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的他》
1. 年年雪里
《生活在别处的他》
夜来乌/作品
首发于晋江文学城
2023.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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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晚,华灯初上。
北城王室后花园的私人山庄内,灯火辉煌,宽阔的宴会厅衣香鬓影,欢声阵阵。
今晚是Alliance新一季的珠宝发布会,各路媒体和新闻聚焦于此,镁光灯闪得人眼花缭乱,大家的目光不禁定格在拍摄区的女人身上--
微卷的黑发如瀑布般耀眼,白裙多姿,身段高挑曼妙,一双秋眸流转,细白的脖颈一侧,有一颗咖色小痣,更显得美若仙子,明艳不可方物。
美人坦然自若得立于珠宝展示台前拍照,底下有摄影师抬手示意:“尹岑,这边。”
“看这边!”同一个方向有人喊。
她随即转过身,抬手置于胸口,纤纤玉手上带着一颗晶丽的雪色宝石,搭配胸口同系列的项链,面对镜头微微一笑。
主持人用话筒提醒记者:马上进入采访环节,照相机快门的声音闪得更快了。
尹岑的面孔美得毫无争议,她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浓颜系长相,纵观整个娱乐圈,也找不出比她更精致的脸来,看似清纯,实则魅惑。
她的气质很特别,知之而不世故,温软又带刺,不说话时宛若谪仙。说话间于平底无声中暗含惊雷,身上有那种劲儿劲儿的感觉,让人对她充满征服欲。
看热闹的记者们也不例外,总是挑犀利的问题提问,每个人都想看高贵女神落魄难堪是何模样--
“尹小姐,Alliance新品才刚刚上市,传闻有资本即将入场,将对高层重新洗牌?”
问题一出,会场静了一瞬。
任谁都知道她是珠宝圈内最成功的创业者之一,她的师兄顾冥河——新锐青年企业家为她完成天使轮投资,公司发展至今,规模可谓不小。
不过,前段时间资金链出现问题,她只能寻求资本庇护,被迫卖出大量股份,Alliance恐怕要易主了。
那双淡漠的眼眸慢慢凝聚,目光聚焦到记者身上,有了丝犀利地冷艳笑意,众人望了望她的神情,屏住呼吸,期待她能用语言掀起一阵风浪。
她随意撩了下黑发,弯起唇角:“我的初心就是设计出灵感珠宝,实现人生理想,谁做背后老板并不重要。”
记者抿了抿嘴角,似乎对商业化的回答有所失望。
记者不甘示弱,顺着杆子爬了两下:“您结婚至今,从未与先生出现在公共场合,是否也是传闻中的感情不和?”
比起尹岑的作品,更让人印象深刻的那次国际珠宝展,那是打响她知名度的第一枪。
新一届的国际珠宝展在伦敦举行,作为珠宝设计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她谨代表Alliance公司盛装出席晚会。
当晚她身穿一袭红裙,佩戴同色系珠宝,身段优雅聘婷,外国记者的镜头在她身上停了几秒钟,就这几秒钟,在外网的播放量达到上千万。
有人说她是东方的美神“阿弗洛狄忒”。
过分的美貌让大家忽略了她的才华,甚至没人注意她佩戴的全套红宝石是她精心设计,光华尽失。
国内有人扒到她的八卦新闻,隔日,她设计的珠宝在各大展柜被销售一空,大众对于尹岑的作品褒贬不一,对于她的个人私生活更是帘窥壁听。
网络上谣言四起,有人传言她被包养,背后大佬只手遮天,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有人知道后不再来找她麻烦,反而省了不少烦心事,网友在她的微博留言,问她靠资源上位,是否心安理得。
尹岑回复干脆利落:我配得上我的资源。
对于她背后的金主,虚实真假,似乎没那么重要了,直到有一天,尹家和薄家联姻的消息传出--
“我们感情很好,希望各位勿要妄加揣测。”
记者看不惯她装模作样,有些不服气:“尹家为求自保,将您推出联姻,你是否怀恨在心?”
这问题显然偏离今日发布会的主题,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这位记者朋友,”尹岑眨了眼睛,上挑的眼尾勾着笑,长长的眼睫下隐藏着耀眼灵气的光,“你也会相信捕风捉影的事吗?”
会场璀璨的顶灯照射下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氤氲温柔的光圈,转头间,乌黑的发丝下露出白皙细腻的锁骨,再往下是美好诱人的曲线。
长款的礼服盈盈衬托下,连不小心露出的半分脚踝都精致得性感撩人。
身为记者的乔京楚不得不承认,尹岑是美的,美得客观且无人能及。
同时作为尹岑的好友,看不下去她再被为难,立马给一个台阶让尹岑下:“尹小姐谈谈您对飘雪系列的灵感吧?”
她身上所佩戴的飘雪系列是典藏版,马上将进行首轮竞拍,所得资金将全部捐赠给重大疾病慈善基金会。
尹岑定定神,露出一个弧度刚好的微笑,“真心希望今晚的拍卖能顺利进行,我希望能帮到更多的人。”
……
乔京楚偷偷笑了笑,刚想引出此次飘雪系列的灵感问题,旁边男记者忍不住了,了当截胡:“作为一手创立Alliance的创始人,今日Alliance官宣易主,你是什么心情?”
尹岑甜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我还能作为一个珠宝设计师,做自己喜欢的事业,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乔京楚立马添一把火:“那您的目标是什么?”
“我想成为Cynthia一样,成为一名出色的珠宝设计师,让中国的珠宝走向世界。”
乔京楚点头:“好的,感谢回答。”
主持人提醒:“半小时后,拍卖会如期举行,请各位准备好就坐。”
*
宴会厅里侧的走廊上。
尹岑和乔京楚并排走在一起。
“这些记者一个比一个八卦,干脆去当娱记好了,你挑衅他们干嘛。”
乔京楚嘴上责怪,面上带着包容的笑意,手指飞速地回复着信息,忙得像个陀螺。
尹岑笑了声,没来得及说话,卫生间忽然传来一个妖娆的女声,两人不约而同的定住。
“刚刚那个尹岑后台是谁啊?拽得二五八万是的。”
“听说是南城尹家多少年前找回来的亲闺女,手段高得很,抢了尹南星的好姻缘,薄家当初可是和尹南星订的婚。”
“韩谣,尹南星和你熟,她真被尹岑挤走了?”
被点到的女声冷笑了声,“可不是,后来退学了。”
“她的婚姻名存实亡,全是为了利益。”
另一个人说:“活该!”
另一个嘲音浓重:“他们刚结婚,薄家公子就丢下她出国了……”
话没说完,洗手间的门“吱吖”一声被打开,女人不期然回头,另外两个女的相继转过来,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尹岑好整以暇地挤开她们,站到镜子面前,掏出口红,开始补妆。
乔京楚甚至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梳子,照着镜子开始梳头发。
三个女面面相觑,不自觉地让开路,
漫不经心地补好妆,尹岑盖上口红,上下打量了那个叫谣谣的女生一眼,从过时的礼服到几年前某品牌出的高跟鞋,无处不透露着她的虚伪和寒酸。
她冷嗤了声。
乔京楚故作妖娆地撩了一把头发,矫揉造作地说:“岑岑啊,我怎么听到野鸡在叫?”
尹岑面若冰霜道:“幻听吧。”说完擦着韩谣的肩转身离开。
其中一个女生跑到韩谣面前,嘴里嘟囔着:“不就一张脸好看吗?其他都比不上南星,傲气什么。”
她顶着和韩谣一模一样的脸,鄙夷地瞧了眼门外。
*
几大公司的联名慈善拍卖如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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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有名人字画,有古董花瓶,还有名家词曲等等。
“待会儿你的飘雪系列……”陆续有人入场,乔京楚看了眼微信,说到一半的话忽然止住:“那也没事……你不是还有背景呢吗?”
尹岑闻言,瞥了眼她的手机,乔京楚的工作群里,不停地在刷屏,大佬来了!全体集合!
尹岑回头,向远处望去——
男人身材高大欣长,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比例好得完美,一身剪裁精致的西装衬得整个人沉冷禁欲。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会场的光影下更是凸出得耀人眼,狭长的双眼,高挺的鼻梁配合着薄唇,轮廓分明,皮肤白得像纸,一副冷冽薄情的长相,眉宇间却总是透着淡然和从容。
他身上总有一种清冷禁欲的气质,尹岑毫不怀疑,无人时,他会把自己关在房间诵两句佛经,甚至敲敲木鱼。
人头攒动,会场喧嚣不定,穿过层层叠叠的珠壁光影。男人传过层层人群仿佛在和她对视,神情温和淡漠。
倒是他旁边的人不太淡定,眼珠子转来转去在会场找人,这个人是邵重洲。
他眼睛在现场打一圈,凑近旁边男人耳边调侃道:“呦,你老婆。”
男人的目光飘过尹岑的方向,邵重洲看热闹不嫌事大,低声打趣他,今晚酒局肯定去不了了。
男人面上神情未变。
两年未见,那个骄傲得像白天鹅一般的女人似乎瘦了些,挺直脊背坐在人群当中,与一众明星相比,依然美得毫不逊色,明艳魄人。
“第十三届慈善联名拍卖会现在开始,此次竞拍有十件拍品,全部采用盲拍形式……”
话音一落,惊诧四座。
有人就是冲着某件藏品而来,如果是盲拍,未必能拍到自己想要的物品。
慈善晚会,采用盲拍能理解。
乔京楚悄悄替尹岑松了一口气。
“01号拍品50万起拍!”
“现在是60万!70万!80万!90万!”
“网络出价100万!”
……
“500万!”
价格不断攀高,现场和网络仿佛杠起来了,网络有人不断提升价。有人频频回头看向透明包厢里网络竞拍员8008号的位置。
“500万!现场还有没有更高?”
“现场出价600万!”
“网络8008号出价700万!”
“现场800万!”
众人再次转移目光到尹岑侧后方的位置。
叫到最后只剩下现场某个人和网络8008号杠上了。
尹岑没有回头看现场是谁,耳边已经有人告诉了她答案--
“不断加价的那个是薄聿川。”说话的是韩谣。
韩梦低声说:这么帅?”
“他就是尹南星的初恋……”
“怪不得有人想抢……”
韩谣知道前方坐的是尹岑,完全不怕她听到,尹岑冷着脸,默默盯着台上。
*
薄聿川是临时出席这场拍卖会。
网络8008号接连叫嚣,他似乎猜到对面是谁,干脆找人,暂时断掉网络方的资金链。
接着这场拍卖会出现了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十件盲拍拍品全部由薄聿川一人拍得,一共三千万。
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薄聿川身上,他站在宴会厅的阴暗和灯光的交界处,墨色背影修长冷寂。
现场有记者知道两人关系,不停用相机拍尹岑当下表情。
毕竟接下来有一场好戏,这对如陌生人一样的夫妻首次合体面对媒体,将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男人在人群中萧然而立,神色平静,他不紧不慢地走近,伸出来的手骨节分明,手背显露着淡淡的青筋--
“岑岑。”
男人垂眸看着她,语调低沉且意味深长:
“过来。”
2. 年年雪里
男人神情淡淡的,近身有丝丝地乌木沉香。
尹岑扯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面部笑容看起来柔和一些,“你怎么在这?”
“有事。”
尹岑抽回手,脸色也淡淡的,“来之前为什么没和我说?。
“你把我微信拉黑了。”
尹岑嘴角微微一抽,“怎么不打电话?”
“没你手机号。”
尹岑有他的手机号。
领证那天,民政局门口左等右等,等不到他的人,薄家父母把电话给她,她还没来得及打,薄聿川就出现了。
四周目光和镜头聚集在身上,如芒在背,尹岑弯唇笑笑,伸手挽住男人的手臂,转头对着蜂拥而上的媒体,瞬间变得笑颜如花。
男记者带着摄像机上前,问题毫不避讳,“薄总,请问您今日是为拍下尹南星小姐的词作来到现场的吗?”
薄聿川抬手示意不接受采访,拉着尹岑准备离开,男记者立马被承包方拦到一边,问题却络绎不绝地传到两人耳朵里,“您结婚后是否觉得愧对尹南星?”
“你和尹岑女士生活的习惯吗?”
尹岑定了定神,刻意靠薄聿川近一点,回头对着镜头说:“我们一直很好,感谢大家关心。”
现场不仅仅是男记者不信,大多数媒体都不相信这种作秀,相机闪得更快,试图拍下一张两人不合的证据。
尹岑表现的和薄聿川更加亲昵,薄聿川的目光很静,始终配合她的表演。
尹岑回头看向人群中的乔京楚,用眼神和她道别,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乔京楚眼神暧昧不清地抬手,向她挥了挥。
尹岑收回目光,跟着薄聿川边外面走,目光所及是男人冷白劲瘦的手腕,细碎的心思在脑海里打个旋儿回到现实,她索然无味地想,这拍卖会真是没意思。
有媒体偷拍到,走到门口无人之地,尹岑立马薄聿川的手,唯恐避之不及的姿态。
薄聿川双手放进口袋,独自站在一旁。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已拟成:结婚两年首次合体露面,塑料夫妻为慈善做贡献!
*
初冬季节,冷风呼啸,吹得头发漫天飞舞,宝蓝色的天幕笼罩在城市上方,尹岑撩着头发,猜想这种天能否方便打出租车回去,还是等待公司派车来接。
她像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被风穿堂而过,瑟瑟发抖,恨不得用剩下的柴火,点燃一束火苗,直接把不远处停着的迈巴赫炸了取暖。
黑色的西装搭到肩上,温暖的气息倏而紧紧包裹上来,鼻息之间萦绕上来凌冽地沉香气。
她回过头,撞进男人如墨的眼眸,薄聿川扫了眼停在路边的车,音色低沉:“回家?”
“这么巧,薄先生。”尹岑勾起嘴角轻笑,精致地面孔多了分活泛的生动意味,“你也是吗?”
薄聿川面色很淡。
尹岑大约是觉得无趣了,转身拾级而下,高跟鞋碰撞地面,发出哒哒哒地声响,灵巧又摄人心魄。
通过和尹家联姻能够拿到薄氏继承权,薄家一众子孙里,只有薄聿川最符合条件。
为了打压和争权的继母一派,不惜和尹家养女解除婚约,直接改和亲生女儿尹岑订婚。
尹岑是尹家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和她订婚自然比和养女订婚能得到的资源要多。
某些人也是一往情深,结婚后就出国给尹南星当守护神了,天上神仙都加起来,善心都比不过他一个人,尹岑百无聊赖地想。
两年前,尹南星出国准备动手术,尹家全家出动,连自己的新婚丈夫也不例外。
他是守护神,却是尹南星的守护神。
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尾号是0222——尹南星的生日。
月光拉长她的身影,寒风似乎一瞬间有了形状,黑长的头发飘扬万千,女人的背影在凛风显得削瘦而窈窕。
薄聿川双手插兜跟随其后,脚尖踩在发丝上。
尹岑坐到车里,薄聿川紧跟着坐上来,车门轻微咔地一声上了锁,前方司机老实憨厚的眼睛看向后视镜,“先生太太,我们回哪里?”
“七章别墅……”
“江洲天成……”
车里尴尬地安静一瞬间,尹岑秋眸微眨,礼貌地对司机师傅说:“听他的。”
在外人面前演好一对恩爱夫妻这回事儿,她还算拿手,必要时候,甚至会主动挽上他的胳膊主动示好,对外人表演,她早就炉火纯青。
薄聿川静静靠到椅背上,微瞌双目,显然已经习惯,车上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汽车行驶的路上,尹岑不动声色地滑开微信,乔京楚把她和薄聿川坐在一起的照片发到闺蜜群里,另外一位美少女吴忧也炸锅了--
[小别胜新婚啊!!!]
[盘他!]
[今天我们的薄神也是西装杀!爱了爱了]
[这是一回来就投入老婆的怀抱了]
尹岑失笑,摸了摸手机屏幕,一丝伤感地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
七章别墅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闹中取静,这里出行比较方便,是尹岑和薄聿川的婚房。
他不在的日子,她从未归家过,一直住在江洲天成。
江洲天成是个大平层,是尹家婚前给她买的房子,算是给她的补偿,那边几乎成了她的大型衣帽间,有些穿过一次的礼服和鞋子,不宜再穿第二次的都放在那边了,还有一些限量款的女包和手办,七章别墅放不下的也都拿过去了。
她只喜欢新衣服和新包,但那些身外之物对她来说,并不能得到她的重视和青睐,她喜欢珠宝首饰,也并不是因为爱物质。
她是一个珠宝设计师,她热爱自己的职业。
当时她不愿意参与家族联姻,更不觉得尹家的生意与她有关,不过为了当初自己对尹家承诺,她仍然选择了答应,实际上当事的两个人,根本不把这场婚姻当回事。
尹岑进门,包包随意朝玄关的柜子上一放,踢掉高跟鞋,赤着脚朝里面走。
地暖开着,地板上温温的,仿佛沙滩的温度,她不在的日子,这边会有人定期整理,偶尔回来住一住,也是为了应付薄家长辈的检查。
薄聿川换好鞋子,不疾不徐地直起腰,迈步进去,面上有几分慵懒地神色。
不到两分钟,尹岑忽然从楼上跑下来,说:“我的手机不见了。”
“丢了?”他抬眸。
“我记得带回来了。”
尹岑走下楼梯,目光在沙发和所及之处略扫一眼,秀气的眉头皱了下,她经常这样,丢三落四,任何好习惯好品质都有,唯独忘性大。
男人拿手机示意:“打一下?”
她在家做得做多的一件事便是找东西,小到画完的设计稿,大到某本书,某件衣服。
他领教过几次,往往在她焦头烂额到处翻找的时候,会忽然从某处给她拿出来,仿佛一个无情的记忆机器。
薄聿川凝眸瞥了下她的赤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她报出的手机号。
微弱的手机铃声在右手的玄关处响起,伴随着震动声--
薄聿川回头,从柜子的包包底部,拿出一个花里胡哨的手机,毛茸茸地手感,刺得他心里发毛--
最直观心理感受来源于手机的来电显示,尹大小姐的手机上给他赫然备注着五个大字:专用ATM机。
尹岑抬眸看了一眼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突然想起什么来,赶紧跑过去,一把抢过手机,“谁让你动我手机了?”
一捋黑发不经意落在尹岑白皙的脖颈间,上方头发丝露出的耳尖泛着粉红,薄聿川目光变得黯晦。
原来他的定位仅限于此。
尹岑愤然转过身,气鼓鼓地去按电梯,像是要甩掉可怕的野兽。
薄聿川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空间狭小而局促,他幽幽道:“我惹到你了?”
他的上方领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脖子上一串男士项链,简约朴素,他整个人淡淡地,素得要命,像深山里吃斋念佛的大和尚,马上进房间可能会开始打坐。
尹岑冷嗤:“和你有关系吗?”
七章别墅对于他们来说是一间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一碰面,仿佛两个陌生人是在旅馆办理入住,却不小心在前台偶遇的感觉。
薄聿川从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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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里走来,距离她几步的位置停下,微微皱眉:“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沟通。”
尹岑撩着头发,笑了声:“我对你可没意见。”
薄聿川解开袖扣,并不打算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多作纠缠,略做解释:“我那时接到公司的紧急任务,来不及和你打招呼就离开,是我不对,后来吩咐何聚转告你了,今天的慈善晚会是公司的安排,我没想到你会在。”
尹岑转过身,漂亮的杏眼微掀:“你今天出现在现场,是打谁的脸呢?”
薄聿川的纽扣被全部解开,白衬衫随意敞开,不甚在乎地从她身侧走过,男人身材很好,腰身精瘦,腹部线条流畅地隐入裤带紧扣的西裤中。
“拍品留了一套飘雪系列珍藏,其他的物品全部无偿捐赠给慈善基金会了。”
尹岑清咳一声,不太自然地别过脸,“下次出现在公共场合,请提前通知我。”
薄聿川觑她一眼。
她的介意完全没有用处,得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毕竟搭伙过日子,无非就是你骗骗我,我瞒瞒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瞎凑合过了。
能让薄尹两家长辈顺心顺气儿,算是合作愉快,万事大吉,他们自身的感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大众看去了笑话。
思及至此,她似乎放下了许多--
生活如戏,全靠演技,影后影帝,何愁无戏?
