:“百年大劫,非寻常修炼者所有!还请沈池师兄明言!”
沈池瞬间紧张,手心不由攥紧,果然,她还是猜到了。
52. 合谋
沈池看着晚月,见她目深如炬,神色坚定,叹了口气道:“四师弟确非寻常修炼者,乃是妖族。”
宗启妖族的身份晚月早已知晓,因此并没有太多惊讶。
见她眼中无震惊,也无厌恶,沈池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以晚月的聪慧,许早就猜到了宗启的身份,暗叹自己还真是笨。
于是道:“宗启具体身份,我也不知,只知其出自狐族,那两张符咒,听闻是他先祖所留,目的是为保后世族人于危难之际救命之用。”
晚月敏锐察觉其中的疑点,“即便是妖族,也未曾听闻有哪一族,每百年就有一次天劫,这两张符咒,莫不是在天劫下护他性命!”
说到最后两句时,已面露震惊,妖族渡天劫向来九死一生危险至极。
沈池知晚月聪慧,也知她博学,却从不知她博学聪慧远远超过了自己想象。
见她神色凝重,忙解释道:“四师弟天劫我们都见过,你不要担心,到时两位师父都会为他护法,不会有事的。”
沈池神色诚挚,晚月知他所言非虚,指尖摩挲着符咒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心想沈池是真的不知宗启真实身份,亦不知此符咒何等珍贵强大。
而能有如此符咒护身,宗启天劫连同他身份远非沈池所言那般简单。
定了神色道:“多谢沈池师兄解惑,晚月打扰了。宗启妖族身份我会保密,此符我也会贴身收好。”
言罢,泰然离了沈池房间,徒留沈池惊魂未定。他也不知,为何面对晚月,明明是他师妹,却总惧其更甚于两位师父,连说话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第二日,作为大弟子的沈池,肩负晚月和林铃两位师妹的安全,同程百行,北舟一行五人一早飞离了千林山,踏上了去往临州城的路途。
*
仙界,玉琼宫。
一身形清瘦,面容秀雅的女子正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面色苍白的躺在榻上,正是星琼一百年前从人间带回,后认作女儿的芙虞。
旁边,星琼再次将自身灵力缓缓渡入芙虞体内,芙虞呼吸才稍稍平稳,看着承受巨大痛苦的女儿,星琼眼底忍了一抹疼惜,出殿门后迅速化身直奔瑶仙。
瑶仙宫中,仙乐正倚在宝座上欣赏下方玉池中的歌舞,美酒美人美不胜收,正微酣时,忽见星琼身影落在玉池前。
心情正不错的仙羽带着一抹酒意,笑着举杯邀请她,“星琼妹妹来了,快,快来与我同饮美酒,共赏歌舞!”
立时有仙众抬来玉案,端来玉盏玉露,置于仙乐跟前。
星琼看着仙乐宽于自己丈约的玉案,轻抬莲步,掠过了忙替她倒酒的小仙侍。
在仙乐疑惑的目光下,同她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其声之小,唯仙乐可见。
“红月城!”
仙乐手里的玉盏哐当一声掉在玉案上,吓得众仙侍慌忙忙跪了一地,连玉池里献舞的小仙子,也都跪地不敢起。
酒意霎时如长江之水滚滚褪去,仙乐抬眼危险的看着星琼,星琼能感受到她眼中实质的杀意和威胁,忽而轻笑一声,再往前一步,俯下身对她道:“乘风玉拂已然去过人间,你猜他们是奉谁的命,去查这桩当年旧事?”
见星琼振振有词,神色亦不似有假,仙乐心底一慌,再也没有好心情赏舞饮酒,别过头面色不悦的示意众人退下。
一群人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刚刚还歌载舞兴的仙池顿时鸦雀无声。
待到众人皆退,仙乐才开了口,“你从何处知晓?”
星琼笑着,上前挨着她坐在宝座的另一头,轻拿起玉案上一只金樽在指尖细细把玩,语气平淡到似乎只是提及了一件寻常事。
“芙虞喜欢人间风野志趣,卫琅前些日子在沧云城西正巧撞上他们二人。言重华殿那位,让他二人暗中调查当年红月城幸存的百姓,看十六年前红月城之事是否有异!”
仙乐见她所言非虚,面色隐隐发白,忽而抬眼看向她,神色透着危险,“那件事,你知我知,即使查出些什么,也不过是红馥飞羽二人私自布疫,没有控制好疫种罢了,没有证据,与我何干?”
又道:“你今日来此,若仅是为此事,就请回吧!”
见仙乐前后神色大转,星琼也不恼,放下手中轻拿的金樽,只道:“碧眼晴狮绝脉,世间再无凝碧丹,芙虞体弱,当年幸得一瓣灵花护体才保住性命,有了这半部灵脉。可这凝碧丹一断,依然发病良多,这次一病,以我五百年修为却仍不见好转。你女儿清荷虽有全脉,可脉基不稳,没了这凝碧丹温养,想来,你也是夜夜难眠。”
仙乐立时警惕起来,探究的目光看向星琼,“你想说什么!”
星琼转头对手仙乐的眸子,温和又淡然,“如今四海太平,天族掌新,人族昌盛。传闻这人族,得女娲大神以先天混沌之气与一口清气所造,生有七窍精魂。”
仙乐见她提及天族,提及女娲大神,又提及人族,有些不明所以,“这人族还有何值得你我特别关注之处?”
星琼声音似乎带着无尽蛊惑,将仙乐心房层层穿透。
“我翻阅古籍,寻得一方禁术,可取凡人精魂一缕,以阵法先去其污浊之气,再行凝炼,得到的精魂至精至纯,不止可助芙虞此后修炼时再无痛楚,更可助清荷稳定脉基,去了这寿短弊端,以待来日修成仙身。”
仙乐不可否认星琼这番话对她的巨大诱惑,“如此这般,就可以?”
星琼摇头,“自然不成,还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仙乐呼吸有些急促。
“九尾狐心头血!”星琼眼中强烈杀意一闪而过。
仙乐霎时萎了神色,嗤笑一声,“即使知其心头血可强仙体,愈诸多厄疾,可到底,九尾狐早已绝迹数万年,这心头血,你我如何得到?”
星琼眼中闪过一抹妖冶,“九尾已然出现,我自会寻到他的踪迹,为今之计,是先取到足够使芙虞清荷二人痊愈的精魂!”
“当真?”仙乐一惊,神色难得的认真。
星琼眼底闪过一抹嘲讽,“自然当真!此等要事,我断不会拿芙虞性命去赌。”
周围静了片刻,片刻后仙乐开了口,“下界临州城位于北境寒地,又是整个北境最繁华的都城,百姓是诸多州城之最,需多少精魂,我即刻派人前往。”
星琼想了想,言道:“若为临州城,取一成百姓精魂即可。”
仙乐被惊到了,定了定神才道:“八万缕精魂,是不是太过多?若引起天族注意……”
星琼嘲讽一笑,“凡人生就七窍精魂,少一缕,无非是气运或者寿长有损,不会引起诸多注意,不过,你我还是要做的隐秘些。”
“我修为不如你,既寻到了这法子,这摄人惊魂的蜃妖就交给你了,以你紫金炼妖壶在手,这蜃妖定能为你所用。届时,再牺牲你手下几只妖魔,在临州城作乱一番,那些被摄取精魂之人,只当是受妖怪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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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无人能查到你我头上。”
说罢,一双眼紧紧盯着仙乐,等其彻底下定决心。
想到清荷因脉基不稳,灵力修为微弱倒也无碍,她自有灵宝供其稳定灵力,可她不想女儿寿数难永,立时应了星琼的话。
“这蜃妖在何处?”
星琼嗤笑一声,道:“东海西畔。”
仙乐身形顿时溢散,刹那出现在仙池前方,冷冷留给星琼一句话化作烟华散去,遥遥奔向东海。
只道:“你的阵法,可以准备了!”
看着仙乐急急消失的身影,星琼低喃一句,满眼嘲讽,“可真是,伟大的母爱啊。”
而后光华一散,没了身影。
……
东海畔,仙乐身影骤现。
一身金衣化作周身黑袍,迎着翻起的海浪遮盖了面容。
自掌心化出一樽紫金宝青的玉葫芦,葫芦身上有一块破口,若不细看很难察觉,破口处用一枚法印牢牢封住,隐隐透出些许七彩的光芒来,正是星琼口中所言的紫金炼妖壶。
在仙乐掌心灵力翻转间,紫金炼妖壶周身一转,片刻就锁定了那蜃妖的位置,仙乐飞身而起踏浪而上,于六十里海路之下将这枚正在释放妖力努力修炼的巨大蜃妖抓了个正着。
因着炼妖壶在手,没费吹灰之力。
而后回到东海边,直接就地盘膝,浓郁的灵力在仙乐指尖喷涌而出没入紫金炼妖壶,再将蜃妖投入其中。
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就将一开始还拼命反抗的蜃妖炼化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蜃妖身上浓郁的妖力经过紫金炼妖壶后,沾染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邪恶之气,一双妖眸瞳孔正中,一抹黑雾骤闪而过。
看着手中乖乖听话的蜃妖仙乐不屑一笑,正心安时,余光骤觉远处一抹白色由海的深处由远及近,迅速而来。
仙乐倏地凛了神色,对方速度之快,只来得及让她将紫金炼妖壶同蜃妖一起收起,容色藏于黑袍之下,也不管是不是冲自己而来,直接起身迎了上去,一掌劈向了那远远靠近的白影。
而只顾贪玩偷溜出海,深怕族人追来,顾后不顾前的白丹,猝不及防下扎扎实实受了仙乐一掌。
她长于东海一处仙岛,本体是岛上一株灵花,化形不过区区五百年,猝不及防下生挨了仙乐一掌,登时灵魄溃散,待回过神时只能忙以灵力为盾,护自己周身灵气不散。
眼见着性命不保,试图返回深海的白丹被仙乐再次狠厉一掌下击碎了周身护盾,哗的一声跌入海中,将眼前一方海域刹那染的鲜红。
袖间紫金炼妖壶再出,白丹身影在紫金炼妖壶灵力笼罩之下彻底烟消。
仙乐见其修为低下,在紫金炼妖壶下连片刻都未能撑过,直接化为了虚无,嗤笑一声,“区区小妖,也配冲撞本尊!”
说罢身影顷刻消失在东海岸,海风寻常的吹,海浪如常的涌,仿佛刚刚一切,不过幻影一场。
*
人间。
晚月一行离开千林山已有五日,天色将暗,作为大师兄的沈池提议:“距离临州城还有一天路程,看来今晚我们要在外过夜了!”
听到马上就能到临州城,众人皆高兴不已,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林铃小姑娘,一是马上就能见到赵如茵,二来晚月自从出了千林山,一改之前嗜睡症状,此时正站在程百行巨斧上稳稳向下看。
视线下方,是一处山林。
53. 十二令
这一夜,注定了非凡。
森白的月光下,白日里白丹落入的这方东海海域,忽有无尽灵气从海的深处向上涌来,最后化作白丹的身影,落在海岸边。
一口猩甜喷出,白丹深惧白日伤她那人,而今自己受伤灵力溢散无法归去族地,只能匆忙逃离这处海岸。
白色的影子在月色下飞过苍茫海色,飞跃一处荒岭时因伤重不支坠落荒野。吐出一口猩红后忙引月露精华试图为自己疗伤,奈何伤势太重,没过片刻就灵力溢散,昏倒在月色下。
正在下界收集四时芳华的玉琼宫二弟子叶川猛地停下手中灵力,于一处山崖深处睁开眼睛,看着浓浓地下密林,道:“有人闯进来了!”
说罢,施展灵力向感应最强的一处方向探去,隐隐中,探得一缕模糊的受伤白色身影。
眉色诧异,带了些许凝重,“此处山脉人迹罕至,何人会负伤在此?”
说罢,起身掠入高空,脚尖轻点树冠,掠过数片山林,最终,墨绿的身影稳稳落在白丹身前一丈。
白丹伤重昏迷灵力紊乱,溢散出的白色灵力绕在她周身,如漫山的白色萤火虫,将眼前女子映的似如梦幻。
星星点点的灵力落在叶川垂下的手背,轻盈透亮,带着隐隐的一丝熟悉。
白丹身影在虚与实之间不断变换,叶川看出她并非人类,溢散的灵力又不像是妖。
视线里,女子白色的灵力落在周围松叶上,墨绿的松叶吸收了女子灵力,发出莹亮之色,像夜里的萤火虫忽然亮灯又迅速熄灭。
很明显,周围的松木吸收了女子溢散出的灵力,叶川看的疑惑,随即祭出灵力以自身功法查探眼前女子。
他修行的功法名为十二令,可借助世间各岁节气,四季草木和四时鲜花修行,故而灵力至纯、至洁。
甚至可用来探查妖类是否为恶妖,为恶妖者,他的灵力不与其有任何亲近!
可指尖灵力萦绕在白丹周身,他甚至能感受到其内的欢悦,叶川眉心微张,面露惊讶。
往日里辨妖时,从未有这种情况,略一深思后磅礴的灵力尽出,立时助白丹疗愈伤势。
可白丹伤被仙乐一掌伤的极重,叶川的治疗只是杯水车薪,周身的灵力还在不断溢散。
无奈之下,叶川将好不容易快要成功收集的一抹秋令之气渡给了白丹,以天下秋之灵气,愈她重伤。
果然,渡入秋令之气后,白丹伤势迅速恢复,周身萦绕溢散的灵力一点点回到体内,吸收了叶川手中所有秋令之气后伤势竟直接恢复了六成。
纯净如琥珀的眸子缓缓睁开,入眼一片黑沉,只余黑夜之上,一轮圆月高挂。
忽而身前有异动,是叶川小心上前查探的脚步。白丹顿时神色大惊,忙迅速起身,发现了一身翠衫的叶川。
感受着自己体内不同于自己的灵力,白丹面带防备之色,一双杏眼微凝,“是你救了我?”
叶川点头,“在下本在山中修行,见姑娘倒在此处,伤势极重,灵力不断溢散,就要化形本体,故而出手相助。”
白丹谨慎的看着眼前人,感受着体内特殊的天地灵气,没有放松丝毫戒备,“你用什么救了我?你的灵力?”
说罢,一指灵力破体而出,轻轻松松制住了叶川,探上了他的灵息,只一片刻便发觉与自己体内另一股疗伤的灵息相同,却仍与那股清纯的天地灵气有着天地之别。
叶川没想到眼前这名神秘女子修为如此强大,伤势只恢复了一半,就轻轻松松制住了自己,笑道:“乃是在下从夏末至今,所收集炼化的一抹秋令之气。”
“秋令之气?!”白丹声音惊讶中带着丝丝震惊,喃喃道,“怪不得,能稳住我的灵魄溃散。”
又道:“那秋令之气可是很重要?”
叶川自这部功法修成,年年奉师命,在人界集春夏秋冬四时天地之气,助只有半部灵脉的师妹芙虞强身修炼。如今秋令之气为救眼前女子用尽,如今已入秋多时,恐难再聚完整。
故而如实道:“能救你一命,已发挥了它最大的用处。距离冬日还有时间,我再凝练一抹便是。”
此话可以骗过世间其他修炼人,却无论如何也骗不了灵草本体的白丹,“天地四时之气,每一季少一天都不算完整。”
叶川惊讶了,“姑娘怎知晓?”说完又带了些不好意思,“我非是诓骗姑娘,只是我既决定用它来救你,久从未后悔过。”
“可是你的救命之恩,我无法报答。”白丹磊落,出口试探。
却见月光下,叶川笑的纯净,也笑的无暇,言语间尽是淡然,“我救姑娘,不是为要姑娘的报答。世间唯生命最是可贵,能以所学,得救一人,幸哉!”
话语间,是满满的感喟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而叶川的赤城和救她的毫无保留,都让白丹深为感念,“公子朗朗胸怀,小女子感佩至极,不过,既公子救了我性命,我也不是那忘恩负义之辈,便还公子一份救命之恩。”
言罢,立时双手结印,一股奇特的灵力从她指尖飞奔而出,掠过眼前千里山脉复又迅速回归,最后稳稳落回白丹掌心,凝成少许。
在白丹出手的刹那,叶川只觉这方山脉都似霎时亮了一瞬,眨眼之间,一团极浓郁的仙灵之气被白丹置于叶川身前,“这团草木精华,可助你在月余之内将新的秋令之气完整重聚,算是公子救我的谢礼。”
“大恩深记心中,就此别过恩公,若他日有缘,你我再见!”
言罢,化作一抹白色光华瞬间消失在这方山林上空,徒留叶川惊了半晌,惊叹道:“此女子到底是何身份,竟能一息之间轻松收集如此纯粹的草木精华!”
因修行十二令,叶川深知对方的强大,同时心底庆幸刚刚那女子用灵力束缚自己时自己并未有动手的念头,否则,只要对方想,随时能取了自己小命。
一时间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后怕。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山林上空。
“晚月师妹,你小心些,等我停稳了,你再……”程百行驾着石斧小心往下落,话还没说完,晚月便轻轻一跃,稳稳落在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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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程百行给吓得一哆嗦,出山前,师父师兄万千嘱咐,一定要照顾好晚月师妹的。
前方,晚月回头对急忙收起石斧的程百行展颜一笑,“我也曾练过些身法,程师兄不用如此担心我。”
说着,感受着自己一连五日正常的作息和充沛的精神,格外欢喜。
说话间,最后落地的北舟也收了长剑一同站定在晚月身侧,笑着玩笑了一句,“自打我们离开千林山,晚月师妹这精神一日好过一日,我们要不要去信告诉师父一声?”
林铃最是替晚月开心,北舟刚一提起,忙第一个同意,“我来我来,传信术我练的可熟了!”
说着便要施法,被晚月上前按下,在林铃不解的神色中开了口,“此事怪异,连我都没察觉任何异常,若此时去信,两位道长必以为是千林山之故,徒惹心忧。我想再等一段时日,待临州城事了,我们回到千林山时再做打算。”
沈池思索了一路,见此刻晚月率先说了出来,同意道:“自出了千林山,晚月师妹身体一如常人,想来问题定然出在山中,可是究竟出在哪,目前我们都不可知。如晚月师妹所言,待临州城事了,回山之后再细细查探。”
“好,就听晚月姐姐的!”林铃心底纠结了几下,终是应了晚月的话。
北舟也道:“那就听晚月师妹和大师兄所言,待这次回去,我定把千林山都翻个遍,一定要找出是何物作祟!”
一旁的程百行肉眼可见的开心,不由拳了拳双掌,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子兴奋劲儿,“还有我,咱们一起!”
此话一出,晚月与林铃不觉有他,倒是把提出此话的沈池和北舟二人顿时给吓得不轻,全身都在默默拒绝。
眼见着程百行恨不得当场来上一圈现场碎大石,沈池忙转了话题,“此处山高林密,我与北舟去打几只野兔,二师弟你在此好生照看好两位师妹安全!”
程百行丝毫没觉出两人之前的沉默,把胸脯拍的咚咚直响,豪放保证,“大师兄三师弟放心,有我在这,没人能伤到晚月师妹和林师妹!”
沈池和北舟安心离开,程百行刚刚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在晚月和林铃两人十丈之内,跑前跑后的捡枯枝,不一会儿就在一棵大树底下生了一团火。
“晚月师妹,林师妹,来这边靠着大树休息一会,此地荒凉,大师兄他们估计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咱们在这安心取暖等他们。”
“好。”晚月感受着久违的清爽,笑着应了一声,带着身侧的林铃走过去,一同坐在了大树底下。
不同于南境的温暖,此时的北境夜晚已带了丝丝凉意,晚月不觉,倒是一旁林铃小姑娘一个劲伸着手烤火取暖。
程百行在旁边一直朝着两人身前一根一根不断的添树枝,“再过一会儿,大师兄他们也该回来了,你们饿不饿?不然先吃块点心垫垫?”
说着,从怀里掏出昨日路过市集买的一包点心递了过来。
还未等晚月有动作,忽而一阵妖风从程百行背后径直袭来,晚月一下凛了神色,大声道:“小心背后!”
54. 红眼蝠妖
同样感知到背后异样的程百行,立时起身转身,二话不说直接一拳带着劲风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来人被程百行一拳逼得直接倒飞出去,接连撞上好几棵大树,最后才勉强捂着胸口停下身影。
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黑影抬眼,漆黑的眼珠倏地变红,嘴边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赫然是一只蝠妖,此时此刻,蝠妖没有对自己受伤的担心,只有没伤到人的不甘心。
视线里,晚月护着林铃,程百行小山似的身影挡在前方倒映在他瞳孔,想到对方刚劲的巨力萌生了退意,一个掉头,顿时化作一团黑雾,在夜色掩护下匆匆没了踪迹!
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一旁,饶是曾修炼了三百多年的晚月,也被程百行这气吞山河的一拳给惊着了。
此时,见黑影妖怪想也不想直接逃走,朝还在独自开心的程百行立时大喊一声,“程师兄,借我一缕灵力,快!”
程百行很满意自己刚刚一拳,正对着自己拳头乐呵呵开心,听到晚月的话,不由分说,化出一缕灵力直接给了她。
却见自己的那缕灵力到了晚月手中如同瞬间有了生命,随着晚月结印的手法上下翻飞,美不胜收!
“出!”晚月轻喝一声,掌间灵力化作丝丝缕缕,朝着林中黑影逃跑的方向蜿蜒追去。凛了神色,晚月凝重道:“快,跟上这缕灵力,可以找到刚刚那恶妖的踪迹!”
言罢,将眼前火堆的明火一掌熄灭,率先起身追去,林铃虽被吓了一跳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可听到晚月的话,还是第一时间就跟了过去,程百行是千林山四个弟子中,心中思虑最直接之人,一直记挂着沈池的吩咐,怕晚月和林铃受伤,也一股脑跟了上去。
见晚月身形轻盈,在这陌生的荒山之中极为懂得躲避和隐藏,遂压低了声音同林铃嘱咐,“林师妹,调整呼吸,尽量保持身形轻盈,免得让那妖怪发现我们在追他!”
林铃一听,忙调整呼吸和动作,还不忘回头同程百行回话,“程师兄我记得了!”
三人跟着遍布林中的细碎灵力,一路追到了山中深处,而前方正在疾行的妖怪也渐渐发现了身后遥遥追来的三人,待看到身后细细碎碎,在荒山整个亮着的寻妖引时,顿时气的火冒三丈,暗骂一句倒霉,飞身一掌,将身前一路暴露自己行踪,距自己最近的一段的寻妖引震的稀碎。
而后小心藏匿了身形,一路向着荒山里面逃去。
追到此地的三人顿时失了目标,晚月眸色深了深,程百行的灵力还是太弱了,“此妖发现了我们,将这里的寻妖引打碎了!”
“原来刚刚那招,叫做寻妖引!”程百行小声惊叹,又换了愁思,“怎么办,那妖怪恐怕早逃的没影了!”
晚月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此妖一出现就欲伤你我三人,可见不是个善类,若是就此逃到临州城,亦或隐入城庄,恐生人命!”
“晚月姐姐,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林铃一听会伤人命,立刻急了。
呼吸间,晚月已迅速做了决断,“程师兄,你修为好,带着林铃护她安全,和刚刚一样你化一缕灵力给我,我们分头去找!”
林铃立刻急道:“不行,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程百行也道:“大师兄让我保护你们,我不能同意你一个人前去冒险。”
二人对晚月的关心让她心底倍感温暖,笑着道:“我会隐藏气息,妖怪绝对发现不了我。”看着两人眼睛,神色格外坚定,“相信我!”
