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饲养手册[重生]》
1. 上天有好生之德
天曲剑宗。
三丈高的祭台上,端放着宗门内最大的一鼎炼丹炉。
丹炉原本的铜色已经烧的通体发红,细看之下可见上层飘出的缥缈白烟。
祭台下方,身穿雪白衣衫的男子死死地盯着丹炉,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吐出心口的一口浊气,朗声道:“带上来。”
话音落下,其他弟子们便听见一阵沉重的碰撞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拖着地面来了。
众弟子好奇地张望过去,只见祭台后缓缓出现一道迤逦身影。
女子身姿挺拔,一身浅粉色长衫,脖颈、手腕、脚腕皆被锁链扣住,白玉般的皮肤上磨出一圈圈鲜红。
束缚她的铁链足足有碗口粗,长长地坠在地上。
是锁妖链。
被此链束缚的妖类,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带来难以忍受的钻心之苦。
可女子表情毫无变化,步伐甚是轻巧,仿佛这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铁链。
有弟子好奇道:“听说新掌门生擒了妖界那个作恶多端的妖王,莫非就是她?”
作恶多端?
她才没有呢。
霜尧忍不住循声抬头看去,露出一张无害纯良的小巧鹅蛋脸,冲他弯了弯唇角。
那弟子呼吸一停,“这……掌门莫不是抓错了?这小姑娘看上去也就是个正经妖修罢了。”
天曲剑宗新上任的年轻掌门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扯起霜尧脖子上的铁链,“你们别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她可是靠着吃人心修炼的邪修!”
霜尧被他扯得一疼,眉眼露出几分凌厉,却也无法发作半分。
谁让她心术不正,勾结魔物残害了上一任妖王,如今报应来得又快又猛。
不过,霜尧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拿捏着她名门的小子,怪她第一次当妖王没经验,早知如此,篡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妖族屠了这群除魔卫道的人间修士。
年轻掌门察觉到她凉飕飕的眼神,当即道:“瞧见了吧?妖!最会伪装了。”
几名弟子吓得赶紧点头,“掌门,您打算如何处置她?”
年轻掌门嫉恶如仇道:“她放任妖族残害黎民百姓,犯下滔天罪孽,当然是——”
“投入丹炉,挫骨扬灰。”
……
烫。
好烫。
霜尧被烈火烘烤,满头大汗,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保持头脑清明,手指竭尽全力的为自己寻找一丝喘息的机会。
忽然,她碰到一片冰凉。
是丹炉的气口吗?
霜尧费力的睁开眼,汗水迷了眼,刺的眼球一阵阵的疼,她定定地看了许久,眼前终于变得清明。
一把庄重威严的椅子露出全貌,通体镀金,椅背宽阔,刻着细腻的羽毛纹路。
妖界的王位?
霜尧没由来的笑了一下,心底说不清什么滋味,诧异自己马上既要化为齑粉了,最恋恋不舍的竟然是这个。
活该她众叛亲离。
双眸一暗,霜尧收了笑意,咬着牙宽慰自己,能死在这把椅子上,也算无憾。
只是,既是死前的走马灯,为何那些人在她死前也不愿再见她一面?
眼底涌上一抹委屈,但霜尧很快深吸一口气压了下去,无所谓,反正她也没多想念他们。
“霜尧?”
这声音……
是姐姐!
霜尧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惊喜,正要回头时耳畔又传来了一道回荡的声音。
同样的声线,却变得冷漠至极。
“别来找我,我没有你这样狼子野心的妹妹。”
霜尧顿住,眼底的惊喜渐渐散去,最终归于死寂般的平静。
忽然。
一只手在身后猛地推了她一下,霜尧不防备地身影一晃,差点脑门朝下磕下去,忙一个转身跌坐在王位上。
竟然敢在她的走马灯里推她,哪个不长眼的杂碎……嗯?
姐姐?
“想坐就坐,你小时候又不是没坐过。”
一身黑衣劲装的女子黑发高束,发尾随着她走动的动作在空中扬起一道弯。
赤嫖随意寻了个位子坐下,见霜尧呆愣在王位上,道:“每次惹了麻烦就来王宫找我,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虽是这样说,但女子语气上并无半分责怪的意味,反倒听出了几分无可奈何。
霜尧眨了眨眼,刚才姐姐是对她笑了吗?