*
她泡了一个澡,几乎要把自己泡发,如果不是门口响两下敲门声,她很可能会泡到天亮。
尹岑从浴缸里出来,擦干身体,换上睡裙,开始磨磨唧唧吹头发。
门口的脚步声离开了。
头发终于吹干,她推开门走出来,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向卧室走,差点装进一个怀抱。
男人似乎洗好澡了,隐隐约约有些许清新的味道传来。她耷着眼皮向右迈开一步,对方也向同一个方向迈出一步。
再次要撞到一起,尹岑向左迈开一步,高高的身影跟着向另一个方向迈开一步。
“你干嘛?”她抬眸,暗含不耐。
薄聿川寂然站定,没再动。
尹岑绕过他,三两步走进卧室,不轻不重地关上门,她踢掉拖鞋,用膝盖跪着爬上床,随意往床上一躺。
结婚两年了,他们从来没有睡在一起过,甚至都没有见上过几面,说是陌生人并不为过。
从结婚那天起,他们就十分有默契地分开睡了。
别墅三楼除了有卧室之外,还有影像厅,书房,侧卧和客卧,薄聿川住的那一间,是影像厅改造成的。
有时尹岑觉得这种相处模式也挺好,互不打扰,他虽然不爱她,但着实大方,一结婚就给她开了副卡,让她喜欢什么自己买,物质方面毫不吝啬。
虽然物质这方面对尹岑来说无所谓,她有能力赚钱,本身不缺大钱,她只是向往自由,那种心灵上无人约束的自由。
侧栋整栋楼都是她的世界,一楼只留下承重墙,其余都打通了,是一个开放式的衣帽间,一字型通顶柜,茶色的玻璃柜门,通透大气,里面放着四季的礼服和鞋子,每个季度都会有专人提前过来,把下个季度刚上市的礼服鞋帽拿过来给她挑选。
筒灯射灯一打开,配合着中间星光熠熠的水晶灯下,三五个人忙活着打扮她一个,中岛台都是一些首饰手表,沿窗有梳妆台,光线比较好。
二楼设有包包墙,全部用来放包,三楼放常服和冬季大衣,乔京楚和吴忧来过一次,惊叹地说像是在逛专柜。
为了公司的市值稳定,他们的感情在公众面前向来维持的不错,比鸡飞狗跳的生活要好很多,只要不出大乱子,一切都好说。
只是被这婚姻束缚着,完全无法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如今薄聿川回来了,薄家的权利自然会慢慢下放给他,他的地位会越来越牢固。
她放弃了以前苦中作乐的生活,投身这个毫无感情的婚姻当中,谁也说不清是对是错,未来的事谁都不好说,到时候尹家帮不上什么忙了,或许薄聿川能放她一马。
窗外月澜风静,她躺在床上看着孤月挂在夜空,不禁一阵怅然若失,想着想着,慢慢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
3. 年年雪里
翌日。
卧室昏沉一片,尹岑穿着睡衣摇摇晃晃走出来,她闭着眼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一遍,双臂举至头顶,发出长长的一串啊~~~四个声调。
她慵懒地睁开一只眼,赫然发现眼前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舒爽的表情瞬间定格在脸上,表情定住,慢慢清醒——薄聿川回来了。
男人淡淡地瞥她一眼,伸手扣衬衫上的纽扣,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存在感很强,让人无法忽视。
尹岑默默转身回房,拿过手机一看,微信第一条信息是慈善晚会的会长发来的电子捐赠证书,和一段长长的感谢语。
懵。
她仔细看了看感谢语,连五千万捐赠款都是她的名义拍下捐赠,薄聿川像晚上不存在一样。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刚结婚时,所有报道都说富甲一方的薄氏集团与南城尹家联姻,可搜遍全网,关于薄氏掌门人的照片很少,只有一些必要上市公司提供的形象照,花边新闻上只有模糊不清的背影,很难能找到他的生活照,作为一个集团领头人,他低调地令人匪夷所思。
后来薄聿川曾经以她的名义,在港城拍下价值三亿多的祖母绿宝石,一时震惊四座。
大众一直以为尹岑娇奢惯养,一毕业就嫁给薄聿川做富太太,实打实的好命女。
那时媒体还不知道,薄聿川一开始要娶的并非是她。
薄尹两家有多年联姻历史,从上一辈就已经开始了,这一辈很多人不太愿意遵循死板的老规矩,虽说是娃娃亲,毁约的不在少数。
薄聿川本身和尹家并没有婚约,作为薄氏当之无愧的继承人,他手段狠厉,心思深沉,并不如表面一样清隽斯文,比他有资历的老人都惧怕他几分。
他有百分之百的选择权。
恐怕他雷厉风行,铁血手腕,单单没想到,尹家的联姻对象换成了尹岑,而不是一开始的尹南星。
薄家的二夫人顾韵从中作梗,用手段让薄家老一辈硬生生换了联姻对象,尹家几辈人当中,最起码有近十多个女孩可选择,顾韵偏偏看中的是半路被找回来的亲女尹岑。
尹岑大概能理解薄聿川的心情,其他人还能在对方家族里挑选适合自己的对象,他是直接指定必须选她,直接断了他在人生大事上的选择权。
更何况,他一开始喜欢的是尹南星,结婚一个月后,他选择远赴重洋,从此两人就没联络过。
尹岑看了眼时间,赶紧起床洗漱,洗手间门口撞上薄聿川。
他抚平左胸口被撞皱的衬衫,神色依旧冰冷,尹岑内心默默翻个白眼,绕开他走向洗手间。
薄聿川静静看着她走过去,随着嘭地一声,传来洗手间的拉门合上的声音,他默然转回头,一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Alliance高层重组,川域资本下派财务总监入驻公司,尹岑手中的股权已经被卖出,她这个创始人没有话语权了,完全成为摆设。
资本入场,一切都变味了。
她能否按照自己的喜好,再去随心所欲地设计自己喜欢的作品都说不定了。
如果她不愿意接受商业化的模式,那就只剩下退出一条路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品牌易主,内心开始滴血。
她高中就来到北城生活,尹家对她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女儿不算亲密,毕竟在此之前,他们没有在一起生活过。
这么多年,她很想证明自己,一直努力学习,不断地投稿,设计,利用一切资源参加珠宝展,接近高级珠宝设计师。
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在父母面前抬起头,她想要告诉他们,你们的亲生女儿不落于人后,一点都不差,可她似乎还没等到那一天。
尹世衡和岑秋月的目光永远集中在尹南星身上,尹岑从小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爱,长大后来到父母身边,仍然得不到他们的爱。
后来她慢慢放弃了,学会自力更生。
听说闻名全球的珠宝收藏家威尔森夫人将会莅临国内考察,除了工作之外,她会挑选优质的设计团队打造国风珠宝,她手中有大量珍贵遗珠,是个资深的珠宝鉴定专家。
如果她选中Alliance的设计团队,这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尹岑会努力争取这次机会,能否有翻身的机会,就看这一战了,可是她找不到突破口,毕竟这种级别的人太难见了,没有人引荐的话,恐怕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一遍思索着该如果找到合适的中间人,一边走进公司。
另外一边。
薄氏集团的大楼顶部,偌大的会议室内静悄悄的。
薄氏新任掌门人凭借出色的能力拿下北欧几个国家的重点项目,加之尹家的助力,一切水到渠成,圆满完成任务,回国就任。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薄聿川飒然而入。
他长着一双狭长的凤眼,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压迫感。今天他依旧是正装,整齐的衬衫,一丝不苟,走路干净利索,如同他做事一样,毫不拖泥带水。
年轻,矜贵。这个男人身上所有的神秘色彩,都在这个时候被悄悄窥探,当然有人不服,那就是顾氏元老级别的赵驰。
会议还没开始,赵驰便姗姗来迟。
薄聿川坐在中央,完全像无视侧边几个空位,直接开始就职会议,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律静坐,齐刷刷看着他。
会议快要进行尾声,大门忽然被推开。
“薄总,这是等不及走马上任了,人还没到齐就要开席了?”
来人是赵驰,顾韵的亲信,他身后跟着几个高管,全部是顾韵的娘家人。
顾家几次三番想要把薄聿川推下继承人的位置,联合外界资本几欲挤进核心圈层,把薄家第一批元老换掉,终究没能如愿。
这次尘埃落定,这群害群之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薄聿川座椅转了半圈,撩起眼皮,“赵叔这是?”
“我怕是老咯,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薄聿川挂上一丝笑容,笑意未达眼底,“我以为您收到通知了。”
赵驰一愣,“你什么意思?”
何聚调出集团官网首页消息,投放到大屏幕上,再次让众人围观今天早上八点刚出的通知:“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即日起撤销赵驰等人的职位。”
简单,利索。无处不透漏着这位少东家的薄情与冷漠。
顾家人持有薄氏的小部分股份,可没有落到没有权利参与董事会的决议,赵驰明显急了,立马提出异议。
薄聿川好心提醒他:“我夫人拥有一部分股权,我想我现在的决议权比赵叔大。”
赵驰哑口无言。
“针对威尔森夫人近日访问集团总部,由商务部安排好接待问题,此次合作是关系到北欧的重点项目,请各位给予重视。”
薄聿川说完这段话,目光利落地扫视会议室一圈,转身离开。
何聚等人连忙拿起笔记本跟上去,目不斜视绕过顾氏一干人等,像没看见一样。
*
晚上下班,尹岑竟然意外地遇到了薄聿川。
她以往自己开车上下班,有一次,她带着喝醉的乔京楚从夜店回家,乔京楚喝多了,半路解开安全带,一直闹腾不舒服,抓着方向盘不放手。
尹岑一个没稳住,汽车猛地撞进路边花坛,车头撞碎了。
乔京楚嘴唇上的血哗哗往下流,像吃过小孩,到医院缝了三针,至今不化妆的话,还能看出一点疤痕。
从此尹岑心里有阴影了,再也不敢开车带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抹掉那晚可怕的回忆,让她重新上路。
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订单,估算着打车的时间,司机的车路过Alliance所在的月亮街,薄聿川示意司机停车。
他看见尹岑站在路边看手机,她上身穿着白色毛衣,下身是深色系短裙加长靴,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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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着一件深色廓形大衣,白瘦高挑,一截细白的长腿露在寒冷的初冬季节,格外惹人注目。
尹岑抬眸,看到停在面前迈巴赫,有点诧异。
车窗滑下一点,薄聿川撩起眼皮,目光比冬日的温度还冷,似乎没什么耐心等她。
她放弃等车,收回手机,绕到另外一侧拉开车门,干脆地坐上去。
车窗外景色不断后退,尹岑思绪跟着飘飞起来,薄聿川转头,眼眸扫视她,忽然说:“你法语怎么样?”
尹岑抬眸,不解他的意思:“还可以。”
薄聿川慵懒地靠在座椅上,黑眸看不出情绪,“你知道《泰坦尼克号》出镜的蓝宝石原型是什么吗?”
“怎么了?”尹岑微微皱眉,并不是很想和他搭话。
她当然知道,那部电影蓝宝石叫“海洋之心”,其实是用坦桑石做成的,原型就是“厄运之钻”,刚好和结局首尾呼应。
历史上,每一个拥有“厄运之钻”的主人,通通家破人亡,不得善终,蓝宝石仿佛被下了某种诅咒,被视为不祥之物。
但尹岑并不打算回答他,薄聿川半瞌上眼眸,并不在乎她有没有回应。
他慵懒地靠着,低沉地尾音和车窗外的冬日暖阳氤氲成薄雾,“与厄运之钻相对的是幸运之星,这颗绝世的稀有钻石,现在的持有者是威尔森夫人。”
尹岑偏头看过去,男人侧脸优越,光影淡淡地笼罩在他的面部,刀削般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连睫毛都比女孩子还长,这张漂亮冷峻的脸,有时美好的让人忍不住犯罪,有时挺令人牙痒痒的。
比如现在。
“你什么意思?”尹岑不自觉坐直了一些。
“威尔森夫人想要设计出这样一款宝石。”薄聿川的情绪从来不受她影响,稳定且波澜不惊。
“你怎么知道?”
“她要来薄氏集团谈合作。”他漫不经心地撩了撩眼皮,目光看向车窗外。
尹岑想了好几秒,慢慢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身体不自觉转向他,想要问明白,“你认识威尔森夫人吗?”
如果薄聿川认识威尔森夫人,她不会感到意外。
薄氏集团从上世纪开始就做珠宝起家,渐渐做大后,涉及的行业更加广泛,目前主做珠宝,房地产和投资。
薄家现在生意越做越大,而尹家只做矿石开采,布局太小,掌事人格局也不行,尹家现在慢慢不如从前了。
他和威尔森夫人这种世界级别的收藏大师有交集,在情理之中。
尹岑问:“她会去辛帝亚?”
薄聿川敛眸,算是默认。
辛帝亚是薄氏集团旗下的珠宝品牌,是全球知名的珠宝经销商,像Alliance这样的小品牌,在辛帝亚面前不值一提。
如果和辛帝亚成熟的设计团队竞争,尹岑毫无胜算。
她原本想,塑料夫妻也算是夫妻,把她引荐给威尔森夫人对于薄聿川来说,应该不算太难,基本上毫无悬念,要是能认识威尔森夫人,给薄聿川磕一个都不为过。
只不过她与这个陌生老公实在没什么交集,何谈交情一说,连门卫室的保安都比他熟悉自己。
手机在掌心微微震动了一下,是辛帝亚高管发来的信息,告知他接到人了,他把手机翻过来,眼眸静然无波:“能不能得到她的青睐,要看你实力。”
尹岑连忙侧过身,手不自知地放到他的胳膊上,惊喜地问,“真的有机会吗?”
薄聿川目光一顿,原本想要看手机,还未抬起的手臂慢慢放松下去,默默把头侧向另外一边的车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平等的。”
“那也要有个切口啊。”尹岑有点失望,拿出手机,准备给乔京楚发信息,告诉她珠宝届发生的大事件。
胳膊上的小手骤然拿走,薄聿川目光微微一闪,默默把手机拿起来,开始回复手里的信息,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4. 年年雪里
尹岑发完信息,转头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薄聿川的头则转向相反方向,两人互相沉默着,车里出现诡异地安静。
她有些话想问,可是有点问不出口,今早尹岑去公司上班才知道,川域资本是薄氏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主要合伙人之一就是薄聿川。
也就是说,Alliance被收购的事他有可能知道,但川域这种大型投资机构,收购立项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肯定要通过投委会投票,他未必会参与其中。
想到这,尹岑觉得既然尘埃落定,没必要再多嘴问他一句。
只是她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创始人,在公司处处受制,川域资本派下来的领导Luna更是难缠。
尹岑出现在公司,他立马给她来了一个下马威。
“岑,听说你学法语?”Luna甩了下根本没有的头发。
尹岑把包还有手里的资料放到桌子上,微微一笑,“怎么了?”
Luna说:“请你帮个忙。”
设计部几个同事默默看着他,脸上表情或多或少带着鄙夷,探究和疑惑。
Luna说的帮忙,竟然是让她去搞定威尔森夫人,这种大佬级别的人,面都未必能见得上,何谈搞定。
尹岑想了很久,终于在到家的时候,和薄聿川提起,“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威尔森夫人?”
薄聿川抬头,沉冷的凤眸掀起,“想走后门?”
“公司要求我想办法拿到设计权,我没有渠道。”
“为什么找我?”他站定,高大的身影带着难言的压制。
尹岑说:“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薄聿川学她的语气,“我……救你的理由是什么?”
此时没有人比尹岑更后悔,她这两天就不该给薄聿川甩脸子,明明很多事情没必要生气。
就算薄聿川每晚朝家里带女人,她都没有立场生气不是吗?各过各的,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现如今有求于人,尹岑的态度转变许多,她上前一步,谄媚道:“我要是能拿到威尔森夫人的珠宝设计权,设计费分你一半。”
能给威尔森夫人设计珠宝,哪个设计师都不在在乎设计费,有了这个先例,之后的订单还不如有如流水。
薄聿川自然比她懂这个道理,更何况,他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果然,尹岑听到他冷嗤一声,“就这?”
她急了,秀气地眉头皱起来,“那你想怎么样?”
他长腿迈向她,把她逼到玄关的柜门上,幽黑的眼眸浸了丝男人的欲望色泽,“履行一下夫妻义务,怎么样?”
尹岑惊骇:“你想得美。”
当初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才结婚的,难道今天想反悔?她做不到和没有感情的人上床。
薄聿川见她眼神里满是防备,不由地退后一步,索然无味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被噎住的女人垂眸,像霜打的茄子,“除了这个,其他都行。”
薄聿川向前走了几步,脱下西装,转身朝她身上一扔,冷声道,“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考虑一下。”
*
他所谓的伺候就是捏肩捶腿,尹岑苦着脸捏半个小时,站在椅子后面,脚都酸了,心想他什么时候能满意。
怨念一深,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了,薄聿川嘶了一声,“换腿。”
欣长的腿搁在眼前,腿上的肌肉硬得咯手,倒是蹬鼻子上脸了,她露出一个冷笑,跑到他前面,乖乖蹲下,“今天一定让你舒服。”
不舒服我以后跟你姓——她从捏改成了掐。
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捏一大块肉用力拧下去,可他皮肉紧实,硬邦邦的,她掐了好几下,他像没事人一样。
反而把他掐爽了,他对那点力气不但没有感到疼痛,反而被那双娇弱无力的小手捏得太阳穴一跳。
她有些好奇地用食指戳了几下,心里想的话不自觉跳出口,“这么硬?”
他一把拨开她的手,黑脸,“别勉为其难了。”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尹岑委屈道。
薄聿川站起来,拉开书房的门,撂下一句,“明天九点,到辛帝亚总部去一趟。”
尹岑眼睛一亮,这是答应了?
她偷偷比一个胜利的手势,转身冲门外喊了一句:“谢谢薄老板!”
听到房间内传来那声清脆的声音,薄聿川的嘴里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翌日。
辛帝亚总部大楼内,尹岑作为威尔森夫人的临时翻译出席接任活动。
她和薄聿川的塑料关系人尽皆知,现场很多人听说老板夫人来公司,都偷偷跑去看她本人长什么样,毕竟她在圈内是个知名人士,单靠营销自身价值,生生带动了一个企业的发展。
薄聿川身姿笔挺,星眸剑眉,顶着一张平和淡漠的脸,站在人群中,一身英式西装太过出挑,让人完全无法忽视他。
上学时,尹岑在英国做交换生,老师和她说,穿西装很考验一个男人的身材,尤其是英伦式的西装,身材太瘦太胖都不行,穿起来会显得不伦不类。
只有黄金的身材比例,劲瘦又有肌肉的男人穿起来才好看。如果那个男人宽肩窄腰,再搭配深峻的五官,这个男人一定是上天的恩赐。
尹岑百无聊赖地想,这不就是薄聿川。
今日辛帝亚总部全部严阵以待,各级部门收到通知,威尔森夫人临时访问,上级领导薄总陪同前来,这位神秘老板每次来公司开股东大会,都会掀起一阵谈论的浪潮。
年轻和财富集中在一个男人身上,本身就值得人探讨,何况他长着一张俊朗冷冽的脸,无论在哪里都自带话题。
威尔森夫人走在薄聿川身侧,低声询问:“今天能见到你的妻子吗?”
在场的几个高层没有会说法语的,面面相觑,薄聿川用流利地法语回,“当然。”
威尔森夫人微笑道:“我可是期待八年了。”
薄聿川敛眸,引她进门。
“薄总,何助找的临时翻译来了,您看需要的话,可以叫过来。”辛帝亚的孙总走过来,礼貌地冲威尔森夫人笑了笑,由于语言不通,气氛略微有点尴尬,他又不敢用英文打招呼。
听说这位威尔森夫人极其厌恶别人说英文,薄聿川嗯了一声。
尹岑正站在一群人当中注视着这边。
看到孙总的眼神示意,她立马迎上去,用法语自我介绍:“威尔森夫人你好,我是设计师尹岑,今天我来为您做翻译。”
威尔森夫人眼前一亮,夸赞道:“你很美。”
尹岑没想到她如此亲切,传闻威尔森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冷面女王。
她还是谨慎一笑,应了一声,便拿出专业的角度介绍临时学到的辛帝亚企业文化。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公司展区,B座一整栋楼都属于公司展区,需要穿过两栋楼之间相连的廊桥。
尹岑是看完公司示意图才知道,辛帝亚总部实力有多强大,Alliance简直望尘莫及。
长路漫漫,前途未卜。尹岑心里多少有些落差,正想得入神,威尔森夫人忽然说:“你和薄很般配。”
尹岑有点诧异,她竟然知道她和薄聿川的关系。
威尔森夫人又说:“我看过你的作品,我很喜欢。”
孙总在旁边问:“威尔森夫人说什么?”
尹岑尴尬道:“说公司不错。”
孙总朗声笑了,让尹岑告诉威尔森,公司上下都非常欢迎她。
尹岑转头,弯起嘴角笑着对威尔森夫人说:“谢谢您的欣赏,能被您赏识是我的荣幸。”
薄聿川侧头,狭长的黑眸仿佛被墨浸过,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尹岑一眼,当做没听懂的样子。
尹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默默白了他一眼。
接下来,尹岑带着威尔森大概转了重要的两层,孙总在旁边介绍,尹岑做翻译,一切还算顺利。
*
午间用餐时间,公司找到专业的翻译过来,替换掉尹岑,不过尹岑很幸运地得知,接下来威尔森夫人在国内有一个专题采访,她要抓住下次机会把自己的作品集献上。
她回到辛帝亚的接待处,拿着水杯喝水,隔壁茶水间传来一段让人毛骨悚然地对话--
一个女同事声音略显激动:“薄聿川本人太帅了吧。”
另一个声音说:“富二代嘛,除了那张脸拿得出手,别带太滤镜了。”
第三个声音也加入了其中:“薄总可不是绣花枕头,人家是世界级高校的高材生,回国创业后,第一年创收十多亿美元,凭借管理才能和强硬的手段走到今日。”
第一个女同事问:“你怎么知道?”
最后那个人又说:“我老公的表亲是薄氏高管,这还能有假。”
“听说他结婚了?”
“他今年才25岁吧?”
“对啊,他老婆也厉害着呢。”
“她老婆是谁啊?”
“尹南星啊,写歌词的,好多歌星代表作都是她写的,人家是真正的才女,家里是南城首富,天之骄女,不要太般配。”
“不是,你这消息太滞后了,你不知道吗?他后来娶了另外一位,今天还……”
尹岑面上一僵,手上的水杯差点没拿稳,过了一会儿,这群女人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有一半是谣言,她深感无聊,只好转身离开。
路过茶水间的大门,她转头朝里面看了一眼,人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句话果真没错。
她和乔京楚,加上一个吴忧,经常窝一堆这么议论别人。
今日北城天气尚好,温度适宜。
尹岑的心情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她尽量屏蔽外界的声音,不去在意别人怎么看她。
总之,情绪稳定,波澜不惊地一天马上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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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最高端的私人影院,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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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部文艺片的首映礼,乔京楚从邵重洲那里要到三张票,带着尹岑前往观影。
多要一张是为了留给吴忧,可惜作为救死扶伤的吴大医生,忙着值夜班,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乔京楚连连可惜浪费掉一张票。
乔京楚太爱这种无病呻吟的小资电影,有时莫名其妙的一个剧情,哭得死去活来,总是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事伤感,活得太过林黛玉。
可现实中,乔京楚却是王熙凤那一挂的。
“他们当着我的面,说薄聿川的老婆叫尹南星,这是人说的话吗?这群八婆,这点消息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出来八卦,真是开眼了。”电影开始之前,尹岑低声和乔京楚闲聊。
她们坐在中间一个比较好的位置,能够看到前排坐着一群电影主创,其中有几个演员尹岑认识,一个是辛帝亚珠宝现任代言人,还有一个是飘雪发布会时,在洗手间讽刺她的小明星韩谣。
乔京楚听得一直低笑,附在她耳边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尹岑深吸一口气。
她和薄聿川的婚礼是非公开,新闻低调报道过,其实那时婚礼还未准备好,尹岑爷爷因病过世,依照礼法,婚礼往后延迟。
后来尹南星重病,尹家大乱,薄聿川紧随出国两年,婚礼一直没有举行过。
“要是我,直接冲上去撕烂她们的嘴。”电影开始之前,乔京楚这么补了一句。
电影不出意外地烂到外婆桥,乔京楚中间甚至去了两趟洗手间,每次回来都带着朦胧地烟味。
尹岑忍不住笑她,“邵重洲那花心大萝卜,是让你来给他小情人宣传电影来了吧?”
乔京楚瞥一眼前排座位上的韩谣,鄙夷一笑,“还不知道谁玩谁呢?”