想起刚刚晚月打出的他从未见过的寻妖引,程百行化出两团超大的灵力交给了晚月,闷着声音道:“不能让妖害人,可你也一定要安全,一旦发现妖怪踪迹,立马通知我们!”
晚月将灵力收好,应了一声好,同时一指灵力打出,在林铃周身落了一个简单的藏匿阵法。程百行只见林铃周身灵力一闪,瞬间,林铃的气息瞬间消失。
“林铃刚入门,许多法术未曾学过,很容易被妖怪盯上,此法可隐去她周身气息,多保一份安全。”
听了晚月的解释,程百行小山一般的汉子,对晚月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林铃也是兴奋的紧,“多谢晚月姐姐,你也一定记得保护好自己!”
就此,三人分为两拨,向两个不同方向向前追去。
凭着敏锐的直觉,和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妖气,晚月一路踏进了荒山深处。
森白的月光铺满山间,窸窸窣窣的叶子此起彼伏,莫名一股肃杀之气!
远远的,晚月发现了一道黑影。
黑影后方有一棵约四五人合抱的大树,恰好挡住了黑影的身形,若非今晚月色皎洁,将黑影的影子拉出大树外,晚月还发现不了对方。
晚月立时停住身形,收敛气息小心靠近,却见那黑影时不时伸头朝前张望,当即心下起了疑心。
一指灵力探了过去,灵力并未发出异样,赫然是一名脸上蒙着黑巾的凡人少年。
晚月一惊,凡人,一个凡人怎会夜半在此?
悄悄移步靠近,却在靠近少年的一丈开外,骤然发现远处一黑袍立于森然月光下。
黑袍敏锐回头,晚月一个箭步飞移,躲在与少年相邻的一颗巨树后,此番动静没引起黑袍注意,却把该少年吓了一跳,呼吸声骤紧!
月光下,晚月一个飞身,上前将少年嘴巴牢牢捂住,无暇顾及对方,只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唇前,示意对方噤声。
陆明璋睁大了眼睛,待看清眼前人后眼里满是惊喜,立时屏住了呼吸,任由晚月这么捂着他嘴巴。
甚至卸了力,直接靠在身后的巨树上,身前,晚月密切注意着前方的黑袍人,几乎趴在了他身上,少女独有的暗香传来,少年倏地一下红了脸。
远处,方才的动静还是引起了黑袍人警惕,身影顿时由远及近,刹那出现在两人十丈外,突然,对方一掌灵力打出,将落在两人不远处,一方可遮掩身形的巨石震的稀碎。
晚月在黑袍人打出灵力时,手上用力,将对方捂的更紧,整个人猛地俯下身来,几乎一整个埋进了对方怀里。
陆明璋呼吸一凛,垂在两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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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在晚月靠近的瞬间不受控的开始狂跳。幸而身前人毫无所觉,此时正悄悄抬眼观察前方黑袍人,暗叹不能借助程百行的灵力遮掩他们二人行踪,一旦她动用灵力,很可能会被黑袍人瞬间发现。
观察这么久,令晚月感到意外的是前方黑袍人乃是一介修炼之人,并非刚刚偷袭他们的那只妖怪,出于警惕,只好安心躲着看对方究竟要干什么。
夜黑风高,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只见那黑袍人试探一通后未能发现危险,身影一闪,再次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一心扑在黑袍人身上的晚月丝毫没有发现身后逐渐靠近的危险,被捂着嘴巴,正疯狂压抑心跳的陆明璋忽觉眼前有异,一团黑雾飘近猛然间从中跨出一只红眼妖怪来。
情急之下,陆明璋一把按下晚月的手,大喊一声小心!直接起身顺势将晚月一把捞在怀中护至身后,瞬间拔出长剑,与对方打在了一起!
晚月在陆明璋长剑出鞘的瞬间认出了他,同时认出了对方正是不久前欲偷袭她的蝠妖,迅速向空中发出了灵力信号。
陆明璋手持长剑,与对方打的格外激烈,可时间一长,夜里视线受损,加上他凡人之身没有法力,慢慢落了下风。
晚月发完信号,就看见陆明璋被那蝠妖逼的步步退让,最后,对方猛地积蓄妖力,对着他一掌打出。
陆明璋忙以长剑挡在身前,却还是被对方浓郁的妖力震的直往后退,眼见就要撞上一块凸起的尖石,被其从后往前刺穿前胸。
晚月及时出手,以程百行给她的剩余灵力将陆明璋身影堪堪停在距离尖石分毫之前,指尖灵力流转再次助力,陆明璋整个人向前一翻,后脚借助尖石聚力猛地向前冲刺,剑尖直指那红眼蝠妖。
一番合作格外默契。
身侧传来浓浓杀气,是那红眼蝠妖借雾化形,避开陆明璋剑势向她偷袭,晚月一个闪身及时躲了过去,浓郁的妖力落在之前位置的一株树上,登时打出一个洞来。
眼前这只妖妖力颇强,以她现在手中仅有的程百行一缕灵力,根本不是其对手,灵信虽已发出,沈池几人赶来却需要一定时间,若她此刻无法击退对方,时间稍长恐她俩瞬间就会被眼前这只蝠妖所杀,变成两具荒野的尸首。
心中思定立时做了决断,顾不得身份暴露,用程百行仅剩的一缕灵力,对着朝她一击不成再次反手杀来的红眼蝠妖稳准狠的落下一方简易困仙阵来,速度之快令红眼蝠妖根本来不及避开,被阵法瞬间困个正着,登时栽倒地面。
红眼蝠妖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阵法猛地打出几掌,所有妖力皆被阵法化解,登时狠狠瞪了一眼阵法外的晚月,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晚月却不敢掉以轻心,程百行给她的灵力已经全部用完,若这红眼蝠妖发现了困仙阵的弱点,等其灵力耗尽,阵法被破,届时只怕命丧其手。
正思考间,被困住的红眼蝠妖忽然朝她桀桀怪笑,一双眼如同毒蛇一般盯着她,“你以为,困住了我,就没人能杀你了吗?”
晚月心下一惊,巨大的危机感顿时袭来!
55. 真心
晚月急忙转身寻找黑袍人踪迹,却见远处空无一人,身后劲风袭来,夹杂着浓浓灵力!
时间太短,快到晚月根本避不开黑袍人这一杀招,危机时刻,调转剑锋的陆明璋先一步飞挡在她身前,一剑迎上了黑衣人。
铮的一声,长剑发出明亮的剑鸣,陆明璋强撑着对方灵力攻击不曾后退一步,喉咙一滚,咽下一口腥甜。
黑袍人一击不成反手又是一掌,这次直接避开长剑,一掌打在了陆明璋心口,速度之快晚月根本来不及提醒,前一秒还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下一秒轰然倒地。
她从未想过眼前少年会明知丧命,却仍义无反顾,以身挡在她面前!
黑袍人一击得逞,毫不停留瞬间攻向晚月,被及时带着林铃飞身而来的程百行一拳对上了黑袍人的掌心,刹那,一股巨力将黑袍人震的倒飞出去,哇的一声狠狠吐出一口血来,方才所用的右掌,发出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而寻迹到此的沈池和北舟两人也相继出现在晚月视线,黑袍人眼见自己受伤,对方人多势众,当下拖着受伤的胳膊立即飞身而逃。
不等晚月提醒有危险,程百行想也不想飞身追去,呼吸间没了踪迹。
便在此时,黑暗中一股劲风刮过,晚月所布简易困仙阵被一股极强的妖力从外部破坏,阵中之妖被另一只修为更强大的妖救出。
刚被救出,红眼妖便欲出手了结晚月性命,被前来救他的女妖冷冷拦住,警告他道:“再不离开,我也无法救你性命!”
说罢,女妖化作黑雾瞬间消失,男妖眼见着沈池和北舟眨眼既到,恨恨看了眼呈防御姿势的晚月,最后不甘的化雾离开。
与此同时,沈池和北舟的身影落地,北舟还欲去追,被晚月急忙拦住,“那两只妖修为高深,少说有四五百年修为,你们不是他们对手!”
又道:“刚刚为救我陆公子被一妖一人先后重伤,还请沈池师兄和北舟师兄出手,救他性命!”
在千林山数月,从未见晚月求过任何一人,沈池和北舟相视一眼,立时上前为陆明璋疗伤。
灵力打出,这才发现陆明璋脏腑俱伤,气若游丝,一炷香后,两人还是无奈的收了灵力。
晚月上前蹲下身小心查看陆明璋伤势,脏腑重伤,胸骨不知碎了多少,一时间根本不敢轻易挪动。
见其气息急促,伤势仍旧严重,晚月瞬间慌了神色,“大师兄,三师兄,连你们也不能救他吗?”
沈池面色凝重,叹息道:“他内伤太过严重,我们……实在救不回他!”
晚月看向一旁的北舟,在对方眼内看到了同样深的难过。
躺在地上的陆明璋艰难睁开眼,再次吐出一大口血来,血里夹杂着被震碎的内脏碎块,看见身前满脸担忧的晚月,扯了扯嘴角,艰难挤出一抹笑,眼底满是星光一样的欢喜,虚弱道:“不要伤心,能救你一命,我很开心。”
晚月却急得红了眼,第一次如此这般手足无措,是当年纵使她拼尽全力,最终仍旧一个个在瘟疫下悄无声息死去的红月城百姓。
第二次,是沧云城猫鬼索命时,周时暮被猫鬼掏心,生机尽失。
而第三次,是此时。
若她生来便愚鲁,从不曾有过可救人性命的能力,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本该能救的人却只能在她眼前无辜死去。
师父仙逝前要她来到人间后不可施展任何昔日术法,可她不能,也从不会见死不救!
看着因伤重大口吐血再次昏过去的陆明璋,晚月抬手擦去眼眶温热,极为镇定的向沈池开了口,“大师兄,可否将你灵力多借我一些?”
“你要救他?”是北舟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惊讶。
“嗯,我想试试!我不能让他因我而死,这样,我一辈子都无法心安。”晚月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好,我将灵力渡给你,但凭你使用!”沈池当即应下。
一旁的北舟也道:“我也是,我也是,只要能救活他,我的灵力都给你!”
晚月红着眼,起身对两人认真说了一声谢谢,两股灵力顿时涌入她体内。
看着地上生机飞速流逝的人,熟悉的法印像刻在她灵魂之中,在她指尖飞舞跳跃,最后向天一指,直接引动月露光华。
众人只见一条光带从夜空赫然倒悬而下,直入陆明璋天穴。向地掌间灵力闪过,一枚小小的五行大阵顿时形成,无数生之气在晚月控制下同月露光华一起涌入陆明璋体内,将其迅速消逝的生机快速补回。
林铃是第二次见这样的晚月,第一次,是在当初的萃阴山,叶落枯黄的山脉在她掌下恢复了翠绿,知道事情紧急,此刻紧绷神色警惕盯着四周任何异动。
奈何五行大阵所需灵力极多,沈池和北舟二人灵力只支撑了不到片刻时间,地面的五行大阵轰的一声支离破碎。
晚月作为掌阵之人,受其反噬吐了一口猩红,顾不得自己受伤,忙上前查看陆明璋伤势。
阵法虽维持时间不长,但好在暂时止住了陆明璋疯狂流失的生机,紧张过后晚月高兴的松了一口气,笑看着眼前昏迷的人,道:“真好,救回你了!”
说罢身子一软,被林铃眼疾手快扶住。
沈池和北舟二人大为惊奇,再一次刷新了对晚月的认知,二人无法想象没有失去灵脉的晚月到底有多强。
此时,遥遥去追黑袍人没追上的程百行返了回来,见自家两位师兄灵力几乎耗尽,晚月面色虚弱,一下子没能收住,声若洪钟冲上前,直道:“晚月师妹,大师兄,你们怎么了?”
晚月见到程百行格外高兴,忙道:“程师兄,快,快帮陆公子疗伤,他为救我被那妖怪和黑袍人伤了脏腑!”
程百行一听,霎时急了,怒道:“我就离开一会,这该死的妖怪,若被我抓住,一定一拳打破他脑袋!”
说话间,直接将自己灵力渡出,为陆明璋加速疗伤,他不知若非晚月及时引月露光华和庞大的生之气为其挽命,陆明璋早已魂归地府。
程百行灵力尽出,也只让其伤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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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点,最后收回手皱着眉头道:“都怪我平日里没有好好修炼,灵力低弱,好在他现在性命暂时无碍,明日,明日我背着他进临州城给他找最好的大夫治伤!”
说完,低着头不敢看晚月,瓮声瓮气的道:“晚月师妹,对不起。”说着,又立马抬头指天发誓,“我发誓,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听师父教导每日勤加修炼!下次,下次一定能治好陆兄弟的伤!”
一旁北舟虚弱着声音凉凉来了一句,“二师兄,可别下次了,这可是丢性命的事!”
程百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的语无伦次,“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
晚月倏地一下笑出声来,却因阵法反噬,嘴角溢出一条血线。
“晚月师妹,你,你别动,我这就为你疗伤!”程百行急得声音都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落地,叶川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于此同时,迅速逃走的女妖带着黑袍人和红眼男妖急速远离了此处,本欲寻一处隐蔽之地让黑袍人就地疗伤,忽见叶川因月露光华向晚月一行人掠去,强悍的灵力让女妖当即警觉,“此处竟还有如此强者,恐不是久留之地!”
男妖抬手,妖力散过,将自己红色的眼睛化为常人漆黑模样,额头片片肉瘤清晰可见,不以为然道:“千颜,刚刚你我就不该逃走,以你实力,我们一起联手,定能将那几人杀得片甲不留!”
此时此刻,男妖依旧怀恨刚刚晚月以阵法困他。
唤作千颜的女子两鬓连同额头细碎的发丝卷成细小精致的卷,贴在女子妖艳的面容上,格外艳丽动人,此时听得同伴如此说,怒道:“主人派你我前来,不是任由你如此妄为,蜃妖还未行动,你就如此大胆欲吞食修行者,还被其困住,若非我躲在暗处,今日你们二人,都要折在那女子手中!”
千颜并不知晚月如今并无灵力,看到晚月随手所布的困仙阵,以为对方是个灵力不强的阵法高手。她虽妖力不低,但对上阵法强者,免不了还是会吃亏,所以这才匆匆离开。也幸亏她们跑得快,否则一旦对上刚刚飞掠而去的灵力强者,只怕今天小命都要交代在那。
黑袍人面色苍白,虚汗淋漓,忍着右臂尽碎的痛意开了口,“千颜大人,飞冥大人,两位莫要争执不休,今日若非我约你们在此相见,也不会发生此事。”
千颜面色缓了缓,面对黑袍人没有任何迁怒,“鬼医大人严重了,此事实乃飞冥之错,您不必为他开解。”
一旁的飞冥刚要反驳,在千颜一个眼神警告下悄悄闭了嘴。又听她对鬼医道:“我先帮大人你疗伤!”
赵至谦万没有想到,自己托林庭徽寻找的鬼医就在临州城外,更不知其非善类,还在府中日夜期盼回信。
黑袍人,也就是鬼医忍着巨痛,双脸惨白的道谢。
“麻烦千颜大人和飞冥大人了。”
荒岭上,晚月一眼认出了叶川,心底骤喜,此时此刻,心中只一个想法,那便是有他出手,陆明璋彻底有救了!
56. 疑心与肺腑
除过晚月,沈池四人皆警惕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男子,齐齐护在了晚月和陆明璋身前。
“阁下何人?”沈池声带凌厉。
程百行小山一般的身形,警惕的看着叶川,双拳紧握,青筋暴起,随时准备出拳打退对方。
晚月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三位师兄不用紧张,此人身上并无恶意。”
叶川惊讶了一下,又听得晚月的声音再次传来,“还请这位公子出手,救我眼前之人一命。”
听到此,沈池四人才慢慢向两边移开,露出被他们护在身后的晚月和重伤昏迷的陆明璋。
见晚月眼中毫无敌意,甚至连一丝警惕都无,叶川不由觉得奇怪,“姑娘可是认得在下?”
晚月心底一惊,继而面不改色道:“晚月一介凡人,何以有幸认识公子,不过见刚刚公子从天而降,好似天上的仙人。仙人济世,故而所求。”
叶川虽觉得晚月说的寻不出差来,可就是感觉怪异,“我本在远处山巅借月华修炼,忽见其被一股灵力强引至此,故而起身寻来。方才,可是姑娘引动月华?”
忽而,一指灵力落入昏迷的陆明璋体内,霎时间将其伤势探察的明明白白,又敏锐觉出其内的生之力,顿时神色大惊脱口而出:“五行生之力!”
说完,一双眼直直看向晚月,欲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而彼时,晚月心底亦大惊,忽想起叶川所修行十二令,可借助天地节气精华修炼,当初援救红月城时,这位玉琼宫二弟子更是借助她所布五行大阵,以其强大的生之力,拔出了染疫百姓体内的疫毒,对她的法阵可谓极为熟悉。
慌乱之下,忙想到临行前宗启赠她的那张灵符,其蕴含法力之大,便是修为鼎盛时的她,也难抵一二,顿时急中生智,从胸口掏出那张符咒,坦荡承认,“是我借助此灵符所为。”
此符一出,沈池师兄弟三人刚刚去了一些的警惕再次加强,林铃想到自己身上的另一张,紧张的握紧了双手,动也不敢动。
叶川上前,指尖微微探过,瞬时被其蕴含的强大力量所震撼,以自己之力,难抵万一,彻底相信了晚月刚刚所言。
“我观姑娘乃凡人之躯,能有方法驱动此符,还是小心保管为好,也勿再展露人前,免得引起有心人惦记。”
晚月心下一松,将灵符收起贴身保存,笑着道:“多谢公子提醒。”
叶川见此,忍不住叹息一声,为其保存灵符的方式担忧,应了晚月刚刚所求,出手为陆明璋疗伤。
这一夜,沈池师兄弟三人彻底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强大。
只见叶川掌间灵力涌动,随着他手中结印,漫天的月华好似都被他引了过来,浓郁而又庞大的灵力尽出。沈池三人拼尽了全力都未能治好的陆明璋脏腑之伤,在叶川手下片刻即好。
北舟在一旁惊连连感叹:“世间竟有人,能将灵力修炼至如此之强!”
程百行更是直接闷头来了一句,“两位师父,怕是都抵不上眼前人三分!”
北舟转头,震惊的看着拿师父做比的二师兄,又转头看看引动漫天星光倒灌的叶川,最后,坚定又惊愕的点了点头。
三人还在震惊中,叶川缓缓收了手。
看着陆明璋面色终于红润,气息平稳,晚月大喜,忙起身对着叶川一拜,“多谢公子相救。”
叶川并不在意,不过随手相助罢了,当即就要离开,“我修行未了,不再打扰,就此告辞。”
刚要化身离开,被晚月开口拦住,“公子且慢!”
叶川灵力一收,不解的看向晚月,却听的他心底没来由生出一丝寒意。
“公子日夜在山中修炼,可曾见过其他灵力强大之人,另外,山中有妖盘踞,伙同此人打伤我们,我们初到此地,就下此恶手,恐非善类。公子修为高深,可曾见过?”
叶川一听,紧了眉,“我在此修行数月,未曾见妖气。”思绪之下,只觉是自己这些时日一心集秋令之气,未曾留心。
思及此,当即对晚月施了一礼,郑重道:“多谢姑娘所言,在下这就将山内寻上一遍,以防恶妖再次害人。”
晚月又道:“若那恶妖可避公子耳目,藏匿数日再次现身,此次有幸,几位师兄皆在身侧,虽保得一命,可尚不能挡恶妖所伤,若遇百姓路过,岂非片刻就化作那恶妖口中之食!”
此话一出,众人俱惊。
却又听得更为震惊的一句,“即若如此,公子如何救得?”
北舟和程百行还在震惊晚月面对如此强大修为之人毫不惧色,一旁的沈池陡然恐惧,忙向叶川见礼请罪,“公子息怒,在下师妹年幼不懂事,刚刚所言,还请公子勿怪!”
北舟和程百行不懂沈池为何突然向眼前人请罪,却也一同护着晚月,“请公子勿怪!”
叶川紧着的眉松了松,向沈池四人回了礼,“在下并未生气,倒是诸位师妹方才提醒了在下,修行之人,若连身侧百姓都无法相护,空有一身修为何为?”
沈池四人面面相觑,不曾想叶川这般好说话,却也深拜了一礼。
一旁的晚月也随着一拜,“刚刚言语有所冒犯还望公子勿怪。只是一直听师父所言,世间妖类,若入俗世,一为善,二为恶,再无其他。且为善者,一心谨慎,深怕被人察觉异常,唯有为恶者,处处伤人取命以增修行!世间少有妖类作祟,故而刚刚事急,言语激烈了些,晚月就此向公子道歉。”
一番话,叶川如醍醐灌顶,看着晚月心生敬佩,当即深执一礼,“姑娘不必道歉,在下当谢姑娘肺腑之言,因暂时无法离开此处,自今日起,会每日将这处荒岭尽数巡上一遍,同时化出一缕神识在外,若有妖类作祟,当能即刻发现并保护受害之人!”
晚月要的就是如此,今晚所遇不管是那黑袍人,还是那两只妖,实力远非沈池三人可比,不论与不与临州城赵家相关,此三人,若为乱,他们无法保护城内百姓不受伤害。
所幸在此遇得叶川这位玉琼宫二弟子,如获天赐至宝,其心地纯善,有他在,晚月心底的担忧减轻了大半。
“多谢公子相助。”晚月深谢。
叶川同几人拜别,而后身形一散,眨眼间没了踪迹,看的沈池三人又是一震。
与此同时,正调动妖力欲为邪鬼医疗伤的千颜和飞冥二人遭到了鬼医瞬时的阻挡。
看着漫天倒灌的月华,邪鬼医神色大变,“且慢!”
千颜飞冥登时警惕看向四周,却见邪鬼医望着漫天月华神色震惊,千颜道:“可是那隐居在此的高人追了过来?”
话没说完,就看见了邪鬼医急剧震惊的神色,“快,快离开这,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飞冥不以为然,神色松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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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
话未说完,便被邪鬼医怒的打断,“若被他发现,我们都得死!”一句话,震的飞冥彻底闭了嘴。
又急急道:“快,我们马上离开,否则就真的晚了!”
话毕,千颜已顿下决断,带着邪鬼医同飞冥,一路以最快的速度离了此处荒野。
远远逃出此地的二人,在叶川离开后巡过荒野边际时,以邪鬼医手握的一枚遮掩气息的法宝才堪堪逃出一息,至此,飞冥再也不敢有任何大意。
而这枚法宝,也在使用过后彻底碎裂。
躲在一处地下山洞中的千颜看着自己刚刚祭出就随之破碎的敛息咒,惊愕道:“竟破了主人的敛息咒!”
飞冥再无之前倨傲之色,“此人究竟是谁,竟有此等能力!”
邪鬼医眼中闪过莫测,“此人身份你们不知为好,也莫再去招惹,这几日我要离开一趟,在我未归之前,你们在城内寻好一处居所,按兵不动!”
说着,看了飞冥一眼,同千颜一同做解释,“若引得此人注意,怕是会将仙界之人尽数引来,主人后面的计划,恐将再无法正常进行!”
此话一出,两妖当即心头一凛,千颜当即抱拳致谢,“多谢鬼医大人提点,我与飞冥静候大人佳音!”