是吧?
是的!
原来妖死前是这样的,早知如此,她就早点死了。
赤嫖说完后不见她反应,一抬头才发觉不知何时霜尧悄悄红了眼尾。
她叹息一声,放缓了语气,“现在知道怕了,族内那几个半大小子薅秃了鸟族宝贝旮瘩的翅膀,是你出的主意吧?”
霜尧愣住,什么?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两百年前,不,是三百年前,她听过。
赤嫖见她不语,还以为霜尧这次闯了大祸真怕了,安慰道:“放心,鸟族的羽毛还能长,再说了,族长爷爷都亲自去给他们赔罪了,算是给他们面子了。”
霜尧想起来了,这还真是三百年前发生过的事。
蛇族大多独来独往性格孤僻,在妖界不招人待见,又向来与鸟族八字不合,彼时族里的几个小孩受了对方欺负,霜尧第一时间出了馊主意。
几个小蛇妖把鸟族刚破壳不久的小圣子偷了出来,薅秃了小圣子的翅膀。鸟族族长骂骂咧咧去找她们族长爷爷吵架,族长爷爷气得在族内放话“再也不理霜尧了。”
但已经发生过的事,为什么又会重演?
除非,霜尧眸光一闪,她重生了,还重生在了夺位之前。
上天果真有好生之德。
“姐姐,”霜尧试探地喊了一声,“你不怪我吗?”
赤嫖笑了,“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霜尧悄悄瘪了瘪嘴,骗子,上一世我夺位之后最生气的就是你了。
赤嫖余光瞧见,暗笑一声,起身道:“好了,别垂头丧气了,回头去找族长爷爷好好认个错,他最喜欢你,不会真不理你。我还有事,接下来半个月都不在,你乖乖的。”
“去哪?”
霜尧努力回想上一世这个时候发生的事,心底浮现出一个答案。
果然,赤嫖说:“蓬莱仙岛,去替尊上寻一样东西。”
其实赤嫖本来现在就该在去蓬莱的路上了,但鸟族最喜欢斤斤计较,她不放心才半路折返回来,好在鸟族族长没真闹到妖王面前要个说法。
霜尧猛地握紧拳头,想从王位上站起来,但她很快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椅背。
原来是这个时候啊。
上一世,她趁着姐姐去蓬莱办事,与魔渊那些鬼东西共谋大计,浩浩荡荡地逼宫,把妖王赶下王位,自己当了妖王。
不过短短七日,整个妖界便血洗了一遍。
妖王被逐,另一位护法重伤后不知所踪,族长爷爷没脸认下她这个蛇族小辈,自爆妖丹而死,而其他维护妖王的妖族被霜尧强势镇压,不敢有半点反抗。
霜尧一开始还很得意,心想自己当了妖王后姐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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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蛇族在妖界也可以挺起腰杆做事了。
可她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赤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她决裂,还带走了妖界一大半的幼妖。
霜尧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了,等她回过神来之后,高位稳坐,妖界人人都怕她,畏她,却不敬她。
不过现在不同了。
霜尧摩挲着掌下的王位,这一次,她会名正言顺的拿到这个位子。
想到这里,霜尧抬头冲姐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姐姐早去早回。”
赤嫖闪身离去,霜尧靠在王位上开始思索这一世谋权的计划。
硬来是不行了,只会惹姐姐和族长爷爷生气。
如果能让妖王“德不配位”,霜尧嘴角翘起,她好像知道妖王的把柄是什么。
上一世妖王被她逐出妖界之后怎么了来着?好像是暴露了……
“尊上,您一定要给老夫做主啊!”