大屏幕传来一声惊叫,大家神经被扯了一下,齐齐看过去,剧情太过离谱,以至于看着看着都走了神。
电影没放完,有人起身离席,一点面子没给现场主演,这其中包括尹岑和乔京楚。
乔京楚感慨:“天天小情小爱,没个盼头。”
尹岑笑她说的就是自己,今天换这个谈,明天换那个谈,没个正形,和邵重洲凑一对没毛病。
谈到正事,乔京楚忽然想起来,前几天接到一个采访任务,采访国际收藏家威尔森夫人,听说威尔森不会英语,这下让她有些犯难。
尹岑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采访记者是她,“我给你做翻译吧?”
乔京楚一激动,猛地从台阶上摔下去,扭到了脚,尹岑猛然一惊,只好叫车,一路把她送到了医院。
刚好吴忧值班,顺便喊同事给乔京楚看脚。
尹岑凉笑:“你可真会给我们吴大医生找活。”
吴忧靠在门上,面无表情地表示赞同。
乔京楚挤出两滴眼泪,斯哈斯哈叫了两声,开始打趣吴忧,“黑眼圈有点重啊?”
吴忧拉下脸,神情哀伤,话都不想说两句。
吴忧是那种非常温柔体贴的人,与尹岑和乔京楚不同的是,她性格温吞,任何委屈都不表达出来,用乔京楚的话说,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愚钝得很。
尹岑见她眉心微低,略带愁容,心中猜到什么,“又和赵由吵架啦?”
乔京楚灵光一现,也和尹岑猜到一起去了,“要我说那窝囊废,还不如正大光明的花心,早点踢了算了。”
吴忧终于有所反应,碍于同事在场不好意思辩解,同事出去后,她才低声道:“找不到证据。”
尹岑唇角定格一抹冷——
“你查他手机上的地图目的地在哪,打车软件,还有车里导航常去的地方都在哪?微信切换一下看看有没有小号,微信好友里比较奇怪的备注,比如AA某某地方,或许地点在冰岛,安道尔,朋友圈一年四季都在旅行,没正经工作,一眼知道是不是外围,再看看微博小号关注的人,或者关注他的人,再看看外卖地址有没有填写别人。”
一连串说了一大堆,尹岑顺手把门打开到更大,怒其不争让她大为火光。
乔京楚坐在病床上捂着嘴笑,对尹岑说:“你就是这么查薄总的啊?”
“薄聿川是一只傻狗,我招招手,他立马摇着尾巴过来,还用得着查?”尹岑撩了下头发,轻嗤,“他倒是想。”
她还不乐意呢,话这么一说出来,气好像顺了不少。
乔京楚愣怔了一下,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扭曲肿胀的脚踝往后缩了缩。
吴忧那张落魄的脸上也多了丝不一样的神情,尹岑没能看懂这层的意思,顺乔京楚和吴忧的目光朝门口看了一眼。
她口中的那只傻狗站在门外,直勾勾看着她,男人双手插兜,深沉地星眸散发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薄聿川的旁边站了一个经常见面的老朋友--心理医生江淮,此刻嘴角噙笑,别有深意地瞧过来。
尹岑背后不寒而栗,心口的瞬间降到和北城冬季一样的温度,不自在地清嗓子,试图打破眼前尴尬地局面。
5. 年年雪里
工作室无法开具精神类的处方药,薄聿川必须和江淮到医院拿药,这类药物还要本人到场,路过外科门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对于这个大小姐高高在上的姿态,他早已习惯,并不在意,更何况浪费时间她身上多费口舌。
他把那些讽刺的言论当成垃圾一般,毫不在意地扔掉,随即头都没回的离开了。
江淮见状,微微冲尹岑点下头,很快跟着薄聿川消失在走廊里。
“你老公旁边那个是谁啊?”
薄聿川和江淮离开后,乔京楚从床头爬到床尾,探头目送两个男人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尹岑抹掉心头那点不舒服的情绪,端着手机觑道:“想盘他?”
吴忧捂嘴偷笑,“他是我们院外聘的心理医生,叫江淮,深耕精神科专业领域。”
“我看他和咱们吴大医生挺有夫妻相,”乔京楚点点吴忧的手背,轻笑:“要不你踹了赵由,试试江淮吧。”
吴忧靠在桌前,手上摆弄着桌面的笔,一副意兴阑珊地样子。
要不是江淮是被吴忧认证过的一个实打实心理医生,尹岑根本不会相信薄聿川有抑郁症,每日气定神闲,清冷骄矜的那个样子,他像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吗?
起码相识至今,尹岑从未见薄聿川生过病,抑郁症患者该有的状态他从来没有过,江淮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许多年了,她有些不理解,不过仍旧包容了薄聿川某些奇葩的小习惯。
比如他有洁癖,规定她回到家一定要换掉外面穿进来的衣服,后来尹岑只坚持了一个星期,再也没有坚持过,他喜静,家中没人敢发出多余一点声音,还有他的专属书房,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去,连他自己进去也少,尹岑怀疑里面是不是有藏宝图。
他还会定时到江淮工作室做心理治疗,今日碰巧遇到,应该是回国后首次找江淮,包容这个无理取闹的婚姻对于尹岑来说很简单,更何况是他这个人。
婚后,她从未主动打探过关于薄聿川的一丝一毫,就像他从未关心过她的生活一样。
“你老公太高冷了吧。”吴忧试图转移话题。
乔京楚瞥了尹岑一眼,轻笑:“我看薄总未必长了尾巴,见到你就摇。”
尹岑甩了下长发,无所谓道:“那是我不屑搭理他。”
乔京楚和吴忧互相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你不想要翻译了?”尹岑睨了眼乔京楚,“又消遣我。”
乔京楚赶紧从侧面抱住她,讨好道:“我哪敢啊,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各取所需,咱行情不比他差哈。”
尹岑推开她,冷哼一声。
*
北城下起雨夹雪。
乔京楚到辛帝亚采访威尔森夫人,温度降到零下,必须穿厚袄才能抵挡风寒,路上行人纷纷把脱掉的羽绒服穿回身上。
尹岑照样穿长靴搭配毛衣,外面套一件风衣,又高又瘦,肌肤盛似白雪,走起路来,长发微微浮动,衣摆摇曳,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线。
她给乔京楚当翻译,威尔森夫人赞赏有加,采访结束,三个人合影留念。
业界盛传这次的设计权必定归属尹岑所有,毕竟她如此卖力,威尔森不可能看不见。
翻译任务圆满完成。
尹岑坐在办公室,手中转着笔,“乔大记者,不请我吃顿大餐?”
“吃啥饭啊,”乔京楚四仰八叉地仰躺在沙发上,眼珠子提溜转一圈,“今晚带你去个好玩的地儿。”
尹岑想不出乔京楚能带她去什么出奇的地方,“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
薄氏集团大厦的顶层,三面落地窗环绕的办公室,简约冷冽,视野开阔,进门的左侧是宽大的办公桌,男人面容寡冷,坐在电脑前看文件。
对于川域资本收购Alliance一案,公司几位高层纷纷认为没必要,主要是价格不低,没有太大的投资价值,更何况旗下已经投资过同类型的辛帝亚,没必要再扶持相同类型的微小企业。
薄聿川力压众议,一举拿下这个已经经过B轮融资的公司。
或许外人对于Alliance背后的原始注资方并不清楚,他只是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背后资本。
这么多年了,远在他国的那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夺回继承权,背后手段倒是多,藏到女人身后算什么?
与此同时,薄聿川想到那日拍卖会,能在网络上和他叫嚣,攀价格,争夺注意力,不用想就知道--是顾冥河。
顾冥河想溢价拍下尹岑的珠宝,绝对目的不纯。
真是阴魂不散的一个人。
内线电话响了一声,他按下免提,何聚的声音立刻传过来,“薄总,威尔森夫人将在明日下午两点返程,这边为您安排时间相送?”
薄聿川嗯了一声。
何聚又说:“接下来的行程发送至您邮箱了,注意查收。另外,远泊轮渡的大公子周熠邀请您今晚海上一聚,您看需要回绝吗?”
周熠当初是邵重洲引荐过来的客户,一开始他在北城自主创业,靠手头人脉拓展业务,积攒过很多像周熠这样的目标群体。
富二代的圈子,纵情声乐,纨绔不羁,有些人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周熠和他们不一样,他是靠自己的能力才走进这个圈子。
晚上没有其他安排,薄聿川看了眼时间,说:“正常去。”
何聚规规矩矩地说:“好的,”
薄聿川忽然想到什么,问:“夫人的礼物准备了吗?”
何聚说:“放在车里了。”
*
深冬季节,凛冽萧肃。
二月份的天气,冷得人骨头都发颤。
尹岑出生在这样一个季节,明日是她22岁的生日,薄家老宅来电话,让她和薄聿川一起回去庆祝生日,毕竟是结婚后,两人第一次合体。
乔京楚趁这个机会回报尹岑当翻译之恩,打算带她一起出去浪一圈,这个计划里本来有吴忧,可吴大医生忙于工作,没时间出来。
自从到医院实习之后,吴忧鲜少有时间出来交际,这就放任了赵由有机会出去偷腥,乔京楚挽着尹岑的手臂感慨,“他们两个分手是早晚的事儿。”
尹岑抱有同样的看法。
她曾经在婚礼上见过赵由一次,吊儿郎当,往那一站像是没长骨头站不直,爱耍花腔。
他天性浪荡,不适合循规蹈矩的吴忧,然而尹岑和乔京楚谁都没有想到,那晚会当场遇到赵由偷腥——
乔京楚是北城有名的新闻记者,性格大方,交际圈极其广泛,当她把她带到海上游轮时,尹岑并没有太过惊讶。
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大的是很多人兜兜转转,擦肩而过都无缘相识,小的是一个聚会都能让两人不期而遇。
*
海上乌月氤氲着寒风,雾气缭绕。
游轮内显得异常温馨舒适,用温馨形容也不合适,毕竟是一场小型宴会,从三流明星到北城的二代们,几乎覆盖小半个圈层。
几十个人盛装出席,尹岑还诧异怎么没见到爱凑热闹的邵重洲。
其实邵重洲要知道当日游轮宴会有好戏看,可能不会飞澳门赌博,输了8位数败兴而归。
尹岑刚进门,听到上空出来一声尖锐地磕碰声,她下意识回头找声音来源,倏而看见薄聿川和人坐在吧台聊天。
男人穿条纹衬衫,黑色西裤,衬衫上面那颗扣子没有系,袖子撸到小臂位置,修长的身量坐在高脚凳上,脚能踩到地面,几分随意姿态。
“喂,123……123……”
“不好意思各位,调试音响。”
薄聿川顿了一下,似有感应般抬起眼眸,目光和尹岑在半空中相接,乔京楚悄悄捏捏尹岑的手臂,“这是什么夫妻缘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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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岑轻嗤:“孽缘。”
薄聿川微微眯眼,似乎看见她不屑的表情。
周熠顺着他目光瞧过去,“黑裙姑娘有点眼熟啊。”
薄聿川薄唇张合道:“那是我太太--”
黑色赫本礼服掐着细腰,长卷发如瀑布般流泻下来,更显得肤如白雪,她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线,从来没有失手过。
“我认识她。”周熠沉吟片刻,忽然噤了声。
薄聿川拿过一杯酒,眼底冷出一片冰川,“你认识?”
周熠干笑了一下,说:“很多年没见面了。”他目光遥遥望向尹岑,面上神色复杂。
尹岑手臂上挽着乔京楚,款款走进来,众人的目光一同被两位女士吸引。
薄聿川目光微微一闪,看到旁边的乔京楚一身波光粼粼的香槟色吊带,像是从某个歌友会赶过来。
他默然垂了垂眼眸,暗自腹诽--邵重洲就好这一口。
那一瞬漠然的眼神,是男人心底最真实的反应。尹岑刚好撞个正着,趁着音响再次发出轻微的杂音,她旋即转回头,留一个圆润的后脑勺背对着吧台。
都是出来混,谁比谁高贵?结婚以来,两个人向来秉持互不干扰又互相利用的状态生活,尹岑向来懒得处处迁就他。
*
八点钟,舞会准时开始。
乔京楚早就发挥记者特长,正在吧台旁边和一位男士聊得津津有味。尹岑准备到甲板上看夜景,结果被周熠拦下来了。
“尹小姐,还记得我吗?”
尹岑眨了眨眼,努力回想他是谁,可记忆中的面容模糊,完全记不起来了。
周熠似乎知道她肯定忘记了,出言提醒,“我是C大计算机应用系的周熠,和你师兄是朋友。”
尹岑眼神一变,定神看了看他,上学时,顾冥河常和他在一起吃饭,经常还会带上她一起,他们经常一起出去玩。
周熠问:“你什么结婚的?”
尹岑:“两年前。”
周熠迟疑:“他……知道吗?”
台上切换到一首华尔兹舞曲,尹岑瞥到薄聿川坐在沙发上,手里举起一个酒杯,正在和一个女人碰杯。
尹岑收回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悠扬的音乐缓缓滑到耳边,薄聿川仰头喝一口香槟,余光看到尹岑和周熠走进舞池,像是准备跳舞。
韩梦放下酒杯,看了眼舞池里的女人,身体前倾,婉转地笑,“薄总,您不想邀请我跳支舞吗?”
他漫不经心地往后靠,淡淡道:“不想。”
韩梦脸色一滞,要知道她很少遭到男士的拒绝。
对面沙发上坐着邵重洲的两个朋友,一个叫赵由,家中是汽车行业的翘楚,另一个叫裴希霆,北城新贵,这些人在商业上均有往来。
可这不代表他们带来的人,薄聿川都会给面子。
赵由听到韩梦的话,勾着嘴角道,“看到薄总长得帅,这就沦陷了?”
另外一侧,韩谣从裴希霆怀里起来,挽住赵由的手臂,“您这是吃醋啦?”
韩梦也附和道,“我喜欢你为我吃醋的样子。”
虽然薄聿川的实力要更强,但这位明显对她还未有好感,韩梦不可能因小失大,毕竟她们姐妹俩将来还要靠赵由提供资源。
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附在赵由耳边违心道,“当然赵总更帅。”说完她倒满一杯酒,当着赵由的面一饮而尽,当是赔罪。
韩谣跟着陪了一杯。
赵由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搭在韩谣腿上,笑意盈盈地看着舞池的方向。
尹岑转身,刚想问周熠最近有没有和顾冥河联系时,忽然看见坐在薄聿川对面的那位--吴忧的男朋友赵由。
她目光一冷,和不远处的乔京楚对视一眼。
周熠不明所以看向薄聿川的方向,微一挑眉,“怎么了?”
6. 年年雪里
“捉奸。”
尹岑低声和周熠说了几句话,等周熠点头答应以后,她理了下裙子,向薄聿川的方向走过去。
众人早就注意他们夫妻俩--一个正打算和别的男人跳舞,一个坐在不远处和其他女人碰杯喝酒。
塑料夫妻不演了?
众人目光被尹岑走路的气势吸引过去,高跟鞋哒哒踩着地面,空气静了两秒,悠扬的舞曲环绕在船舱内。
连乔京楚甩开正在聊天的男人,跟尹岑后面。
薄聿川侧对着尹岑的方向,彼此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他默默看着窗外平静无波的海面,眼波充斥着无法抹去的冷漠。
尹岑大方的坐到他身边,顾不上他没有任何反应,在银河般弯弯的眉际之下,她熠熠生辉的眸子紧紧盯着赵由。
赵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尹岑拿起薄聿川的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玻璃杯的边缘,印上一抹口红。韩谣韩梦双生姐妹坐在赵由身边,面面相觑。
尹岑示意侍应再倒上一杯,冲着对面挑眉一笑,“赵由,要不要玩点刺激的?”
赵由在圈内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花心,不过他有意避开和吴忧相关的人,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薄聿川和尹岑夫妻俩,被逮个正着,赵由多少有点尴尬。
“玩什么?”他翘起二郎腿。
“玩大小点。”
“我赢了,你脱光了跳海。”尹岑勾唇一笑,指了下韩梦,说:“你赢了,让她扇我一巴掌,绝不还手。”
在场的人俱是脸色一变,韩谣韩梦同时瞪大双眼,惊悚地盯着尹岑。
连薄聿川控制不住地回过头,他的眉头微皱,幽深如寒潭般的眸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周熠在旁边听笑了,他喊侍应过来,附在侍应耳边嘱咐两句,侍应转身走了。
尹岑和赵由先干了一杯礼仪酒,侍应刚好拿来两个骰子。她接过去,递给赵由,“敢不敢赌?”
赵由瞥了旁边的薄聿川,周围人看热闹居多,若他输了,脱光跳海多丢人,若他赢了,他定是不敢碰尹岑半根汗毛。
虽然薄尹两家是商业联姻,可薄聿川的面子谁敢不给,更何况--尹家这位大小姐不是好惹的主儿。
尹岑见赵由贼眉鼠眼地瞧薄聿川脸色,一时觉得好笑,真不知道吴忧当初怎么看上这货。
沙发的空位刚好在薄聿川旁边,她坐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腿上,隔着西裤面料,轻轻滑了一下,眼睛却是看向赵由,语带挑衅,“赵公子是怕了吗?”
乔京楚站在一旁差点笑出声,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下赵由和韩谣搂在一起的照片,看好戏似的瞧着尹岑。
同样看她表演的还有薄聿川,他一言未发,眼眸深处弥漫着冷淡而疏离的光,“谁不怕?”
“你凶我。”尹岑故意娇嗔。
薄聿川扶额:“你别吓他了。”
尹岑:“我只是玩个游戏。”
薄聿川无奈:“别太过火。”
“听你的。”
众人诧异,没想到尹岑竟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拿捏薄聿川。
尹岑冲薄聿川妩媚一笑,拿起骰子,随便晃了几下,朝桌面一扣,众人探头去看。
她掀开--是红点。
最大点,无论赵由怎么摇都是输,赵由和韩谣脸色一白,尹岑笑意更大,她靠近薄聿川,“看来我赌运不错。”
薄聿川低声道:“你演技也不错。”
“彼此彼此。”尹岑收回笑容,转头看向赵由,“赵总,时运不济啊,你就别脱了,剩下的酒喝完吧。”
她把剩下的半瓶香槟向前一推。
这个惩罚可以说是放过赵由了,香槟没什么度数,对于赵由这种长期浸泡在酒场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在外人看来,她是薄聿川的太太,又是南城尹家千金,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过,干脆指着赵由鼻子直接开骂,可薄聿川似乎比较介意。
在他心里,她的分量实在太轻,比不上尹南星就算了,连名不见经传的赵由都不如。
赵由倒是被她唬住,窘迫笑道,“薄太太,佩服,佩服。”
韩谣默默咽一口唾沫,拿起手机给韩梦发一条信息:[抢了尹南星的老公就是不一样]
韩梦:[越没有什么,越晒什么]
韩谣:[这个女人,简直太好笑了]
*
后半场大家都累了,带着各自的女伴各自回房休息。
尹岑和乔京楚坐在一起聊天,商量着这次让吴忧彻底和赵由分手,每次赵由一求一跪,吴忧就开始心软,这是她们最忍不了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乔京楚总结道,“我看吴忧未必会死心。”她翻着白眼,抱着放弃吴忧的态度,不再多费口舌。
她跟对面一个小帅哥眉来眼去一晚上了,尹岑大概猜到今晚乔京楚身归何处了。
凌晨一点。
手机忽而闪出微弱的光芒,薄聿川略过那个被动过手脚的骰子,凉凉地瞥周熠一眼,“周总,你刚才说的度假村合作项目,我要考虑一下了。”
周熠一愣,“别啊薄总。”
“我太太好像不太开心。”
周熠挺冤枉,“我只是配合尹小姐一下。”
薄聿川刚刚都担心尹岑玩脱了,赵由也是酒场里摸爬滚打混下来的,要不是出轨被抓到心虚,早就识破尹岑的戏码。
周熠明显知道薄聿川的意思,他以为尹岑和薄聿川结婚是个幌子,看到刚才的情形,又觉得薄聿川挺在乎尹岑。
这些恩怨他还太知道其中缘由,又不想丢了好的合作伙伴,周熠举起一杯酒,“薄总,我先干为敬。”
薄聿川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别人都叫尹岑“薄太太”,而周熠叫的是“尹小姐”,他端着酒杯,沉默。
尹岑从来不会主动和陌生人聊天,更不会莫名其妙信任某个人,结合刚才两人的表现和互动来看,不难猜出,周熠和尹岑以前见过,并且共同认识一个人。
那个人一定是顾冥河。
他像一根毒刺扎在薄聿川的心口,拔也拔不掉,伤口又无法愈合,只能那么放着,偶尔释放一点毒液,让他疼一下。
半晌。
他举起杯,把它酒喝完,向周熠示意了一下,周熠这才露出放心的微笑。
那日在现场的人都没看懂尹岑的操作,她替朋友出头能理解,只是恩爱秀得太刻意了,在镜头面前装装就罢了,在镜头外演戏也演全套。
圈内大都知道她和薄聿川是塑料夫妻,她不肯大方承认,偏偏在人多的地方,走到薄聿川旁边,贴近他的手臂,“老公,我好困。”
薄聿川放下酒杯,“你去睡觉。”
“我想你陪我睡。”
他顿住,幽幽地瞥尹岑一眼。
裴希霆也愣了一下,立马搂着韩梦起身,“我们也回去睡了。”
赵由惹不起尹岑,害怕她再要打乱七八糟的赌,赶紧拉着韩谣起身,和裴希霆他们一同离开了。
尹岑讪笑:“他们怎么都走了?”
薄聿川捉住她收到半空中的手,漫不经心地垂眸,眼神晦涩不明,“应该是怕打扰我们睡觉。”
尹岑笑容定住,僵硬地抬起头,“真有礼貌。”
薄聿川知道,她属于口嗨型,某些话能说出口,让她真去实现,肯定跑的比谁都快,看到她鹌鹑般闪躲的表情,他一时觉得好笑,“睡觉去?”
周围没人,尹岑立马抽回手,笑容收住,微微皱着眉,夸张地在他身上嗅了两下,“你身上的这香味洗得掉?”
“洗不掉呢?”