说罢,邪鬼医身影一散,再无踪迹。
千颜与飞冥则趁着夜色掩护,飞身悄然入城。
*
荒岭上。
在众人皆因目睹叶川的离去而震惊时,晚月担忧的看向身前躺在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陆明璋,上前将人扶起,想将其移动到临近的一棵大树下。
程百行余光瞥见晚月动作,忙一个激灵上前,“晚月师妹你让开,我来!”
说罢,轻松将陆明璋小心抱起放到旁边大树下,“你身体不好,以后这种力气活,只管喊我,不要自己动手!”
晚月笑笑,看向大家,目光最终落在沈池身上,“今晚,怕要在这儿过夜了。”
沈池不在意道:“无妨,此地正好,我们就在这修整。”
晚月见此同三人郑重一拜,“刚刚,多谢三位师兄为晚月仗义执言。”
沈池笑了一下,今晚所见,越来越让他觉得晚月远非寻常之人,“你既叫我们一声师兄,我们自当护你。”
程百行和北舟不知所以,在一旁乐的傻呵呵的附和,“就是就是,你是我们师妹,我们不护你,还要护着谁?”
“我去旁边捡点树枝,夜里凉咱们生点柴火取暖。”程百行一开口,北舟立即附和,“我也去!”
两人说罢结伴离开,林铃在后面照看陆明璋,拿着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大树下独留沈池一人面对晚月,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晚月,再难将她当做未见过诸事的凡俗小师妹,有些不自然道:“你们休息一会,我去帮他们一起捡柴火,马上回来。”
说着,从怀中掏出用一方巾子包着的野果向前递给晚月,“这是傍晚刚摘的,擦的很干净,你和林师妹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他们都回来我再去抓只野兔。”
晚月看出他的不自然,接过果子,在沈池转身欲走的时候喊住了他。
“沈池师兄,不管我是何身份,不管过去,也不管未来,至少现在,我是千林山的人,是你们口中的师妹,你们,我一直视为真的师兄。”
57. 夜谈
沈池步子一顿,一转身,对上了晚月真挚的眼。
知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心头压着的一口气顿时松了下来,嘴角有笑,眼底有光,干脆爽快的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里话。
“不知为何,自见你第一面起,总是有些惧你。”
“惧我?”晚月讶异。
沈池长长呼出一口气,远离林铃走到旁边坐下,有些不敢看晚月的眼睛,“这些话,憋在我心底许久,今日你既说出真心,我也不再遮掩。”
“说起来,这惧你,非寻常畏惧之意。乃是每次见你,我都有种如见二师父之感,二师父虽常年话不多,可每次我们修炼出了问题,他总能一语见底,又不似大师父那般喜乐随意,是以每次见他,总有一种见家中严父之感。虽你每次见我们都眉眼带笑,可是,却总觉得见你如见二师父一般,总也拘谨非常。”
晚月听得诧异,不曾想自己在沈池心中竟是这般样子,许是之前作为扶黎仙君时,因怕有女子之态引人怀疑,故而在外学的严肃严谨了些。
可这严父之感……晚月嘴角抽了抽,她虽没了灵力,可好歹也是一女的呀。
晚月有些哭笑不得,嘴角抽搐道:“沈池师兄多虑了,我只是……只是从前一直跟随师父修炼,不曾与人多交,往后,往后我定一改前非!”
什么严父,她才不要!
又笑着道:“只是,今日师兄所见,还请师兄为我多做保密,内中详情虽暂时无法相告,待来日,必亲自向师兄请罪告知内情。”
说完,对着沈池郑重一拜,只觉胳膊一重,被沈池急忙起身扶起,笑道:“即做你师兄,必是要护你的!”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算是解了各自心中一直所虑。
林铃在远处看着两人心诚坦白,为晚月捏着的心松了又松,余光忽然看到沈池身后两道身影,嘴角的笑意变得抽搐,支支吾吾喊道:“大…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回来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沈池肉眼可见的紧张了一下,若被其他师弟知晓自己这大师兄惧晚月师妹如此,恐要羞掉大牙。
却不想两人一脸终于寻到同道中人的表情,走上前来一人搭上沈池一条肩膀。
程百行仰头,朝只能看到无尽黑夜的天空感叹:“大师兄你可说的太对了!晚月是我们师妹,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她!”
北舟则是看着晚月满面喟叹,“我就说怎么每次见晚月师妹总感觉紧张的紧,原来是二师父的感觉。”
言语间根本不管沈池发烫的面颊,自顾自又道:“还是大师兄你聪明,不过,我们几人修为确实太差了,往后定要好好修炼才是。”
说着说着,忽然两眼发光看向晚月,“晚月师妹,往后,我们都护着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多指点我们一二,刚刚见你救人,简直太帅了!”
这一问,把晚月给问懵了,师父曾言若她入凡世,过往所学不可一丝显露,刚刚她为救人,不得不施展过往功法,可若就此教功法给他们,岂非违背师父遗言?
况且,若功法被二宫一殿之主看出,岂非给他们引来杀身之祸?
想到此处,晚月当即定了心,“师门所学恕晚月不能外传。”
北舟和程百行一脸失落,却又听得晚月道:“不过,若你们修炼遇到难处,我必知无不言!”
此话一出,北舟程百行二人顿时开心自不用说,就连沈池都露了笑颜,煞有介事的揖了一礼,道:“如此,往后就请师妹多多指教了!”
晚月笑着回拜,“师兄客气。”
“哈哈哈……”
在场诸人皆笑做一团。
*
同日宣城。
日落时分,前来收购蛇胆的男子,与上前来领今日捕蛇钱的李本说着话,李本正是何兆恒的舅舅。
“这是今天的三百五十六两银子。”说着,又额外给了五十两,“这五十两,麻烦你跟大家说一声,当个辛苦钱,让大家把这十日捕来的蛇尽数送到后山二里的半山亭。”
李本惊了一下却不敢多问,这是眼前人第三次让他们往山上送蛇了,只道:“在下明白。”
说完便欲走,又听得那人道:“今晚会有人前来活取蛇胆,大家把东西送到后及时下山,免得看见不该看的丢了性命!”
最后一句是故意威胁的话,这句话之前往义庄附近以及后山山谷里送蛇那两次,眼前男子也是这样吩咐的。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李本看出眼前之人武功高强,八九不离十很有可能是镖局的人,应该是背后之人不愿露面。
男子又时刻关注他莫要因捕蛇而丢了无辜百姓的性命,想来背后的雇主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故而应了一声,“我会嘱咐大家小心,天黑前一定全部送达。”
“好。”男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李本忙去联络自己手下连同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将装有这十日所捕的全部毒蛇装进蛇篓全部小心搬到男子所说的地点,一路上尽心照看,没出任何岔子。
半山亭前有一条小溪从山间穿过,男子在众人都下山后静静守在十几个装满毒蛇的蛇篓前。
夜半时,一女子头戴斗笠,从山间踏清风而来,落在这一处小溪边,宛如月宫里的仙女。斗笠的长纱一直垂到小腹,将整个人罩在其中遮的严严实实。
男子见状,忙低身上前,“姑娘所托,这十日所捕尽数在此。”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只道:“辛苦。”又道,“今日是我最后一次来取蛇胆,恐吓到你,还是背过身去走远点吧。”
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感情。
男子如她所言,走出近百步,背对而立。
这一边,女子拨开轻纱,赫然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正是瑶仙宫仙乐圣尊座下亲传四弟子菱烟仙子。
眼前所有蛇篓里,约近千条剧毒毒蛇,菱烟心下满意,浓郁的灵力落在背篓里,片刻就将蛇胆尽数取了出来,放在和沧云城城西保存红月城旧时百姓血液同样的灵木匣里,最后收了起来。
如来时一般乘风而起,从男子前方飞掠而过。男子抬头,只见菱烟飞越高山之上,宛若天人。
远远离了男子视线后,菱烟顿时身形一散,化作一抹光华,急急向临州城而去。
一个时辰后,菱烟来到了城中赵家府邸,却不见赵如茵身影,顿觉不妙。
忙施法寻其踪迹,一路寻到了城外一处荒岭。不同于南方翠盛之景,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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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位于北境最北位置,如今秋日时节,已有黄叶飘飘扬扬随风落的满地都是。
菱烟一路寻着气息来到一处林荫密地,只见前方的赵如茵背对着她,整个人蹲在地上,窸窸窣窣好似在啃着些什么,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面门。
菱烟顿感不妙,忙急喊了一声:“如茵!”
却见那女子猛地顿了身形,再转身,满脸血污,一双眼中间的竖瞳瞬间聚立,颜色也变成了夺目的金色,周身妖气突然暴涨,猛地一爪向她击来。
菱烟忙出手欲制住对方,却不想此时此刻的赵文茵妖性大爆发,身体如长蛇一般扭动,一下子从身前窜到了她身后有瞬间窜到了她脖颈间。
就在赵文茵张大嘴巴露出獠牙欲咬上菱烟脖子时,被菱烟反应极快的一指灵力点入眉心,将其短暂控住行动,又忙结印用灵力将其牢牢束缚。
必须尽快炼制蛇毒压制对方体内的妖性!
菱烟毫不犹豫祭出灵木匣,庞大的灵力攀附而上。旁边被缚住的赵文茵一双蛇眼死死盯着菱烟的身影,全身扭动贪婪的盯着菱烟脖子,奈何灵力束缚,只能在原地不停挣扎。
不多时,所有蛇胆被菱烟全部炼化,化作一抹萤绿喂入了赵文茵口中,不停挣扎的赵文茵瞬间发出痛苦的嘶吼。见状,菱烟忙打出灵力助其同时压制妖性,差不多约半柱香的时间,赵文茵金黄的竖瞳慢慢消失,身上妖气尽褪,化作了她本来的样子,软软向地上倒去。
菱烟伸手一把将其揽在了自己怀里,解了周身灵力束缚,又用灵力将其唤醒,赵文茵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牢牢抓住菱烟胳膊,又恐惧又害怕,“姑娘,姑娘,我……我又变成了上次那个样子!”
说着,小心抬头看向菱烟,却只能看到她层层的斗笠面纱,“我不要变成那样,我不要,不要变成妖怪,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菱烟将她的手反握住,声音温和有力,“相信我,会好的。今日我会留在城中,明日,第二批前往沧云城的人也该回来了,届时我会全力为你治疗。”
说着,将她小心扶起,“快要天亮了,未免让人发现,我先送你回府。”
赵文茵一听要送她回去,紧张的不敢往前走,“我……我怕。”
菱烟牵住她的手,“不用怕,你如今这样,只因体内那颗妖丹作祟,非本就如此。况且,家中还有你爹娘兄长在,你若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见赵文茵面上抗拒之色浅了些,菱烟又道:“只怪我修为不够,无法在不伤害你性命的情况下将这颗妖丹取出,明日借助那批血液,我会再为你试一次!”
赵文茵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眼巴巴看着菱烟,“多谢姑娘,谢谢你帮我。”
菱烟听到谢意面上却没有太多笑意,抬手间,将赵文茵整个人身上的血迹和灰土尽数清理干净,道:“我送你回去,明日镖局押镖之人回来,我即刻去府上寻你。”
“好。”赵文茵心里有了一丝期盼,由菱烟带着,乖乖回了赵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一日,晚月几人大战邪鬼医三人,全身匮乏,有叶川守护之言后沉沉睡去,各个睡得香甜。
东方既白时,被晚月几人所救的陆明璋悠悠转醒。
58. 打算
陆明璋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身侧沉沉入睡的晚月。
整个人以防御姿势,护在他身前。如此近的距离,陆明璋甚至能清晰看到对方细长的睫毛。没来由的,陆明璋呼吸微滞,几乎是下意识的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看着眼前人双眼紧闭,呼吸绵长,心想,或许只有睡着时,她的额间才没了那抹对一切都似有似无的疏离。
垂下眸子,感受到自己伤势已大有好转,眉心纠结。自沧云城相遇,他试探之下确定了她仙人的身份,本以为能借此探出仇人信息,为家乡父老乡亲报仇,却不想她格外谨慎,什么都不愿透露,甚至在离开时干脆丢下了他。
昨夜他以命试探,赌她是会出手救他,还是借此机会任由他被灭口,毕竟,他是唯一知道她仙人身份的人。如今得到了答案,不知为何,心底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或许,他不该怀疑她是恶仙。
陆明璋不由想起初见晚月时,她整个人破碎的快要死去,是那群青狮祭丹救了她。
能得那么多灵狮相救的人,又怎会是恶仙?
想通一切,心底豁然开朗,心底纠结散去,陆明璋抬眼看向晚月。
眼前人虽闭着眼,却依旧如夏日高照的艳阳,照亮了他身前这一方天地,不敢想象昔日的她该是多么光彩耀目,丰逸神秀!
又有多少人,见之一生难忘!
陆明璋看的痴了,甚至没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带了笑意,晚月的身影连同秋日的晨风一起,彻底吹进了他的心底。
杂念抛却,陆明璋就这么用右手撑着头,靠着树干一动不动看了晚月一个时辰。
直到太阳跃上山头,耀眼的金光铺满整个荒岭,也落在晚月如蝉翼的睫毛上。
睫毛微颤,对面的人儿忽然睁了睁眼,陆明璋忙一秒收回视线,躺在地上闭眼装睡。
晚月睁开眼,忽见这么大的太阳,惊了一下,坐起身小声道:“没想到竟睡了这么久!”
看到对面的陆明璋,呢喃道:“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醒?”
说着,抬手动作轻柔的摸了摸陆明璋的额头,“没有发热。”最后小心搭上他的脉搏,感受着平稳的脉息,道:“脉息也正常。”
默了默,又觉得不太对,摸脉的手微微重了些。便在此时,陆明璋知晓自己再装下去,恐会露了馅,于是睁开眼,晚月侧脸带着被晨风扬起的碎发,再一次击中他的心魂。
这脉象……晚月一愣,抬头的瞬间跌入了一双干净又明亮的眸子里,惊喜道:“你醒了?”
陆明璋躺在地上笑吟吟的看她,是极好听又醇厚的少年声音,明朗又清澈,“刚刚你为我二次把脉时,我就已经醒了。”
晚月收回手,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身子往后倾,随即起身朝陆明璋伸出一只手,“要不要起来走走,看看恢复的怎么样?”
林铃四人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相继转醒,一睁眼,就看到晚月站在陆明璋身前,朝少年笑着伸出一只手。
陆明璋本打算自己爬起来的,却因晚月毫无预兆的伸手生了欢喜,就在他抬起的手快要落在晚月掌心时,被一旁迷迷糊糊醒来的程百行大手一挥轻松捞了起来,伴随着他小山一样身形而来的,是他震若洪钟的声音。
“陆小兄弟你醒了?昨天可吓坏我们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面对程百行如此亲切问候,陆明璋一颗心震的七上八下,余光所见晚月笑开了怀,定了神色道:“在下已无大碍,多谢诸位出手相救!”
听见他没事,程百行这才放下心来,到旁边继续他刚刚没打完的哈欠。
晚月见他无碍,问他:“沧云城远在千里之遥,陆公子为何来此,昨夜又因何在此地出现?”
陆明璋没想到晚月如此警惕,一连两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林老爷亲笔所书。”
一旁的林铃听闻凑了上来,站在晚月旁边越看书信内容越震惊,最后紧张的看向晚月,道:“除过我出生生病那年,爹爹从未亲笔要如此多人相助!”
不用林铃说,晚月也看出了这封信的重要来,将其递还给陆明璋,敏锐道:“不知陆公子因何事得到林伯父这封亲笔?可是林府或是沧云城出了大事?”
晚月一语中的,一旁的林铃急了神色,“爹爹不是刚刚才送信给我们,信中只提及了赵家如茵姐姐,难不成,爹爹和沧云城也发生了事情?”
从林铃话中,陆明璋听出了不同,按时间推算,林老爷的回信早该到了才是,迟迟未到,原是将信送到了千林山。
且晚月她们的方向也是临州城,难不成林老爷猜到了那些神秘人取血与林铃刚才提及的赵家如茵有关?
林铃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无意间暴露了这么多东西,毫不知情的她还在一旁为自己父亲焦急。
不同于林铃的张皇,晚月在格外冷静,心中思绪一过,当即道:“不对,林伯父书信三日前刚到千林山,而此地,距离沧云城不吃不喝,也要近十日的行程。”说着,一双眼探究似的看向陆明璋,“沧云城究竟发生了何事,还请陆公子告知?”
陆明璋心知今日若不将此事说清楚,恐日后再难澄清,即便他日道清此事,也难免有藏匿嫌隙。
收了心中思绪看向晚月,一双眼如明珠璀璨,光华烁烁,随即告知了有人到沧云城西取血的事情。
每次听到红月城,晚月的心都会不自觉缩紧,声音涩了涩,道:“可有了结果?”
陆明璋摇头,一改刚刚轻松之色,神色凝重道:“我暗中跟着那队护送的人马一路到了临州城,不曾想对方却是镖局押镖之人,而对于托镖之人,只知是一神秘女子,全身罩着轻纱,在我到来之前和当晚一共取了两次存放血液的灵木匣,而对方轻松避开了我的追踪。”
说完看着晚月,极为认真道:“我怀疑此人,要么是妖,要么是修行之人,否则不可能一丝踪迹都没有。”
“那你又是因何寻来这里的?”晚月问出心头最后一个疑问。
陆明璋毫无隐瞒,“是跟踪那黑袍人才深夜到此。”
“黑袍人?”众人异口同声。
陆明璋点头,“我为找那神秘雇主踪迹,每日在临州城内各处查探。前日里找的晚了些,夜半回客栈休息时,半路上偶然遇到了那黑袍人。那人全身罩在袍中,脸都看不清,几个闪身就从我眼前消失了,我怀疑他是当初萃阴山逃跑的黑袍人,当即顺着他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追了半夜还是跟丢了,不曾想第二日,竟在白日里见到了那人,对方依旧穿着那黑袍,只是不再遮的严严实实,我才发现,那黑袍之下根本不是当初萃阴山那人,而是一名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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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头发和胡子,一半边黑,一半边白的老者。”
“心下好奇,便远远跟在那人身后,见他也如我这般,在城内四处游走,最后出了城门朝这丹霞岭而来。”
“那人出城后似乎在一路打探地形,故而没有使用功法,这才让我有机会一路跟到了此处。昨晚到这后,他一直再没有行动,看起来像是在等人,我便暗中潜伏了下来,不曾想,与你们撞到了一起。”
“原来如此。”晚月喃喃,忽而惊道:“昨日我们路过休息时被妖袭击,寻着妖气一路追到了此处,原这黑袍老者所等之人,是那两只妖!”
“两只妖?”陆明璋震惊。
沈池看了一眼晚月,在她之前开了口,“昨日你为救晚月师妹被黑袍人重伤,程师弟将其打将出去,后来又出现一只大妖,将那只偷袭你们的蝠妖从此处救走没了踪迹!”
陆明璋恍然大悟,又觉得怪异,“这两只妖同一个修炼者聚在一起做什么?”
林铃一想到那黑袍人和偷袭她们的那只妖就格外生气,此刻气鼓鼓道:“晚月姐姐说了,伤人的,都是恶妖,不管他们做什么,我们抓到他们杀了就是!”
此话一出,惊呆了沈池三人,唯有晚月和陆明璋面色如常。
一个斩杀过无数恶妖,是她一贯行事风格,听见此话,只觉平静无常。
一个因十六年前红月城大疫,亲人尽失,十六年行走江湖,练就一副侠义心肠的同时,更是明辨善恶。
又在两年前终于肯定了当年大疫非天灾而是人祸,故而,对于任何作恶的人和妖,秉承要么报官,要么立杀的原则。
看着沈池三人震惊的神色,林铃极为认真的问了一句,配上她圆乎乎的小脸和纯净的眸子,最是天真可怕。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你们为何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说完看向晚月和陆明璋,见他们并无惊讶,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沈池三人,倒把他们看得不好意思了。
北舟看了一眼晚月,想起昨夜晚月根本没动用宗启的灵符,只是借用了他们一点灵力就直接引动了月华,护住了陆明璋性命,还引来那强大的神秘人,根本不敢有任何表情,木然夸奖道:“没有,你说的很对,林师妹你最近成长的很快啊!”
林铃乐的带了小小的骄傲,“那是自然。”
程百行虽不明白,但不妨碍他跟着憨憨直笑,“林师妹,你力气太小了,等抓到他们交给我,我来帮你!”
林铃不可思议的看着程百行,“二师兄,你力气真大,昨日那黑袍人,都被你一拳打断了胳膊,有时间你要多教教我!”
程百行开心的直笑,“好,有时间我把我的拳法都教给你!”
沈池见他们聊的偏了,建议道:“此行我们也是前往临州城,看时间,若是这会出发,傍晚前就能赶到城中,其他事项,不如等到临州城后再详做打算?”
“好,就如沈池师兄所言。”晚月当即应道。
沈池又道:“陆公子伤势还未彻底痊愈,我御剑带着陆公子,林师妹你跟着三师弟,他御剑术也练的不错。”
林铃开心道:“好,那我就跟着三师兄!”
陆明璋领了沈池好意,抱拳相谢,“明璋多谢沈池师兄!”
当日下午,晚月一行五人,加上陆明璋一起入了临州城。
59. 抵达
沧云城是区别南北境最大的州城,而城外的赤阳、萃阴两座山,是真正区别了南北地貌的两座大山。
一如萃阴山四季如夏草木疯涨,沧云城的夜景也如江南一般充满了温言暖语。
临州城是北境内最远的一处大州城,虽再远处还有诸多小城,可以临州城繁华盛大来言,皆不值一提。
不同于南境之地的温软,临州城的夜景充满了北方的豪迈的远阔。没有江南咿咿呀呀的小调,有的是锣鼓喧天的各色地域盛会,还有满大街飘香的北境美食,以及四方行走南来北往的食客,没有江南古色古香的园林小舍,有的是青砖大瓦的高屋长楼。
就连满城高挂的灯笼,比之江南,都要几倍甚至十倍之大,将整个临州城照的满城通亮,一路看过来,不管是景、物,还是食、色,其繁华程度均堪称一场醉美的饕餮盛宴。
“哇,这里有醉酿肘子!”
林铃从路过酒楼打开的窗户中瞥见两位食客的菜品,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拉着晚月袖子念念不忘的道:“晚月姐姐,这里有醉酿肘子哎,我好久都没吃过了。”
说着,掰着手细细算了一遍,睁大了眼睛震惊道:“两个月!我已经两个月没吃过它了!”
为首的沈池因为林铃和晚月停下来,回头望了过来,将她小声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程百行本来不认识什么醉酿肘子,可被林铃这么一馋,看着楼里食客吃的满嘴飘香,一下子也口水横流,对身前的沈池直直嗷了一嗓子,“大师兄,我们要吃醉酿肘子!”
由于声音太大,顿时引得周围百姓和食客一阵侧目,沈池走近几人,看着眼前盛大的酒楼,摸了摸腰间的荷包,笑道:“那就吃这醉酿肘子,只是不知,我这囊中银钱,够不够咱们美美吃上一顿!”
程百行蔫了神色,弱弱道:“那我,那我今天少吃一点好了。”
晚月噗嗤一声笑开,“我这还有当初入山时林家伯父伯母给的银子,足够程师兄你吃上七八回大肘子!”
能吃的东西对程百行而言根本难敌诱惑,更何况美食。一听晚月如此说,顿时开心的像个小孩,对着晚月就是一顿夸,“晚月师妹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咱们师父穷,这肘子钱我肯定还不起,往后你有任何差遣尽管跟我说,我绝不推辞!”