一道凄凄惨惨的声音打断了霜尧的思绪,她不耐地啧一声,凝眸望去。
殿前,三道身影步履匆匆的进来。
左边的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弓着腰低着头,是王宫里的侍从。
右边的貌若中年,蓄着半长胡须,是鸟族常年吹嘘的那个“美鬃公”族长祝羽。
而中间那位身姿挺拔,头戴墨玉发冠,一身难以接近的冷肃之气。
虽然记忆里这人的面容早已模糊,但霜尧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妖王,玄风翎。
记忆里最后一面,还是上一世她夺权之后,废去对方大半修为,折断对方的本命剑,将此人逐出妖界的场景。
记得那时,玄风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捡起断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兴许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吧,霜尧那时候想,这么没血性的男人,不配当妖王。
可如今,霜尧定定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那道身影,仿佛与上一世交织重叠,她思绪飘忽了一下,当初玄风翎那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
“霜尧?”
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霜尧猛地回神,发觉玄风翎已经踏上石阶站到了她身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令人不悦的压迫感,霜尧仰着脸看他,并未从玄风翎冷冰冰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鼻高唇薄,剑眉寒眸,貌似比她记忆中更好看一些。
可下一瞬,那令人生畏的双目中便闪过一丝疑虑,霜尧听见他问:“你怎么在这?”
霜尧眉头微动,掩下眼底闪过的一丝兴味,见她坐在这里觉得被冒犯了吗?
不过,在她想出周密的夺权计划之前,还是先不打草惊蛇为好。
想到这,霜尧悠悠起身,翘起嘴角,解释道:“尊上,我……”
“尊上!”鸟族族长祝羽打断霜尧,怒斥道:“这臭丫头刚欺负了我族圣子,就跑来王宫消遣您的王位,她眼里还有没有您了?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好吵。
霜尧捂了捂耳朵,上一世她当妖王的时候,怎么不见祝羽这么大嗓门?
等日后夺了位,一定让这只鸟说个三天三夜,最好能直接将一辈子的话都说完。
玄风翎一个冷眼看过去,制止了祝羽的喋喋不休。
后者不情不愿地闭嘴,瞪了一眼霜尧,袖子一拢,脑袋一偏,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玄风翎不动声色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怕祝羽真的寒心,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她还小。”
2. 你手好凉
殿内有片刻间的沉默。
霜尧注意到那位捧着什么东西的侍从胳膊抖了抖,险些将木盘摔下来。
祝羽气得脸一阵红,“这臭丫头已经破壳五百年了!”
而他们族内的圣子呢?
连声娘亲都还不会喊呢。
“本尊知道,”玄风翎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稍后我会派人送些丹药过去。”
进了王宫后,祝羽便向他哭诉了一路。从鸟族一开始族人凋零,到成为族长后如何艰辛度日,再到小圣子的翅膀现今丑到令人发指,最后点着霜尧的名字破口大骂。
这件事真论起对错,鸟族那几个先挑起争端的后辈也难逃其咎。
玄风翎轻拿轻放,祝羽一脸忿忿不平也不敢真触怒他,只能气呼呼地捋了捋胡须,“就算她是左护法的妹妹,尊上也不该如此惯着她,早晚要惯出祸端来。”
霜尧闻言一愣,斜睨了一眼玄风翎。
祝羽这老家伙什么意思?
玄风翎不问责于她,管姐姐什么事?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祝羽已经正了神色,“既然尊上决议维护她,那这件事老夫可以不再追究。不过,上次老夫和尊上提过的那件事,尊上考虑的怎么样了?”
霜尧听他这语气,怎么有种趁火打劫的感觉?
意外的是,她竟然真的从玄风翎那张脸上看出了被打劫的一丝僵硬。
“此事稍后再议。”玄风翎皱了皱眉,递给那名侍从一个眼神,后者得令后端着木盘站到了霜尧跟前。
木盘上的东西用绸布盖着,霜尧疑惑地看过去,给她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绸布,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粉色鲛纱,玄风翎语气毫无起伏地说:“粉的,送你。”
“!!!”
霜尧瞳孔一震,定定地看着他,像在看什么魔物一般。
妖王,玄风翎,一身黑,孤高倨傲,没被夺舍。
姐姐的大好年华,就是用来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做事,一千年来不戴花不簪钗,只知道舞刀弄剑。
整个妖界,霜尧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人就是玄风翎了。
可现在,她最讨厌的人送了她最喜欢的鲛纱。
明明上一世,这件鲛纱是姐姐离开后的第三天,王宫的侍从送到蛇族地界的。
霜尧一直以为是姐姐在外面寻到了什么好东西,特意让人转交给她的,她宝贝的不行,哪怕上一世将死之际,她也没舍得脱下。
怎么现在变成玄风翎送她了?