“带着睡觉挺好。”
尹岑说完,转身就走,发丝在空中跃动成一道弧线,冷然的背影和刚才热情似火的目光大庭相径。
薄聿川蓦然一哂,漫不经心地跟了上去。
游轮内的酒店和陆地上别无二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深蓝的大海翻涌咆哮。
窗帘没拉,尹岑刚进房间,没走两步,忽然被人从身后环抱住,温热的气息扑在后颈,牙齿啃咬着她的皮肤。
疼。
窗外是大片的海域,有巡船经过点灯遥遥而过。
尹岑刚准备挣扎,他从身后一下子把她裙子的拉链拽开,去剥她身上的衣服,另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用吻堵住她差点骂出来的脏话。
细小地拉链头掉到地毯里,硌到她的高跟鞋的鞋跟。
尹岑抬手乱挥一通,去抓他的衬衫,不小心把他的领口拽开,薄聿川用脚分开她的双腿,托起来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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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步迈开,把她抵到落地窗前,丝毫没被她震慑住。
两只鞋子七横八竖地掉落在地,尹岑背靠着冰凉的玻璃,呼吸紊乱。
“你有病吧?”
薄聿川面色无波,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他埋首在她的肩窝,又在锁骨上咬了一下。
整个后背都贴在玻璃上,冰冰凉凉的,衣服挂在肩上半掉不掉,神思被牵扯地发疼,她敏感地察觉到男人情绪地细微变化,今晚他不太正常。
他没有给她任何时间,让她有时间通过思考找到根本原因。他沿着锁骨向下,一路亲,一路咬……越来越重。
尹岑抽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衬衫,用力往后一扯,“别碰我,变态!”
薄聿川停下来,漆黑的凤眸浪潮翻涌,“是你要回来睡觉的。”
尹岑被噎了一下,“我说的是字面意思。”
“我理解错了?”
她有点火大,“你故意的吧?”
薄聿川气息不稳地喘息着,红血丝爬上黑瞳以外的眼仁,他的唇边浮现出一种讽笑,“实践出真知。”
尹岑一把推开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转身朝浴室走,高跟鞋一脱掉,气势自然矮了半截,她有些愤懑地说:“想发疯别来找我。”
薄聿川蓦然拉着她的胳膊,低低说了一句话——
尹岑瞳孔一震,静了一瞬,她轻轻甩开他的手,情绪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只是没有应声。
薄聿川静静站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崩掉了,衣领半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他的碎发微微凌乱,落在额头,神情说不出是冷淡还是落寞,看起来像一只迷了路的大型犬。
尹岑心头的烦躁不比他少,当初说好的界限不断被打破,她转身甩上浴室的门,觉得有必要好好和他谈谈了。
*
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浪声与风声混合着呼啸而来,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乌木沉香,缭绕在鼻息之间,挥之不去。
这是他第二次吻她。
第一次是在刚结婚那日,在尹家和薄家长辈的监督下,他们一同搬进新居的当天晚上,她和顾冥河打电话,诉说自己的难过和无奈,被他听到了。
他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她反问你结婚开心吗?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问她,你接过吻吗?
尹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猛然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下来,侵略性十足。
那次他被她打了一巴掌,从卧室赶出去了,他在影像厅睡了一个月,接着就出国了。
难道男人的性和感情真的可以分开吗?
尹岑觉得薄聿川是一个典型例子,他的心里放着尹南星,却为了继承权和她结婚了。
当他午夜梦醒,惊觉所娶之人不是尹南星,是否有那么一秒后悔过?薄聿川应该和她一样感到痛苦吧?
她替他成功找到一个荒诞的理由,也为自己的洒脱感到一阵可笑,尹岑面对窗外的方向,眼睛瞪得像葡萄,很想坐起来放一首歌听。
她克制着想翻身的冲动,努力调整着呼吸,闭上眼,心里不断催眠自己,明日还要回祖宅,快些睡觉。
海浪声和风声被隔绝在窗外,房间里悄然无声,时间刚好是凌晨两点一刻,尹岑想起刚刚薄聿川拉住她,说出低沉沙哑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想来他们都挺可悲的。
薄聿川出生在这种家庭,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使命,他为了完成任务,无奈之下选择了她,但尹岑和他不同,尹岑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原来她就不属于这里。
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等着看她的笑话,又有多少人眼睁睁等着尹家宾楼倒塌。
有时她阿Q精神,喜欢不断催眠自己——薄聿川人前愿意配合她表演已经是万幸了,他长得帅,还有钱,无论尹岑怎么骂他,从来不会生气。
闹小脾气的永远是她。
她什么都不缺,只缺婚姻自由,尹岑对薄聿川多少有点同理心。
只有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才会显露真实的一面,他其实是挺冷漠的一个人,沉声敛气,永远走在长辈期望的道路上,很少做自己,甚至对除了家族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像一个没有感情的AI。
这么割裂的人生,他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7. 年年雪里
翌日午间。
两人一同回薄家老宅。
老宅是以前的元启山庄,在郊区的山脚下,早年为了能让薄老爷子和老太太休养生息,薄霖让人把多年无人入住的老宅整修翻新过一遍,让两位老人住进去,没过两年老太太走了。
北城的家中小辈,经常回去住上一段时间,一来陪陪薄老爷子,另外一方面,山里空气好,风景也好,除了离市区远点,没其他毛病。
像薄聿川的堂姐薄影宁,做自媒体行业,不需要坐在办公室办公,她长期待在老宅住,有人照顾饮食起居,环境又好。
薄聿川接手薄氏集团后,薄霖退至幕后,带着顾韵一起搬到老宅去了,和薄家其他几个小辈住在一起。
人一多,老宅内外显得分外热闹,薄聿川不在的那两年,顾韵经常给尹岑发信息,让她回去住,尹岑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薄家的长辈都是极好的,对她的疼爱和喜欢一定是超过她的亲生父母。
比如她的生日,尹家从头至尾没有来一个信息,而薄家这边却特意把她请回去,专门为她办一场生日宴,这场家宴甚至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这种重视尹岑从未有过,所以她愿意在薄家长辈面前,尽力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妻子,必要的时候,不介意和薄聿川秀一下恩爱。
何聚开车来码头时,尹岑正在和薄聿川要生日礼物,汽车一停下来,薄聿川走到车厢后,拉开车厢,拿出一个大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正方形的盒子递给尹岑。
这是她头一次收到薄聿川给的生日礼物,尹岑有点小期待,当着他的面打开了。
“嘭”地一声。
盒子忽然弹出一个绿色的小人,伸着红色的舌头怪腔怪调,唱着尹岑听不懂的歌,弹簧歪歪扭扭地左右摇晃,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黑着脸看向薄聿川,薄聿川一滞,伸手去摸,重新掏出一个同样大小的木盒子出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何聚从一侧探出头,尴尬道:“那是买给豆豆的玩具。”
薄聿川觑他一眼,何聚感到背后脖子一凉。
送给尹岑的珠宝是私人定制,提前三个月定做好,从巴黎邮寄过来,她本身是珠宝设计师,一眼就能看出分量,提前设计好的样本,拿到国外去制作而成,精致又好看,价值不菲。
她没和薄聿川说话,谢谢都没有说。
薄聿川不甚在意,好似这礼物送不送都一样,他靠在椅背上假寐,修长的指节交叉在一起,姿态规矩沉静。
这一路,车中都沉默地让人窘迫,尤其是何聚,没有比他更难受的了,谁也没想到两个盒子大小差不多,叠放在一起确实很难分辨出来。
*
码头距离山脚非常近,开车一个小时,绕过一个盘山道就到了。
本身在车上毫无交流的两个人,下车后,立马换一幅嘴脸,还没走进山庄大门,尹岑就挽上薄聿川的手臂,笑意盈盈地朝里走。
薄聿川对此已然习惯了。
何聚把带的礼物分给何管家一些,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后面。
豆豆从远处跑出来,后面跟着薄影宁和保姆阿姨。
“小舅妈,小舅妈!”
孩子还差两步跑到眼前,差点一跟头摔地上,尹岑上前把人抱起来,“你跑慢点。”
豆豆咯咯直笑,他刚三岁半,有点重,尹岑抱了两下,胳膊居然有些酸。
薄聿川默默看了眼豆豆,豆豆立马双手举起来,冲着薄聿川喊道:“哥哥抱。”大人们闻言听到都哈哈笑起来。
在豆豆的世界里,女的都喊姐姐,男的全喊哥哥,对尹岑的称呼是改了好久才改过来。
豆豆见薄聿川比较少,薄影宁在家教过好几遍,一见到人又喊成哥哥了。
“这是舅舅。”薄影宁说。
薄聿川把豆豆从尹岑手里接过去,漠然地神色碎了几分,“这就不认识了?”
豆豆奇怪地看了薄聿川一眼,期期艾艾地喊:“舅舅。”
有个孩子在,让气氛顿时活跃不少。
薄影宁把他们引进门,远远地看到堂屋里坐着几位长辈,还没跨进门槛儿,尹岑甜笑着打招呼:“爷爷,爸妈,我回来了!”
薄老爷子呵呵地笑两声,嘴里说:“快进来,外边冷。”
薄霖面带微笑的点点头,目光一转到薄聿川脸上,笑容收了不少,顾韵直接站起来,赶紧拉过她的手坐下,试试她手上的温度,“岑岑瘦了不少啊。”
薄影宁笑着说:“年轻人现在流行减肥。”
顾韵不赞同的摇头,“岑岑长得美,胖点好看。”
“我今天来,一定要多吃点。”尹岑乖乖地说。
顾韵欣慰地握着她的手,“这才是好孩子。”说话间,对上薄聿川的目光,轻飘飘略过去,一副没看见的模样,继续笑着对尹岑说:“今天你爷爷特地请了扬州来的师傅,做地道的淮扬菜。”
“太好了,”尹岑冲着薄老爷子说,“谢谢爷爷,您费心啦。”
薄老爷子点点头,“岑岑开心就好。”
薄霖让何管家拿了一个暖炉给尹岑,“山里冷,别冻着。”
“爸,屋里暖和着呢。”
豆豆奶声奶气地跟着学:“屋里暖和呢。”
大家跟着一阵哈哈大笑,顾韵问豆豆小舅妈漂亮不漂亮,豆豆转身扑进尹岑怀里,大声说:“小舅妈最漂亮了。”
欢声笑语间,尹岑抬眸看向薄聿川。
他站在几个小辈后面,未曾说过话,没人招呼他坐,他向来和热闹的环境不太相符,冷冷清清,像是处在另一个次元,和正常人有壁。
她站起来,把他从一个静音背景板变成主角--“老公,过来坐。”
众人视线果然集中到薄聿川身上,顾韵听到尹岑喊他的时候,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薄聿川眼神中多了丝不一样的情绪,一瞬间的表情好像是在说,装一次两次就够了,这是装上瘾了。
尹岑当然看懂了他那意味深长地一记眼色。
她偏不无视他,一定要把他拉下水,他有本事接受这桩婚姻,不就有本事承受婚姻带来的痛苦吗?
演戏谁不会,搞不好哪天她出道了,直接拿奥斯卡小金人。大家装作看不见他俩别扭的状态,毕竟个个心里都像明镜似的,知道两人没感情,一切都照着剧本演的。
尹岑表面功夫做得好,长辈自然喜欢她,尤其是目前的当家主母顾韵喜欢,这样就够了。
*
二月底的日子,大约是最后一场大雪了。
晚饭的间隙,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聊天,薄老爷子年纪大了,很早回去休息了,临走时,还偷偷给尹岑塞一个大红包。
每年生日,她都能收到薄家长辈的红包,尤其是顾韵,对她好的让薄家小辈都嫉妒。
小朋友们在院子里玩闹,豆豆太小,薄影宁担心他摔倒,把他抱在怀里,不允许他过去玩。
豆豆手里拿着整蛊人的玩具,揪着绿色小人的红舌头,不停地在薄影宁和薄聿川之间来回扔,玩得不亦乐乎。
薄影宁嫌吵,把电池给扣掉了。
“赵家小公子投资的项目你给暂停了?”薄影宁的老公赵隐生是有名的作家,他那不成器的弟弟赵由——吴忧的男朋友,昨晚刚刚被尹岑灌过半瓶酒,还差点闹翻。
尹岑默默转头,看了薄聿川一眼,男人黑眸隐匿着光,低低嗯了一声。
薄影宁说:“隐生让我问问,什么原因?”
“我待会儿和爸说。”
薄影宁点点头,看到薄聿川反应冷淡,觉得在家里谈公事是不太好,她把刚送上来的姜枣膏推到尹岑眼前,转移话题:“岑岑在挪威呆得习惯吗?”
尹岑脑中警铃大作,她先是抽出一张纸巾,沾沾嘴上并不存在的汁水,眼神心虚地瞥了旁边的薄聿川。
男人手上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放下玩具。
他双腿叉开,两臂搁在大腿上,摆出一中深沉地姿态。豆豆扑到他怀里,嘴里念叨:“哥哥,哥哥,陪我玩。”
薄聿川侧头看她,薄唇抿成一道直线,目光淡淡的。
尹岑故意扯扯豆豆的玩具,装作看不见薄聿川的注视,她正试图转移薄影宁的注意力,想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豆豆,这是舅舅,快叫舅舅抱抱你。”
谁知一旁的顾韵忽然接话--
“要我说还不如不去,岑岑出国一年耽误多少时间,本来有机会参加全国珠宝设计大牌,以岑岑的实力,夺冠肯定是易如反掌。”
“她喜欢嘛,再说了也不是纯玩,那不是学习交流嘛。”薄影宁说,“咱们岑岑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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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第一名,美貌也是数一数二的。”
尹岑被夸得不好意思,一时竟有点窘迫。
顾韵是薄聿川的继母,他们感情非常一般,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争权夺利的事情没少做。
相对来讲,顾韵比较喜欢尹岑,在薄家更是处处维护尹岑,谁都知道她对这个儿媳妇异常疼爱,也许是爱屋及乌吧,毕竟她是顾冥河的亲妈。
一开始顾冥河就对尹岑特别照顾,加上薄家和尹家的联姻关系,大家认为顾韵心里的儿媳妇早就内定尹岑了。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联姻对象突然就换人了。
尹岑的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装作忙碌的样子,和豆豆玩耍。
其实那一年,她根本没去挪威,更没有去找薄聿川,她只不过是瞒着两家长辈,跑去英国生活了一年。
她本来就在英国做过交换生,对那边非常熟悉,而且她还可以在那边进修珠宝设计,中间还抽空和乔京楚吴忧跑去南美几个国家玩了一圈,她完全没把薄聿川放在眼里,更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子。
她没有过青春期,长大后偶尔这么叛逆过一次。
顾韵非常支持她,并且从未像别人一样劝尹岑一定要和薄聿川过得多幸福,只说相敬如宾就很好了。
*
九点一刻,雪停了。
黛色的池水边缘积下一层厚厚的雪,柿子树覆满白雪,远远一看,如同一副泼墨山水画。
豆豆玩累了,薄影宁带他上楼睡觉去了,薄霖在书房写字,薄聿川坐在一边和他谈工作。
尹岑在院子里玩雪,她是没见过雪的江南人氏,每次下雪都新奇,和几个大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一回头,薄聿川正站在窗口静静远眺过来,中式庭院的灯笼昏昧朦胧,把他整个人氤氲成一道瘦长的黑影。
白茫茫的雪,映衬着深蓝色的月光,窗外是一大片雾竹,是院落里少有的墨绿色。
光影落在他的身后,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明灭不定的阑珊处,薄聿川只穿一身西装,姿态随意,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似是在看她。
尹岑有片刻恍惚,心想薄聿川真是盘靓条顺,怎么会长得如此好看?
她从地上团了一团雪,瞄准他的方向扔过去,雪团闷地掉落在走廊上,几个孩子见尹岑大胆的扔过去,忽然犹豫地收回手。
薄聿川是除了薄老爷子之外,薄家最有发言权的一个人,大人懂,孩子自然跟着懂,他们不敢和薄聿川造次,手里的雪团转而扔向同伴,嘻嘻哈哈满院子乱跑。
尹岑站到台阶下,与他隔着一条走廊,手里拿着雪团,做出一个要扔的动作,“你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薄聿川嘴角一抹笑。
这句话晚上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她肯定相信,从薄聿川口中说出来显得有些怪异,他明明是在看着她,可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温冷淡薄,似乎已经穿过她,看到另外一个人。
尹岑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说谁,她自动过滤掉话中带刺的部分,宛然一笑:“欸?被你发现了。”
薄聿川不急不忙地解释:“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就知道他没有好话。她暗自呸呸两声,为刚才夸过他感到一阵晦气。
尹岑把雪团朝地上一扔,嗤道:“果然是资本家,”她抬腿跨上台阶,与他隔着一扇窗户,蓦然对视,“什么时候捧我出道啊?薄总。”
薄聿川凉笑,“那娱乐圈不都要失业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尹岑轻哼一声,维持表面的和平模式还是比较费心思的,这么一拌嘴,再到人前装疯卖傻,那就太违心了。
哪怕薄聿川稍微有所回应一下,她都不至于一直被群嘲。
“希望你下次能配合我一下。”她双手撑到窗台上,目光比他还凉薄,“毕竟独角戏挺累的——影帝。”
薄聿川并没有再接茬,目光淡淡地转向远处。保姆阿姨路过两人身边,善意地微笑着,转身到院子里喊几个孩子回去休息。
尹岑跟着回过头,原来是又下起雪了。
雾竹在冬雪里瑟瑟摇曳着,薄聿川收回目光的同时,瞥见她通红的鼻尖,低声说:“回屋睡觉。”
“吱呀一”一声,他抬手关上窗户,尹岑收回手,看着紧闭的窗户,心间泛起阵阵凉意。
真狗。
8. 年年雪里
薄聿川回国后,薄家长辈打电话来问候两人的次数频繁起来。
为避免被突击查岗,尹岑彻底从江洲天成搬回七章别墅,他们早先有过约定,谁都别不能干涉对方的生活,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切还算和平。
本以为和薄聿川能相看两厌,拼拼凑凑,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尹岑不得不去打破这种微妙平衡,她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工作向薄聿川妥协--
上次给威尔森夫人做翻译,她表现不错,加上Luna从中做过一些努力,她的作品成功地通过了威尔森夫人团队的预选。
辛帝亚大咖云集,尹岑是有些名气,但作品实力在他们眼里不过尔尔,结果威尔森夫人亲自看过初步方案之后,坚定地选择了尹岑。
辛帝亚老牌设计师虽有不服,到底是威尔森亲自选出来的人,大家只能在背后酸她有后台,又假又做作,和她的婚姻一样是个loser。
Luna把消息带来的当天,几个同事开心的跳起来,能竞争过辛帝亚的设计师,多少令人感到欣喜。
尹岑是薄聿川的夫人这件事,辛帝亚内部有些员工并不知情,比如肖俪。
想起那天在茶水间丢的脸,她心里不太舒服。
同时,她对尹岑更是嗤之以鼻,毕竟一个靠炒作手段红极一时的设计师,工作能力自然一般。
何况她是薄聿川和尹南星的cp粉,得知团队落选后,肖俪心有不甘,在办公室和别人说:“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话传到Luna这里,多少有些酸味,不过他还是警告尹岑:“这不就是急了吗?”他端起咖啡,唇角勾起,“岑,你可要上心了,辛帝亚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要提防一下。”
尹岑:“怎么讲?”
另一个同事YOYO偷偷地说:“你不知道,以前有一个大客户挑中Luna设计,都设计好到最后一步了,辛帝亚硬生生把单子抢过去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客户这么容易被改变?”
YOYO说:“那个客户是阿拉伯人,喜欢中国女孩。”
话一说到这,尹岑猜测是不是有肮脏的交易之类的,用这种手段夺单子,真是能豁得出去,辛帝亚设计部接一个大单子,设计费都是7位数起步,难怪她们狠得下心。
没想到YOYO又低声说:听说她们私下请到两个小明星,献给那个客户,玩得特别大,那两个明星有点小名气,第二天就被狗仔曝光了。”
尹岑说:“那客户最后还是改变选择了?”
Luna插话:“当然了,中东土豪不在乎八卦绯闻,能让玩得开心才是硬道理,谁还在意作品本身。”
YOYO转头和尹岑说:“你没看前年的新闻吗?那两个明星是双胞胎,北城著名的双生姐妹花,专勾有钱人,玩得那叫一个花。”
尹岑咧嘴笑了一下,违心地摇摇头,“我很少看娱乐新闻。”
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在轮渡上,韩谣靠在薄聿川身侧的场面,尹岑感到一阵恶寒。
Luna见她脸色不好看,勾起唇角道:“好了,大家先忙吧。”他转头对尹岑说,“你跟我来。”
*
Alliance没有自己的工厂,不像辛帝亚从原石开发到后期销售有非常完整的供应链,这是大品牌的优势,不需要自己出去采买原材料,工厂设备齐全。
Luna把威尔森夫人的设计任务和资料全部发给她之后,带她去加工中心认了一下路,并且见了磨石师傅和镶嵌师傅,沟通过程非常顺利。
尹岑以为开局顺利,一切都会顺利。
拿到设计任务当天,她开始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日没夜的画稿,修稿,改了无数次,接近一个月,才定好原稿,接着建模,定型,回到她手上确认完,已经是三月底了,春天快到了。
她把大部分心血都花在幸运之星的设计上了,虽然知道威尔森夫人并不着急,一切以作品本身的质量为主,但她仍然想尽最大的努力,做到精益求精,费心之深,薄聿川都看在眼里了。
尹岑从二月底忙着画稿,连续半个月,几乎没有时间和他沟通。
他平日话少,更不会主动找她说话,那段时间,两人在家里,简直比陌生人还陌生。
有一次,他下班回家,看到书房还亮着灯,刘阿姨说她下班回来,只吃了一个三明治,喝过一杯咖啡,然后就窝在书房没有出来过。
薄聿川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了。他让刘阿姨去休息,不用上楼了。
到九点多,他吃完晚饭,洗过澡回来,发现她还在废寝忘食--
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没有穿正装的禁欲感,头发松散,碎发落在额前,神情柔和,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少年气。
薄聿川推门进去,看到尹岑宽大的书桌前,头发用鲨鱼夹挽成一个髻,宽松地女士衬衫让她看起来有几分瘦弱。
“需要帮忙吗?”
尹岑抬眸,迟钝地眨了眨眼,仿佛还没从稿件中反应过来,她定睛盯着他看了两秒,说不需要,“我没问题。”
她知道薄聿川的外公新希胡是非常出名的国际珠宝设计师,一手创办辛帝亚,作为珠宝设计世家,薄聿川的设计能力和审美应该不差。
只是他不深耕设计行业,帮不上大忙,尹岑把ipad往身前移一下,不再理会他,重新低头修改细节。
薄聿川倚坐到桌面,瞥到一旁废稿,俯身去捞,他的手指刚触碰到一角,尹岑下意识抬头,条件反射是的,双手在胸口比划出一个防备的动作,说,“你干嘛?”