一顿话,说的晚月更乐了,却也引来了北舟相同的苦诉,“这是咱们师父穷吗?是咱们整个师门都很穷!若非二师兄力气大,咱们后山的那几块菜田怕是都只有早前那小小一块,这些年,吃过最好吃的,是山里的野鸡和野兔,还有林子里的野獐子!”
沈池红了面颊,“让两位师妹和陆兄弟见笑了,师门清贫,这些年我与几位师弟一直深居山中修行,不曾赚得许多金银财物。”
一旁的林铃听来听去,却原来是银子的事,顿时一脸灿笑,豪气道:“那三位师兄往后都不用愁了,有我在,保证你们顿顿吃肉!”
见程百行和北舟顿时满脸激动,林铃冲他们得意一笑,自豪道:“我可是巨富林家的独女,怎么会少了区区一点吃饭银子呢!”
程百行和北舟恍然回过神来,激动的就差扑到林铃身边把她当做财神爷供起来,唯沈池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这……这不太好,若是……”
话未说完就被林铃打断,上前一把搭上沈池的肩膀,豪迈道:“大师兄这有什么不好的,我爹娘巴不得我多花他们一点银子呢,况且,单凭师父收我入门这件事,足够我爹娘为你们捐一个山头了!”
林铃继续说着,丝毫没注意到沈池逐渐惊愕的神情,“当时见师父清风亮节,我爹娘怕引起师父不悦,只字都没敢提,这下好了,我明日就去信告诉我爹娘,让他们多给咱们师门捐点银子,送一山头的牛羊!”
到最后一句,沈池已然听的愣了,晚月笑着上前解围,先将林铃搭在沈池肩膀的手给取了下来,“尽在胡说,捐点银子倒是可以,一山头的牛羊难不成师兄们都不要修炼了?”
林铃脑子里闪过师兄们满山追羊撵牛的场景,又想到众人还要用仙法将这么多的牛羊赶到观内,尤其里面还有自己的师父,那场面简直不要太离谱,这才猛地回了神。
发现自己刚刚居然露了本性,竟敢搭了大师兄的肩,且千林山林深丛密,若非师父师兄,常人根本难以寻至,一想到要师父师兄去赶一山的牛羊,林铃恨不得就地消失。
顿时远离沈池身侧,迅速缩在晚月身后试图遮掩自己存在,对着被她一番话惊麻了还未回过神的沈池弱弱道歉,“大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我这次,以后,我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见沈池还没反应,晚月轻唤了一声,“沈池师兄?”
沈池这才茫茫然回过神,看着一副真诚脸认错的林铃无奈轻笑两声,“林师妹不必如此,能有至亲至善父母,乃是人生幸事,何故惊慌。不过,我刚刚也确实被你家世所惊,非怪你之故。”
林铃满心的惊慌霎时化去,小心上前了一步,“那大师兄我刚刚,还不小心搭了你的肩膀!”
沈池愣了一下,笑道:“既是同门师妹,便自为你兄长,有何可怪!”
林铃看向晚月满眼都是沈池居然不责怪她的震惊,晚月朝她笑着点点头,确定沈池是真的不怪她。林铃得了肯定,顿时大呼一声,“那大师兄,后面所有的银子我都包了,先说好你不能跟我抢,今晚我们就先吃醉酿肘子喽!”
沈池无奈,只好笑着答应:“好~”
一旁的陆明璋同林铃玩笑道:“那陆某今日何其有幸,能得享林姑娘一福!”
林铃大声招呼大家进酒楼,回他:“你昨日奋不顾身救晚月姐姐,我就是请你吃一百顿饭都不为过的!”
而后,六人在林铃财大气粗下,一口气包了二楼一个临街的大包间,因为有程百行在,林铃一口气点了二十只酒酿肘子,各色酒菜又点了二十多道,在小二一脸的震惊下笑成一团。
“小二哥莫要震惊,我这位二师兄,一个人就能吃这十来只肘子,你只管安心上菜!”林铃大手一挥,乐坏了程百行。
在小二战战兢兢下,林铃掏出三张百两银票,“这是饭钱,若是不够,你再跟我说。”
小二一接到银票,面上的惊慌瞬间褪去,随即笑脸高声招呼一声,“好嘞,各位客官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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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于是这一晚,众人酒足饭饱,可是满足。
离了酒楼,林铃已经喝得大醉,晚月扶着她摇摇晃晃往前走。旁边程百行亲眼见过晚月曾长睡不醒,加上一直赶路怕她劳累,上前道:“晚月师妹,我看林师妹醉的厉害,我来背她吧。”
沈池也道:“我刚刚跟店小二打听了,距离赵家还有六条街的距离,百行力气大,林师妹对他来说耗费不了多大力气,让他背着林师妹也能安心睡一觉。”
晚月看着林铃已醉的不成人形,笑道:“那麻烦程师兄了。”程百行立刻上前蹲下,身影还高出林铃半截,晚月将林铃扶至身侧,侧着将她托起,轻放在程百行背上,这才安心。
轻轻背着林铃起身,程百行格外开心,“今天吃了太多好吃的,正好背着林师妹消消食!”
晚月几步快走到前面的沈池身侧,“沈池师兄,明日我们就去赵家吗?”
沈池面上笑意敛去,“明日一早就去,此事宜早不宜迟,早些查清为好。林师妹今日大醉,待她明日醒来,由她出面最是稳妥。”
“好。”晚月也同意沈池想法,又道,“沈池师兄是想今日先独自守在赵家观察一晚?”
沈池一惊,心中打算被晚月一下子勘破,“此事是我个人打算,从未提起,晚月师妹如何知晓?”
晚月笑笑,两人一同往前走,“我们既入临州城,去赵家前住在哪里都行,方才师兄特意打听了赵家位置,又问了附近的客栈,我一猜就想到了。”
沈池轻叹一声,“师妹果然聪慧。此前林老爷信中所言,赵家如茵姑娘深夜常常外出不知所踪,白日方归,我想先在赵家外守一夜,探探底。”
本以为晚月还要与他多言几句,不曾想听完他此话之后,晚月只对他说了一句辛苦,让沈池颇有些意外。
“如此,今夜辛苦沈池师兄了。”
客栈里,沈池定了六间房后就此离去,晚月跟着程百行将林铃安置妥帖,思量再三,在他离开林铃房间时开口叫住了他,“程师兄。”
“嗯?”程百行回身,带着丝丝醉意问她,“晚月师妹有事?”
晚月思忖再三,直接开了口,“晚月想要程师兄一缕灵力。”此话一出,程百行的醉意瞬间消散,忙上前看前看后,关切道:“你受伤了?”
见其无碍,又瞬间巡视过整间屋子,眼睛瞪得如铜铃,“那是这家客栈有问题?我这就去找大师兄,让他……”
话未说完,被晚月笑着打断,“程师兄,我没受伤,这家客栈也没问题,只是昨日与那恶妖大战过后疲累的很,想借助师兄灵力去去乏。”
“原来如此。”程百行对晚月的话一点都没怀疑,直接调出一股浓郁灵力通通给了晚月,还不忘小心嘱咐她,“用完记得早点休息。”
晚月点头应好,程百行出门后散去的醉意再次袭来,回到房间倒头大睡,片刻就进了梦乡。
房间里,晚月将灵力小心收好,在林铃床边简单施了一个保护罩,这才出了屋子。
扣上房门后一转身,就看到了立在一侧,看样子等了她许久的陆明璋。
60. 穿心
“陆公子在等我?有事?”
被晚月轻松猜破的陆明璋爽快承认,双眼灼灼的看向晚月,“昨天是你救了我?”
晚月愣了一下,七分真,三分假,掩去了自己会阵法的事,“是我三位师兄先稳住了你的伤势,当时正巧丹霞岭有一灵力强大的高人,被妖气惊动现身,是他出手救回你性命。”
“原是如此。”
不知为何,晚月在他这一句中听出了淡淡的失落感。
不待她多想,又听见陆明璋道:“夜黑风高,黑暗里的东西该动了,有没有兴趣出去一趟?”
晚月挑眉,眼前人竟和她想一块去了,随即爽落道:“正有此意!”
两人一路来到了远威镖局门口,陆明璋熟练地带着晚月躲到一处墙头,压低了声音道:“之前听镖局的镖师说,今夜是最后一批货到货时间,届时雇主会亲自前来,咱们在这定能等到背后之人现身。”
晚月往墙头边上的银杏叶下藏了藏,暗叹道没灵力还真不方便。
两人一直等到月上三更,忽然有马蹄声传来,不一会儿,一伙人带着一方木匣疾驰进了镖局侧门。
而后,领头人拿着木匣独自进了屋,没过一会,屋里的灯突然灭了。
“不好!”
晚月发现了不对,拉着陆明璋直接翻墙而入,推开门,门内空空如也,眸子微眯,凛声道:“外面的人进来再没出去,里面定有机关!”
环视屋内,晚月很快发现角落里靠墙位置的柜子有轻微移动,与此同时,陆明璋也发现了这处痕迹,当即转动柜子周围的物件,最后,目光落在柜子中间格架上供着的一尊关公像上。
随即握住一转,咔嚓一声,轻微的机关声响,随即柜门自动向外转开,露出墙面上一条半人高的暗道!
晚月神色一凛,当即跨入暗道,柜门在两人进入后再次自动合上。
暗道里漆黑一片,陆明璋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亮,递给了晚月一根,走了约半刻钟的时间,两人面前出现了另一道暗门。
晚月在墙上一个凸起的石块上按了一下,暗门忽被打开,眼前视线骤然一宽,是一家成衣铺!
铺外有两道人影,晚月当即推门而出,一袭白色斗笠在前方街角一闪而过,勾勒出一名女子身影。路中间,有一男子正背对他们站着,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晚月直奔街角而去,白影早已不见踪迹,当即调动从程百行那里要来的灵力探查四周,依旧一无所获。
路中间,陆明璋摸上剑鞘的手重新放下,站在男子跟前啧啧称奇,感觉到晚月走来,抬起手在男子眼前晃了晃,道:“他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男子正是刚刚拿着匣子的领头人,此时双眼睁着但没有焦距,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晚月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还活着,直接一指灵力点入对方眉心。眼前男子瞬间活了过来,眉心一道印记一闪而逝,直接后跳两步做防御姿势,警惕的看着眼前两人,道:“你们什么人?”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陆明璋双臂环胸,威胁的看向眼前男子,“三更半夜,你一个人抱着东西从暗道鬼鬼祟祟跑到这,说,刚刚跟你见面那人是谁?”
“什么见面?什么人?”男子警惕更甚,作势就要与陆明璋动手,被晚月上前抬手拦住,“放他走吧。”
男子如蒙大赦,身形迅速后退,左拐右拐哧溜一下没了踪迹,陆明璋不解,问她:“为什么放他走?”
晚月解释:“刚刚看见他眉心浮现的印记了吗?他被人下了术,根本不记得对方的一切,即便将他抓了,也问不出什么。”
陆明璋这才想起刚刚男子眉心一闪即逝的光点,还真让他给猜对了,顿时有些沮丧,道:“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晚月瞥了他一眼,道:“自然是回去,睡觉!”
说完抬腿往前走,身后,陆明璋忙几步跟了上来,道:“那咱们还查不查?背后的人还没抓到,万一他们……”
话没说完,晚月忽然停住脚,指尖灵力浮现,转身的瞬间点入陆明璋眉心,眼前顿时一静。陆明璋被定在原地,只有眼珠可以转动。
晚月双臂环胸,绕着他转了一圈,将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个遍,最后道:“这么说,你没有打算?”可神情且完全不是这个样。
“丹霞岭中你听林铃说她收到了林老爷传信,那时你就已经猜到沧云城西取血之事很可能与赵家有关,当时看在你不顾性命替我挡了一招的份上没拆穿你,没想到直到现在你还跟我装糊涂。”
晚月嘴角噙着笑,说完转身就走,遥遥丢下一句,“你既不愿跟我说真话,那就在这好好想想,不过你可要想快点,否则就准备在这好好过夜吧!”
陆明璋被定在路中间,努力转动眼珠,余光见晚月真的丢下他不由着急,想说奈何根本说不出。
忽然,一道黑气从他侧面袭来直奔前方的晚月。视线里,蝠妖的脸从黑气中露出,露出一双猩红的豆眼,朝陆明璋狰狞一笑,转头直奔晚月后心。
陆明璋目眦欲裂,奈何根本挣不开晚月的定身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蝠妖得逞。
下一秒,一道灵力从晚月身上猛地迸裂开来,还没来得及大笑的蝠妖顿时倒飞出去。视线里,转过身的晚月面带笑意,缕缕灵力在她指尖翻转,最后径直向自己袭来!
蝠妖如临大祸,尖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化作无数蝙蝠散开,才堪堪躲过晚月一击。心有不甘的蝠妖再次凝聚身形,瞄准了距离他最近,被定住动弹不得的陆明璋,狞笑一声,道:“杀不了你,那就杀了你相好的!”
说罢,直接化出利爪,直逼陆明璋咽喉而来。
蝠妖的笑在他距离陆明璋咽喉半寸距离时戛然而止。
只见眼前陆明璋周身一闪,一座阵法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瞬间将自己罩住。
相似的感觉再次袭来——蝠妖被晚月又一次困在了阵中,登时惊恐道:“你……你到底是谁,快放了我,否则定要你好看!”
陆明璋惊讶的感受着自己身上剥离的灵力,转身看向踏着月光而来的晚月,眼里丝毫不见刚刚被困的窘迫,一脸兴奋道:“原来刚刚你是在我身上布阵?”
又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只妖的?我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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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都没察觉。”
晚月走上前,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自打入城,他就盯上了我,刚才不过将计就计而已。”
说完又将目光落在阵内凶相毕露的蝠妖身上,“说吧,你们进城到底有什么目的?”
蝠妖朝她呲牙,眼底闪过一抹恐惧,恶狠狠道:“除非杀了我,否则,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一个字!”
说罢,凝聚全身妖力准备拼死一搏,被晚月眼疾手快发现,立时控制阵法将其束缚。同时,目光掠过陆明璋背后长剑,直接打出一道灵力,瞬时,长剑出鞘,一剑穿透了蝠妖的心脏。
心脉尽断,蝠妖倒地而亡,一切快到陆明璋根本来不及反应,飞出去的长剑已然重新入鞘。
眼见蝠妖身体消散,陆明璋瞠目结舌,道:“就……就这么杀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晚月收回手,转身毫不留恋的往前走,“没用的,他被种了妖誓,一旦提及背后之人名字,立刻爆体而亡!”
陆明璋恍然大悟,“是刚刚他额间那个红点?”
晚月点头,忽然察觉背后异样,猛地回头,就看到刚刚蝠妖身体消散的位置,额头处一缕红线飞窜逃出,远远的,化作一只红色蝙蝠,遁入夜空没了踪影。
晚月眉心一凛,道:“竟还有逃生术!”
陆明璋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诡异的场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紧跟在晚月身侧,惊道:“他他他,他没死?!”
晚月转身继续往客栈走,抽空应道:“嗯,没死,下次遇见,再杀一次。”
将杀妖说的如此轻飘飘,就好像问他今天你吃了没这样简单。
察觉到晚月心情不畅,陆明璋跟上去道:“那下次,我的风吟剑还借给你斩妖!”
提及他身背的长剑,晚月因没能彻底杀死蝠妖的心情回升,问他:“自从认识你,还没问过你这柄剑的来历。”
“哦?”陆明璋好奇,问她:“你对风吟感兴趣?”
晚月终于露出笑意,道:“只是好奇,初见你时,就见你背着这把长剑,我虽看出它不凡,却看不出它来历。”
月色将两人影子拉的老长,陆明璋听到初见二字时眸光一亮又瞬间暗了下去,最后上前和晚月并肩走在一起。想起两年前他独自引开豹犬金兽和卫琅后,横穿萃阴山时一不小心跌进了一个溶洞。
溶洞很深很深,掉下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曾想还能再见晚月,不知不觉间柔了声音。
“两年前,我不小心掉进一处秘境,秘境内没有功法秘籍,只有密密麻麻的剑冢,一眼望不见头。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一直待在剑冢里,最后,将剑冢内所有的剑都试了一遍。”
“无果后,日复一日在里面联系武艺。终于有一天,剑冢上方投下了一束光,风吟就是在这时突然出现,一把飞到了我怀中,将我带出了秘境。直到再次看见蓝天白云,这才知道,秘境月余,人间竟早已过去了两年。本以为自己运气好,得了风吟这把宝剑,却不想,至今没有得到使用法门。”
说着,将背后的长剑卸下,爱惜的抚过剑身,就是在这时,晚月发现了蹊跷。
61. 封刃
上次到镖局取血被一个凡人跟踪,未免多生枝节,菱烟直接更换了最后一次的取货地址。
时间一到,接镖的镖头果然避开众人,将东西从暗道安全交到了她手中。未免此事被有心人查到,菱烟直接抹去了镖头关于取血这两个字和她样貌的记忆。对方记忆里,只是到沧云城押送了一件贵重物品,甚至为保万一,还同时给对方种了术,用来防止和她一样可以修炼的人查看对方记忆。
果然,之前那跟踪她的凡人嗅到味道又追了过来,还带了帮手。她目的是那些黑水瓶里的血,无意惹事,因此迅速抽身离开。那凡人嗅到味道又如何,只要今夜取出赵文茵体内的妖丹,他们总不会再见。
赵文茵屋子里,菱烟现身后施下一个仙障,立刻将人带到城外一处荒岭。
在仙障的作用下,藏在暗处观察的沈池什么都没发觉。
到达地点后,菱烟即刻封住赵文茵周身大穴,灵力落下,一旁三只灵木匣倏地依次打开,菱烟双手结印,试图分离出这些血液中残存的灵花之力。
奈何试了半天根本没用,菱烟一下子惊得好似失了神魂,“不,不可能,怎么会没有呢?灵花之力……灵花之力……”
说着,拼命回忆当年她于红月城大疫时所见,扶黎于半空中,以灵力依托灵花,解了全城蔓延的瘟疫!
思及此,庞大的灵力再次打出,奈何灵木匣内所放玉瓶皆无一动静。就在此时,赵文茵看着眼前一切心猛地惊慌起来,体内妖丹顿时作祟,浑身妖气暴涨,险些将一旁的菱烟都给震开。
菱烟见状,忙以灵力困住赵文茵,眼见对方又要被金蛇妖的意识占据,菱烟情急之下,将一匣整整七只黑水瓶中所有血液以灵力全部抽出。
一时间,红色的血液朝赵文茵周身涌去,远远看去,像一条条漂亮舞动的红丝带,妖冶又美丽。
便是在此刻,菱烟突然发现了不同,这些本该在她控制下绕赵文茵周身一圈的血液,竟在没有她灵力加持下,化的丝丝缕缕,薄薄一层,将赵文茵从上到下整个包裹住,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血茧。
菱烟见状,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用灵力抽出另外匣子七只黑水瓶中的血液,一时间,原本还有些透明的血茧顿时浓郁不少。
血茧中,赵文茵周身妖力越来越盛,血茧外,菱烟亲眼见到了如期的一幕!
包裹着赵文茵的血茧发出莹光,将内里一点一点照的透亮,微弱的灵花之力将赵文茵周身的妖气尽数化去,再也不能为金蛇妖意识所控。
灵花之力耗尽,血茧逐渐透明,赵文茵身影渐渐凝实在菱烟面前,如夜里破茧的蝶,缓缓张开了翅膀。
菱烟见此,忙以灵力束缚住赵文茵,试图在金蛇妖内丹妖力最弱之时,将其从赵文茵体内取出。
可她灵力一牵动那颗妖丹,赵文茵便立时痛的白了面色,菱烟咬着牙,狠心又试了一次,这次,赵文茵痛的更加厉害,甚至吐出了一口猩红,直直晕了过去。
在赵文茵性命和妖丹之间,菱烟犹豫再三,选择了保全赵文茵性命,无奈停手。上前将赵文茵扶到一边,靠在一块荒石上,用灵力帮其调养疗愈。
半刻钟后,赵文茵苍白的面色渐渐红润,一睁开眼就急急问她,“姑娘,我体内的妖丹可是取出来了?”
菱烟面色凝重,摇头道:“和之前一样,饶是此次借助了灵花之力,也只将其妖气淡化,是我修为不济。”
说到此,又不由想起扶黎的身影来,眸色暗了几分,带着浓浓追忆,叹道:“若是那人还在,定有办法助你脱离妖丹控制!”
赵文茵听见有人可以,一下子满心期待,撑着身体向前小心靠近菱烟身前,期盼道:“姑娘所言之人可愿意帮我?”
眼见着菱烟所带的斗笠在她话后微微抬起,忙道:“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说罢,一双眼殷切的看着菱烟,希望从她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清冷的声音从轻纱中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在她耳中,“他若还活着,定会前来救你,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要任何酬劳!可惜,他不在了,两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赵文茵不肯信,却看到一滴泪从面纱下猛地滚落,落在脚下的石子上,砸出浅浅一个印子。而面纱下的人,一整个魂好似都随着那颗滚落的泪珠,一起砸在那石子上,撞的稀碎!
赵文茵整个人瘫软了下去,满眼含泪的凝望夜空,随着滴落的泪珠落下一句绝望的话,“若我能早两年遇到你,该多好……”
菱烟从未如此失态过,作为瑶仙宫宫主亲传弟子,又一直照顾清荷,故而,仙乐于修炼法宝和功法上都会多偏袒她一些,是以一直坚韧有加,从未因一人,而露了如此之态!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短暂的难过之后,菱烟重拾勇气和信心,看着赵文茵双眼含泪望向她,郑重道:“你看,今日这血就有用,我刚刚观你体内妖丹,妖气被去了大半,至少在他恢复之前,不会再侵占你的身体!”
说着,立即动手,将眼前仅剩的最后一匣七只黑水瓶中的血液以灵力进行凝练,最后装进一只小玉瓶,递给了赵文茵。
“今夜过后我要回师门一趟,至少停留半月。在这期间你照顾好自己,若是感到身体有异样,或体内妖丹异动时,你立刻打开此玉瓶,不要害怕,一切按我说的做,不会有事的。”
“一定要半个多月吗?”赵文茵巴巴的看着菱烟,满心都是担忧和害怕。
菱烟打起精神,目光坚定,利落干脆的回了赵文茵的问题,“一定要,这一次,或许也是你的一个机会!”
“我的?”赵文茵不解。
菱烟肯定道:“你的!”说着看向赵文茵,“我会帮你争取到任何一个能助你取出体内妖丹的机会!”不惜任何代价!
之前素月仙子献给师父的那颗龙蛋,师父每每亲自取其灵息为师妹调养,可惜除过师父和师妹,宫内其他弟子,均无机会能见到龙蛋。
师妹对扶黎仙君念念不忘,许这一次,她要冒险利用师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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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只一缕,偷偷藏一缕龙息,或能助她将赵文茵体内的金蛇妖丹顺利取出!
定了神思,将赵文茵安全送回赵府后,菱烟化身一抹光华直奔仙界。
*
街边,晚月一口道破风吟剑的蹊跷。
“这把剑被封了刃!”
夜色下,陆明璋噌的一声拔剑出鞘,月光划过出鞘的一寸剑身,晚月只一眼,就看出了其中不同。
“封刃?”陆明璋疑惑,随即看向剑身,锋利的剑刃在月色下发出一抹寒光。
晚月看出他的不解,解释道:“此剑虽开了刃,却被人施下封印,若我所猜不错,此剑应无法伤到凡人。”
方才她已经拿妖试过了,利剑出鞘,一剑穿心!