霜尧迟疑着,接过了那件鲛纱。
玄风翎见她喜欢,便吩咐侍从送她出宫,他要和祝羽商议其他事,霜尧不便在场。
等一脚踏出了殿门,霜尧倏地一下攥紧了手中的稀世衣料,谁送的有何关系?左右不会改变她的决心。
不过她彻底离开之前,貌似听见祝羽提到了一个名字,好像是鸟族那位修为不错的大美人。
回到蛇族地界,气氛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修为高的蛇妖有自己不容冒犯的地盘,而修为低的蛇妖则不喜欢白天出门,到了冬天也懒得分出精力抵抗冬眠,一睡就是大半年。久而久之,大家的关系就变得越发淡漠了。
好在,蛇族不需要太过热闹。
霜尧回自己洞里的路上碰见几个小妖,正是薅了小圣子翅膀的那几个。她抿抿嘴,觉得上一世自己出的这个主意真够无耻的。
不过她出了主意,这几个小子就要听吗?有没有自己的判断力?
霜尧邪恶地冲他们招招手,“过来。”
让未来新妖王教教你们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
其中一个小妖笑嘻嘻的想跑过来,刚跑了两步就被一个冲出来的妇人拦腰抱走了。
“她有毒,少跟她玩。”
“咚”的一声,是石门关上的声音。
霜尧:“……”
她舔了舔自己的毒牙,路过族长的洞时在门口挂了一枝路上摘的白色琼花。
霜尧在自己的洞里待了整整七天,美其名曰惹了族长爷爷生气要“闭门思过”,实则循着上一世的修炼方法,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了上一世鼎盛时期的七成。
睁眼时,洞外已经明月高悬。
霜尧倚在洞口看了一会,正怀念着幼时只吃过一次的人界月饼时,那个又大又圆的玉盘前闪过了一道黑影。
有人。
她警觉一瞬,很快又靠了回去,来者并无杀意。
“别动!”
一个戴着灰色斗篷浑身散发着黑气的人将短刃抵在霜尧脖子上,开口的声音呕哑难听。
“领主让我转告你,午时三刻,我们会动手,阁下若不配合,约定作废。”
话落,斗篷人消失不见。
霜尧懵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扒出来,自己好像早在重生之前,就和魔渊勾结上了。
上一世,她与魔渊联系紧密,约定攻陷王宫的日子是明日。这一世魔渊忽然变卦,看来是她许久没有音讯对方慌了。
上一世她夺位后,魔渊不愿继续屈居人下,很快与她撕破了脸,她废了好大些功夫才清理干净。
霜尧看了看夜色,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些时间。
既如此,不如先借着玄风翎的刀,杀了魔渊那群杂碎。
玄风翎功力深厚,她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霜尧转身回到洞内,余光瞥见石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鲛纱。
算了,去看个热闹吧。
*
轻车熟路的找到妖王寝宫,霜尧飞上屋顶隐匿身形,本打算静候魔渊魔物的到来。
可她刚坐下,便看见祝羽被侍从架着胳膊撵了出来。
“尊上!意桐昨日修为又突破了几分,唤她前来,今晚定能助您一臂之力。”
祝羽说得情真意切,侍从却架着他一个劲的往外走,边走还边嘀咕:“祝族长,您可别说了,赶紧回去吧,给小的留一条活路。”
两人拉拉扯扯的走远了,霜尧转了转眼睛,她怎么不知道上一世还有这一茬,祝羽三番两次提起,鸟族那个大美人到底能和玄风翎扯上什么关系?
据她所知,祝意桐是孔雀王之后,正儿八经的妖修,若能修行万年,便可得道升天跻身仙界。
听祝羽那意思,难不成是要祝意桐助玄风翎修炼?