薄聿川:“……”
“我要画稿。”
他目光一顿,语调平缓道,“你在想什么?”
薄聿川说话的语调向来没有起伏,疑问句说的像陈述句,几分淡然,几分笃定。他早就料想到你心里的答案,不点破,眼底却是透露出一片抹玩味的色彩。
尹岑看到男人修长的指骨,近在眼前,悠然捻在废稿上。
她的脸因为羞赧而潮红,声音不自觉提高,同样反问:“你在想什么?”
薄聿川失笑:“看几张废稿,还怕我泄露?”
“谁知道你是要看废稿。”
薄聿川整个人低下去,一只手扶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桌子,他半个身体坐在桌面,把她笼罩在自己的范围之内,“你以为是什么?”
一向伶牙俐齿地尹岑出现慌乱地神色,他好像故意覆到她耳边,把声音压低,气息缱绻。
耳朵好像有电流忽然串过,尹岑不自觉轻颤一下,脸上轰然一热,她倒吸一口冷气,忽然忘记想要改画稿的事情。
“不用紧张,”薄聿川勾起唇角,手臂环住她的肩,“放松点。”
“用你管?”
他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耳朵,黯声引诱,“想不想缓解压力?”
她没好气,“我要工作,你出去。”
沁凉的风丝丝入扣,窗户是开着的,尹岑不自觉回过头,细长的脖颈与锁骨之间形成一种漂亮的弧度,仿若暗夜流光间的狐狸精,勾人心魄。
薄聿川的目光变得幽沉,显然被这这只狐狸精勾到了。
尹岑迟钝地发现薄聿川的变态之处,有些是常人不能接受的地方,她越是退缩,他就越过分。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关系,让她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来。要是有一天他们分开了,各自和别人在一起,会不会偶尔怀念今日种种,或许是一切都成为习惯,不小心喊出对方名字,令别人尴尬。
薄聿川当然不会再做第二次傻事,见她面上神情抗拒得厉害,他不再继续动作,把手稿扔到桌子上,说,“别太晚了,刘阿姨会回去告密。”
听到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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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她才如梦初醒。
刘阿姨是老宅派过来的保姆,她的一举一动肯定会如实汇报给薄家,尹岑不禁悄悄捏一把汗,幸好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对薄聿川有过明确的反感。
这要是传到薄家长辈耳朵里,免不了轮番关怀。
薄聿川是冷漠又单调的一个人,情绪匮乏到让人窒息,他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和看病,不是去工作的路上,就是去江淮的心理治疗室的路上。
别人结婚度蜜月,约会看电影,他们是商业婚礼,都是为了表演给媒体看,在此之前甚至都没见过面,连乔京楚忍受不了他们这种没有任何浪漫的联姻--
“你们结婚办那么冷冰冰的婚礼就算了,连蜜月都没有,薄聿川他再有钱,长得再帅,也不能这么亏待你吧?我看你们最好找个时间,公告天下,你天天演得不累,我看着都累。”
尹岑问过自己,这么演戏累吗?
当然累。
她不想辜负尹家的嘱托,当初结婚时,尹家老爷子已是病危状态,她答应要保尹家,如今尹家大势已去,如果她非要追求婚姻的完美,肯定不可能,除非离婚。
*
威尔森夫人的幸运之星定稿后,她拿着裸石去打磨。
公司距离工厂很近,全部处于同一个产业园,刚好春日时节,天气又好,走过去才五百米,她没有申请护送。
她和打磨师傅约好两点到,结果尹岑没去,因为那天去的路上,她把裸石弄丢了。
薄聿川很早之前就和她说过,那个裸石绝无仅有,稀世罕见。威尔森夫人非常重视幸运之星,听闻是要送给她亲生女儿的结婚礼物。
尹岑坐在办公室,冷静下来后,仔细回想丢在哪里了,这一路上,唯一值得怀疑的只有一个女人——肖俪。
去加工中心的时候,她忽然从身后跑出来,撞过尹岑一下,裸石带着盒子被猛地撞掉,那个女人替她捡起来了。
她的嫌疑最大,很可能是她调换了裸石。
尹岑从工位上站起来,一个人把五百米的路线走过一遍,观察附近的情况,她诧异地发现,那条路没有方便装监控的地方,那个女人会选择在这里撞她,主要是因为监控太远了,拍不到细节。
尹岑报警后,得知裸石价格的警方没怠慢,很快通过数条监控锁定了肖俪。
那天尹岑单枪匹马杀到了辛帝亚的设计一部,设计一部的总监冯尚拿着保温杯站在门口,见尹岑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愣了一下。
“肖俪,裸石呢?”尹岑一眼就看见撞她的那个女人坐在办公桌前,她直接问,“你刚才调换的裸石放哪里了?”
办公室零星四五个人,一并竖着耳朵,偷偷听她们的对话。
肖俪眼神闪一下,忽而笑道:“你谁啊?胡言乱语什么?”
尹岑冷笑:“听不懂人话是吧?”
肖俪大火:“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即使那附近有监控,肖俪也不怕被拍到,她调换的手速非常快且隐蔽,再高清的监控都拍不到。
“你知道那个裸石价值连城吧?”尹岑明显看出她肆无忌惮,“9位数,你赔得吗?”
肖俪冷笑:“你吓唬谁呢?”
“设计费就要七位数了,你没去查查幸运之星的资料吗?”
肖俪:“那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尹岑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我一定能找到证据,那里有一排私家车,我已经拍过车牌号了,我回去挨个打电话,总有一个人能提供监控仪吧?”她双手支撑到桌面上,冷冷地说:“肖俪,你现在不拿出来没关系,你要是敢把裸石丢了,我必定把你送进大牢。”
肖俪背后一凉,冷汗瞬间下来了,威尔森夫人的设计任务有保密协议,她刚入行没多久,没想到原来那石头这么值钱。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不承认。
9. 年年雪里
尹岑是个行动派,回到家把自己关到书房里,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
不巧的是,打过两个车主的电话没人接,当时那条路旁确实有很多车,能看清肖俪动作的可能只有两辆。
打到第三个,终于拨通了对方电话,尹岑先问候一声你好。
对方问哪位。
听到声音有点耳熟,她愣了一下,迟疑道:“先生贵姓?”
“周熠。”
尹岑没想到居然遇到周熠的车,她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自报完家门,把裸石被偷换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想要周熠能够提供他的车内监控仪。
周熠听完很爽快地说可以。
她暗自庆幸认识周熠,如果是陌生人,沟通就要费一部分心力。
挂掉电话前,周熠吞吞吐吐的想要说什么,尹岑直觉他有话要说,她知道周熠和顾冥河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让他有事直接说就好。
周熠说:“冥河要回国了,你知道吗?”
尹岑心中暗凛,“他打算回来了?”
不知道电话那头怎么说的,她有点诧异:“那国外的公司怎么办?”
“他和你说的?”
“我给他发过信息,他没回。”
……
尹岑有个坏习惯,在家里任何一个房间,从来不爱上锁,有时门都不关紧,比如此刻。
薄聿川走到门口时,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师兄二字,本来都要离开的脚步顿住,听到“我给他发过信息”这句话时。
他低头摆弄一下手中拿着的包装盒,哂然一笑。尹岑刚挂掉电话,突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很轻。
她挂电话的那一瞬间,房间非常安静,耳间忽然捕捉到什么,回过头就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她狐疑地站起来,走到门口。
客厅的对面,薄聿川正站在电梯前,看似要准备下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尹岑喊住他。
薄聿川回头,眸光中有复杂的光芒微微一闪,尹岑完全没注意他的神情,目光被他手中的包装盒吸引走了。
“这个……怎么在你手里?”她奇怪道。
薄聿川抬起手臂,坦然看了一眼,“孙圣给的。”
孙圣就是辛帝亚总部的执行总裁,尹岑反应过来,今天去辛帝亚设计部找肖俪,闹得动静太大了,丢裸石的事人尽皆知。
可能是肖俪没想到裸石这么值钱,不敢拿了。
“是不是肖俪给孙总的?”她问。
薄聿川嗯了一声,没打算多做解释,好像并没有打算还给她。
尹岑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伸出手,甚至都没有向前走两步,那表情好像在说,谢谢你帮我顺便拿回来,不过那只是顺路,这个东西早晚我会找回来的无所谓态度。
电梯叮地一声,提醒薄聿川该下去了,他掀了掀眼皮,语调冷然,“不能给你。”
“为什么?”尹岑说,“既然还回来了,我可以不追究。”
薄聿川神色依旧冷然,他都没有和尹岑对视,撂下一句话,“要调查清楚。”
尹岑见他面色不光是冷淡,还带着几分森然,她意识到什么,很可能是刚刚打电话的内容被他听到了。
只要涉及顾冥河的事,他就会反常,甚至会发疯,像之前两次强吻她一样。
她走过去,一把按住电梯,急道:“先送去打磨,我不想耽误进度。”
他站到电梯里,一手拿着裸石,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淡声道:“不急。”
尹岑刚想进去,电梯门被他关上。
“薄聿川,你去哪?”
薄聿川利索地按下电梯,面上却已经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冰,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垂下眼眸,空余一个修长的身量,直到晚上临睡前,他都没有回来过。
刚开始尹岑没有发现,还想晚上等他回来,说几句话软话,道歉,他应该不会生气,谁知道左等右等,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真把他惹生气了?他不像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可能。还是回国后开始想念尹南星,觉得她面目可憎了?
话说回来,尹岑从来没见过他有小情绪,哪怕是一点点,他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笑都少。
晚上,乔京楚在群里吐槽最近的新闻大事件,尹岑和吴忧都竖着耳朵听八卦。
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小时左右,尹岑放下手机,发现家里静悄悄的。
本来她正在和她们吐槽,这个月为设计稿累得吐血,结果裸石还差点被人偷了。她问乔京楚和吴忧,应不应该追究肖俪的责任,毕竟没有完成重大损失,而且及时还回来了。
只不过薄聿川没说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她讲情不是,不讲情也不是。
乔京楚在群里大喊:[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吴忧突然插播一句:[我分手了]
尹岑看得太快,没注意是吴忧发的信息,还以为乔京楚和某个炮友分手了:[你分手不是家常便饭]
群里静了两秒。
尹岑和乔京楚同时打出一句:[你竟然分手了!!!]
*
PartyKing是最近新开的一家派对酒吧,热度很高,乔京楚发出集合令,尹岑就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过来陪吴忧喝酒了。
她出来时,薄聿川好像仍然没有回来。
本来想告诉他一声,一想到下午他冷漠寡淡的样子,尹岑瞬间没有心情了,不如不说。
玩够了再回去,他也没权利说什么,他们不一直都是这么各自自由的吗?只要躲过刘阿姨,人前不露馅儿就行了。
吴忧一到,三个人开始肆意妄为地喝酒了。
毕竟从大学谈到现在,赵由出轨无数次,吴忧包容无数次,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分手,乔京楚和尹岑是真心为她高兴。
“来,祝我们单身快乐!”乔京楚举起酒杯。
尹岑刚把杯子举起来,就被乔京楚挡回来了,“你不是单身,这杯你不用喝。”
“你还夜夜做新娘呢!”尹岑绕过她的手臂,和她们碰杯,“我干一杯没问题吧?”
乔京楚哈哈一笑,和尹岑碰杯,大声说:“那就祝我们天天换新郎!”
吴忧擦掉眼泪,破涕为笑,“天天换新郎!”
尹岑附和道:“换新郎!”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吴忧喝醉,喝到眼花缭乱的吴忧,性格狂放了许多,非拉着尹岑要点男模。
尹岑偷偷瞧一眼乔京楚,后者贼兴奋,立马喊服务生去安排营销经理过来,尹岑绕过快到喝趴下的吴忧,对乔京楚说:“这可是邵重洲的场子。”
“是他的场子怎么了?”乔京楚满不在乎道:“他还能赶客啊?”
尹岑无奈一笑,“你自己说的啊。”
后果自负。
谁知道她们还没开始选人,邵重洲就进来了,这后果乔京楚有没有负她不知道,反正尹岑负得后果不轻--
邵重洲看了一眼烂醉的吴忧,让服务员去拿解酒药,接着坐到乔京楚旁边,眼睛却是在看尹岑:“谁要找男模?”
尹岑皆笑非啼地避开他的目光。
乔京楚抿了抿嘴,有些心虚地问:“你有意见?”
桌上三瓶洋酒只剩下最后五分之一,她们三个人真的喝了不少。邵重洲冷笑,“本店不提供这项服务。”
“是吗?”乔京楚说:“那你来干什么?”
邵重洲舌头无奈抵住后槽牙,半晌,憋出一句:“来当鸭。”
尹岑噗嗤笑出声:“那你今晚有福了。”
邵重洲咧嘴一笑,暗暗为自己捏一把汗,幸好进包厢之前,他给薄聿川打过电话,否则今晚可能真要废了。
他今天从下午开始有应酬,一直忙到现在,接近凌晨一点了,再喝下去,他都要撑不住了。
乔京楚摩拳擦掌的样子,要是不拦住她,很可能她真会带一个男模回家。乔京楚带走一个没关系,要是尹岑带回家一个,那事可就大了。
万一薄聿川要把他场子关了,以后还去哪里喝酒。
尹岑完全没想那么多,她还算有分寸,让服务生拿来一瓶洋酒,三个人玩了起来,她已经喝过不少了,头晕晕的。
吴忧已经躺卡了,邵重洲没喝两杯也不行了,喝到一半就开始讨饶,乔京楚拿着酒杯逼他喝。
他左摇摇右晃晃,就是不喝了,酒杯送到嘴边,他躺在对面沙发上装死。
尹岑咯咯地笑,指着吴忧和邵重洲说:“两个小趴菜。”
今晚酒量奇好的乔京楚符合:“大趴菜和小趴菜!”
她们很久没这么疯过了,压力和委屈都释放在酒里,尹岑觉得开心,拉过乔京楚两个人开始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七个巧啊,八匹马!”
尹岑输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以前爱躲酒,更不喜欢酒鬼,可是酒精一上头,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舒坦。
乔京楚越玩越上头,兴奋得站到沙发上,一副不赢尹岑誓不罢休的样子。
尹岑见她站那么高,自己也跟着站上去,非要和她一样高,两人站在一起对着划。
“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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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哥俩好啊!”
“小蜜蜂啊!到处飞啊!”
划拳划到后面,开始乱喊了,两人都喝多了,借着酒劲开始发疯,吴忧被她俩吵醒,突然坐起来,大喊一声:“开大!”
没等尹岑和乔京楚有反应,猛地躺下去,口中念念有词:“那个李白,你逛街呢?”
一看就是游戏玩多了的宅女,喝醉了,做梦都在打游戏,乔京楚摇摇晃晃从沙发上跨下来,尹岑怕她摔倒,跟着扶着她下来。
她们两个都喝得头昏脑涨,可以说是互相帮助,画面看起来像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过马路。
乔京楚跑到吴忧面前,拍拍吴忧的脸,“别睡了,姐带你去做新娘。”
尹岑跪坐在地上,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举起右手,大声说:“我也要做新娘!”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尹岑迟钝地回过头,诧时看到薄聿川站在大屏幕边上,不知道看她们多久了。
他后面站着的是江淮,面上带着些许笑意,静静看着一屋子人。笑得满脸开花的服务生,看到客人回头,忽然皱了眉,一下不敢笑了。
他立马闭上嘴,硬憋着笑意,转头对薄聿川说,“薄先生,邵总说包厢挂账,点单的话,您找我就行。”
薄聿川淡淡地点一下头,表示知道。
吴忧躺在沙发上,像说梦话一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听到要挂账,忽然坐起来大喊,“谁敢挂账?我韩信买单!”
江淮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他还没见过吴忧这么鲁莽的一面,平时在医院里看到她,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外科清冷女医生的形象。
下一秒,尹岑站起来,小碎步走到薄聿川身边,醉笑:“不点单了。”
服务生以为这位客人的意思是不点单,谁知她直接伸出手,戳了戳对面男人的脸颊,补充道:“点新郎。”
服务生忍着想大笑的冲动,转头向门外走去。
薄聿川捉住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目光定在她迷离的双眼,“喝这么多?”
尹岑水汪汪地看他两秒,嘴角一勾,“不能喝,就去狗那桌。”
薄聿川:“……”
就在这时,邵重洲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单手撑着沙发说:“你终于来了。”
薄聿川瞥了眼沙发上和地上的两个人,撩起眼皮望向邵重洲,“这里交给你了。”
吴忧站起来,两三步走过来,说:“交给我吧!你走!”
江淮见她站都站不稳,赶紧抬起手,试图扶住她,吴忧乐呵呵的看着江淮,“怎么这么眼熟?”
江淮苦笑:“吴医生不认识我了?”
“我好像认识你!”吴忧一把拉住江淮,“你是好朋友!来喝酒。”
“我要一起!”尹岑立马转过身,向大家宣布,“夜生活刚开始。”
薄聿川垂眸,默默看一眼腕表——凌晨两点半了。
她要去拿桌子上没喝完的酒,脚步虚浮着,薄聿川走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以防她下一秒跌倒在地。
邵重洲一边抬手挡住正要抓他喝酒的乔京楚,一边示意薄聿川帮忙,“算我求你们,这几个祖宗我真架不住。”
尹岑拿起一杯酒,转过头递给薄聿川,让他喝,他来的时候没带司机,喝酒不能开车。
她坚持要喝完最后一杯酒才走,见他不肯接过酒杯,干脆又转身拿起一个,把两只酒杯对碰一下,“喝了就是好朋友啦。”
包厢里静了片刻,薄聿川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手接过尹岑的酒杯,狭长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不动声色地杯中酒喝完。接着,他把尹岑手里的杯子拿过去,一并放到桌子上,回过头牵起尹岑的手,带她向包间外面走。
服务生及时把尹岑的包包和外套一起递过来,薄聿川接过去,拿在手里,另外一只手环住尹岑削瘦的肩,半抱着她。
乔京楚回过头,醉意朦胧地看着薄聿川和尹岑离开的背影,突然就莫名地觉得,这两个人挺般配的。
顾冥河根本不适合尹岑。
对面沙发上,江淮正在极力阻止吴忧给自己灌酒,今天正在咨询室给薄聿川心理辅导,听到薄聿川接到一个电话,立马要来酒吧,他怕薄聿川情绪失控,跟着过来了。
没想到会被喝醉的吴忧留在酒吧,大半夜陪着三个醉鬼喝酒。
吴忧正拿着手机当话筒,躺在沙发上唱一首听不出来调子的情歌,江淮颇有兴趣地瞧着她,忽然发现,她隐藏得太好。
连他都没有发现,平时医院里寡言高冷的外科医生,还有如此反差的一面。
10. 年年雪里
七章别墅。
尹岑跟着薄聿川,跌跌撞撞,其实她早醉了,硬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撑到最后。
负一层的温度骤然下降,薄聿川一边叫代驾,一边揽住她的肩,护着她朝停车位走。
地下车库冷风阵阵,尹岑不自觉地战栗起来,薄聿川直接把外套给她披上,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等代驾的间隙,尹岑坐在副驾驶,精神异常兴奋,以往喝点酒就想睡觉,那晚却不一样,总想由着性子胡闹,不知道是发泄还是负气。
可薄聿川不会给她机会,时间太晚了,即使在北城,凌晨两三点钟,路上的车都不算多了。
代驾师傅车开的很快,尹岑闹了半天,没人理她,她靠在车门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实际上她真的睡着了,汽车开到家门口都不知道,薄聿川把她叫醒,尹岑睁开眼,发现代驾不在了,车子停在七章别墅的门口。
酒精一上头,脑子乱成一锅粥。她懒洋洋的,借着酒劲发疯,“我不想走路。”
薄聿川撑着车门望着她,情绪依然平稳。
从下午听到她主动联系顾冥河,到晚上她偷跑出去喝酒,一切他都知道,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略做思索,然后弯下腰探进车里,双手抄在她的后背和腿弯,轻松地把人抱起来。
尹岑傻傻地笑一下,被他往上掂了掂,顺势打出一个酒嗝。
明明是陌生的两个人,薄聿川却像习惯一样,对她的任何出格举动,都带着习以为常的自然,平静地把人抱着朝里走。
他身上有淡淡的沉香味。
冷冽。清新。
让人心安。
以前尹岑跟着尹家老爷子去烧香,凌晨五点,冬季的薄雾环绕在周身,观济寺的露水混合着晨香气,袅袅飘至空中,那时站在寺庙的中央,会被一种旷远和孤独感缠绕,薄聿川的身上有那种感觉。
可他的心里始终有那种别人走不进去的一扇门,尹岑缓过劲儿,点点他的胸口,说:“你不是新郎。”
薄聿川垂眸,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
“你是鸭子。”
见薄聿川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尹岑有点不乐意了,她立马攀着他的脖子,往上抬了抬脖子,“姐有的是钱。”
她比出一个有钱的手势,“小费大大的!”
薄聿川眼皮一跳,沉默地继续往前走,他手上不自觉收紧。
楼梯距离门口更近,他没选择电梯,而是走楼梯把人抱上去,放到浴室门口。
等她站稳后,薄聿川收回手,刚想开口说话。
尹岑突然举起一只手,握着拳头,像超人冲天一样,做出一个极其中二的姿势,转过身向浴室大喊:
“夜夜换新郎!”
*
刚开始里面半天没动静,薄聿川担心她会不会滑倒,打算问需不需帮忙。
抬手敲门时,忽然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想进去看看,接着听见尹岑一声大喊:“别进来!”
哗啦啦地冲水声音传出来,薄聿川收回手,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浴室门口等了片刻,转身离开向卧室走去。
看来这位大小姐还没醉到意识不清醒。
水池的水溅出来,把胸口打湿,尹岑看到浴室门口那道黑影离开后,用双手接着凉水,捧起来漱口,等胃里腾空了,神思回旋,脑海里一片混沌。
她坐在地上,慢慢回想起这一晚上的丢人行径。
没脸见人了。
薄聿川把换洗的衣服放在浴室外面的柜子上,然后去书房处理工作了,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左右,江淮发来信息,说吴忧安全送到家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江淮信息,门外有敲门声传来,薄聿川的专属书房,没人进去过。
尹岑合理怀疑他正在里面敲木鱼,他总是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她不在身边时,他一定是在偷偷念经,不想让别人知道。
房间里没有回应,尹岑没直接进去。
酒劲还没过,她全身脱力,靠在侧边的门框上,全身上下只围一件浴巾,头发半湿着,胡乱地喊了一声:“人呢?”