且之前陆明璋在萃阴山时,也用此剑伤到了那黑袍修炼者。
陆明璋决定试试,于是提剑对准了自己,不等晚月阻止,剑锋已经划过他左臂。
利刃划过,左臂毫发无损!
陆明璋惊叹:“果真如此!”
晚月被他吓了一跳,停住步子道:“你……刚刚只是我的推测,你怎能当真,万一伤到自己……”
陆明璋道:“现在证明,你的推测没有错,风吟确实被封了刃。”说着,双眼带笑的盯着晚月,又靠她近了一步,“你刚刚,担心我?”
晚月看着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身前的少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指尖点上少年的胸膛,轻松将人推开半步,道:“怎么,你很在意我担不担心你?”
陆明璋被说中心事,也不恼,一双眼比刚刚更加明目张胆,直勾勾的看着她,直道:“嗯,很在意。”
说完这句话的陆明璋愣了一下,心底的话就这么被他说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自从遇到晚月,总是想一次一次的确认她对自己的在意。
眸子颤了颤,他想到人们说的一个词——喜欢。
他喜欢她。
这两个字像两颗惊雷,将他一直伪装平静的心湖顷刻炸的天翻地覆。原来,原来一直藏在他心底的,是这两个字!
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是萃阴山狮群前初见?还是后来沧云城长街相遇?是面对重华殿女仙时,她毫不犹豫的挡在了自己前面?还是丹霞岭他被人重伤,睁眼之际,见她急红了眼?
晚月被少年眼底的灼热烫了一下,避开他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少年抬起右手抚上心口,掌心里传来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震耳欲聋。
他知道,自己的心彻底乱了。
下一秒,晚月的声音传来,仿佛带有魔力般,将他躁动的心脏一一抚平,“那就保护好自己,别再随便受伤!”
“好!”陆明璋抬起头大声回应,嘴角的笑意无限扩大,直朝前方的身影追去。
“你说,背后的人会做什么?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
“回客栈,睡觉!”
62. 心安人
回到客栈后,晚月盘膝端坐床帏正中,指尖掐诀,将程百行给她的最后一点灵力分出一缕,试图召唤出体内的焦尾古琴,奈何她几次召唤,残琴压根不现身。
“莫非是之前破开九目蛛神通领域时消耗了残琴太多灵力?”
晚月呢喃,收回手躺在床上,许是太累了,没过一会,就已沉沉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内,陆明璋怀抱风吟躺在床上,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晚月的身影,好不容易睡着,却罕见的梦见了自己的母亲。
梦里的冬日,大雪纷飞瘟疫肆虐,母亲病的奄奄一息,大半个身子已经动弹不得,感觉到自己大限已到,艰难的抬起手看向身前小小的他。
“璋儿,让娘再抱一抱你。”
梦里小小的他上前将自己靠进母亲怀里,伸出小手紧紧抱住母亲,贪恋那份最后的温柔,耳边,是母亲最后的叮咛。
“璋儿,往后的路娘不能再陪你了,今日娘所说的话,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不可忘怀。”
“娘!”小小的他抬头,母亲望向他的眼里满是泪水和慈爱,就这么摸着他的头,一字一句,轻言细语的叮咛他。
“人生千帆,海过无尽,娘知道你心里有不甘,可大千世界,人海茫茫,总能遇到一个让你心安之人,心安之所。娘和爹永远都希望你快乐幸福,所以你要忘记这里的一切,往前看,走出去,走的更远,去重新认识和感受世间所有的爱与美好。”
梦外,陆明璋被自己的一声娘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梦里,母亲丢下了他,身影笼罩在无数莹光里,乍然不见。
房间门被人突然从外用力打开,陆明璋恍然抬头,一身胭脂红的晚月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你没事吧?”
晚月踏进门,带来了身后满室的晨光,刺的陆明璋眯了一下眼睛。
再睁眼,晚月已经来到了他床前,短短一瞬,将他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事,才放下心来。
“刚刚,你……做噩梦了?”晚月不确定道。
陆明璋睁了睁被晨光刺到的双眼,“不全是。”又道:“刚才,我梦到我娘了。”
晚月想到了沧云城城门口告示墙下看到他的那一幕,看他神色,他母亲应当没能从当年那场瘟疫下活着出来。敛下眼神,正想该怎么安慰他时,陆明璋忽地轻笑开来,满眼的温柔。
他道:“梦里,母亲一直叮嘱,说大千世界……”
话音在他抬头对上晚月的时候戛然而止。
大千世界,人海茫茫,总能遇到一个让你心安之人,心安之所。梦里母亲的这句话此刻在他眼前有了具象。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他面前,自己就能感受到那份令他心安的气息,浓烈又强烈。
“你怎么了?”
晚月担心他被昨夜逃走的蝠妖报复,抬手摸上他额头。
冰凉的指尖拉回了陆明璋飘飞的思绪,下一秒,触感消失,晚月奇怪道:“没有发烧啊?”
说罢一双眼看向眼前人,目光触碰的刹那,陆明璋猛地垂眸躲开视线,唰的一下红了耳颊。
为掩饰自己的尴尬,陆明璋慌忙道:“对了,刚刚你在我门外?”
晚月不以为意,直道:“正好下楼路过,以为你被那蝠妖报复了。”又道:“沈池师兄叫好了早饭,既然醒了,记得下楼吃饭。”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下了楼。房间里,陆明璋长呼一口气,回想起刚刚自己的不争气,无奈叹了口气,又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来。
半晌,道:“娘,或许,你说的心安之人,孩儿找到了。”
与此同时,隔壁房的林铃也有了动静,在她睁眼起身的一刻,床前的保护罩悄然消失。
于是在晚月刚下楼没多久,沈池就看到了一前一后几乎结伴下楼的陆明璋和林铃,两人更是一左一右,格外自然的坐在了晚月两边。
一桌四人,独坐一边的沈池:“……”怎么回事,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
旁边,正从小二手中接过两大屉,足足六十多个包子的程百行一看这边坐满了,独自来到旁边的桌子,咚的一声,两屉蒸笼在桌子上发出沉沉一声,引来刚刚下楼的北舟侧目。
程百行从旁边又拉过一张桌子并过来,兴高采烈的招呼北舟,“三师弟,快来这边坐。”
一边说,一边十分麻利的给刚到的林铃和陆明璋面前递过去两盘白花花的大包子,同时大声朝刚刚递给他蒸屉的伙计道:“小二哥,再来三碗粥!”
小二应着,跑到后厨麻利的又端来了三碗米粥,放在最晚来的三人面前。
晚月喝了一口粥,抬头问:“沈池师兄,昨夜赵府可有异常?”
沈池咽下一口包子,眉心微蹙,道:“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晚月想起昨夜再次现身欲找她报仇的蝠妖,以及前日丹霞岭上的黑袍人和那只并未同她们动手的女妖。对方像是有备而来,临州城莫非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心中思绪落定,道:“等前去赵府见到这位文茵姑娘,或许能有些线索。”
吃完早饭后,众人离开客栈一起前往赵府。
府门前,林铃上前同守门的小厮亮明了身份,“麻烦通报一声,沧云城林庭徽之女林铃前来拜访赵伯父赵伯母。”
守门的小厮一听是林家大小姐,忙行了一礼,道:“林小姐请先到花厅,小的这就前去通报老爷。”到花厅后,立时有丫鬟奉了上好的茶水。
最近几日女儿再未有怪异举动,心情颇好的赵老爷正在书房练字,忽听小厮禀报,说沧云城林大小姐前来拜访。莫非是有了邪鬼医的线索?可既是线索,为何庭徽不直接来信告知,反让自己女儿不远千里亲自前来?
想不通其中缘由,赵至谦忙放下笔直奔花厅。
隔着门还有好几步,赵至谦一眼认出了花厅里的林铃,“铃儿小侄女?”
听到声音众人皆起身,林铃迎到门前开心的喊了一声,“赵伯父!”又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赵至谦满眼都是长辈的慈爱,笑道:“你呀,同你爹你娘长得一模一样,想不让人认出来都难!”
抛开她缀在两侧彩纱之下叮铃作响的金玲不说,那张集林家夫妇优点于一脸的模样,也能让他一眼就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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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林铃。
目光掠过厅内,一眼看出其余几人皆不像林府的人,且各个气度不凡,赵至谦道:“铃儿小侄女,这几位是?”
林铃一听,忙介绍道:“这几位是我在千林山的师兄,上个月我刚刚拜入千林山,现在已经可以进行修炼了!”
“哦?”赵至谦一听,惊喜万分,“还有此等幸事,快帮我介绍介绍几位仙人。”
于是林铃一一介绍了一遍,“这是大师兄沈池,二师兄程百行,三师兄北舟,还有一位师兄,因为闭关没能前来。”
介绍完又道:“这是晚月姐姐,如今也是千林山弟子,此前住在我家,我爹娘将她做女儿看的。这位是陆明璋陆公子,晚月姐姐的朋友,是位行走江湖的侠士。”
几人同赵至谦一一见礼打过招呼,算作简单认识。
赵至谦拉着林铃左看看右看看,欣慰和欣喜交织在一起,“好,好,当年你爹娘为你,可谓是差点将整个九州都寻了个遍。我记得上次你来,还是十年之前,如今十年过去了,长成了大姑娘,还拜在了仙门之中,你爹娘可以安心了。”
赵至谦并不知林铃诅咒之事,只以为像当初林家夫妇说的一样,乃是什么也查不出的重疾。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晚月,“庭徽夫妇拿你当女儿看待,是真的非常喜欢你,既如此,往后在赵家,你就如铃儿一般,莫要拘着。”
晚月一拜,道:“多谢赵老爷,晚月受宠若惊。”
赵至谦立时纠正道:“什么受宠若惊,快快将此话收回,也莫要如此多礼,若庭徽夫妇知晓我未能将你照顾好,定是要来信责备我的!”
说到来信,又见赵至谦要他莫要多礼的神色不似作假,晚月顺势提起了林老爷的回信,面上笑开来,道:“既如此,那晚月就恭敬不从命了!”
赵至谦哈哈大小两声,道:“这就对了。”说着看向眼前所有人,“你们能来此,赵某高兴还来不及。”
林铃转头望了过来,满眼都是担忧,晚月看在眼里,笑着接了话,“不瞒赵伯父,此番我们前来,是因为收到了林伯父亲笔书信,信中提及您女儿文茵小姐。”
赵至谦面上一惊,又听得晚月继续道,“实不相瞒,您的书信林伯父一起寄到了千林山,不知赵伯父,文茵小姐如今病况如何,是否方便我们前去探望?”
没想到眼前这么多千林山弟子竟都真是为他女儿前来,赵至谦心中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一度红了眼睛,“没想到庭徽竟为小女之事劳烦诸位仙长大驾,至谦深表感谢,请受赵某一拜!”
说完,对着沈池几人深鞠一礼,被沈池上前忙扶起,“赵老爷不必如此,济世救人本就是我们修行之道,且林师妹与令千金又是闺中好友,岂有不帮之理?”
赵老爷收回手,以袖襟沾去了眼角的泪花。林铃看着自己从小认识的伯父泪眼横流,忍不住也红了眼,上前挽住赵至谦胳膊,道:“赵伯父,您别太担心了,如今我师兄还有晚月姐姐都来了,他们一定能治好文茵姐姐的病!”
“好,好!”赵至谦重重拍了拍林铃的手,几番哽咽,对晚月几人道:“我这就带诸位仙长去见小女。”
63. 赵文茵
赵至谦在前面亲自为众人引路,一边走一边道:“小女这病最近几日好了许多,我这心里也安生了几日,可到底,一日查不出病根,我这心一日难安。”
沈池在前询问,“赵老爷可知令千金此次犯病有多长时间?”
这一问,把赵至谦给问住了,脚步顿了一下,满面愧容道:“不瞒仙长笑话,我这个父亲呀,着实当得不称职。若非文茵此次突然病的厉害,又如此……如此诡异,我怕是至今都以为她是陈年旧疾。”
“这些天我仔细想过,早在一年前,她便与往常发病情况不大对劲。原先我只以为,她是不想我们为她寻人家嫁人,与我们置气,常常一连半月甚至月余不见我们,偶尔,还会到城外庄子上一住就是十天半月。”
“我们询问过照顾她的丫鬟婆子,想来她聪明又瞒着所有人,故而从未问出过任何异常,不曾想,如今严重到了这般地步。我这才不得已,写信让庭徽帮忙。”
说话间,已然到了□□一处院子,上书望江南三个字。
本以为是一处书舍雅园,不曾想赵老爷却在他们前头停下,“此处就是小女居所,诸位仙长里面请。”
晚月心下诧异,四下打量,发现此地格外清幽静雅,周围景物却是极好,站在院门外,可以远远看到远处的花园,内里郁郁葱葱,花香袭人。
只是不知为何,这赵家姑娘所在的望江南,院门外却密密实实的种着大片大片的万寿菊,与府中其他地方的花草截然不成一体。
跟着赵至谦一路入了院子,满院灼灼争艳的凤仙花,带着浓浓淡雅花香,与晚月刚刚院门外所见的成片的万寿菊遥遥映成大片大片的花海,还没见面,晚月就对这位即将见面的赵家姑娘存了几分好奇。
陆明璋走在她身侧,靠近她低声道:“这位赵家姑娘,养的花草要么一大片,要么满院子都是一种,不像其他世家姑娘,庭院内外错落雅致。”
晚月抬眉看了他一眼,犹疑了一下,择了一个中和的说法,道:“这其中或有缘由,亦或这位赵家姑娘就喜欢这样也未可知。”
谁知陆明璋同她悄悄示意,两人步子慢了些,晚月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却见他弯下腰去,嗅上了一朵开的正艳的凤仙花,一脸陶醉道:“这香味,可真香啊!”
感叹完,还不禁怂恿她也一起,“要不要一起,这花可香了,比我见过任何的凤仙花都要香。”
晚月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刚要抬步走,却发现他眼中无一丝戏谑和惊叹,不由也弯了腰,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疑惑道:“陆公子此举何意?”
眼见着落下沈池几人数步远,幸而赵至谦在前引路并未发现,陆明璋示意她跟上几人步子,同时跟她低低说了一句话。
“凤仙,非秋日之花!”
一句话,晚月心底大惊。却又听见他继续道:“即使是府中匠人精心照料,这开在五六月的盛夏之花,也断不会在这深秋之日,还盛开的如此娇艳,不见丝毫凋零!”
晚月心头巨震,她久居仙界,虽见过诸多奇花异草,但对人间种类繁多的四时花草却不尽祥知,一时间竟没想到这院中凤仙盛开凋零之季全都不对。
此时听陆明璋一番提醒,加之之前两封信更觉怪异,面色沉重的跟着众人进了院中偏屋。
厅内赵至谦“诸位仙长先请在此稍坐片刻,喝杯茶润润喉,在下这便前去将小女领来。”
赵至谦说完,便匆匆往后面的厢房前去,伺候在侧的丫鬟忙奉了茶水,茶香馥郁,晚月却无心品茗。
房门前,守在门外的丫鬟秋桃一见赵至谦来,忙起身迎了上来,在赵至谦嘘声的动作下压低了声音,欢喜道:“老爷,您是过来看小姐吗?”
赵至谦看着秋桃,低声问她,“小姐最近可有什么喜好?每日里都做些什么?”
秋桃细细想了一下,“小姐最近总是懒懒的,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药一直按褚老先生之前的调养方子喝着,饭菜每日虽吃的不多,却也能吃上一些。”
说着,压低了声音,眉梢带了一点喜色,悄悄道:“老爷,小姐最近一直待在府中,房中的帷帐也都让女婢撤了,是不是小姐的病要好了?”
赵至谦却并未如此想,行商多年,从未有任何一件事起的如此诡异,又消失的如此悄然,其中必有蹊跷。
心事重重道:“我去看看文茵。”
秋桃愣了一下,忙反应过来,“那秋桃在门口守着,有任何事老爷您立即吩咐。”
房间里,赵文茵正绞着手帕坐在窗前发呆,手边放着做女红的线篮,里面一方绣了一半的兰花落了薄薄一层灰,忽听得外头敲门声响,“文茵,爹爹来看看你。”
赵文茵猛地回过神来,手中帕子一松,落在了窗前,忙起身对着一旁妆台上的铜镜照了照,见自己容色正常,对着镜子化出一个笑脸,起身打开了房门。
“爹爹,今日怎么过来女儿院中了?”
赵至谦看着正常的女儿,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温和的看着自己女儿,故意笑道:“爹爹来看看你在做什么,难不成我们文茵嫌弃爹爹了?”
“没有没有,女儿怎么会嫌弃爹爹呢!”赵文茵忙回了一句,两人各怀心事,笑着请他进屋,“爹爹许久不来,快坐,我让秋桃给爹爹泡茶。”
说着,忙吩咐站在门口的不安张望的秋桃,“去拿爹爹最喜欢喝的银雪龙牙来。”
秋桃笑着应下,就要离开时被赵至谦叫住,“不必了,爹爹今日来不喝茶,沧云城你林伯伯的女儿来咱们府上了,正在旁边偏屋等你,爹爹带你去见她。”
一句话出,赵文茵连同门口的丫鬟秋桃皆面露欢喜,“铃儿来了?爹爹怎么不早说,还有这丫头,怎的还在偏屋等我,往日里她来,都是直接来来我屋中,什么时候还守起了客人规矩?”
听到林铃来,赵文茵明显开怀很多,“不过几年不见,竟还同我生份起来,我这就去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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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她。”
说着便要出门,被赵至谦拦住,“文茵。”
赵文茵停住脚步,不解的看着自己父亲,却见他满面犹豫,自小聪慧的她一下便猜到了几分,“可是有人同铃儿妹妹一同前来?”
赵至谦点了点头,还未开口说是谁,就听见自家女儿道出了来人的身份,“莫不是铃儿带了千林山的仙人前来?”
赵至谦分外惊讶,“文茵你怎么知道?”
却见赵文茵面上喜悦不见,整个人像失了魂般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之前铃儿妹妹曾来过一封书信,信中说她得仙人慧眼,拜入仙门千林山,此番她来看我,可是爹爹的缘故?”
赵至谦见瞒不过自己女儿,强忍着的思绪再也忍不住,几度哽咽红了眼眶,“文茵,爹爹知道,知道你的病怪异,其实,前些日子你半夜常常失踪爹爹都知道,你若愿意,可以告诉爹爹你到底发生了何事,不管什么缘由,爹爹定会全力帮你。”
赵文茵绞着袖子,想起自己被那蛇妖意念控制,吸食山中动物鲜血的场景,早已不是父亲心中端庄毓秀的女儿。况且,那位救她的女仙实力强大,都不曾取出她体内妖丹,如此,告诉父亲,只会白白让自己爹娘惊忧,遂湿了眼眶不愿多言。
赵至谦见此,叹息一声,“罢了,你若哪一日想告诉爹爹了,再同爹爹讲,爹爹永远都在你背后。是爹爹没能早些发现你病情,早做医治。你娘前日回信,她和你哥哥已经从廊州启程,铃儿带了千林山仙人前来,你能否依爹爹一回,让仙人为你看一看,若能医好你的病,你娘不知该有多高兴。”
屋内,赵文茵心中几番动容,可一想到连菱烟那般强大的仙人都无法助她成为正常人,思绪几番依旧未能思定。
屋门外,贴身丫鬟秋桃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进门相劝,“小姐,您就去偏屋让林姑娘带来的仙人为您看一看,夫人和少爷最是疼你,若是知晓他们出去廊州一趟,你就生了重病,一定会责怪自己。况且这些年夫人身体一直不好,若为此再伤了神,小姐您是最担忧夫人身体的。”
至此,赵文茵终于被说动,缓缓抬头看向赵至谦,“爹娘生我养我,女儿既不能解爹娘烦忧,是女儿之过,只是女儿之病,却如爹爹所言,诡异至极,女儿不想爹爹担忧,故女儿想一个人前去。”
赵至谦听到女儿终于松口,高兴的连说了两个好字,道:“只要你愿意前去,爹爹什么都答应!”
遂起身,手足无措道:“爹爹这就离开,去……去书房看书,去园子浇花!”明知此刻心不在别处,却还是话音落就匆匆离了院子。
看着自己父亲慌乱离开的背影,赵文茵转头擦去眼角一滴泪,又独自进了小屋,从妆匣最底层的一处暗格里,拿出菱烟最后交给她的那只玉瓶,装进袖口准备一旦发生意外,立即服用,以保自己不会伤到他人。
出门时对侯在一侧的秋桃吩咐:“你也等在此处,偏屋外,没我吩咐,任何人不准靠近。”
64. 金蛇
秋桃张了张嘴,最终应了一声是。只是一双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小姐离开的背影,氤氲了湿意,连连拜谢上天。
“小姐的病终于有救了,谢谢上天,谢谢苍天大老爷!”
偏屋内,赵文茵的身影终于出现,一身藕色长裙亭亭而立,只是面上无多喜色。
一进门,就先行了一礼,“文茵见过诸位仙长!”
偏屋外,秋桃将院内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部调开,远远守在外边,不让任何人靠近。
林铃见往日开朗大方的好友如今这幅样子,从前见面,都是要开心的拉着她转好多圈的,不由红了眼睛,上前握住对方的手,“文茵姐姐,铃儿来看你了。”
说着,拉着她给她介绍众人认识,“这是我大师兄,灵力修为最高。”
“沈池。”沈池道了名字,还了一礼。
“这是二师兄,天生力气大,虽灵力不比大师兄,可若真动起手来,大师兄还不一定打得过二师兄呢。”
“嘿嘿,林师妹过誉了,我只不过力气大一些而已,没你说的那么夸张。”程百行摸着脑袋憨憨一笑,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程百行。’
“这是三师兄北舟,平日里,三师兄照顾我最多了。”
“赵姑娘!”北舟也还了一礼,“素日里多听闻你与林师妹闺中之情,今日有幸一见,赵姑娘也不必见外。”
林铃又介绍了一旁的陆明璋,陆明璋报了自己名字,也还了一礼。
最后是晚月,赵如茵能明显听出林铃声音中的开心,“这是晚月姐姐,我爹娘可喜欢她了,这次我能入千林山,还是沾了晚月姐姐的光。而且她见多识广,见过诸多奇诡异事,不管你有什么不方便说的,都可以直接跟她说。”
接收到林铃小姑娘朝她不停眨眼睛,晚月上前一步,她的声音好像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魔力,令人难以拒绝。
“文茵姑娘,你不要害怕,今日我们皆是诚心为你而来。你的病情若无你应允,我们不会告知除过今日在内的任何一人,即便是你父母双亲,若你不愿,我自可为你圆说。”
至此,赵文茵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双脸煞白的看着她,一双眼满是张皇,“真的吗?真的可以帮我隐瞒,不让我爹娘知晓?”
晚月肯定的点点头,“如此,可愿让我三位师兄一探你身体情况?”
室内静了片刻,赵文茵纠结几许,见林铃和晚月肯定和鼓励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下了决心,“我愿意。”
林铃大喜,晚月也为之高兴,“那你站在此处不要动,片刻就好。”
“嗯。”赵文茵重重点头,随即双手紧握,紧紧闭上眼,心里不断祈祷这次一定要成功。
晚月退至一旁,示意沈池他们可以动手了。看着三人的灵力缓缓落入赵文茵身上,蕴出光华,不过片刻,就看见赵文茵前心心口处隐隐透出一抹豆大的亮光。
晚月大惊,竟真的如林铃所言,赵文茵体内有一颗妖丹。沈池三人交换神色,神情肃穆而凝重,欲控制灵力,将这枚妖丹从赵文茵体内取出。前面进行的都很顺利,谁知就在此妖丹快要离开赵文茵身体时,异变突起!