霜尧神色一变,想到了不好的地方。
衣冠禽兽。
她一个翻身闪进殿内,借着帘子遮挡,一眼就看见了侧卧在软榻上的男人。
榻边放了个案几,茶水热气氤氲,玄风翎半垂着眼,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正慢悠悠的斟茶。
这里并无他人,这茶给谁倒的?他大晚上的不睡觉又在等谁?
霜尧心底冷笑一声,快步上前,扯笑讥讽道:“尊上好雅兴……”
话未说完,霜尧止住话头,玄风翎倏地一抬眼,渡了层妖力将手中的茶盏朝着殿内某个方向狠狠甩了出去。
同一时刻,霜尧转头眯眼盯了过去。
“啪!”
茶盏碎裂,一道人影伴随着氤氲黑雾浮现。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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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先前在蛇洞出现的人一样装扮,只是身形更加壮硕,握着两把长刀,两只手的手背上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霜尧认得这人,魔渊领主麾下三大魔将之一楼弃。
上一世,为她夺权做出最大贡献的就是这个浑身蛮力以一敌百的楼弃了。
“霜尧,去后面躲起来。”
不知何时,玄风翎已经从软榻上起来,他挡在霜尧身前,声音沉得滴墨。
霜尧看了一眼楼弃,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她顺从地躲到后面,“好啊。”
就先让她看看玄风翎如今的实力。
对面的楼弃似乎看了她一眼,杀意漫到了霜尧身上。
霜尧暗自给他打了个手势,表示还没忘记与他们领主的约定,对方这才将凶神恶煞的目光落到了玄风翎身上。
空中一闪,一把泛着寒意的剑出现在玄风翎手中。
栖云剑。
楼弃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一言不发直接开始进攻。
“当”的一声,剑与刀碰撞,擦出冷光。
霜尧眯了眯眼,坐上软榻拿出一只新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
呕。
好涩的茶。
霜尧的眉头皱了起来,盯着两道打斗的身影,不明白自己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玄风翎堂堂一个妖王,怎么就落了下风?
楼弃攻势迅猛,杀招连连,玄风翎的躲避的步伐肉眼可见的乱了一瞬。
嗯?
不对劲。
霜尧啪的一下放下茶盏,飞身过去一脚踹开了楼弃挥下来的刀。
“你!”楼弃没想到霜尧会突然出手,发出一声粗犷的惊讶。
霜尧扶住堪堪站稳的玄风翎,半分真心半分假意地问:“尊上,你没事吧?”
她问完,才发觉玄风翎的状态不对劲。
男人浑身发烫,双眼蒙了一层雾似的,若有她强撑着,恐怕早已站不住了。
玄风翎听见她的声音动作缓慢地看了过来,辨认半天才认出是霜尧。
他本想问,不是让你躲着吗?
可感受着小蛇妖身上特有的凉意,玄风翎本就混沌的大脑一下就更乱了,他手掌盖上霜尧搀着自己胳膊的手,喃喃道:
“你手好凉。”
霜尧杏眸一瞪,然后一把掀开了玄风翎,巴掌想也不想的就甩了上去,狗贼,去死!
男人脸上浮现几道指印,被打懵了似的半天没回神。
这不过一瞬间的事,被忽视的楼弃重新举起双刀,威胁道:“你要帮他?别忘了……”
话没有说全,但他的意思很明确了。
一旦说出他们之间的约定,玄风翎这个妖王不会容下霜尧。
霜尧没心思听他说了什么,只知道手背上灼热的触感犹在,她心底烦得很,直接夺了栖云剑用尽全力扔出去,“你也去死。”
楼弃双刀交叉抵住,嗤笑道:“那就让我替领主杀了你这个叛……呃!”
“噗呲”一声,附着霜尧强大妖力的剑击碎双刀,直接刺入了楼弃的胸膛。
他不敢置信地踉跄几步,恐惧地看向霜尧,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一招就要了自己的命。
有这么高的修为,为什么还要找他们领主合作?
楼弃吐出一口血,目眦欲裂的想,这一定是霜尧和玄风翎早就设下的圈套!