她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打开,薄聿川把门关上,扫她一眼。
“怎么了?”
尹岑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眼神迷离着,她的皮肤是那种水润的白,眼里总是水汪汪的,还带着未彻底清醒的酒劲,向他伸手道:“裸石呢?”
薄聿川没说话,垂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无比幽深摄人,毫不掩饰他的欲念。
他好像喝醉酒了,醉得比她厉害,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想的是--
不爱我没关系,人是我的就行。
这种冲动的情绪裹挟着他,让他差点再次在情动时刻失控。他忽然把她扣进怀里,手指同时捏住她的下巴,紧盯她的眼睛问:“你拿什么换?”
裸石本来就是她的!
尹岑刚想反驳,看到他凸出的喉结喉结近在咫尺,觉得有点神奇,她突然伸手,用力按了下去。
薄聿川抓住她细长的手指,喉结上下滚了滚。
尹岑抬起手另外一只手,不轻不重打了他一巴掌,不同于第一次被强吻时那样激烈地反应,这次她柔和了许多,“不要总是惦记我。”
薄聿川不愠不避,神情淡了不少,“那我惦记谁?”
“随便你啊。”
她盯着他修长的脖颈,赫然发现,他经常戴得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来了。
江淮以前说过,那条项链本身是安抚的作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拿在手里就可以,脑子里的酒精还未消散,她迟钝地思考,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刺激到薄聿川了?
薄聿川表情沉冷得吓人,“知道了。”
尹岑喝了酒,胆子大了不少,一把扯着领子把他拉低,“那你把裸石拿给我。”
酒喝多了,有人睡觉,有人装疯卖傻。
哪怕是发酒疯骂人,再不济到初春陡峭的大路上,不管不顾跑两圈发泄,也不至于差点误了正事--
尹岑不一样,她喝多了,容易冲动,竟然逼薄聿川找女人。
她依惜记得,薄聿川把裸石还给她的时候,她点点薄聿川的胸口说:“这就对了,要是有需求的话,我允许你带个人回来,别让刘阿姨发现就行哈。”
薄聿川拨开她,转身回房,门啪地被甩上,下面的话也被阻隔在门外,冲动的结果是成功要回裸石了,但成功得罪了他。
清明时节,天气阴沉沉的,还未出门就飘起细雨。
尹岑的脑袋和四月的天气一样,灰暗不清,她把手支在车门上,抵住额头,闭目养神。
那已经是距离薄聿川最远的地方了,可她总觉得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带着乌木的禅香,丝丝入扣,潮湿,令人烦躁。
“扫墓大概要多久?”尹岑半睁开眼,“下雨了还去吗?”
薄聿川放下手里的笔记本,从一堆工作中拉回神思,回头看了她一眼。
尹岑动作未变,微微侧头和他对视。眼前的人都开始重影了,额头的温度让她一阵眩晕,昏沉之间,她听到薄聿川问:“不舒服?”
尹岑皱起眉头,轻轻摇摇头,接着沉默地别过脸。
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想到这两天门都没出,乔京楚约她去做spa都没时间,不禁为那晚又喝酒又发疯的做法感到后悔。
她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但今天要去扫墓,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提出来,让人觉得她好像故意找理由不去一样,薄家长辈是喜爱她,但那是她的乖巧懂事,没有人会喜欢恃宠而骄的人。
哪怕是尹南星,当初深得薄老太和老爷子的喜欢,最后不也被弃之如敝履。
最简单的不过是,尹南星想要和薄聿川结婚,薄家没同意,当时尹岑已经被找回来了,尹家为了证明重视亲生女儿,给她买房买车。
外界盛传尹家真千金归来,假千金要被送归原处。
尹南星闹到老太太跟前,让老太太做主这桩婚姻,老太太什么态度尹岑不得而知,只知道尹南星回南城之后,终日郁郁,病情愈发严重,最后学业都没完成,惨然退学。
尹南星去国外养病时,薄聿川紧跟着就去了,薄家上下有目共睹,却无一人指出他不该如此。
他们能不知道尹岑偷偷跑去国外一年了吗?肯定知道,都不说罢了,个个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又能透透彻彻的给予对方纯净的感情呢?
想要扮演一个好妻子并不难,难得是在这件事情上付出感情。尹岑无法说服自己去全心全意爱一个人半生不熟的人,就像薄聿川无法割舍他对尹南星执着沉缅的爱意。
心理依靠尹南星,生理依靠尹岑,多现实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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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的男人。
窗外风景飞驰,尹岑闭了闭眼,身体像放在蒸笼上蒸过一样,她难受着,怕是无法支撑接下来一天的时间。
她默默靠到椅背上,估摸着这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趁机会还能睡上一小会儿,多少能休息一下。
昨晚喝醉的场景轮流在脑海中不断放映,到头最疼的一瞬间,耳鸣声伴随而来,她恍惚间听到了薄聿川低磁沙哑的喘息,持续萦绕耳畔。
当一只温热的手覆到额头上,尹岑终于有所反应了,不是幻觉,是他善心大发,忽然把她搂紧怀里,抬手在试她的体温。
“你干嘛?”尹岑躲开他的手。
很明显,薄聿川看出她生病了,虽然看不出他有什么心疼的意思,但是当他让司机调头去医院的时候,尹岑慌了。
她赶忙坐起来,对司机说:“先去扫墓。”
上学时考试都没见她如此积极,可见尹岑在这桩婚姻上用心之深,日月可鉴。
薄聿川见她淡妆都遮掩不住的苍白,大概率没力气撑到扫墓结束,也不知道她在抗拒什么,从始至终对他的防备心就没有放下来过。
到医院后,量完体温,医生毫不犹疑地建议她吊盐水,再躺下休息,性生活不要过度。
尹岑默默低下头,不敢去看薄聿川的表情。
结果,婚后第一年的清明节,他们没回老宅扫墓,直接回七章别墅休息了。
尹岑不知道薄聿川用了什么当做理由,如此奏效,不但把扫墓这件事都能给挡回去。他自己也没去。
想太多很累,连呼吸都累,她太疲惫了,吊完盐水回到家就睡着了。
薄聿川把她送回家之后,就回公司上班了,他临时接到公司电话,说有紧急公关问题,需要他过去才能做决定。
北城四月份的温度仍然在十度以下,冷风瑟瑟。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尹岑,她在毫无防备意识的情况下,缩在被窝里睡觉。
房间里开了恒温,穿夏季的T恤都没有问题。她一副很怕冷的样子,把自己裹得很紧,露出来的脸蛋乖乖巧巧的,娇憨又可爱。
他心下一动,伸手摸她额头,顺便把被角掖好,谁知她忽然全身颤抖了一下,倏然睁开眼。
薄聿川被那种防备且害怕的眼神刺中,心上像被一根针穿过,尖锐地疼了一下,他本来想试试她的烧有没有退,现在只能不尴不尬地收回手。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薄聿川见她皱着眉头,兀自翻了一个身,转过身去,默默背对着他,留下一个毛茸茸地圆脑袋,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他只能转身离开,轻悄悄地替她带上卧室的门。
吊完盐水后,药物开始起作用了,尹岑昏昏欲睡,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那晚她睡得很舒服,一夜无梦。
薄聿川晚上没有回来,应该是留宿在酒店了,薄氏旗下有个酒店,在集团总部的旁边,忙得太晚的话,他直接住在那里,经常不回家。
第二天醒来,尹岑神清气爽,还好是年轻,身体好得快,一下就恢复了九成九的体力。
楼下放着早餐,热乎乎地冒着热气,南城专属的桂花甜粥,软软糯糯的,闻着就香甜可口。
刘阿姨说,是先生准备的。
半晌,尹岑才反应过来,问她先生在哪。
刘阿姨神秘兮兮地说,早上从外面回来过一次,特意亲自下厨做的,估摸她快起床了,才让人端上来。
尹岑一愣,他亲手做的?这么闲,跑回来给她做饭。
刚好手机就放在旁边,她拿起来,咔嚓拍了张照片,随手发到姐妹群里,装模作样秀恩爱,附带一句:[狗男人一碗粥就把我打发了]
乔京楚:[生病了还有这个待遇?]
吴忧:[嘻嘻,这么体贴呀!]
乔京楚:[怎么着也得两碗!]
吴忧:[果然是个面冷心热的帅哥!]
尹岑翻了个白眼,啪地按上手机,心里一阵无语。
早上遇到点堵心的事情不算什么,当天回公司上班,她才是经历了人生中最惊心动魄地一整天,想想都眼花缭乱,上天真是不给她安稳。
一天上班也就八个小时,转瞬即逝,她却遇到了三件大事,件件让人头大——
那一刻,尹岑脑海里想过无数种办法,甚至都有点想回炉重造。
11. 年年雪里
早上,尹岑到公司上班,正在做设计细节复盘。
先是luna端着咖啡走过来,告诉她肖俪被辛帝亚开除了。
被珠宝行业顶尖的辛帝亚开除的设计师,相当于断送了职业生涯,没人敢再用,尹岑还没来得及惊讶,接着薄影宁打电话来关心她肚子里的宝宝,她愣了很久,没能想出来宝宝是哪里来的。
接着,薄家好几个叔叔婶婶都打电话来,关心她的身体怎么样,连顾韵都委婉地问她,真的怀孕了吗?
囫囵吞枣糊弄过去之后,她经过几番思考,确定这件事可能和薄聿川有关。
谁知。
临近下班时间,尹岑刚想发信息问薄聿川怎么回事,忽然得知另外一件事,同时是她近期遇到的最炸裂的新闻--
整个北城媒体圈都知道,薄聿川和尹岑结婚是出于利益,即使尹岑是半个公众人物,常在媒体前露脸,并没有人敢去大肆炒作他们,毕竟薄家的势力在那里。
媒体不是吃饱了撑得,去招惹薄家,只不过明里暗里私下嘲讽一下这桩婚姻,当个乐而已,她接到乔京楚的电话--
她还奇怪,乔京楚前两天酒醉成那样,听说还和邵重洲大吵一架,这个点来找她,难道是参悟人生了?
乔京楚找她的话,娱乐项目无外乎,富婆男模,寻欢作乐,明明是好几个人的局,乔京楚朝那一坐,一个人开始疯狂灌自己酒,她酒量还特别好,千杯不醉。
尹岑加上吴忧两个人都喝不过她一个人。电话一接通,乔京楚气氛地哼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激动,“你看新闻了没?”
尹岑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她给师傅报完地址,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后知后觉道,“什么新闻?”
“你竟然没看!”
尹岑往后靠了靠,她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很火爆吗?”
话一问出来,倒是把乔京楚问灭火了,乔京楚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这对塑料夫妻还有什么事能让他们紧张。
她呼出一口气,整理好思绪,“岑岑,昨天我们报社接到一个新闻,是你老公和那两个明星双胞胎的绯闻,后来被人压下去了,刚刚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被爆出来了。”
尹岑心下一顿,有些迷糊地想,不就是无聊绯闻,没有必须草木皆兵,“我去看看。”
乔京楚说:“你快别看了,赶紧找人公关吧。”
华灯初上,汽车被堵在长安街的中间,正值晚高峰,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赌成一条长龙。
着急还有何用,没有期待就没有伤害。尹岑丝毫没有被伤害的感觉,她轻笑:“知道了,我先挂了。”
事已至此,先点菜吧。
*
薄氏集团的大楼顶层。
薄聿川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脸色沉冷。他盯着电脑上的页面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内线电话就打进来,何聚喂了一声,得到他的回应后,小心翼翼地说,“新闻已经撤掉了。”
电脑幽幽泛着蓝光,想到尹岑那张明艳倔强的脸,目空一切的笑意,薄聿川有些烦躁,“查到谁了吗?”
何聚说:“是艺人为了热度自炒,经济公司那边说不知情。”
薄聿川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他拿出手机,翻出邵重洲的电话,没记错的话,何聚报过来的经济公司他知道,大股东是邵重洲。
想起网络上散播的谣言,薄聿川一阵头疼。
轮渡上的那次私人宴会,几乎都是圈内人,根本没有媒体记者,能在场内拍照片发出去的,只有韩梦韩谣这种靠炒作出来的小明星。
他和邵重洲刚刚交代完,电话还没挂断,紧接着就有其他电话打进来,薄聿川看了一眼。
是尹岑。
他随即挂掉邵重洲的电话,接通尹岑,大概两秒钟,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她俏棱棱地声音,“你在哪?”
薄聿川静了一瞬,回道:“在公司。”
“长安街法式餐厅,6点见。”没等他说什么,尹岑那边挂了电话。
办公室没开灯,窗外灯火阑珊。景还是那个景,人却不再是那个人了。
薄聿川放下手机,坐在转椅上,长腿交叠坐着。他在CBD的高楼顶端,俯瞰这座城市喧嚣的街道,巨大的落地窗外,街景一目了然,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终究是浮世奔腾,人心易变,如果还能回到那个做决定同意结婚的冬夜,一切重新来过该有多好。
*
尹岑赶到3912的时候,刚好晚上六点半。
堵车堵得心慌,北城有着令人窒息的交通,这点刚来上大学时她就体验过了。
坐到薄聿川对面,她熟稔地问,“不点餐?”
薄聿川闻声回过头,默默地看她一眼,观察到她的神色并无异样,他心下松出一口气。
“等你。”
尹岑微微一笑,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但没表现得太热络,看起来还在生他的气。
她招呼服务生过来点餐。
古巴雪茄鹅肝,法式面包篮,松茸鸭汤和澳洲M5级的菲力牛排都是特色餐品,她熟练的点好单,然后回过头摆弄手机,像没有看见薄聿川一样。
这家餐厅尹岑来过,那次在这里遇到过薄聿川,场面不是很好看。
记得那时顾冥河决定要出国,尹岑来给他送行,结果还没开始吃饭,突然看到薄聿川带着尹南星进来了。
据说这家餐厅曾经有五千多对情侣求婚成功,是婚姻殿堂的见证之地,尹岑满心欢喜地和顾冥河来用餐,后来被薄聿川给破坏了。
两人的约会,到最后变成四个人的聚餐。
薄聿川显然忘记了那件事。他面色平静,似乎没收到什么影响,拿着刀叉在切牛排,一块一块分开,优雅矜贵。
尹岑拿出手机,快速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构图很巧妙,精准地露出男人修长的双手,还有被切好的牛排。那双冷白的手背有淡淡的青筋凸起,腕侧凸起的单骨十分精致。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从上到下,从此到外都笼罩着一层雾气,有一种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照片不是用来当做纪念品,而是要发微博。早年她爆火那会儿就开过个人账号,用来做品牌宣传,后来公司被收购之后,再也没有登陆过。
尹岑把照片po上微博,配文:爱你,亲亲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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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薄聿川回国以来,尹岑第一次为他发微博,坐实了明目张胆的公开秀恩爱。
乔京楚建议她找公关部门处理这种事,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毕竟他们的和睦与否,直接影响到公司股价和市值,,不过尹岑没有采纳。
公关部自然会公关掉不利于集团的负面新闻,她和薄聿川的感情当然不会作为营销点。
想要撇清绯闻,还得她出马,坚定不移地站在薄聿川这一边,尹岑发出微博的十分钟左右,她低头吃他刚才切好的那盘牛排。
薄聿川意外地收到何聚发来的链接,点开一看,看到了尹岑发的微博。
他翻到评论里,看到有一大半网友不太相信她。
评论几乎都是嘲讽,诸如“岑岑,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越没什么,越秀什么”、“别人的东西就是香”。
他默默看完,在底下评论了一个爱心的表情,接着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回桌面。
尹岑吃到六分饱,兀自停下来,不打算再进食,休息的间隙,她点开微博来看,大概有几百条条评论,除了嘲讽她的之外,还夹杂着几个真正关心她的粉丝,纷纷在下面问她什么时候出新作品,期待很久了。
她一一回复完,发现一个没有头像的金粉评论,那人只评论了一个爱心的表情,底下ip地址是北城,名字是一个字母C。
尹岑认识这个粉丝,从注册微博开始,不管她发什么,对方都会评论一个爱心,仿佛一个猥琐的偷窥者,甚至都混成金粉了。
关键是这个人回复的内容枯燥无味,即使知道他是老粉,她仍然很少回复他。
现在这种时候了,他还在安慰她,尹岑有点小感动,破天荒地同样给他回复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这顿饭的氛围还算不错,尹岑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会和女明星传绯闻。
薄聿川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贵公子模样,两人十分体面的把饭吃到最后。
尹岑约他出来,最大的目的就是想秀恩爱,如果能被哪个小道媒体拍到那就更好了。
她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去补了一个妆。
薄聿川完全不这么想,他已经让何聚和媒体打好招呼了,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新闻,薄家不会允许让大众去对他评判一些有的没的。
他沉默着,带着她到地下车库取车。
薄聿川对白天发生的事情不打算做解释,她如此通情达理,看起来并没有很介意。
实际上,尹岑之所以能放过薄聿川,主要是当日她就在现场,了解当时的情况,自然知道他没有主动和那两个小明星怎么样。
但。
汽车在路上缓缓行驶,尹岑想起薄影宁的话,还是有些忍不住了。
车影一明一暗的落在男人脸庞,薄聿川优越的侧脸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间来回闪动。她试图看清男人的表情,然后失败了。
他似乎一直是面瘫的样子,不冷不热,对谁都冷冷冰冰。
薄聿川看右边后视镜变道,余光捕捉到她在看他,他视线偏移,斜瞟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直视前方。
尹岑同他一样,做了一摸一样的动作,最后她望着车前方,忽然开口:“为什么说我怀孕了?”
12. 年年雪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谁都没有说话,汽车里隔音一流,导致两人之间出现过几秒钟的尴尬。
薄聿川淡声说:“你生病了。”
尹岑被噎了一下,实在没搞懂他的脑回路,“那也不用撒谎说我怀孕了吧?”
见薄聿川脸色仍然淡淡的,她有点悲愤,“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公司接到多少电话?”
薄聿川微微偏了一下脑袋,看后视镜变道的同时,顺便说:“抱歉。”
“那现在要怎么办?”
他静了一瞬,“就说误诊。”
尹岑有点无语,生无可恋地盯着前方,想着回头怎么找理由把这件事情掩盖过去,可能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尴尬,导致接下来的路程,车里极其安静,一路无话到家。
刘阿姨在客厅收拾东西,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门,尹岑一下子定住,不禁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一下。
客厅中间起码堆起大大小小几十个快件,还有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仿佛装得下半辆玛莎拉蒂。
薄聿川也略显诧异,沉默地走到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看快递上的名字,刘阿姨为难地说:“老宅那边安排送过来的同城件,说是婴儿用品。”
尹岑下意识去看薄聿川,后者不太自然地别过脸,试图引开话题,他指着那个有他半个人高的箱子问,“那是什么?”
刘阿姨把包装拆开,面带微笑地说,“宝宝推车。”
薄聿川回头看向尹岑,漆黑的凤眸浮起一片笑意,冲淡了那层薄冷的神情,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推车。
尹岑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她向前按下电梯,尽量友好地对刘阿姨说,“您明日喊人,把这些通通搬到储藏室,今天早点休息吧,我们在外面吃过饭了。”
刘阿姨哎了一声,目光瞥向尹岑扁平的小腹,尹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心平气和的走到电梯里,甚至特意等了一下薄聿川。
三楼灯火通明,尹岑的主卧在南边,薄聿川睡得影像厅改造的卧室在北边,完全两个方向。
分开前,尹岑蓦然回头看了薄聿川一眼,“那推车挺好,你今晚不如睡那。”
薄聿川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两口,神色坦然自若,只当没听到她言语间的奚落。
尹岑不管他有没有回答,兀自掉头回卧室。洗漱完,吹干头发,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她躺倒床上,刚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想到肖俪的事情,她想问问薄聿川怎么回事。
客厅的灯被关上了,昏暗一片,尹岑推门出去,借着手机的光摸到开关,整个客厅骤亮。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拍拍胸口。
不远处的沙发上,薄聿川穿宽松的墨色丝质睡衣,静静坐着,背对她,只有一个精瘦的背影。
她脚步一顿,走过去,瞥见沙发柜上有拆开的药盒。
那是一种精神类的药物,尹岑上大学时,有一个室友常吃这种药,后来那个室友的情况日益严重,又受到外界一些刺激,在学校跳楼了。
本来心里酝酿好兴师问罪的话术,看到这一幕多少有些心软,想来这桩婚姻他承受的委屈不比她少。
他们只是薄尹两家的棋子,何必把气都撒到他头上,思及至此,尹岑的语气都温柔起来,“你为什么睡不着?”
薄聿川早就听到她的脚步声,想去收桌子上的药物已经是来不及,何必欲盖弥彰,他转过头,尽量表现淡然友好的一面,“我的医生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那你吃了药,还不睡?”
薄聿川垂眸,神色黯然,“马上去睡。”
看到他倦怠地面容,尹岑有些不忍,肖俪的事完全抛到脑勺后,她瞥一眼那盒吃到只剩两片的药,呐呐地说,“那你早点睡。”
“尹岑,”薄聿川忽然喊住她,身体随之侧过去,“等一下。”
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怎么了?”
“帮我把灯关上。”
尹岑懵懵地点头,柔声说:“晚安。”
虽然没能得到男人的回应,但关上灯后,当客厅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她看向沙发的方向,静静站了一分钟,才回头把门带上。
最后那点光线被隐去,薄聿川再次陷入沉思当中,可能尹岑不知道,刚结婚的那个月,他每个夜晚都会在客厅吃药,借着月色,默默守在她房间的不远处,枯坐到天亮。
刚开始药物能起到一点作用,他会在沙发上睡一两个小时,后来完全不起作用了,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江淮建议他远离这种环境,于是那年,他接下董事会下达的命令,直接远渡重洋。
*
四月中旬时,温度上升不少,但仍要穿毛衣才能抵挡住北城的风寒,乔京楚发信息过来,问尹岑要不要去看演唱会。
尹岑的确对明星没兴趣,随口问了句,“谁的演唱会啊?”
“江烈。”
江烈倒是听说过,是个新晋的选秀歌手,有几首脍炙人口的传唱名曲,非常出圈,还演过几个不咸不淡的网剧。
尹岑认识他,主要是因为当初Alliance经过B轮融资后,为了做品牌推广,宣传部门建议她找个明星来代言产品,备选的几个人里,其中之一就是江烈。
当时为了产品推广,她还特意去把备选明星和粉丝群体都了解过一遍,接着因为品牌发展势头不错,资金链逐渐吃紧,川域资本开始入场,公司的主人变了,她失去了话语权,找代言人的事就不了了知了。
去放松一下也不错,尹岑说:“行啊,什么时候?”