一股极强的妖气忽然从妖丹内爆发,将沈池三人轰的一下尽数震开。与此同时,妖丹妖力大盛,赵文茵身体被控制,欲反向吸食三人精血,吞噬对方全部灵力。
“快!快离开这!”
妖丹自昨夜被菱烟消去大半妖力,无法彻底掌控赵文茵意念,覆其意识,故而赵文茵立即惊慌提醒众人离开。
与此同时,从袖口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将其打开,作势就要将里面的血色尽数吞下,被晚月及时阻止。
幸而昨夜程百行给她的灵力还剩余最后一丝,手中迅速结印,一指定入赵文茵眉心,解了被妖丹所控的三人。于此同时,灵力一下耗尽,晚月大喊一声,“快!将灵力给我!”
刚恢复自由身的沈池三人忙将自身灵力尽数渡给晚月,只见晚月双手再次结印,比之刚才的更加繁复。浓郁的灵力随着法印重重落下,将趁机作祟的妖丹再次彻底封禁。
赵文茵紧紧握着玉瓶,眼中慌乱还未褪去,就见眼前女子,竟一下封住了刚刚疯狂吞噬她意念的妖丹,比之之前救她的仙子更为游刃有余,被妖邪折磨了许多年的她,或许真的有救了!
沉寂了十多年的心湖骤起波澜,手中玉瓶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浓郁的血腥味刹那溢散。
“这是?”林铃一惊,看着地面越来越多的红色蔓延,惊呼一声。
“是红月城取来的血液!”陆明璋一下子分辨了出来,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城西取血之事,确与赵家有关!
晚月刚收手缓息,就听到林铃的惊呼和陆明璋的声音,低头的刹那,血腥味溢了满屋。
“你用红月城大疫百姓的血来遏制你体内作祟的妖丹?”陆明璋一句话给出了答案,连同晚月在内,众人俱是一震。
赵文茵苍白着脸,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陆公子如何得知这血液用处?”
陆明璋看着满地的鲜红,将心中蔓延的苦痛一点点压下,“我就是为此事而来。沧云城一位曾援助红月城大疫的医者临行前跟我说,当年大疫得解,乃是借助一朵灵花之力。虽已过去十六年之久,可难免有人体内还存有灵花之力,哪怕只丝丝微薄!”
此话一出,除过林铃外,众人皆心神俱震。
沈池三人猛然听见灵花二字,又听到红月城大疫,顿时僵在一处变了神色,连声息都不敢大喘。
而晚月则完全是因陆明璋之话愣了一下,当年,她确实从师父手中得到了一朵灵花,一朵蕴了天地七彩之色的至灵之花。与其说灵花解了红月城大疫,不如说灵花解了红馥飞羽布在红月城满城的疫毒!
忽而神思一凛,灵花之力解的是疫毒,如何能定妖丹?还特地派人前去沧云不惜万里取血。
低下头,看着小小的玉瓶,显然非凡俗之物。
能有仙家宝贝,还能封禁赵文茵体内妖丹,可以确定此前陆明璋所见过的那名神秘托镖女子,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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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帮助赵文茵的人。
刚刚妖丹爆发时妖力强盛,此人若是人间修士,修为定然极强,若不是,那就只有仙界之人了。
思及此忙定了神思,抬头看向赵文茵,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文茵姑娘可否告知,背后助你稳定妖丹的是何高人?”
赵文茵刚刚恢复一些的面色瞬间一愣,想起菱烟的告诫,不能透露任何她的信息,咬着唇摇了摇头。
晚月看出她不愿回答,没有强行追问,只道:“你不愿说想来有你的理由,我不强求,只是有一个问题需你认真思考,若你听完后想说,可以告诉我答案。”
“背后助你之人,是不是一开始就提出了以红月城幸存百姓体内残存的灵花之力,来助你扼制体内妖丹?”
见赵文茵还是抿着唇闭嘴不言,晚月直言道:“这个问题极为关键,若文茵姑娘想此后都不被你体内妖丹所扰,就必须认真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说罢,一双眼径直看向赵文茵,想从她口中得到非她所想的那个答案。
“姑娘可以解决我体内的妖丹?”半晌,赵文茵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晚月看着她,坚定道:“自然,刚刚你已亲眼所见,我既能暂时封印它异动,也可封印它一世,还你正常生活!”
此话毕,赵文茵陷入久久挣扎中,从去年她体内妖丹开始试图控制她意念时,她偶然遇到了那位仙子。至今一年有余,仙子的强大她亲眼所见,根本不是眼前几人可比,可饶是如此,为她多方治疗之下,依旧无法将她体内妖丹彻底封印或者取出。
而刚刚,眼前这名叫晚月的女子,不知用了何法,竟一瞬间将她体内暴动的妖丹直接封禁,再无动静。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眼前人,就像当初相信仙子一样。
于是缓缓开了口,“那人不是第一次助我抵御妖丹。”
“我自幼时误服这枚妖丹,一开始并不知晓,后来慢慢觉出体内不对,只以为是生了病,爹爹为我请了临州城医术最好的褚老先生为我医治,每次喝完药,那种异样便消失了,为此,从未怀疑过。”
“直到前几年,我突然开始做起了噩梦,梦里一直有一个陌生男人不停的呼唤我。当时年少不懂,只觉梦里那人浑身发着金光,却总也不敢靠近,直到去年有一次梦中被那金光吸了过去,才发现,哪有什么金光,分明是一条通体金色的大蛇,在梦里将我一口吞了下去。”
“那是第一次,我被那妖蛇吞噬了意念,飞掠到城外想要掠食其他妖物吸取妖气,不曾想妖物没寻到,却遇到了一神秘人。是她出手救了我,将我体内妖蛇意念镇压,我才得知,我被妖蛇控制,差点变成了妖物。”
“也是从那次开始,那神秘人就一直助我镇压体内妖丹。刚开始,她也如你们一般,想要把妖丹从我体内取出,谁知,强大如她那般的仙人,差点也被这妖丹所伤。”
“直到这时,才发现我体内的妖丹根本已经取不出,它从小长在我体内,已与我融为一体,要想取出妖丹,除非我死。”
65. 露馅
提及过去,赵文茵红了眼眶,“后来,她想尽了办法,也试了诸多法子,许多人间不曾见过的法宝、灵药,我都见过,也都一一试过,可没有一样能助我变成正常人。”
“我们不能将这妖丹如何,妖丹却能在我体内自主恢复妖力,修复他的妖灵。妖灵每强大一分,我越就危险一分,直到最近半年,妖灵越来越强大,强到仙子也没了法子,最后,才想到了这取血压制的法子。”
说到此,赵文茵眼底忽而有了光,“刚开始我们都不能确定,谁知昨夜,我再一次被占据了意识,仙子同妖灵大战了一场,最后是这取来的血液将妖灵的妖气消去了大半,这才知晓,这血,竟真的有用!”
说完,赵文茵定定看向晚月,“这便是其中所有。”
“原是如此!”晚月喃喃一声,看来是她想的错了。原以为赵文茵背后之人是直接冲着灵花之力而来,不曾想,是最后没有办法的选择。
低下头,看着脚底大片大片的红色,眸子暗了暗,心疼一闪而过,“文茵姑娘背后之人既如此费劲心力取血至此,既然这些血液中蕴含的灵花之力可压制你体内妖丹,我便帮你一次,仅此一次!”
此话一出,众人俱惊。赵文茵看着眼前毫无灵力修为的女子,满眼不可置信,“晚月姑娘可将灵花之力从中分别出来?”昨夜她亲眼所见,强大如仙子都没有办法。
晚月看着脚底五彩斑斓的灵力氤氲在她身侧,一如当年七彩的灵力,亲昵的靠近她,抬眸道:“可以!”
赵文茵大喜,遂喜极而泣,“多谢姑娘,还请姑娘救文茵一命!我以性命向上天起誓,此中秘密,绝不外传,也绝不会有第二次,否则文茵必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便欲跪,被晚月连忙阻止,“文茵姑娘快请起。”
看着泪眼横流的赵文茵,晚月劝慰她,“你与铃儿是闺中密友,我拿铃儿当亲身妹妹看待,你与我便也是朋友。”
言罢,转头看向持续愣了好几次的沈池三人,“还请三位师兄再借我一些灵力。”
沈池与北舟猛的回神,两人齐齐打出灵力渡给晚月。
灵力在晚月指尖来回跳动,双手结出与当年催动灵花相同的法印,便见脚下七彩缤纷的灵花之力尽数蒸腾而上,萦绕在她指尖绵绵不绝。
“哇!七色的灵力!”林铃惊呼一声,沈池和北舟在此刻也看到了七色灵力,齐齐像被人定住了一般,满眼的惊愕和不可置信。
程百行在一片七彩之中回过了神,眸子登时圆睁,“这,这,原来这般好看!”
话一出口,当下被沈池和北舟眼神锁定,忙闭了嘴巴悄悄躲在旁边。
却不想晚月余光所见,已然心中存疑,只待有机会试探一二。
站在她身后的陆明璋,此时也看见了这七彩之色,目光一怔,最后落定在她身上。
好好一少年,忽而就红了眼,满眼只余晚月背影,想从中看出当年那手执灵花的仙人身影。可除了结印手法相同,看不出任何相像。
张了张嘴,想问,又因害怕没能问出口。
氤氲而起的七彩灵力随着晚月指尖落下的法印,一一入了眼前赵文茵的心口。不曾想,藏在妖丹内恢复的妖灵在七彩灵力涌入后竟突然显了像,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身影在晚月面前乍现!
晚月心底一惊,竟是十六年前,她与瑶仙宫菱烟仙子在红月城外六十多里处斩杀的那条金蛇妖!
可是,当年是她亲手斩杀了此妖,内丹该被碧霄剑劈散了才是,如何会出现在赵文茵体内,还日积月累,再次化出了妖灵?
其他人不认识金蛇妖,只猛然间见一金袍黑领的男子突然浮现赵文茵身前,辅一出现就恶狠狠盯着晚月,向她一招攻来,“小小狂徒,也敢镇压本妖君,速拿命来!”
说罢,巨大的妖力袭面而来,晚月清晰感知,此妖力只这只金蛇妖当年三成多的修为,可以她如今凡人之体,加上沈池三人灵力也根本难以阻挡!
说时迟那时快,在晚月迅速结阵准备对抗金蛇妖妖灵时,看着七彩灵力一直发愣的程百行大步一跨越过晚月,直直一拳硬生生对上了金蛇妖一击!
晚月大惊,以程百行实力,根本不是眼前妖灵的对手。
忙伸手欲将程百行往回拉,奈何程百行体如盘山,一下子没能拉动,下一秒,对面的金蛇妖显出的妖灵被程百行一拳击的溃散!
程百行回过头看向晚月,一双眼满是清澈的憨气,不解道:“晚月师妹,你拉我做什么?这恶妖想害你,我帮你教训他!”
晚月眼见着妖灵被一拳击的溃散,只余了丝丝散入妖丹之中,再一次对程百行的巨力刷新认知,对其愣愣夸了一句,“二师兄,你真厉害!”
程百行一听晚月夸他,乐的直冲沈池和北舟二人高兴的炫耀,“大师兄,三师弟,晚月师妹她刚刚,刚刚夸我了!”
沈池和北舟也是一脸的吃惊,很明显看出晚月刚刚并不是要夸他才拉的他,沈池抬手将他召回身边,“快回来,晚月师妹要施法了!”
程百行这才猛然回神,一个激灵迅速站回了沈池旁边,沈池看着自己一脸乐的找不着北的师弟,心塞不已。
这边,随着晚月再次落下的一枚封印,妖丹被彻底封印,看向刚刚自见到七彩灵力就已惊呆一直没能回过神的赵文茵,道:“我已将此妖丹加固封印,妖灵之力被我二师兄重创,短时间很难恢复,你不用再担心害怕了。”
又道:“另外,如你所言,此妖丹已与你性命相连,待我想到解决的法子,再前来为你解除。”
“那你会走吗?”赵文茵急忙问出口,满眼都是期盼。
晚月看了一眼她,道:“会,不过走之前,会将你体内妖丹彻底解决!”
赵文茵得了肯定,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你们可有住处?”说罢,又忙小声道:“家中屋子众多,若你们愿意,能否就住在府中?”
晚月转头询问沈池,见沈池略为紧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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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着旁边的程百行,对她挤出一个怪异的笑来,“晚月师妹你定就好。”
一旁,北舟神色也极为奇怪,附和了一句,“我没意见,晚月师妹你说住哪咱就住哪。”
一旁的林铃小声道:“晚月姐姐,我想和文茵姐姐一起,我们留在赵府好不好?”
又看向一旁的陆明璋,比起沈池三人,他看向自己的神色更加奇怪。晚月被看的心中发毛,好像有什么秘密被发现了一样,忙移开眼,淡定的回了一句,“也好,我们就在府中多叨扰几日。”
“不叨扰不叨扰。”赵文茵激动的手足无措,“我这就吩咐秋桃,去帮各位安排房间。”
说罢急匆匆出了门,仿佛只要她一犹豫,眼前几人就会立刻消失。
晚月用剩余的灵力随手掐出一个诀,将满地的红色尽数化去消失不见。而后转身笑眯眯的看向一旁的程百行,“二师兄刚才真是威猛,一拳就击溃了那蛇妖妖灵!”
沈池顿觉不妙时,程百行已然乐的一句话脱口而出,“我可是劈过那……”
嘴巴被沈池一把捂住,晚月亲眼见着往日里一见她就紧张,不苟言笑的大师兄明明神色紧绷,却还笑眯眯的同她掩饰道:“晚月师妹,时间不早了,我先带两位师弟去客栈收拾行李,就不劳动你和林师妹了,我们马上回来!”
说罢直接一路捂着程百行出了偏屋。小院外,终于被放开嘴巴的程百行一脸幽怨,“大师兄你捂着我做什么?”
沈池气出了前所未见的表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刚想大声生气,又怕晚月听见,压低了声音道:“你忘记当初答应师父不说出灵花之事吗?”
程百行一脸无辜,“我没有要说啊?”
沈池气的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你刚刚,你刚刚差点就说了!晚月师妹那般聪慧,只要你一说,她立时就能猜到,到时,你如何保证灵花的事不泄露?”
“我没有要说。”程百行依旧一脸孩童般真诚。
一旁的北舟恍然惊悟过来,“二师兄,你说了,你差点就说你劈了那块大石头!一旦你说出此事,灵花的事就保不住了!”
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程百行一脸的你们真不聪明,带着小小的窃喜道:“我刚刚只想说咱们后山那两座小山,是我一掌劈开的,石头的事我没有要说。”
说着还嘲笑两人,“这下完了,你们这个样子,肯定会引起晚月师妹的怀疑,大师兄,三师弟,你们俩还是想想怎么跟晚月师妹解释吧!”
说完大摇大摆喜喜乐乐的一路出了赵府,留下身后一脸惊愕和无言沉重的沈池和北舟两人面面相觑。
晚月林铃同陆明璋三人眼见着沈池三个奇奇怪怪遮遮掩掩几乎是用逃的离开了小院。
林铃在旁边目瞪口呆的感叹,“晚月姐姐,师兄他们三个,今日好生奇怪啊!”
晚月想到他们是听到灵花二字时才开始突然变得奇怪,心下早有决断,只等合适时机,定要诈一诈三人。
66. 戳破
提及灵花,晚月不由想到当年之事。
当时初到红月城时,师父探过城内瘟疫,当时并未说具体解法,而是独自出城寻找可解瘟疫之物,可不到一日一夜的功夫,便带回了那朵天地至灵之花和一团紫色的雷霆之力,直言可解城中瘟疫。
当时不觉有异,此时再复想起,怪异非常!
那朵灵花,师父自始至终都未提及如何得来,从何处所得!
那道雷霆之力,师父同样未曾提及一言。
还有当初疫毒刚解时,她们发现的红月城外那处诡异阵法。以师父修为之高,恐仙界三仙主联手都不是其对手,却偏偏那处阵法之强,生生伤了师父灵脉,还害得师父差点失去性命。那处阵法是谁所布,蕴含了怎样的力量,一切的一切,至今仍旧迷雾团团。
或许,她的怀疑一开始就是对的,红馥飞羽背后一定还有人藏在暗处!
师父仙逝,且对当年所有事一直绝口不提,如今仙界她已不能再去,好在终于有了一丝线索。师父要她入世清修一世,可她不能放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只好短暂的对不起师父的嘱咐和三位便宜师兄了!
无论如何,红馥飞羽背后之人,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至于千林山,必定还藏着其他秘密,或许就与当年的灵花有关。等赵家事了回到千林山,她或许要单独与明心道长面谈一番了。
心底下了决断,神思全部落定,就听到旁边林铃一直在喊她。
“晚月姐姐?晚月姐姐?”
见她终于回过神来,才放下心,“晚月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不守舍的样子?”
晚月挤出一抹笑,将刚刚所想全部敛于心底,道:“没事,在想你文茵姐姐体内的那枚妖丹要如何取出。”
“那你想到办法了吗?”林铃心思单纯,随便一说,她便什么都信。晚月难得一丝愧疚,想到当年红月城大疫或牵涉甚大,为林铃安全着想,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摇摇头,“暂时还没想到。”
林铃失落的叹了口气,又重新鼓足了信心,道:“没事,我相信晚月姐姐你一定能找到办法!”
晚月忽的笑了开来,看着眼前单纯的小姑娘,逗她道:“你就这么信我?万一我也救不了你文茵姐姐呢?”
谁知林铃一脸你不要再忽悠骗我的神色,“我就是相信,当初周大哥重伤的快要死了,你说他会活,周大哥就真的没有死。所以,我相信你,不止现在,以后的以后,我都永远相信你!”
周大哥,周时暮?
晚月蓦地怔愣了片刻,忽而想起,她已经好久没有想起他了,久到若非林铃刚刚提及,她甚至快要忘了他。
旁边椅子上,端起茶盏的一只手因周大哥三个字猛地一滞,继而放下茶盏。茶盏的主人抬起头,小心观察晚月神色。
一旁林铃丝毫没有发现晚月异常,自顾自的在那说着,“也不知道周大哥在天上好不好,当初离开时他说会来千林山看我们的,如今快一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们。”
说着,忽然带了小小的失落,“晚月姐姐,是不是以后,我们都很难见到周大哥了?”
“为何这么问?”晚月不太理解小姑娘这突如其来的伤感。
却见林铃满脸的愁容,转身一屁股坐回了原位,两只脚在凳子前荡阿荡,最后泄气道:“当初我们都不能修炼时,几乎天天就能见到周大哥。周大哥会带我们玩好玩的,还会买各种好吃的给我。可如今我们都能修炼了,不说见他一面,连他的消息都听不到一点。”
这小丫头,怕是根本不懂重华殿和千林山的区别,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简直云泥之别。
晚月走过去,坐在林铃旁边,斟酌道:“仙迹难寻,你周大哥能得偿所愿,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至于见面,若他想,总能再见的。”
林铃神色低落,“我知道,就是想周大哥了,晚月姐姐,你想周大哥吗?”
前一句还神情落寞,后一句,立刻带了兴奋,眼巴巴看着她。
晚月不解,却还是认真答了,“自入千林山,好像再未曾想起。”
对面,放下茶盏后一直关注晚月的陆明璋闻言双眼一亮。
林铃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晚月姐姐,你真的没想过周大哥吗?”
晚月不假思索,“嗯,或许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没顾得上。”
林铃却突然一脸的正经,看着她道:“晚月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晚月不明所以,却还是道:“什么问题,你说。”
林铃咽了咽口水,犹疑了三秒,鼓足了信心一口气问出,“晚月姐姐,你喜不喜欢周大哥?”
对面,陆明璋抬起的手在距离茶盏半寸处倏地停住,下一秒,嘴角一笑,茶盏落入指尖。
“喜欢啊。”晚月如实答,“周大哥品行好,待人也好,为何不喜欢?”
“我问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林铃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整个人轻松不少。
对面,刚刚端起茶盏的陆明璋整个人一滞,握着茶盏紧张到指尖泛白。
周时暮早已是重华殿弟子,自己与他,不论修为天赋还是仙门地位,都是云泥之别,他是泥,周时暮是天上的云。
抬眼偷偷看向晚月,如果他是她,或许,也会喜欢那天上的云吧,毕竟这地上的泥,连想要护她一回,都要拿命去换,护得住一次,护不了第二次!
想到此,心中再次重逢的喜悦和心底磅礴的欢喜,彻底如火焰被潮水熄灭,静静坐在一旁,不敢听,却也不敢离开。他想知道,晚月心底对那位周大哥到底是不是喜欢,若是,他便就此彻底将她放下。
可一想到放下二字,心中突然痛的厉害,不由煞白了脸色。
一旁的晚月在林铃问出那句喜欢后,心底同样泛起波澜。
细细想来,她于周时暮的感情,是从一开始的救命之恩,若真要算点什么,她同周时暮,是感激。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感激他两年的精心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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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后来的陪伴。
或许,她也曾动过一点点心,可是,因萃阴山动心,也因萃阴山让她将周时暮彻底放下。
在他欣喜入了重华殿那刻时,他们之间就此缘尽。
久久不见晚月回答,陆明璋心底的侥幸一点一点全部消失,哐当一声脆响,指尖茶盏掉落,打破了这漫长的寂静。
晚月抬头,对上他躲避不及的眸子,心中没来由的一颤。
于是,在陆明璋失魂落魄慌乱躲避的刹那,晚月开了口,声声清脆,字字清晰,“我与周大哥,只是普通朋友之情,并无你所说的男女喜欢之情。”
林铃前一秒还睁大了眸子看着对面的陆明璋面露疑惑,下一秒就收回视线,眉头皱成了小老太婆,十分不解,道:“可我见周大哥对你最是不同,他喜欢你!”
晚月轻轻笑了一声,“铃儿,这世间的喜欢,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于我的恩情,我一直感恩在心,从未忘记。喜欢这两个字太重,往后不要再提了。”
林铃歪着头,一副听不懂的疑惑懵懂,晚月笑笑,抬手轻轻拂了拂她额头,道:“你还小,还不明白喜欢二字有多重,等你有朝一日明白了,就能理解今日我所说的话。”
林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惋惜道:“从前,我见周大哥那般喜欢你,总想着有一日,你能嫁给周大哥,这样,我们三人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说着叹息了一声,“真是可惜。”
晚月笑看着林铃,一点不懂喜欢二字的小姑娘,所以为的喜欢真是简单。
于是笑着故意逗她:“我不是还在吗?难不成你不想和我在一起?那我可太伤心了!”
单纯的小姑娘就是好骗,一句话,瞬间把刚刚的愁思全部丢的一干二净!急忙举手表态,“没有没有,我可喜欢和晚月姐姐在一起了,才没有惋惜呢!”
小姑娘信誓旦旦的,仿佛刚刚惋惜叹气的人都不是她。
陆明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因太激动没能忍住轻笑出了声。
刚刚唬住小姑娘的晚月不由侧目,就看见对面的少年笑的一副没了心肠的样子。
林铃抬头望过去,以为陆明璋是在取笑她,不由恼羞道:“哼!晚月姐姐不喜欢周大哥,你是不是很开心?!”