不行,他要告诉领主,他得传音,他……
暗红色的血迅速淌满一地。
霜尧看也没看一眼,在衣服上狠狠地蹭了蹭自己被抓过的手背,起身就走。
3. 无辜小蛇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破门而入,速度快到让人觉得像是幻觉。
但霜尧还是认了出来,这是与姐姐平起平坐的另一位妖王护法,乌隰明。
姗姗来迟的右护法朝着玄风翎单膝下跪,“尊上,属下来迟了。”
他说完就抬起头来,黑衣劲装,胳膊上戴着暗器袖剑,一张脸上戴着一半的黑色覆面,只露出上半张脸。
那双眼尾下垂的阴鸷圆眸先是扫过楼弃的尸体,又看向还没来得及走的霜尧,仿佛自动脑补了什么殊死搏斗似的,万分自责道:“属下护主不力,请尊上责罚。”
“本尊无碍。”
玄风翎像是才从冲击中缓过神一样,霜尧一剑毙命的招数差点让他以为是自己毒发的幻觉。
他撑着无力的身体站起来,转身往软榻走去。这一转身,便让乌隰明看见了另一半脸上的五指印。
向来沉默寡言的右护法卡了一下,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问:“尊上,您的脸……”
谁打的?
玄风翎背影一顿,“摔的。”
若说是他毒发神志不清摸了霜尧的手挨的,恐怕对他最衷心的下属也会暗自唾弃。
霜尧是蛇妖,蛇本无手足,妖界是个妖都知道他们化形后变出来的手足有多重要。
玄风翎本就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一千年来在这个王位上待的战战兢兢,若是此事传出去,他就真的不用在妖界混了。
乌隰明沉默了一下,看向霜尧,眼底露出一丝疑问。
霜尧没搭理,目光一直追着玄风翎,眼看着他从软榻玉枕下掏出一个方盒,将里面不知何效的丹药吃了。
乌隰明见此,忙上前一步,“尊上,属下此次外出,从人界探到一个消息,或许能……”
“送她回去。”玄风翎打断他。
霜尧撇撇嘴,“不用,我自己回去。”
不就是不想让她听吗?她有的是办法。
出门后故技重施,霜尧在屋顶在躺了下来。
屋内的二人没探出她的气息,继续说了下去。
乌隰明:“人界南方有一个废城,据说里面曾封印过一只大妖,早就沉寂了上千年了,如今忽然又活了过来。”
玄风翎吃了暂时压制毒性的丹药,思绪明朗许多,“活了?”
“嗯,属下猜测只是幻境。”乌隰明顿了顿,“不过天曲剑宗认为里面藏着上古秘宝,结了阵法让年轻修士们进去寻宝,属下想里面或许有能为您解毒的解药。”
屋顶上,霜尧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验证,玄风翎真的中毒了。
看那模样,估计中毒很久了,姐姐去蓬莱仙岛应该也是为了找解药。
不知道是什么毒?
要是她能拿到解药钳制玄风翎,威胁对方主动让位,这样得来的王位,明面上看不比用其他手段的合理?
殿内,玄风翎已经三言两语敲定了计划。
“人界那边本尊亲自前去,你去查今晚的事,看看是不是魔渊那边动的手。”
“是。”
*
“小霜尧,你给我站住!”
时隔多日,族长爷爷终于愿意见霜尧了,不过他没想到一来就得到了霜尧要去人界的消息。
“不许去。”
“爷爷,”霜尧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白胡子,“琼花玉酿好不好喝呀?”
族长佘屠长相并没有多么和蔼,相反,瘦瘦巴巴的,不说话时会让人觉得严肃吓人。
但霜尧算他一手带大,与他关系亲厚,不像其他小妖那样畏惧他。
“还行吧,”佘屠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反正你不能去人界。”
“我只是去玩一玩,又不是去闯祸,等我回来给你带人界的酒喝,行不行?”
霜尧到底还是穿上了那件鲛纱,流光溢彩的淡粉衬得她天真无邪,倒真像个不谙世事要出去闯荡的小姑娘。
被骗到了的佘屠连连叹气,“你哪知人心险恶,爷爷担心你啊。”
霜尧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您不用担心我,真的。”
佘屠上辈子接触过的险恶的人,估计只有她一个。
忽然,她的蛇洞里多了个人。
忙着查楼弃一事的乌隰明不请自来,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
“你要去人界?”