乔京楚:“20号,晚上八点开始。”
尹岑看到那天是周一。
为了陪乔京楚去演唱会,她特意请好假,谁知到临近时间点,竟然被乔京楚背刺了一下。
乔京楚不知道从哪里拐到一个纯情少男,非要带尹岑一起去三人行,尹岑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又担心多次一个人就多一张票,不好入场。
接着乔京楚告诉她,江烈是江淮的亲弟弟,票是江淮送给吴忧的,还能再找江淮要一张。
尹岑十分无语,果断拒绝了她的邀请,让她自己和小朋友去,别到哪都拉上自己。
谁知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薄聿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朝桌子上一扔,“朋友送的,给你吧。”
尹岑拿起来一看,正好是江烈的那场,4.20号晚上八点,工人体育场。
本来假都请好了,乔京楚有人陪,江淮既然都通过吴忧送票了,恐怕他们两个能结伴了。
她有点尴尬地想,江烈这演唱会开的挺不值钱,满天下送票,幸好当初没请他当代言人,否则不亏死。
“你周一有空吗?”尹岑拿起门票晃了晃,语调透着随意,“一起去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周一有一场商务聚会,地点定在邵重洲的超跑俱乐部,那天要见一位老朋友。
薄聿川拿出手机,点开邮箱里的行程表确认了一遍,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起来,回头轻描淡写地看着她,说:“好,正好那天有空。”
*
演唱会当天,尹岑穿一身浅紫色的套裙,搭配黑色马丁靴,和平时的职业套装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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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泼可爱的风格,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像个大学生。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车库下,薄聿川已经等在那里了。
“好看吗?”尹岑心情不错,提着小裙摆左右转了半圈。
薄聿川瞧了一下,克制地移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尹岑见他反应平平,有点自我怀疑,“不好看吗?这是江烈的应援色,我特意买的。”
薄聿川坐到驾驶座,迟钝地问:“什么色?”
尹岑定定看他两秒,噗嗤一下笑出声,恐怕这个外面年轻内心陈旧的老古董,根本没注意过年轻人的世界,连流量明星的应援色都不知道。
她给他什么叫应援色,明星为什么有应援色,不同级别不同领域的应援色可以重复,她像个科普博主一样,把应援色详细的讲解完,车子已经开到别墅区。
薄聿川淡着脸色,听她叽叽喳喳地说道。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月亮街的路边花上,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所期待的。
体育馆门口,人潮汹涌,路边有很多卖明星应援物和周边的摊子,他们找地方停好车,一前一后往前走,像逛夜市一样。
尹岑指着紫色的牛角灯说,“买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薄聿川像是看小孩子一样,温温笑一下,点点头,看得出来,今晚他心情应该不错,紧抿的薄唇放松不少,她想起那夜沙发柜上七零八散的药,心头有点发酸。
牛角灯被放到头上,她看到男人露出一丝恶作剧似的笑意,拿下来一看,原来两只牛角,一只亮,另外一只接触不良,没亮。
她好笑地觉得薄聿川有时候挺幼稚,又为自己刚才的圣母心感到一阵后悔。
尹岑和摊主换了一个没坏的,放到头上,把手机拿给薄聿川,“快,帮我拍张照片。”
薄聿川举起手机,把她定格在相机中央。一阵晚风袭来,她飘扬的发丝扑到眼睛,一双亮闪闪地眼睛带着笑意,不知道是在看镜头,还是在看他。
他心尖微微一颤,迅速按下快门。
尹岑接过手机,翻了一下,语气颇为不满,“你就拍了一张呀?好歹多拍几张让我挑一挑。”
薄聿川清咳一声,“手机给我。”
“算了算了,这张还不错。”尹岑双指放大看了一下,把照片导近修图软件,换了一个滤镜,“就用这张啦。”
演唱会开始之前,他们坐到VIP贵宾室。尹岑不经意看到乔京楚旁边坐着的小男生,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像个体育生。
她跟着薄聿川像前走,目光游离地略过他们,当做不认识的模样。她打开微博,把刚刚的照片po上去,配文:来看演唱会啦!
江淮和吴忧姗姗来迟,默默从他们面前经过。尹岑向吴忧招招手,顺便对江淮说,“江烈唱歌很好听,不愧是你弟弟。”
江淮淡笑,“有空带他和你们吃饭。”
尹岑点点头,说好。
场上有音乐声传来,主角还没有出场,场下粉丝都在大声呼喊江烈的名字。尹岑趁这个间隙打开微博。
只要微博发自己的照片,评论自然就多了起来,短短十分钟,已经有两百多条评论,大多数都是夸她女神好美!女娲毕设!漂亮宝贝康康我!我老婆也去看江烈演唱会了!我喜欢的两个人梦幻联动了!
网名叫C的网友这次毫不例外,仅仅评论了两个字:好看。
他的粉丝牌级别高,自动显示在前排,这两个字自然在一众彩虹屁当中脱颖而出。
尹岑出于好奇点进去对方主页,发现他粉丝为0,且只关注了她一个人。
13. 年年雪里
现场忽然爆发一阵热烈地欢呼声,尹岑抬头,主持人开场了。
江烈高声宣布这场演唱会,将会用一首隐藏歌曲开场,这首歌曲两个多月前,在一场慈善拍卖会被以300万的价格拍下。
话说到这,尹岑的脸色煞时一冷,没想到来听个演唱会都添堵。
她放下手里紫色的荧光棒,透过Vip的玻璃窗,面无表情地盯着舞台,乔京楚瞧好戏似的看向前排,忽然觉得尹岑头上的紫色牛角应该换成绿色,心里悄悄替薄聿川捏了一把汗。
幸好坐在尹岑旁边的不是她。
大屏幕上开始显示歌词,作曲是江烈,作词后面紧紧跟着三个字--
尹南星。
这首歌曲不属于哀伤的类型,反而有点甜甜的风格,各个音符都流露几分甜丝丝的感觉,如同全糖巧克力腻在喉咙处,难受旁人吐不出来,反而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吃--
爱要仰望才有意思
爱要追逐才有意思
爱要和不可能的人才有意思
爱要跨越世俗目光才有意思
爱要不懂彼此才有意思
爱要支离破碎曲终人散才有意思
爱要忘情忘了自己是谁
要陌路离开以后发现错过才有意思
……
尹岑始终盯着大屏幕上的歌词,沉默着。
她没回头去看薄聿川的表情,余光里他放松地靠在座椅上,连气息都平稳得要命,他表面上不太在乎的样子,好像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浮云淡泊。
两个小时的演唱会,两人之间的气氛从轻松变得压抑,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彼此知道,对方应该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反而是回家的路上,尹岑有些坐不住了,说心里话,那首歌唱得她有点小感动,可能是现场热烈的氛围让她有一瞬间的迷失,总之,她内心有一块小小的角落崩塌了。
她对这首歌的歌词有些反感,甚至是反胃。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有些低落,但是作曲确实填得好,宛转悠扬,有几分港曲的风范。
仔细想想歌词,应该是尹南星写给薄聿川的词作,情意绵绵,悄然若揭——可这歌词实在有些突兀。
不知道薄聿川是何心情,他和尹南星有那么深的感情吗?
那他们现下这种状态,和天人永隔没区别了,有时生离比死别可怕,尹岑体会过一次。
天色晚了,周围来来往往很多刚从演唱会出来的粉丝,她有些不忍心,特意挑一个话题,没话找话,“那首歌叫什么来着?”
薄聿川静了瞬,伸手给她拉开车门,漆黑的眼眸垂下,问,“哪首?”
“尹南星那首。”
“没注意听。”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开诚布公地聊起尹南星,尹岑有些尴尬地抿抿嘴。
薄聿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寻摸两秒,忽而笑了一下,他很少笑,一笑起来,光风霁月,风清朗月,君子坦荡荡,这笑容在他脸上显得弥足珍贵。
他把她塞进车里,绕过车头坐到驾驶座,启动汽车,一脸坦然自若,刚刚的话看起来不像是撒谎。
见尹岑怔怔地发愣,他转过去,帮她拉起安全带,目光平静无波澜地定在她的脸上,“你喜欢?”
“那倒不是。”
凌冽的沉香的气息沁入鼻息,距离太近了,尹岑连忙后仰,身后没有什么空间了,她后脑抵在副驾驶的靠椅上。
他又问,“你不喜欢?”
“啊?”尹岑不解。
薄聿川不动声色地瞧她一眼,说:“你应该喜欢的。”
“我凭什么喜欢?”她不悦道。
薄聿川勾起唇角轻笑,凤眸含着几分促狭之意,“为什么不喜欢?”没等她回答,他精准地把安全带扣好,目光仍然落在她脸上,“因为南星,还是因为我?”
“什么意思?”
薄聿川坐回去,点火,倒车,“我以为你吃醋了。”
尹岑:“……”
薄聿川用几句话,成功地堵住了她的嘴,自此之后,尹岑便没有再提起过尹南星,她不想给自己添堵,也不想薄聿川难受。
这样下去,对两人都没有好处。
当晚临睡前,尹岑偷偷打开一点门缝,向外看了看,发现薄聿川仍然一个人寂坐沙发上。
夜幕降临,他像个落满尘埃的旅人,正在落脚地休憩,疏离,冷清,洒落一室寂寥的风声。
她悄悄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躺到床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
大概过了一周左右,吴忧发信息,问她要不要去蹦极。
尹岑前几天刚刚接到一位大客户的订单,让她设计一款即青春又稳重的项链,画废了好几波稿子都没有过审,压力很大。
听说要蹦极,她立马就答应了吴忧。
周末,轮到吴忧排休,她开车带尹岑去十度景区蹦极。
路上,吴忧提起她上次撞车的事,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做做心理疏解,可能会改善。”
尹岑轻笑,故意问:“那个心理医生告诉你的呀?”
吴忧无奈瞥她一眼,“我是为你好,你天天不开车,上下班不方便。”
“早上有司机送,晚上打个车,起步价就到家了,开不了就开不了了。”尹岑无所谓地说,“倒是你,为什么要去蹦极啊?”
吴忧不说话,神色哀哀的。
得,还没走出来。
尹岑看她这犹犹豫豫地样子,估计江淮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比起吴忧和赵由七年感情,没办法说走出来就走出来能理解。
她忽然想到薄聿川和尹南星,他们是青梅竹马,这么多个年月走过来,感情一定更深厚,她从来没有过那种感情,曾多次尝试理解,最后都无疾而终。
站在十度最高的跳台上,尹岑脑海里竟然浮现薄聿川那张薄冷凌冽的脸,她大喊一声:“薄聿川,你个狗东西!”然后闭上眼,抱住自己双臂,哗啦一下跳下去了。
吴忧被她这毫不犹豫的一跳惊到,连忙收起正在拍摄的手机,探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反而自己害怕起来。
55米,有二十多层楼那么高,实在太吓人了。
尹岑从船上下来,在底下等半天,不见吴忧跳下来,她只能上去找吴忧,吴忧手脚发冷,脸色苍白,把手机还给她,声音都有点哆嗦,“岑岑,我不跳了。”
尹岑被气笑了,“不是你喊我来的吗?”
吴忧咽了口唾沫,站在工作人员面前,“万一绳子断了怎么办?”
工作人员听到她这句话,跟着轻笑出声,并且向她保证,以她的体重不至于。
尹岑一边鼓励她,一边打开手机,看吴忧给她拍的小视频--
“薄聿川,你个狗东西……薄聿川,你个狗东西……”
来回反复看了好几次,尹岑满意地点点头,拿着手机示意道,“看到没,就这么喊!”
“薄聿川,你个狗东西?”
尹岑无奈勾起唇角,“能不能别骂我老公?”
能拿手术刀,拿大锤子的骨科医生,在感情上面畏畏缩缩,胆子堪比老鼠,她有点想笑,又不想打击吴忧,“试试吧,不然白来。”
吴忧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人半路后悔?”
工作人员说:“半路怎么后悔,把你拽回来?”
尹岑终于忍不住了,哈哈笑出声。吴忧恼羞成怒,一气之下,闭上眼跳了下去。
站在跳台上,远处碧水蓝天,日光尚好。有微风席卷着她的长发贴到脸上,这一天的压力都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尹岑隐隐约约听到底下传来吴忧的叫喊声:“赵由!你个狗东西!你给我去死!啊!”
事后在船上,尹岑问吴忧:“怎么突然分手了?”
“赵由的项目由于数据造假,投资机构撤资了,他买通两个小明星接近投资人,不知道是想色诱还是窃取机密,差点被投资人送进监狱。”
尹岑说:“是他提的吗?”
“我提的,”吴忧说,“他和那两个明星玩双的。”
尹岑隐隐约约想起,上次回老宅,顾韵问过薄聿川,为什么对赵家的那个小的撤资了。
原来是这层原因。
*
晚上九点。
尹岑洗漱完,坐在客厅欣赏白天拍的照片。
她把吴忧拍的小视频上传到朋友圈,更改成仅个人可见,一遍遍听着自己临跳崖之前的话,乐不可支地想,骂骂薄聿川确实还不错。
薄聿川,你个狗东西这句话不知循环薄放了几遍,她还觉得自己挺勇敢,心情都放松不少。
要继续找灵感,不能荒废时间了,尹岑站起来,忽然看到薄聿川站在冰箱旁边,正打开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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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一瓶冰矿。
刘阿姨面带微笑地拿着他的外套挂到衣架上,两人一定是听到她手机里的声音了。
他穿着烟色衬衫搭配西裤,领口一颗扣子随意松散着,漫不经心地睇了她一眼。
尹岑脸上一热,“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薄聿川把水拧开,仰头喝了两口,没理她。
尹岑见他转身要上楼,皱眉道,“干嘛不理我?”
“狗不会说话。”薄聿川缓声道。
电梯一开,尹岑连忙起身,三两步跑了进去,她歪头观察薄聿川的表情,见他神色淡然,应该是习惯被骂了,“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
背后骂人总归不好,这是第二次被他抓包了,她有点过意不去,只能解释道:“我最近压力太大了。”
她把客户要求那种又青春又沉稳的感觉描述完,跟着薄聿川后面,问他上次说可以帮忙,能否提供一点灵感。
薄聿川沉吟半晌,走出电梯几步远,忽而回头,“有一部电影叫《闪灵》,你看过吗?”
*
尹岑相信他的专业度,他说找了片源,让她过去一起去看,谁知这部电影竟然是个恐怖片--
尹岑看着挺气势挺大,其实胆子小得很。她带着学习的心态,跟着薄聿川到他房间里看片万万没想到,原来找灵感只是借口,他单纯的想报复他。
恶劣且幼稚。
尹岑想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她既好奇接下来的剧情,又害怕电影的恐怖氛围,骑虎难下。
放到悬疑氛围浓重时,她只能把头偏向一边,不去看大屏幕。
这是结婚以来,尹岑第一次进影像厅,他找人把房间改造了一下,怕刘阿姨怀疑他们分居,美其名曰是影像休息室,有个床方便一点。
房间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冷调的现代风,家居精而简,完全看不出有长期居住的痕迹。
黑灯瞎火,电影音乐阴冷无比,尹岑和他并排坐着,竟无半分旖旎之色。
“害怕?”薄聿川忽然问。
尹岑浑身一震,像通过电一样,嘴硬不肯承认,“你把灯打开,看得眼睛不舒服。”
薄聿川莞尔,“灯打开就没氛围了。”
尹岑拿起手边的可乐喝一口,以此掩饰自己的窘态,过了一会儿,看到关键处,下意识要闭眼,倏尔发现薄聿川在盯着她看。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男人眼底倒映着屏幕里低沉冷厉的光,让人心惊胆战,本来他就冷感,像个面瘫,尹岑被他看得发毛,“这种电影这么压抑,我是怕你害怕睡不着觉。”
“岑岑,”薄聿川彻底转过身,沉声唤她,“我能亲你吗?”
昏昧地光线让他的面容模糊起来,唯有那声“岑岑”像被砂纸磨过,危险且缱绻,他慢慢靠近,一只手支在沙发上,另外一只手放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探身过来,他长记性了,从始至终没敢碰到她,眼底却满是真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脆弱,带一些少有的请求。
恐怖氛围被他冲淡不少,尹岑看着眼前这张祸国殃民的脸,想骂他。
总归这人的根本就没想帮她找灵感,纯粹就是想看电影了,找个电影搭子而已,或许是暧昧的氛围让他有一瞬的迷失,忽然就那么做了。
男人还算有进步,这次有礼貌多了,竟然学会了提前发问--
尹岑簌簌笑了下,盯着他的黑瞳,一字一顿道:“你想得美。”
薄聿川寂然定住,定定地看着她。
尹岑讪道:“骗我来找灵感,不会就是想亲我吧?”
“不全是。”
狗男人。
这和骗女孩子上楼看猫劈叉有什么区别?
薄聿川唇角弯了弯,仿佛被自己刚才无厘头的举动逗笑了,他向后仰靠到沙发里,默默看向投影的屏幕,一瞬间恢复到清冷卓然的样子。
电影还有两分钟结束,尹岑起身离开,走时还不忘转头带走自己喝完的易拉罐,她已经不指望薄聿川能给出任何灵感了。
翌日。
何聚到Alliance前台,托人给尹岑送了一份包裹。
尹岑正焦头烂额的画稿,包裹拿到手里都没拆开。午间吃完饭回来,她顺手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薄聿川送过来的世界私人珠宝收藏册。
扉页上明晃晃地写着:威尔森夫人赠与Bo。
14. 年年雪里
私藏珠宝册是早年威尔森夫人的赠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能想到给她找来这本书册,算是用心了。
尹岑在上面找到某些从未面世的私人珠宝设计图,从中获取一些灵感,没多久就开始动手重新画稿了。
有一次,尹岑偷偷问过何聚,从哪里找来的这个画册,何聚说珠宝册一直珍藏在薄家老宅,是薄聿川让他一大早回去取回来的。
这次的设计让她破费心思,来来回回被客户推翻过不下十几次方案,好几次她都想放弃了。
上次接手威尔森夫人的设计案,威尔森夫人的团队是完完全全的新任她,只在设计细节上提出修改,而不是把整个大思路全部重新推倒。
最终定稿的时候,尹岑被折腾的褪层皮,元气大伤,设计稿定下来那天,她回家洗漱完倒头就睡,睡得昏天黑地,从晚上七点,一下子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有时她挺佩服自己的睡眠质量,乔京楚以前说她是睡神转世,外面敲锣打鼓,她照睡不醒。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睡觉解决不了的。
周末中午,她起床时,薄聿川早不在家了,尹岑吃过早饭,去书房给Cynthia写了一封信,在五一放假之前,寄出去了。
有时,她担心Cynthia公务繁忙看不到,会把信拍下来保存到手机里,用微博发出来,再艾特她的个人账号。
那天还没来得及编辑微博,她忽然收到周熠的信息,说顾冥河回来了,晚上会去王室后花园。
这个消息让她有些惊讶,尹岑知道周熠的意思,顾冥河回来了,但没有告诉她,这是摆明了不想见到她。
可尹岑必须要见他一面。
吴忧刚好休假,她和尹岑说要去拍一组生日照,本来想喊乔京楚一起去,乔京楚说刚好有事去不了,于是去见顾冥河之前,尹岑陪吴忧去了一家摄影会所。
*
薄氏集团大楼内。
晨会刚刚结束,薄聿川静坐在办公室,处理川域资本合并辛帝亚和Alliance一事,辛帝亚作为珠宝届的龙头,把B轮融资的小公司纳入麾下易如反掌。
合并以后,Alliance所有高管和核心设计人员全部都要降一个级别,公司的设计风格和整体发展路线要进行更为规模化的调整,到时候他们未必能接受得了。
尹岑能接受彻底失去自己的品牌吗?恐怕到时候,Alliance连品牌名都要换掉了。
川域资本已通过投委会立项,现在就差他的签字了,他正犹豫着,门外有敲门声传来。
薄聿川说进来,何聚推门,正看到他手臂支在桌面上捏眉心,他照常汇报完工作,问自家老板,“有一家需要出镜的经济节目访谈,想问下您的意见。”
薄聿川例行拒绝了。
老板拒绝公开出镜在何聚的意料之内,以往都无数个需要出镜的类似节目或者发布会,都是由公司发言人代为出镜,这次毫不例外。
临走时,他轻声提醒,“下午两点,超跑俱乐部有聚会,我到时来接您。”
薄聿川点点头,低头继续看两家公司的并购案合同。
上次游轮聚会,经过周熠的介绍,他和旅游集团的大公子裴希霆见过一面,这次是正常的商业聚会,大概确定一下双方合作的意愿。
本身薄氏资源充沛,他不担心合作伙伴有所顾虑,谁知道见完裴希霆,一向云淡风轻的薄聿川有所改观了--
俱乐部有车队入场,光怪陆离的灯光在头顶闪耀,一辆辆超跑穿梭在地下弯道,引擎轰鸣,欢呼声被掩盖在弯道之外。
终点处站着一排热裤女郎,手里拿着旗帜向上一扬,薄聿川紧急踩下刹车,推开开、车门下去。
男人穿深蓝色牛仔外套,身量修长,比平时整肃的西装显得平易近人,他绕过前排堵在一起的人群,向休息区走。
霓虹闪烁,停车的终点线平躺着两个女孩,一个叫韩梦,一个叫韩谣。
裴希霆说,让她们两个人亲自过来道歉。
薄聿川不甚在意地笑,漂亮的凤眸被隐进地下车道的昏暗里,他穿着赛车手的服装,目不斜视地朝休息区走。
韩梦和韩谣看了眼裴希霆的脸色,两个人两人立马跟上去了,
薄聿川一个人到休息区,要了份冰饮。
场地内尖叫声和欢呼声齐名,各色女孩手拿着旗帜来回穿梭,他淡淡地看着继续看场上的表演赛,默不作声地靠在座椅上。
裴家与薄氏集团旗下的投资部打算联合做一个度假村项目,将来会进行深度合作,从引进高速公路到开发周边项目都在计划当中,然后还没开始签合同,就受到了不少外界阻力。
今天裴希霆让两个小明星来道歉,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希望薄聿川别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影响他们的合作。
韩谣韩梦两姐妹本来已经被业内软封杀了,很久没有通告能接了,尤其是韩谣没有赵由当靠山后,在娱乐圈更是寸步难行。
韩梦和韩谣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到薄聿川身侧,低声下气地说了句薄总对不起,韩梦见薄聿川皱着眉头不说话,突然站起来想要坐到薄聿川腿上。
薄聿川一个凌厉地眼神制止了她,低声说:“请你自重。”
韩梦吓了一跳,赶紧撤回身体,尴尬地站到一旁,裴希霆看到薄聿川脸色不好,示意她们两个人先行离开。
韩梦和韩谣一看这种情况,立马转身走了,离开的时候,韩梦回头看了薄聿川好几眼,总觉得有机会的话,她可以搞定这个男人。
裴希霆坐到薄聿川身侧,翘起二郎腿,目光放在即将开始的车队展示上,“今天早上,我收到一份商业合作书。”
“这家新兴企业叫南宴记,发展四年多了,在国外很有知名度了。”
薄聿川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敛眉道,“国外发展起来的企业?”