不等陆明璋回答,林铃又气鼓鼓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晚月姐姐!”
眼看陆明璋被戳破心事面露囧色,林铃一脸骄傲的道:“我就知道!”
说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干脆将头埋进隔壁晚月怀里,半天不肯理人。
晚月抬头,避开少年灼人的眸子,化解尴尬道:“小孩子胡说的,陆公子莫要在意。”
林铃从怀里抬起头,一时间恼怒也没了,愧疚也没了,看向陆明璋争辩道:“可陆大哥刚刚明明笑得那么开心?”
猝不及防下,视线再次集中自己身上,陆明璋神色一僵,片刻间脑中思绪如暴风刮过,才堪堪想到一方措辞。
“陆某所笑,是听到晚月方才所言有感而发。”
67. 悟道
“我?”晚月疑惑,一旁的林铃也狐疑的看向他。
陆明璋清了清神色,让自己看上去颇为正常,“是你所言喜欢二字。在下行走江湖多年,天下多的是有情人,可少有人能如你这般通透。天下之大,真正相互喜欢的有情人却并不多。”
陆明璋的话立刻引来了林铃的反驳,“你说的不对,天下间夫妻那么多,难不成都如你所言,大多都是无情之辈?”
陆明璋却笑道:“非也,非也。天下人,哪有人一丝情都没有,便是那寺里的和尚,尚有护庙之情。观里的道士,也不曾避了这红尘而不见。如林姑娘所言,夫妻之情,称之为爱,而爱与喜欢,则截然不同!”
“有何不同?”林铃反问。
陆明璋淡然一笑,“恕在下冒昧,请问林姑娘,若有一男子,是你心仪之人,心中非常喜欢,可你却知他心中也有自己心仪的女子,因此并不喜欢你。而你父母知你喜欢此人,为此上门说亲,以泼天利益让他娶你,该当如何?”
林铃皱着眉思索了半晌,才纠结道:“如此,我只能实话告诉爹娘,爹娘素来疼我,必不会再强求他娶我为妻。”
陆明璋忽的起身走到林铃跟前,吓得小姑娘呼吸一凛,“怎…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却见陆明璋朝她抬手称赞,“林姑娘说的极妙!可如此,这便不是喜欢,而是爱。爱意生于喜欢,却又远高于喜欢。”
“爱意无贵贱。爱一人,是会处处为对方着想,甚至不求回报的付出。而你们彼此,你愿为爱放他与心爱女子自由,是你单方面的爱意。这男子既心有所属,若他真爱心中女子,该当早早表明心迹,告知父母迎娶心上人为妻,不会拖至你爹娘上门为你说亲。”
“所以,你是爱,而他不是!他对那女子只是喜欢,喜欢与爱最大的区别,是其中有了可衡量的条件。没有了真心真意的付出,便生了取舍,一旦舍出过多,则爱意消退,自此在舍和取之间逐渐分离。索取生欲,欲望生怨,怨生憎恶和痴缠,如此,早已失了当初心底的那份喜欢,又何以有爱?”
林铃听得云里雾里,“我虽听不明白你所讲,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晚月姐姐,你能明白吗?”
转头之际,忽见晚月双目紧闭,周身光华潋滟。
林铃吓了一跳,正要说话,被陆明璋及时阻止,“不要打扰,她在悟道!”
晚月进入了一种空明之境。
无限广阔的天地里,有女子的声音遥遥传来,“你找到你的道了吗?”
自己的道?晚月惊疑间,那道声音消失不见。
隐约间,她看到有人背对着自己盘坐在远处,是师父!
晚月奋力的向前跑,想跑到自己师父跟前,却不料下一秒,熟悉的问题从前方蓦地传来。
“杀一人,救一人,如何抉择?”
这是当年疫毒得解,红月城外师父提及道心,曾问她与师妹的问题。晚月猛地停下脚步,正要朝前大声喊出自己当年的选择,殊料下一秒,前方的人影朝她摇头,而原本师父的声音,变成了方才那女子的声音。
她说:“你还没找到你真正的道,回去吧。”
晚月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将自己推出了那方空明之地,蓦地睁开了眼。
眼前陆明璋与林铃齐站在自己面前,目露担忧。想起自己是因陆明璋一番话突然进入空明,遂起身向他道谢:“陆公子见多识广,晚月自叹不如,今日受教了。”
林铃在一旁担心道:“晚月姐姐,陆大哥说你在悟道,那你成功了吗?”
这个问题也是陆明璋所关心的,可看晚月刚刚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心,果然下一秒就见到晚月摇头。
“古往今来,修道易,悟道难。”
说罢,想起当年她悟道后明明得了师父肯定,却为什么刚刚空明之境中,相同的答案却换来师父的否定?
想起女子的话,晚月心底犹疑,属于她自己的,真正的道?
正在此时,赵至谦的贴身小厮突然一路小跑前来,恭敬道:“晚月姑娘,林小姐,陆公子,我家老爷书房有请。”
“赵伯伯?”林铃疑惑。
小厮面带喜色,恭敬回道:“刚刚老爷在院外见到了小姐,小姐一改往日沉闷之色,要请诸位府中小住,老爷心中大喜,故而派我前来,请诸位书房一叙。”
“请问我三位师兄可在书房?”晚月问道。
小厮恭敬道:“老爷已派人前去相请三位仙长。”
赵至谦叫她们过去,只怕是为了赵如茵的病因,晚月之前答应了对方会为她保密,此时过去还需一番其他说辞。
而赵如茵究竟如何吞食的金蛇妖丹,也该彻底弄清楚,当年赵小姐不记得的事,赵老爷该不会忘。晚月眸子暗了暗,红月城,这座充满秘密的都城,当年在她知情之外,到底还发生过何事!
思绪落定,晚月对前来的小厮道:“有劳小哥前面带路。”
“诸位请。”小厮受宠若惊,忙在前头为他们引路,不多久,来到了一处宽宏的院子,小厮在他们进入书房后恭敬退下,只余满室书香阵阵。
“赵老爷。”晚月颔首,陆明璋见礼。
“赵伯伯。”林铃也见了一礼。
“晚月姑娘请坐。”赵老爷起身相迎,明显对她格外热情。晚月看了对面坐定明显紧张的沈池三人,暗笑一声落坐在右侧首位。
林铃陆明璋两人也相继落座晚月之后。
引他们前来的小厮亲自上了茶水,后退至院子外面,将此地前前后后的仆从调往他处,不得一人靠近。
书房里,赵老爷满心的感激溢于言表,等晚月落座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刚刚请教了三位仙长,听闻小女之病是姑娘所医,赵某深谢姑娘,不知姑娘可否相告,小女所患究竟是何奇症?”
晚月早在来的路上就已想好对策,道:“实不相瞒,赵小姐的病晚月也是第一次见。”
说着看向赵老爷,如自己预见,对方面上喜悦之情褪下不少,又继续道:“晚月虽有法子暂时稳住赵小姐病情,可此法尚不能一劳永逸,究其根本,还需知晓赵小姐此病源头,方能彻底有解。”
一番话,赵至谦心绪大起大落,听到最后能彻底治好自己女儿的病,满身的期待再也隐藏不住,忙起身对晚月一拜,“还请姑娘多多费心,若有用得着我赵某的,在下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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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月也未客气,当即道:“费心倒也无碍,我等修行之人,济世救人本该如此。”说着话锋一转,直接道:“我观赵小姐之病,非近年所有,当是自幼时起!”
“幼时?”赵至谦惊的不敢相信。
晚月点点头,“如赵老爷信中所言,乃有邪祟在赵小姐幼时近了她身侧,这些年一直隐于府中,休养生息,渐渐养出些意识来,才扰的赵小姐寝食难安,生出诸多异样。”
此话一出,赵至谦眼露惊愕,还有果然如此的一丝了然,略一思索后忙向晚月请教,“如姑娘所言,赵某能做些什么?”
晚月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微微一笑,抬眸看向赵至谦,“赵老爷无需惊慌,只需找出那邪祟从何而来,我自有法子可将其祛除。赵老爷仔细想想,早些年,赵小姐身体可曾出过什么异常?”
赵老爷凝眉,将近些年所有关于女儿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满面忧思也没能想出些什么,“这些年……这些年如茵一直待在府中未曾出过任何异常之事,府中也一直安泰,并没有发生什么乱子……”
晚月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喝了一口茶,低眉淡淡提醒了一句,“听铃儿曾说,十六年前,赵老爷举家回过祖地廊州一次?”
这么一提醒,赵至谦顿时醍醐灌顶,一下子想了起来,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神色俱震道:“若非姑娘提醒,老夫差点将这件事忘了过去!”
说着,惊疑的看向晚月,“难不成,小女的病竟在十六年前就已埋下了病根?!”
晚月神色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令人无法看出她心中所想,“是与不是,尚不能断,还需赵老爷将当年之事事无巨细莫有隐瞒,或可得一丝线索。”
闻言,上座的赵老爷重重叹出一口气,开口徐徐道来,“当年,如茵她祖父,也是我父亲八十高寿,恰逢此月正值整个赵家三年一次的家族祭祀,各处儿女都要前往廊州祖地,我们一家便早早启程前往。”
“我父亲大寿因家族祭祀将至并未大办,只大家简单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便饭,而后家族祭祀大忙了一月,进行的顺顺当当。如此,两月已过,在我即将返程时,收到了沧云城庭徽兄林家药材行葛掌柜的来信。”
“这封信的内容是为红月城大疫募集药材,本该早到我手中,奈何我前往廊州,书信传回临州城,家中老仆过了十日才发现此信,又将信件传回廊州,硬生生耽搁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那时,我们正欲启程返回临州城,因此,我收到信后一刻也不敢耽误,带着夫人和幼女一路募集药材,急急赶往红月城。一方面,是想为红月城大疫受难的百姓做点事情,二来,因铃儿之病,庭徽兄广发信件,寻求医者。想着红月城常有仙人现身,就想亲去一趟,万一遇见仙人临世,铃儿的病或可有救。”
“不曾想,一路着急赶路,如茵当年又只三岁,竟生了风寒,一病不起,甚至差点没了性命!”
赵至谦想起过去红了眼眶,抬袖拭去眼角泪花。回忆还在继续,沈池三人同林铃听得认真,晚月已经知道赵如茵体内是当年那条被她和菱烟合力斩杀的金蛇妖的妖丹。
她想知道的,是这妖丹究竟是如何到了赵如茵体内
68. 吞丹
十六年前,红月城外六十里处。
在菱烟和扶黎斩杀金蛇妖的地方,当天黄昏,几十辆载满药材的马车从这条路上一路碾着砂石经过。
整条车队约五六十人,为首的两辆马车前后皆有四名护卫在侧,最前边的第二辆马车里面,赵至谦赫然在内,旁边夫人程善清抱着年仅三岁的女儿赵如茵,满脸忧心。
马车行到此处,已有十二日的功夫,看着自己夫人紧抱怀中幼女,幼女面色灰白气息奄奄,赵至谦忧心如焚,小心翼翼掀起一丝车窗帘子,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小规模的断壁残址,前后稀稀落落散落着一些被风沙侵蚀的巨石和灰土墙。
遂开了口,道:“看来,今晚咱们要歇在前面了。”
程善清好看的柳叶眉下一双美目满是倦色,闻言道:“如茵感染风寒已三日未进一粒米,随行的大夫开了药方服下也不见好,在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说着,心疼的拢了拢小如茵身上的披风,继续道:“眼见女儿身子一日弱过一日,你说,我们还能平安回到临州城吗?”
赵至谦眉头深锁,看了一眼程善清怀中的女儿,抬手小心摸了摸女儿发热的额头,回头对程善清宽慰道:“会的,会好的。等下车后,再煎一副药给如茵,咱们的女儿定能扛过这场风寒!”
说完,微微起身,掀开马车帘子,怕惊到女儿,压低了声音同赶车的管家吩咐,“车队到前面停下,所有人休息一晚再走。”
管家抬头朝远处看了一眼,随即沉声应道:“是,老爷。”
然后一路驱车前往,到断壁前停下。有随身的仆从一路往后,通知大家今晚在此地过夜。
赵老爷掀开车帘率先下车,管家站在马车一旁,将车帘高高举起,程善清抱着幼女在赵至谦搭扶下小心翼翼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凛冽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管家忙将一些毯子和御寒的衣物拿到最大的一块石壁前提早铺好。
赵至谦撑开身上的斗篷,将程善清身前迎面而来的寒风尽数挡下,护着她小心坐在石壁后,看着四处荒寂之景,道:“你先在这休息一会,我去找大夫,马上回来。”
程善清点点头,护着怀中幼女的同时不忘叮嘱自家夫君,“外头风大,你自己也小心点别着了寒。”
赵至谦拢紧了披风,道:“夫人也是。莫要担心,我去去就回。”说罢大步往车队后面走去。
有仆人忙从后面抱来柴火点燃,管家拿出几块炭在边上引燃,待烧的通红,忙拿夹子将其放入三方手炉之中,其中两个递给了程善清。
程善清接过,先将小手炉小心翼翼放在自己女儿披风下,将周身护的紧了些,才接过自己的那个,放在怀中后吩咐身前的管家。
“你去取一些米粮,吩咐大家熬点米粥,就着干粮暖暖身子,再熬一锅驱寒的药草,每人喝上一碗,我瞧着这里,比廊州祖地还要冷些。”
“是,多谢夫人,我这就去安排,您也顾好身子,小姐一定会好起来的。”管家看着三岁的小主子,也是心有不忍,嘱咐了一番后去吩咐众人熬粥煮药,以熬过今日漫漫寒夜。
不多时,赵至谦手捧一小碗熬煮好的药汤回来,小心端着坐在程善清跟前。
“药熬好了,快喂如茵喝下。”
程善清闻言,抬手小心解开围着女儿的围兜,轻轻摸了摸女儿小脸,这才拿起勺子舀了半勺汤药,在嘴边微微吹到温热,小心翼翼喂女儿喝下。
一碗药喂完,看着女儿微微舒展的眉宇,程善清紧揪着的心才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不多时,有仆人送来煮好的米粥,赵至谦从程善清怀中接过孩子,让程善清先喝,自己则抱着女儿慢慢喂了一些汤水,最后将剩下的半碗一口喝完,又喝了一碗,才觉暖意。
望着前方道:“明天咱们就能到红月城将药材交给守城的官兵,若能有幸遇到仙人济世,咱们的如茵定能痊愈。”
面对赵至谦如此笃定,程善清却没一刻放松,好看的眉越皱越紧,道:“老爷,当初离开廊州时,你说要为红月城百姓捐赠药材,救城内百姓性命,我不曾有一丝反对。”
“可咱们一路疾行,如茵小小年纪跟着我们奔波受累,风寒一日重过一日,红月城百姓的命是命,咱们女儿的命也是命。一路走来,满是红月城大疫的传告,自古以来,瘟疫一旦肆虐,官府会即刻下令封城,明日怕是我们根本入不了红月城,见不到你所说的仙人。我们的命如此便也罢了,可是如茵她还小,她才三岁,若出什么意外,我怎么舍得下!”
说着说着,已然泪流满面。
赵至谦也湿了眼眶,将程善清一把搂入怀中,声音沉沉,道:“善清,这一路辛苦你了。是我不该,不该带着你和女儿一起上路。”
说着,看了眼怀中小脸灰扑扑的女儿,掩过喉咙的哽咽,“红月城大疫当前,全城百姓受难,圣上仁慈,遣派各城守兵和医药署日夜前往,不曾有一令命其围城困杀,我们也自当为这城中百姓尽一份力。若如茵真挺不过这一关,就当我们今生父女缘浅,夫人怨我,恨我,我都甘愿!若能换得如茵痊愈,上天让我做什么我赵至谦都愿意!”
“我倒也罢了,可怜我如茵……”程善清压抑的哭声在这一方石壁后低低传开。赵至谦知天意无法抵抗,只能将自己妻女紧紧搂在怀里,含泪望向夜空,祈祷女儿能快快好起来。
北方的冬天寒冷彻骨,赵至谦夫妇连带怀中的女儿,同管家和贴身伺候的两个婢女,围坐在石壁后休息。
剩余押送药材的护卫借由马车挡住风沙就地休息。夜色一点点沉寂,只余寒风从四面呼啸而过。
守夜的护卫轮换值夜添柴,以保证整个队伍里的火堆彻夜不灭。早晨天色朦胧时,添柴的守卫扛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身前取暖的火堆烧的格外热烈。
彼时,程善清怀中三岁的幼女,于披风下慢慢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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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眼睛,一抹黑雾从眼底迅速闪过,起身打了一个寒颤,迎着冷风,一步一步离开了石壁。好奇打量了一番四周的风景,朝着远处几块大石头径直走去。
石头下面,一个圆圆的如珠子一般的小东西正发着莹光,一闪一闪,将小女孩诱到了自己跟前。
小如茵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几块石头中间,蹲下身,小蘑菇头一样的从下面抠出一颗小小的泛着淡淡金光的,如药丸一般大小的妖丹。
妖丹散发着微弱的妖力,在小女孩拿起凑到眼前看的时候,妖力突然大盛,嗖的一下飞进了她的口中。
妖丹入体的一刹那,小如茵眼睛忽的发出一抹幽黄,很快消失不见,紧接着,精神肉眼可见的变好,小胳膊小腿蹬蹬蹬的跑回到程善清跟前,清脆的童声一声一声的喊着,“娘,娘!”
程善清猛的惊醒,看到自己女儿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怀中,正站在自己跟前摇着自己的胳膊,一声一声的喊自己娘亲。整个人格外精神,一点也没有之前风寒的病重模样。
一瞬间,程善清睡意全无,赶了十几日路的疲惫一扫而光,惊喜的将女儿抱到怀中,同时将身边的赵至谦用力摇醒,“至谦,至谦你快醒醒,咱们女儿好了,咱们的如茵好了,她叫我娘亲了!”
赵至谦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软糯糯的小女儿,正趴在自己夫人怀中,双眼明亮的一声一声唤他叫爹爹,登时欣喜万分。
一把接过女儿,双手抱起来举至头顶,左看右看,满是感叹,“好了,好了,我的如茵好了!”
随即看向自己夫人,兴奋的手足无措,“善清,我们的如茵好了!真的好了!”
周围的仆从陆陆续续在两人惊喜声下醒来,都为主家高兴。
赵至谦还未从自己女儿彻底痊愈醒来的惊喜中缓过神,就听见阵阵马蹄声由远而近迅速向这边奔来。
在他起身张望的片刻,一队休整有序的将士已经快马来到他身前三丈外,为首之人从马上一跃而下,寒冷的盔甲上映出大片日出的金光。
看着他满满六七十大车的药材,下马后上前向他询问,“阁下可是来红月城送药材的?”
赵至谦忙将身上和衣摆上的尘土掸去,拱手道:“在下临州城赵至谦,听闻红月城大疫。特地筹集了这七十六车的药材,匆匆赶来相赠,敢问官爷,可是从红月城来?”
为首的官兵正是当日肖将军留在浅疫区的副将方和,一听这话笑了,声音铿锵有力,壮烈至极,“今日午时,红月城大疫解了!”
说完蓦地红了眼睛,看向身后的程善清和小如茵,道:“先生和夫人携带幼女一路风霜而来,本该请诸位稍作停留,可城内大疫刚定,诸事繁忙杂乱,许多尸体还未焚烧,就不请您和夫人进城休整了。如果先生放心,可将这些药材交给在下,在下会安排专人代先生运送入城。”
说完,又善心提醒道:“为安全计,先生与夫人可就此返回。”
69. 善言
红月城的大疫竟已经解了,赵至谦和程善清不由高兴,立即道:“多谢这位将军,那这些药材就交给将军了。”
方和抱拳行了一礼,道:“先生夫人大义,此番义举,在下当如实上报朝廷,圣上定有恩赏,届时临州城府衙会代为宣召。”
赵至谦一听要上报朝廷,还会得圣上恩赏,整个人惊惶之下猛地跪在了地上,“此等小事,万不敢惊动圣上,小民惶恐!”
身后程善清带着一众仆从呼啦啦跪了一地。
方和上前将他扶起,“赵老爷不必惊惶,此乃皇恩。”说着看了眼四下,无边旷野只余烈烈寒风,叹息一声,道:“回去吧,一路保重!”
而后转身吩咐身后的士兵,去接手药材车马,上马欲离开之际,被赵至谦遥遥喊住,“将军,将军且慢!”
副将停下扬起的马鞭,只见赵至谦迅速奔至他身前,仰着头切切问他,“将军,城中可有仙人临世?我有一故友之女,身患重疾,若可以,想求见仙人一面。”
方和想起这两日近千的仙人从九天而落,想起面对城内瘟疫原来这些天上的仙人也会束手无策,又想起午时那名黑玉覆面的仙君以灵花和紫雷才最终化解城中瘟疫,而他刚刚出城之际,城内仙人已尽数离去回归九天,仿佛从来不曾来过一般。
于是道:“先生不必前往了,城中仙人已尽数离去,若他日有缘,你那位故友,定能再遇仙人!”
赵至谦一听,心中遗憾,而后向后一步,对着方和恭敬一拜,“多谢将军告知,将军慢走。”
马鞭一扬,方和在马儿的嘶鸣声中带着剩余士兵一路扬长而去,马蹄声渐远,人影消失在阵阵黄沙之后。
赵至谦目送押送药材的士兵赶着马车遥遥去往红月城方向,直到再也看不清,这才同程善清一起带着女儿踏上了归程。
屋子里,赵老爷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落寞,“当时若能早到一日,或许,就能见到红月城临世的仙人,只可惜,晚了一日!”
说着,怜爱的看向林铃,“好在如今铃儿拜入了仙门,痊愈有望,庭徽兄也算是得偿所愿,还是要多谢千林山几位仙长!”
说着,起身一拜。
沈池三人则忙忙看向晚月,林师妹的病,两位师父根本无法救治,眼见晚月神色无丝毫变化,沈池起身,道:“林师妹既入师门,师父与我们自当对她多加爱护。”
早在沧云城时,晚月就曾问过明心道长她的病情,林铃深知自己诅咒难解,起身福了福身子,道:“多谢赵伯伯关心,如今得师父教诲,铃儿自己也会努力,定不让爹娘多担心。”
赵至谦看着林铃连道了两声好字,安心坐定后,就听到下方晚月开了口,“如此说来,当年赵姑娘的风寒是一夜间突然转好?可曾请随行的大夫再诊过脉?”
赵老爷被晚月的话拉回了神,道:“诊过两次,因内子善清深忧小女病情,又请了两次脉,皆是好全之象。”
晚月定了定,又问,“可否方便看一看那位褚老先生为赵小姐的药方?”
赵老爷立马道:“自然可以。”随即起身拿起身旁一只小盒子走到晚月身前,递给她道:“方才我已命小厮早早备好,晚月姑娘尽可查阅。”
晚月起身接过,打开后一一看过。
赵老爷同书房内所有人见她翻的极快,几乎一张方子只看一眼就揭过,数息时间,已然尽数看完,叹一声,“怪不得!”
“晚月姑娘为何叹息?”赵老爷心中一紧。
却见晚月将所有方子折好放在木匣内递还给他,道:“今日探得赵小姐体内有蛇毒未清,小小一缕藏至她体内极深。听赵小姐所言,早前她身体不适时,一直都是喝褚老先生开的方子,方才一看,果然医道高人。只一剂药,就将赵小姐体内的蛇毒每每压制,也是如此,这些年来赵小姐方安然无恙。”
话至此处,赵至谦大为震惊,“姑娘果然仙家高人,只今日一探,就尽数悉知!”
说着,叹了一息,道:“初初那几年,我本不知此事,后来小女换了其他大夫的方子,却一直迟迟不见好转,直到再次请了褚老先生上门,这才开始注意。”
“当时褚老先生也很是疑惑,明明临州城地处北境,少有蛇类出没,小女怎的就中了蛇毒,还查不出究竟是哪种蛇毒,只能开方子压制,好在方子有效。刚听姑娘所言,小女幼时近她身侧的邪祟,莫非是一条妖蛇?
见赵老爷神色凝重,怕引起他担心,晚月轻笑一声,淡道:“若是妖蛇,该早早现出身来害人性命才是,只是一缕蛇妖妖毒,带有生前一丝意念,这才常伴赵小姐身侧,使之身体不适。”
赵至谦大惊,“竟只是一丝妖毒?”
晚月点点头,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赵至谦不敢相信,看向沈池三人,三人面带浅笑,一副就是如此的表情,完全没有晚月刚刚开口时各自闪过的震惊!
看向林铃,林铃一副痛惜神色,看向陆明璋,这少年神色更是沉稳,甚至朝他点头致意以确定,最后,赵至谦不得不相信,他女儿并非妖邪缠身,而是受蛇妖妖毒所害!
怔了半晌,才恍然回过神来,“您刚刚意思是不是说,那妖蛇已死?”
晚月肯定了他的话,“在十六年前红月城外,那妖蛇已只存留了一丝意念,正值赵小姐体弱之际,这才有机会近她身侧。在那之前,已然身死!”
赵至谦几番深思,最后彻底相信了晚月的话,询问道:“姑娘已知小女发病的源处,心中可已有痊愈之法?”
晚月追根溯源,起初本是想从这位如茵小姐身上找出当年红月城大疫背后其他的线索来,不曾想入府一探,竟是当年自己亲手斩杀的蛇妖妖丹作祟。
这会又从赵老爷口中得知,赵如茵体内之所以有妖丹,是因当年妖灵诱惑在城外误食。
于是如实相告:“蛇妖妖毒入赵小姐体内十六年之久,已居她心脉深处,我可以将其彻底封印,可保赵小姐一生无虞!”
赵至谦顿时大喜,晚月却看了他一眼,将其中隐患也尽数托出,“可此法有一弊端,若有人以外力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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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封印难久。”
赵至谦面上的喜色还未显现,又刹那褪去,面色更是苍白了几分,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晚月想了想,才斟酌道:“暂时还未想到两全之法,不过赵老爷先请放心,我们下山本就为赵小姐而来,在没有找到完全解决的办法前,晚月不会离开。”
“如此,多谢诸位仙长!”赵至谦苍白着脸,对众人一拜,又道:“客房已备好,赵某就不打扰众位仙长休息了。”
说罢,吩咐贴身小厮为晚月几人在前引路,而自己则独留书房待了半晌。
此时已过午时,小厮出了院子后在前一边引路,一边道:“老爷已在房中为诸位仙长备好饭菜,若有吩咐,尽可差遣我等。”
不多久有丫鬟上前,引着晚月和林铃朝对面的女客院走去,“林小姐晚月仙长这边请。”
临走前,晚月看着隐隐松了一口气的沈池和北舟,和朝她憨憨直笑的程百行,嘴角翘起一丝笑意,同那小丫头道:“有劳。”
男客院,沈池房间里,三人聚在一起。
北舟扒了一口米饭,越想越不对劲,“大师兄,我总觉得,晚月师妹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刚刚分别时,沈池看到了晚月那抹浅笑,回客房的路上心里一直想着这事,此时北舟一提起,整个人再也吃不下饭,将手中碗筷全部放下,整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总觉得,晚月师妹对灵花好像知道些什么!”
北舟眼睛瞬间睁的溜圆,“大师兄,你刚刚没见吗?晚月师妹可是能操纵灵花之力的人,那结印手法如此纯熟!若非她出手,我们都不知道那血液里竟真的蕴含灵花之力!”
北舟想起刚刚色彩斑斓的灵花之力,饶是再见依旧美的令人惊叹,又道:“话说,当年可是二师兄先发现灵花的,到如今,我们谁也不知那灵花究竟如何使用,却偏偏晚月师妹就可以,你说奇不奇怪?”
沈池定了定神,“或许只是巧合,当年取走灵花之人自称仙界碧霄宫宫主。红月城大疫,是其大弟子掌灵花解疫毒,所有参与救援的仙界之人均可见其手法,或许,晚月师妹当日也在红月城,所以才会这结印手法。”
北舟突然一震,心里突然涌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惊道:“大师兄,你说,会不会,晚月师妹曾是仙界的人?”
沈池愣了一下,问他,“为何如此说?”
于是北舟开始了他的一番猜测,“你看,晚月师妹博学,师父指点不了的修行问题,问她准能得到准确答案。且不说她到咱们千林山,虽不知何缘由,整日里昏昏沉沉睡个不醒,可离了山中,肉眼可见的好转,城外时还能借助咱们灵力,困住那般强大的妖怪!”
“这赵家小姐体内妖丹如此邪诡,若非晚月师妹出手,我们恐怕早就折在这里,哪还能在这好好吃饭?”
“最主要的,是她做这些都是借助我们的灵力,我们的灵力这么弱。她一点灵力都没有,已然这般厉害,若她灵脉未被毁,我总觉得,她当咱们师父的师父都绰绰有余!”
70. 得知
见北舟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离谱,沈池少见的伸出手,给了北舟后脑勺一掌,“你再胡说,小心让师父听见,罚你以后都不准下山!”
北舟哀嚎一声,抱着后脑勺委屈辩解,“我说的实话嘛,大师兄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北舟争的头头是道,却得了沈池一巴掌,正委屈的没地儿说呢,一转头,就看见旁边的程百行哼哧哼哧吃的正起劲,立马拖他下水。
“二师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程百行吃饭不理他,北舟急了,伸手拽着程百行不让他吃饭,“二师兄,我知道你听见了,今日我和大师兄,你必须要选一个!”
程百行将嘴里的米饭咽下,一双眼纯澈的看着两人,道:“晚月师妹都说了是师妹了,你们为何还争执不休?”
两人一噎,北舟刚欲说话,被程百行抢先一步,“若晚月师妹真是仙界的人,她都消失这么久了,怎么会不见有人找她。如此,她定然不是仙界的人,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两人再次一噎,程百行又开了口,“当初萃阴山时,不是有两个重华殿仙尊的亲传弟子吗,他们都见过晚月师妹,若晚月师妹当真是仙界的人,他们又岂会不认识?”
说完哈哈大笑一声,“大师兄,三师弟,你们之前总说我笨,如今,我看你们才是最笨的,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想来想去,还不让我吃饭!”
沈池本来被噎的有口无言,此番听程百行这么一说,竟觉得十分有理,被晚月紧盯的心终于松了一丝气。
一旁的北舟眼看自己吃瘪又无法反驳,心底十分不快,看着程百行又盛了一大碗饭,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当初在山上时,二师兄可是说晚月师妹是修行邪法的妖怪!”
面对师弟的生气,程百行嘿嘿笑的差点打嗝:“我都忘了当时说的话了,没想到三师弟还记得。”
一边说一边捧着碗,双眼变成了星星眼,“若晚月师妹真的是修行邪法的妖怪,我也觉得她定是只善良的妖怪!”
说着说着,突然变了神色励志起来,“不行,我一定要多多吃饭,养好力气,不能让晚月师妹一直保护我这个做师兄的,让别人看到,该没面子了!”
说完埋头努力干饭,根本顾不得被他无形中重伤的沈池和北舟。
北舟气的都结巴了,指着程百行一通向沈池告状,双眼甚至泛了丝丝湿润,“大师兄,你…你看他,二师兄……二师兄他欺负我!欺负我就算了,还连带你一起欺负!大师兄,这件事你可不能不管啊!”
北舟一阵干嚎,换来沈池轻轻一句,“你二师兄说的着实在理,我们还是快些提升修为才是正道!”
站在门外前来寻沈池三人的陆明璋无意中将这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最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站在窗户前,遥遥望向院中各色的菊,在深秋季节万花凋零时迎来绚烂时节。
想起沧云城那晚她丢下他时她所说的凡人一个,原来是这个意思。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骗他,是他一直以为她的虚弱是伪装,是她重伤灵力没有恢复,却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告诉了自己真话。
心底既自责又痛心,最后喃喃一句,“原来你毁了灵脉,没了全部修为!又为何,敢在危险之时,不顾性命次次挡在我身前?”
眼底浓墨垂下,遮去了眼中所有情愫。
烈日下,陆明璋拔剑出鞘飞跃庭中,一套剑法舞的烈烈生风,试图驱散心中杂乱如麻的思绪。
可越是要理清,越难理的清楚。
灵脉尽毁,那是何等的痛苦,陆明璋不敢想象晚月到底经历了什么,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找出当时萃阴山那名追杀晚月的神秘人!
一剑带着劲风猛地斩落,稳稳停在一片金黄之上,浓烈的剑风戛然而止,金黄的花瓣静静躺在太阳下沐浴阳光,未受剑气丝毫影响。
忽而,两团黑雾从上空猛地刮过,快如疾风,“妖?”
陆明璋一愣,猛地想到城外遇到的妖物,立刻提剑而起,几个起落间追了出去,追到城中一条人潮涌动的大街时,对方踪迹突然消失。
与此同时,在陆明璋背后,两团光华从空中一落,在一处无人看到的屋顶高瓦之上,化为一男一女两人,正是重华殿三弟子冯秉生和四弟子慕如珺。
看着底下人潮汹涌的大街,慕如珺一双弯眉满是凝重,“三师兄,那两只妖化作人形,不见了!”
冯秉生眯了眯眼,忽而轻笑一声,“有意思,竟还有妖能逃过你我寻踪,有意思!”
慕如珺不解,看向冯秉生,“三师兄,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那两只妖修为不低,遇到我们不知避入山野,反而来到人世混淆你我探查,恐非善类!”
冯秉生眼底闪过一抹凌厉,手中折扇哗的一声打开,轻摇两下,笑道:“你我此次既是入世历练,在福州,亦或在临州,没什么区别!”
慕如珺一怔,“三师兄你是说?”
冯秉生笑的云淡风轻,“既然那妖入了这临州城,想来城中必有他们来此的目的,便做你我二人历练,何乐而不为?”
说罢,施展功法,一身银紫飞掠至下,落在一处无人的临街小巷内。
慕如珺紧随其后,一身黛青长裙稳稳落在冯秉生身侧,两人相视一眼,从小巷中从容走出,没引起任何人注意,成功混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里面。
陆明璋经过一处巷子时,一道黑影贴着屋瓦掠过,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屏住气息悄悄跟了上去,一路悄然穿过两条长街,前面的黑影突然停在一处屋舍荒凉之地,背对着他,声音带着森森寒意。
“阁下跟踪我至此,所谓何意?”
陆明璋见自己被发现,从背后抽出长剑,手中剑势蓄势待发,“阁下一路避人而行,好似不像这城中人,敢问阁下从何处来,欲行何事,又究竟是何身份?”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黑影人的杀意,正是冯秉生和慕如珺一路追踪至此的两只妖怪其中之一——黑鸦。
瞳中一抹猩红闪过,瞳色剧烈变换起来,黑影缓缓转过身,陆明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一双眼,瞳色半数漆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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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银白,一看就不似寻常人。
巨大的妖力猛地袭击而来,陆明璋忙执剑相抗,一剑接住黑鸦一掌,却被其强大的妖力震的退后数步。
黑鸦嘲讽一笑,“区区凡人,也敢阻我去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陆明璋迅速调整好内息,不退反进,化被动为主动,一剑攻向黑鸦。一时间,两人打的难分难舍,浓郁的妖气和阵阵剑鸣斥满了整个荒芜的巷子。
黑鸦没想到眼前这个凡人如此难缠,一身武力竟能对抗他所有招式,奈何身后有仙门弟子追踪,不敢大肆使用妖力,却被个人类小子压得处处掣肘,如此下去,迟早引来那二人!
恨恨看了对方手中的长剑一眼,一番思量下,欲不惜暴露所在也要杀了眼前的陆明璋。
感受到黑鸦压制的气息和招式,陆明璋尽全力与他打成了平手,眼看黑鸦不再隐藏身份,凝聚大量妖力欲置自己为死地,陆明璋内心燃起一股斗志,这股斗志约燃越烈,手中的长剑受其影响,发出嗡嗡剑鸣。
就在黑鸦疯狂凝聚妖气时,忽而一道黑袍从天而降,一掌灭了黑鸦手中浓郁的妖力,眼前光华一闪,两人不见踪影。
陆明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眼前人眨眼消失在身前,不由一剑劈向黑袍离开的方向,却不曾想劈出的剑气却把自己吓了一跳,也引起了正在人潮中寻找二妖踪迹的冯秉生和慕如珺二人注意。
两人眨眼间现身陆明璋身后,没有一丝气息泄露。
陆明璋则是看着自己一剑将前面的高墙劈碎,哗啦啦掉落一地的碎石,不可思议的呆在了原地。低头看向手中长剑,惊道:“我的剑术,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竟能隔空裂墙?”
身后慕如珺抬手,以灵力抓取前面空中一团妖气,沉了神色,对身侧冯秉生道:“是那两只妖其中一只!”
辅一出声,前面的陆明璋立时警惕回过身来,警戒的看着两人,道:“两位什么人?”
对面冯秉生笑吟吟抬手,啪的一声打开手中玉扇,向陆明璋主动走了过来,“这位小兄弟莫要紧张,我等不是恶人,乃是同你一般,追妖而来。”
陆明璋看着没有一丝防备径直走向自己的冯秉生,反而更警惕了,冷冷道:“阁下如何证明?”
听到这句话,冯秉生眉梢一挑,认真愣了一下,转身看向被陆明璋劈的稀碎的高墙,十分惋惜道:“此处虽荒芜,可难免有人在此居住,这处高墙被你一剑劈毁,若有人报官,想必会为小兄弟引来诸多不便。”
说罢,在陆明璋惊讶的神色下,轻轻一挥扇,就将稀碎的瓦砾石块尽数复原,而后笑着抬头看他,“如此,小兄弟可还要证明?”
慕如珺实在不能忍受自己师兄这磨磨唧唧,一句话要十句话来说的性子,索性大步上前,直截了当道:“我们是仙界中人,下凡偶遇二妖,一路追至前来,不想在城中失了二妖踪迹。”
说着,对陆明璋一抱拳,豪爽洒脱道:“在下慕如珺,这是我三师兄冯秉生,刚刚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陆明璋眸光一闪,又是仙界的人?
71. 追问
持着怀疑态度,陆明璋拱手还了一礼,对面慕如珺已然急着问他下一个问题,“刚刚那妖逃往了何处?为何与你打了起来?”
旁边冯秉生双臂抱在胸前,一副好整以暇的神色。陆明璋看了一眼两人,清了清神色,才道:“在下陆明璋,刚刚只是偶然发现此妖逃过,心中存疑,故而一路追了过来,不曾想被其发现了踪迹,这才动起手来。”
这下换慕如珺好奇了,远远围着他转了两圈,将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不可思议道:“你是个凡人,竟没被那妖所伤?”
陆明璋看着她,神色泰然道:“想来是怕二位发现他踪迹,故而压制妖力,在下才能与之一博。”
“那他怎么突然逃了?”慕如珺盯着陆明璋,不错过他任何神色。
陆明璋坦然道明事实,一副归根结底还是他俩原因的表情,“可能是察觉到了二位气息,刚刚突然出现一黑袍人,将他瞬间带走,什么踪迹都没留下!”
而慕如珺直接忽略了他的神色,不解道:“黑袍人?是人还是妖?”
陆明璋见她紧紧追问个不停,不过也确认了眼前两人似乎并不是与那妖一起的同伙,干脆将手中长剑收起,背在身后往回走。
“我区区一个凡人,如何能辨出仙妖凡人,慕姑娘莫不是在消遣在下?”
此话一出,慕如珺眸子顿时睁圆,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自家三师兄,而后迅速追上陆明璋脚步,解释道:“我见你剑气如虹,非寻常人,所以才如此问你,若惹你不快,我这就向你赔不是。”
说着,竟真的向他拱手一拜,观其神色,根本不似作假。
陆明璋停下步子,干脆转身对两人一拜,道:“依在下看来,那黑袍人非人非妖,不管两位愿不愿信,陆某所知道的一切,尽数如此。”
言罢,头也不回的出了巷子,见天色已晚,心中忧心今日所遇的妖怪,匆匆回了赵府。
慕如珺站在原处,看着陆明璋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咋舌道:“啧啧,这个少年,有点意思!”
冯秉生玉扇轻摇,眉眼噙着一丝笑,从陆明璋消失的地方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道:“走吧,你我既来了此处,当寻一处安身之所,早日找到那两只妖和黑袍为上!”
慕如珺忙跟上他的步子,巴巴的同他急说,“三师兄,这次我们住好一点的客栈吧,我不想再在破庙里过夜了!”
“好!”
没想到冯秉生如此痛快答应,还在努力想说辞的慕如珺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的看向身侧,“三师兄,你这次怎么变得如此大方了?”
冯秉生轻笑一声,“苦乐都是修行,你既想,我又何故次次拒你!”说罢径直走入人群,徒留慕如珺怔愣了片刻,忙忙追了上去。
城中一处废宅。
被轻松破了妖力,眨眼带走的黑鸦全身警惕的看着丈余外的黑袍人,戒备异常。
黑袍人背对着他,男妖根本看不到他的样貌,只知对方实力强劲,远不是追他的那二人能比的了的。
“阁下是何人?刚刚为何要出手阻我?”
“你不必紧张,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黑袍人声音低沉,显然是做了掩护。
“至于救你,不过是路过举手之劳,倒是你,一只妖,引来两位重华殿亲传弟子,当下,还是想想你自己该如何保命吧!”
黑鸦从黑袍人声音中听出了浓浓的嘲讽,同时心底一惊,追他那二人竟是重华殿亲传弟子,心下顿时一沉。便在此时,那黑袍人身影一淡,在他面前突然消失,黑鸦忙以妖力探查,竟丝毫探不出那黑袍人任何气息,霎时神色凝重,几番思索后化作一缕黑雾离了废宅。
消失的黑袍人再次现身,已然出现在一家客栈的房间内。
房间里,正欲抬手去拿桌上茶杯的千颜倏地警觉,待看清来人身影,全身的警惕尽数撤去,忙起身恭敬行了一礼,道:“千颜见过大人。”
黑袍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宽大的黑袍遮住了全部身形和面容,声音低沉,“紫阳仙尊座下三弟子和四弟子今日入了城,你与飞冥这几日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被其发现,坏了大计!”
千颜面色一变,惊道:“他们怎么会来?”
黑袍人声音沉沉,带了些许隐忍的杀意,“被两只蠢货引了过来!好在今日我及时发现,不然,那蠢货此时恐早已落入那二人手中!”
察觉出黑袍人凌厉的杀意,千颜呼吸一窒,大气不敢多出,本欲请眼前人出手帮助飞冥恢复的想法彻底咽下喉咙,只道:“我会叮嘱飞冥,不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黑袍人声音里的杀意淡了淡,带了些许疯狂,“他们既然已经现身,想来那位,早该到了,待他们将城内搅的一团风雨,你们再暗中出手,让这风雨再猛烈些。不过,务必隐藏好身份气息,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千颜忙低下头保证,“请大人放心,我们定万分小心!”
眼前黑袍一散,千颜良久才缓缓抬起头,额上已细汗密密。
从袖口拿出一枚妖囊,解开绳子催动妖力,一缕红气从内飘出,飞冥的身影慢慢凝实在桌边。
“方才大人的话你都听到了,这次有幸捡回一条命,下次你若再私自出去惹祸,被大人知晓,我也保不了你。”
飞冥唇色白的厉害,一双血瞳因妖力大减红色暗了许多,已无法再伪装成人类的颜色,听到千颜的话,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嘴上道:“我知道了。”又道:“这次多谢你助我疗伤,我会尽快恢复,不会耽误主人大计。”
千颜没看到他眼底的那抹不甘和算计,只以为经此大劫他收了性子,忙动用妖力为他加速疗伤。
赵府西院。
院里各色的菊开的正艳,房间内,晚月站在窗前,正想着自己该如何从沈池三人口中诈出关于灵花的事情,有丫鬟走到身前通报。
“晚月姑娘,男院的陆少侠说有要事见您,现下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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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
听到声音,晚月忽的回神,陆明璋?要事?定了一下神,想着反正要去见沈池三人,择时不如撞时,就现在吧!
于是起身往外走,院门外,晚月一眼看见了长身玉立的陆明璋,明明没有锦衣华服,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华美之感。
看到她时,眼睛一亮立马迎了上来,见四周没人,这才道:“城内好像还暗藏着其他妖怪!”
晚月面色登时大变,刚要问他发生了什么,却见他小心翼翼看向四周,道:“这里人来人往,不安全,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说。”
“去我师兄那里吧,此事也必须告诉他们。”晚月略一思索,直接道。沈池三人虽修为不高,好在都有灵力,遇到妖不管怎样都是一大助力。
陆明璋也是这样想的,立刻同意道:“好,咱们一起过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沈池住处,“咚咚咚”的敲门声清晰响起,正在入定的沈池猛地睁开了眼。而屋内,各自在窗前和木凳上正同沈池一起修炼打坐的程百行和北舟在听到敲门声后,如沈池一样,皆猛地睁开了眼。
门外,陆明璋的声音传了进来,“沈师兄,在吗?我和晚月有要事与三位师兄商议。”
听到晚月也在门外,三人互看一眼,神色各异。北舟同沈池惊恐摇头,神色极为夸张的悄声道:“大师兄,不要!”
程百行不管什么时候看上去,都一副憨直的样子,此刻看着沈池,也压低了声音皱着脸道,“大师兄,晚月师妹一定是为灵花来的,怎么办,我怕我会不小心露了馅!”
三人中,唯沈池正常许多,面上没有诸多慌乱,只有起身时僵直的身子彻底暴露了心底的紧张。
同样对二人悄声道:“陆公子说是要事,应该不是灵花,不然,若是为灵花,当晚月师妹一人前来才是,大家尽量保持往常样子,不要慌乱。”
程百行和北舟觉得沈池的话很有道理,既然不是灵花,那他们还紧张干什么,于是同时大松了一口气。
沈池起身解开了房门前的灵力禁制,打开房门,诧异的看着两人,陆明璋神色沉重,晚月神色虽一如往昔,可不难看出眉间浅藏的一抹凝重,于是道:“里面坐。”
两人进了屋,见到程百行和北舟也在,陆明璋反有一些惊喜,晚月看了两人一眼坐姿,故意道:“原三位师兄在一起修炼,是我打扰了。”
北舟最是藏不住事,一听晚月说话,忙心虚道:“不打扰,不打扰,来的正好,我们刚刚修炼结束,快坐。”
说罢,在斯哈斯哈的声音里,将自己僵硬的双腿解放了出来,面色涨红的坐在了一旁的桌子边。
沈池怕北舟话越多露的破绽越多,忙开口转移了话题,顺便给几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陆公子刚刚说有要事,是何事?”
三人一起坐定,陆明璋神色凝重的丢出一句炸弹。
“不瞒诸位师兄,这城中,只怕还有妖藏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