“嗯,你猜创始人是谁?”
看到裴希霆略带笑意的脸,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裴希霆不再绕弯子,让人把南宴记的资料拿过来,递到薄聿川手里,低声说,“这家公司背后的全资持股人叫周熠,据我所知这是代持,南宴记真正的主人叫顾冥河。”
薄聿川拿了资料之后就离开了。
在俱乐部大厅的走廊里,他再次见到了韩梦。
她似乎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她一直看着他慢慢走进,薄聿川出乎意料地停在了她身边,韩梦心中一喜,看来有戏。
谁知他略微一弯身体,沉声说:“下次有我在的地方,再看到你,你们姐妹俩就永远别再娱乐圈混了。”
韩梦脸色一僵,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没等韩梦回答,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
四年时间,如白驹过隙。
尹岑再次见到顾冥河,从披肩发蓄到了及腰长发,这次他回国完全没有给她任何信息。
尹岑不明白,他当初离开时毫无预兆,回来时也毫无预兆,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之间的感情和一般学校里的师兄妹不一样,可他的心里话从来没和她说过。
当初她上大三创业,尹家不同意,只让她好好修炼自己的体态气质,将来为联姻做准备,讨夫家欢喜,创业那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顾冥河看过她的作品后,拿出全部身家,帮助她成立了Alliance公司。
当初尹岑非常感谢他的支持,开玩笑说:“将来Alliance要是成为国际一线大牌,你就是珠宝界的PeterThiel。
众所周知,美国硅谷的天使投资人曾经在2004年的时候,投资了Facebook初期的创业阶段,如今Facebook一跃成为全球数一数二的社交软件,声名远扬。
天使轮的投资人PeterThiel功不可没。
谁知当年夸下的海口,语气多大,今天打得脸就有多疼。
尹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失败,不但没能保住一首创立的品牌,可以说连夫家都没能伺候好,除了薄家长辈看在联姻的面子上对她另眼相看,薄聿川对她是爱答不理。
侍应把她引进王室后花园的私人宴会厅。
这里本来就是薄氏集团旗下的大型酒庄,顾冥河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尹岑竟然在门口见到了乔京楚。
她明明说自己有事,没时间见她。
尹岑进去的时候,乔京楚正踩着高跟鞋拎着爱马仕新出的包包朝外走,风风火火的样子。
尹岑刚想打招呼,可她走得特别急,脸色不好看,两人一句话都没顾得上说,乔京楚甚至都没看到她。
尹岑没多想,毕竟许多社会名流和明星大咖都会选择在这边举行沙龙,宴会之类的活动,乔京楚应该是过来参加活动遇到急事了。
她走进去,看到周熠一个人坐在顶楼的吧台,面对着王室后花园大片大片的茉莉花园。
“师兄呢?”尹岑问。
周熠见她来了,悄悄地松口气,“他出去了。”怕尹岑误会,他赶紧解释,“刚才遇到一个朋友,出去说两句话,马上回来了。”
尹岑坐下来,喊服务生上了一杯果酒,和周熠聊起上大学时的趣事,大概十几分钟左右,顾冥河还没回来,周熠忽然问尹岑,“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见你吗?”
尹岑目光一凝,说:“不知道。”
周熠看了眼门外,低声说,“你结婚那天,他在酒吧醉了三天三夜,最后酒精中毒被送医院了,我从来没见他那么自暴自弃过……”
尹岑诧异道:“为什么?”
周熠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再结合她的反应,他确定尹岑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他说,“当时冥河心情不好,别提他的伤心事了。”
尹岑不知道他的伤心事是什么,估计和薄家脱不了关系。
两人没聊几句,顾冥河就回来了。
他看到尹岑的背影,起初没有认出来,是周熠抬头挤眉弄眼一番,他才反应过来,不远处长发飘飘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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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尹岑。
顾冥河觉得心头有万千浪潮翻涌,一波接一波地潮水拍打着他的胸口,发出惊天骇浪的声音,他在这震耳欲聋的海浪声中信步向前,旁人却看不到他的挣扎苦痛。
他走到吧台前,轻声喊:“小岑?”
尹岑心上一顿,拇指掐了一下食指外侧,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她默默回过头,眼眶竟然有点湿润。
她心里觉得愧对顾冥河,主要是自己不争气,让他损失惨重,她很想上去抱他一下,但还是忍住了,“回国为什么不和我说?”
顾冥河属于温润斯文的长相,双眸清澈如水,额前碎发半掩住修长的眉峰,身材欣长,皮肤白皙,连说话都温柔地过分,“我怕你忙。”
尹岑有点哽咽,“见你的时间总有。”
周熠看了一下两人的表情,知道他们要叙旧,随便找一个借口离开了,他走之后,尹岑反而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刚刚周熠说顾冥河曾经在她新婚之时宿醉酒吧,这个事实让她有些震撼。
她认识的顾冥河,是一个冷静自持,做事进退有度的人,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克制,不会失控,更不会伤害自己,她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让时光掩埋这一切。
顾冥河坐到她身侧,唇边漾起春风般的笑容,“你怎么样?过得好吗?”
“我一直都很好,”尹岑说,“你知道Alliance被收购了吗?”
顾冥河眼神随之黯淡下来,“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任由公司被别人抢走?”
“无力回天了,”顾冥河轻轻一笑,眉眼有琳琅如玉之感,“我们还从头再来。”
尹岑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了,赶紧缓和了一下,“你不觉得可惜吗?”
如果经营良好的情况下,公司再经过一轮融资,完全可以运作上市,而不是现在被被人拿捏着,半死不活的吊着。
顾冥河连喝了好几杯白兰地,眼底漫上一层薄红,他似醉非醉地看着尹岑,温声说,“我本来什么都没有。”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别过脸,低声安慰,
“但愿。”
“不是但愿,是一定会。”她说。
他的眼神变了,尹岑形容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了,那种满眼死气沉沉的的感觉让她不舒服。
可能是天气不好,压抑着要下雨,连空气都闷闷的。
他们坐着聊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数都在回忆大学时光,没有人提起尹岑和薄聿川的婚姻,也没人说起她婚后的生活如何。
将近九点钟,顾冥河有点喝多了。
尹岑收到薄家司机的信息,说随时等候她出门,这里是薄家的地盘,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汇报给薄家,应该是有人认识她和顾冥河,通知了薄聿川。
她起身告别,顾冥河要送她回家,尹岑无奈地笑,“真的不用了,司机就在门口。”
顾冥河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地苦笑,但他很快调整自己的表情,眉宇莞尔一展,“我送你上车。”
眼前的人早已嫁为人妻,哪还是当年那个打雷都害怕的小女孩,现在她再胆小都有人护着了。
她上车前,顾冥河帮她拉开车门,低声问:“小岑,你知道辛帝亚要并购Alliance了吗?”
尹岑脑子嗡地一下。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顾冥河的话,强迫自己消化这件事情,刚开始辛帝亚投资Alliance,已经让她失去了自主权,如果现在公司真的被进一步并购,她的品牌才是真正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Alliance的品牌名字都不会再有了。
*
尹岑到家时,整个宅院乌黑一片。
院落里的地灯都没有亮,管家和几个阿姨都不在,到处静悄悄的,她用手机打灯,通过楼梯上到三楼,刚想到沙发上坐一下,忽然借着月光看到一个墨青色的身影。
尹岑差点惊叫出声。
沙发上传来薄聿川清寂寂地声音,“怎么不开灯?”
“你怎么在这?”尹岑脑子发蒙,觉得这句话应该她来问才对,“我以为停电了。”
薄聿川站起来,走到侧边墙上,“啪”地一声,把三楼的灯打开。
他甚至都没有借用任何灯光,脚步平稳地一个来回,灯一亮,尹岑被刺激了一下,微微眯了下眼。
“吃饭了吗?”薄聿川问。
“没有。”
他明明知道她去见过顾冥河,却当做无事发生一样。
不知道该说他戏太好,还是他原本就不在乎,大概是两者都有吧,尹岑想起上次他去慈善拍卖会,毫不犹豫地掷下千金拍下尹南星的作品,当时心里还有点膈应。
现在看来,原是她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薄聿川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审视,缄默少倾,他淡淡勾着唇角,问,“想吃什么?”
尹岑没有他的定力,她掐了下手心,眼神认真地看着他,“我问你一件事。”
15. 年年雪里
薄聿川用打量猎物般的眼神看她,薄唇抿出一丝凉意,狭长的眼尾上扬,仿佛浸到冷水中的自然反应。
“川域资本收购Alliance,是你主导的吗?”尹岑问。
他毫不犹豫地说,“是。”
尹岑心底微微一颤,“为什么?”
薄聿川明知道Alliance是顾冥河全资的公司,本身就在温饱线上挣扎,完全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可他仍要赶尽杀绝,不给顾冥河一点活路。
冷血,强势,这就是薄聿川,北城商界人人惧怕的冷面阎王,没有情感,连对待自己的亲人都如此心狠手辣。
薄聿川却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他本身是川域资本的合伙人,按理说很多事情他都能做主。
但很多事情根本无法一两句话解释清楚,投资部总监寻找到有潜力的项目,拿到公司,通过投委会多轮投票后立项,进行尽职调查,最后再进行项目推进,这些都要长达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在商言商,利益至上。
最终拍板盖章的都不是他,更何况Alliance发展到一定程度了,必须进行融资才能支撑下去,Alliance已经初具独特的风格,等到后面有了知名度和稳定的市场后,必然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投靠一个稳定的靠山,能避免诸多风险。
要是遭遇到重大打击,川域资本一定是她最后的支撑,那他要怎么解释,我都是为你好?
为她好就是步步为营吞掉她的创始品牌?把顾冥河逼得寸寸退让,最终黯然退场。
他无法为自己找出合适的借口,可看到她质疑的眼神,内心又觉得酸涩无比。
究其根本,他怎么做,她都不会满意,因为他不是顾冥河。
但有关顾冥河的一切,必须从她的生命消失。
薄聿川竟然被她为难住,想过好几个理由,到嘴边没能说出来,最后静静地坐到沙发上,避开她灼灼地目光,低声说,“为了公司发展,没有其他原因。”
尹岑轻嗤,“必须是Alliance来填坑吗?”
“非它不可。”
尹岑被这句话赌得半天没说出来话,他坐着,她站着,两人隔着沙发无声对峙。
尹岑去看他侧脸表情,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下颌线清晰深刻,一副冷峻淡漠的无情模样,蓦地移开目光,不甘心地问道:“那必须和辛帝亚合并吗?”
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有所反应,“谁告诉你的?”
“明知故问。”
薄聿川静了一瞬,低声说,“川域资本不会投资两家相同赛道的项目,合并是必然趋势。”
她今天打扮的异常漂亮,驼色风衣是Burberry春季新款,里面搭配同品牌一条设计感较强的黑色流苏裙,黑色小皮靴,头发特意去做过大卷,妆容精致且高级。
没记错的话,耳环和项链也是Alliance的镇店之宝,为了见顾冥河一面,她没少费心思,薄聿川无法再去品味今夜他们见面的细节,如果深想下去,他一定会因为嫉妒而全身发抖,再到失控。
他压制住内心惊涛骇浪般的酸意,故作淡定地问,“你不吃饭吗?”
“气饱了。”
原本还有肚子还有点饿,被他那么一问,火气瞬间就上来了,话都说不下去了。
尹岑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头看着男人的背影,音调拔高道,“以后少管我。”
“嘭”地一声,门被摔上。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
任性的后果是尹岑半夜被饿醒了,她前一天和吴忧拍过照,天快黑了,没时间一起吃饭,到市中心下车,赶着去见顾冥河了。
在王室后花园到顾冥河,她只顾着聊天,空腹喝了两杯果酒,肚子里都没吃东西。
晚上回来莫名其妙和薄聿川怄气。
凌晨一点,尹岑饿得前胸贴后背,如果不起来找点东西吃,她可能会翻来覆去饿到天亮。
起初她担心薄聿川可能坐在客厅夜游,万一被他抓包,可能会有点丢人,晚上义正言辞地说气饱了,结果却偷偷出来找吃的,她先探头看了眼门缝,发现外面乌黑一片。
起初尹岑还担心,可能是他没开灯,她又悄悄拧开门锁,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才发现沙发上真的没有人。
胆子变大了一点,她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客厅空空荡荡的,果然没人。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果然是商人,重利,轻义。
她摸到楼下,电梯都没敢乘,一口气走到一楼,才敢松口气。
尹岑把一楼的灯打开,因为怕惊动薄聿川,只开客厅和厨房的灯,她猜想他失眠,失眠的人向来浅眠,万一惊动他就不好了。
冰箱里看了一圈,没有她会做的菜。
幸好找到刘阿姨手工包的饺子,放在冷冻层,一颗一颗冻好了,尹岑烧上水,打算煮水饺垫垫肚子。
明明是在自己家,总有种做贼心虚之感。
尹岑轻手轻脚地把水烧上,开始四处找碗,平时她不下厨,来七章别墅的时间短,都不知道刘阿姨把碗筷放在什么地方。
她跑到碗柜里,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碗,想用水冲洗一下再用,谁知道擦水时没注意,不小心掉到地上,摔碎了。
夜,静悄悄的。
尹岑被狠狠吓了一跳,怕惊动刘阿姨,更怕打扰薄聿川,她蹲下去,想把碎碗收拾起来。
“你干嘛呢?”
“嘶--”尹岑倒抽一口冷气,锋利的搪瓷边缘一瞬间划破她的手,食指一下子冒出了血滴。
薄聿川眼神一黯,赶紧走过来,抓起她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怎么冒冒失失的?”
“你大半夜跟夜游神似的,”尹岑说,“想吓死我吗?”
薄聿川一抿薄唇,脸色变得凉薄凌厉。他把她从厨房推出去,一个人回到厨房,把碎碗打扫了,看到锅里水开了,出来准备再拿几颗一起放进去煮。
没想到见她仍然怔怔的,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
他斜瞥她一眼,“你不包扎一下?”
“不用你管。”
薄聿川默然闭了嘴,从冰箱里多拿几只水饺,回到厨房,把尹岑拿好的水饺一起下进锅,等了几分钟,盛好端出来。
等他把碗筷放好,尹岑还杵在原地,别扭得很,认定了他做得不对,完全不肯原谅。
薄聿川薄淡的唇掀起一丝凉笑,长身鹤立地站在她对面,垂眸望着脸色紧绷的她,“到底要不要包扎?”
其实尹岑刚刚转了一圈回来了,没找到包扎工具,她有点下不来台,只能尴尬道:“药箱在哪?”
他转身,从客厅的沙发柜里拿出医药箱,把她拉过来,不顾她略微的挣扎,把细白的胳膊拽到手里。
男人身上凛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尹岑微凉的手被他捏在手心,如同一只奶猫被捏住了脖子,想缩都缩不回来。
她感觉到他的指尖温热,呼吸扑在手背,他用占满消毒水的棉签轻轻为她消毒。这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不小心摔倒受伤,福利院的院长为她小心翼翼地清理膝盖上的伤口,怕她太疼哭鼻子,处理的又快又迅速。
虽然没有太多宠溺和温情可言,但院长手上的力道让她记忆犹新,表面上气她太顽皮,和男孩子到处乱跑,心里却是真正心疼她。
此时薄聿川的竟然给了她同样的感觉,细密的血珠止住,他把她的手放到腿上,然后拿起一片创可贴,拆开。
其实这个过程很短,他利索地让尹岑完全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喊疼,只不过是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她的感受却很长。
男人的腿部结实,温度稍热,好几次她想把手缩回来,薄聿川意识到她的意图,冷冷地说:“别动。”
或许是他的态度太强硬,尹岑一下忘记了如何反抗,呆呆地让他继续处理伤口。
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清晰地让人一阵心悸,修长的指尖划过手背,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一切都温柔地让人迷失,尹岑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那张寡冷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努力抑制住内心深处奇怪的暗流,尹岑坐立不安,他的手指像火柴“噌”地划过,受伤的手背变成了火柴盒侧边的红磷,一瞬间火花四起。
尹岑整个头部忽然一热,后背泛起薄汗。
薄聿川很专心,完全没有注意她的不适,他把她的手勾起来,两个拇指按了按创可贴的两头,“今晚不要碰水了。”
尹岑低低嗯了一声,光速缩回自己的手。
薄聿川手上一顿,偏过头,淡淡地看她一眼,“耳朵红了?”
“啊?”尹岑下意识地用手背碰了碰脸颊,“不会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薄聿川轻哼一声,眼底浮起一抹探究之意,“什么时候变腼腆了?”
心头那点羞赫之意被一扫而光,尹岑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把刚刚的想法全部用雪埋掉,摸了摸耳朵,嘟囔道:“蚊子叮的……”
他挑眉:“另外一边呢?”
“另一只蚊子叮的。”
薄聿川轻笑。
等她在心里把薄聿川大骂两百遍,他已经坐在餐桌上,乌黑的凤眸微撩,耐心地等她过去吃饭。
尹岑后知后觉的移动脚步,挪到餐桌前,桌上有盛好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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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旁边放着晶亮精致的一碗汤,她的内心顿时陷入一阵自责,觉得下午自己做得不对,对他太凶了,没必要。
出于商业布局考虑,薄聿川没做错什么,他有自己的考量,人都是自私的,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大度无私。
思及至此,尹岑咽下一只水饺,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还和乔京楚约了去游泳,现在去不了了。”
她不直接道歉,非拐弯抹角,没话找话。
薄聿川很快察觉到这一点,他的眼底随即划过一丝异样,他抬头,淡淡地扫她一眼,口吻依旧平和,“伤口好了再去。”
尹岑低低应了一声。
在沉静的夜晚,他们共同坐在一起,别扭且和睦地吃完了一顿夜宵。
*
《面对面》是经济访谈里的常青藤,关注的都是经济热点的幕后故事,对形形色色的经济现象进行背景分析,同时会对极具传奇色彩的企业家进行深度访谈。
这家财经节目约过薄聿川两次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第三次他们的人学精了,直接找到前辈制作人张政年帮忙,张政年找到了薄霖那边--
薄霖接手薄氏集团时,曾经发生过一次恶意做空,差点半壁江山都被摧毁。
当时南城温家用几年时间,收购薄氏散股,试图做空薄霖一婚夫人婚后的嫁妆——高端酒店品牌安月国际,酒店作为薄氏集团的支柱型产业,下面还包含了院线,住宅和公寓等一系列业务。
温家利用薄霖二婚作为噱头,大肆炒作,牵扯出珠宝巨头辛家和餐饮巨头顾家错综复杂的秘闻,谣言开始满天乱飞。
起初薄氏股价变动幅度不大,但是却让投资者敏锐地察觉到隐情,大家纷纷抛售手中的股票,墙倒众人推,薄氏集团市值一夜蒸发了一半。
当时《面对面》的制作人是张政年,他早年做风投行业,手中有大量人脉,重新操盘给安月国际注入资金,管理层大换血,后续薄霖及时止损,推陈出新,才力挽狂澜,让薄氏逆风翻盘。
这件事让薄霖有所惊醒,因此到薄聿川的婚姻大事上,他更是谨慎小心,选择了在南城能与温家抗衡的尹家联姻,强强联合,周边产业都做起来了,温家被打击到破产退市了。
后来薄聿川出国两年,把海外市场的做了全面调研和布局,薄氏稳扎稳打下来,前后不过十多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回想起往事,多少唏嘘时刻。
当年的故事里人已经有几个不在人世,张政年和薄霖也都退居幕后了,薄霖打电话来询问访谈一事,意思是张政年的面子还是要卖,这个访谈节目可以去。
薄聿川告诉何聚给《面对面》回话,访谈正常去参加。
何聚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同意出镜了,还是依照吩咐去做了。
*
乔京楚在公司摄影棚看到薄聿川走进来,愣了好几秒,她跟着薄聿川的身影转了半圈,直到他转过来脸来,掐了下手心,赫然发现自己没眼花。
“薄总?”乔京楚有点惊喜,不确定地问,“你老婆怎么不接电话?”
薄聿川略作思索,“应该还在睡觉。”
他整理好衣袖,准备坐到摄影棚里,临过去前补了一句,“她手受伤了,暂时不能游泳。”
乔京楚双眼瞬时瞪大,这是什么新型秀恩爱的方式?尹岑还在睡觉,不会是昨晚战况太激烈了,把人搞到下午一点还没起床?
嘤嘤嘤,尹岑真没骗人?
看起来不像塑料夫妻啊。
采访的主持人是一位业内非常出名的经济节目主播,同事也是乔京楚的前辈,她刚好没事,就旁听了一下,算是学习了。
薄聿川例行公事的回答了关于企业管理等一系列专业的问题,到最后快要结束的时候,主持人留了他一下,有点八卦问道:“是否后悔和尹女士的婚姻?”
其实这话问的恶意满满,人人都知道薄聿川刚开始和尹南星订过婚,尹家当时利用订婚炒作,说他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后来联姻对象忽然换成尹岑,一桩婚姻不尴不尬的,把三个人都架在火上烤,外界小媒体戏称为“错娶”。
有人说他们就是各玩各的,豪门这种事多了去了,外界对他们的八卦从没有断过,薄聿川自然知道大家心里怎么想,没有任何犹豫,面对镜头不愠不避,一双黑眸幽深沉静,连语气都神情地如同告白--
“我娶的就是尹岑。”
“从未后悔。”
乔京楚放大手机录屏里的薄聿川,低低地哇哦一声,男人眼神真挚,态度坚定,不像是撒谎。
她把偷偷录下来的小视频发到群里,并且艾特尹岑,等她醒来,可以提前享受一下来自薄聿川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