霜尧点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这个右护法算是姐姐的劲敌了,与姐姐平起平坐了这么多年,若没有他,姐姐早就在妖界称霸一方了。
乌隰明得到她的回应后换了个话头,“那晚你为什么去王宫?”
霜尧眸光一闪,这是怀疑到她头上了?
不怕,她早已将与魔渊来往的痕迹消除得一干二净,乌隰明查不出什么来。
随意扯了个借口,霜尧道:“想姐姐了,去找她。”
她垂着眼,也就错过了乌隰明眼底实打实的关心。
“姐姐她去蓬莱了。”乌隰明以为她不知道,“不日便回。”
霜尧拧起了眉梢,心说我知道,但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喊姐姐?
乌隰明拿出一套暗器,“人界复杂,你修为低又胆子小,拿着护身。”
“……”
霜尧淡定的表情裂开了一瞬,妖王身边右护法的暗器,普通小妖想求都求不来,乌隰明就这样送她了?
莫非……
她接过那套刻着妖界荼蘼花暗纹的袖剑,暗自用妖力探查一番,意外上面没有附着追踪之类的法术。
霜尧唰的一下扬起笑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过去,感激道:“多谢隰明哥。”
乌隰明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旋即眼中流出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声音都轻了许多,“嗯,走了。”
待他离开后,霜尧把袖剑放到洞内石壁的暗格里,在族长爷爷担忧的眼神中消了身形,“爷爷,等我回来。”
一天后。
人界。
两个身穿白衫青边衣服的中年人正一左一右站在废城外,他们面露疲色,掌中有光,脚下衍生出一圈布满符篆的阵法。
“前几日才听说天曲剑宗的二位长老在此布下阵法,让年轻修士们进去寻宝探秘,怎么今日我们到了却不让进了?”
几个背剑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满脸愤愤,有人朝着某一方向一努嘴,阴阳怪气道:“说什么里面出了茬子,妖魔现世,连两个长老都不能奈何,我看啊,是只想让他们剑宗的人进去把宝贝全占了,不给我们这些散修留一点呗。”
另一人应和道:“可不是,一个废了上千年的城,里面能有什么妖怪?”
站在他们旁边的黑衣男子依言看去,只见五个穿着同样衣服的修士站在一起,为首的是一名女子,背影清丽。
女子对维护阵法的两个长老说:“二位师伯,如此我便带几位师妹师弟们进去了。”
大长老分出神来回应她,“我和你二师伯还能坚持几天,你们进去后一定要尽快找到那妖物了结它,千万不能让它冲破封印,否则后患无穷。”
二长老紧跟着道:“前几天放进去不少人,你们进去后能帮则帮,若是帮不了,也是我和你大师伯的错,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向天下人请罪。”
女子宽慰几句,带着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闪入废城幻境里。
片刻后,一直注意着他们的黑衣男子掩去妖气,悄无声息的跟了进去。
不远处,曲着腿坐在树杈上的霜尧放下从树上逮来的小花蛇,跟着玄风翎的踪迹混了进去。
阵法微微波动,却无一人察觉。
一进入废城,霜尧就察觉出这里布满了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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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站在这块长满了绿色青苔的土地上,头顶是漫无边际的夜空,那轮照亮大地的圆月,就是虚假的。
城外艳阳高照,城内却是沉沉夜幕。
看来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不过这和霜尧的目的没什么关系,她只想找到解药威胁玄风翎让位,其他的东西懒得管。
可惜进了这里之后她就跟丢了玄风翎,要找一个掩盖了气息的妖王,好麻烦。
一边探查远处一边留意身后,半晌后,霜尧路过一条河。
河边长着铃铛似的小花,在夜风中微微摇动。
霜尧看了一眼,步子顿住,竟然是真的?
人界的千铃花,不如摘回去一些给族长爷爷酿酒,要真找不到解药,也算不枉此行。
翻手变出一个布袋,霜尧半蹲下薅了满袋子花,正想起身时,发觉远处来了几个人。
不,是一个人和一拨人。
前面是一个男子,衣着不凡却穿得松松垮垮,腰间一只酒壶一把剑,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
后面那拨人有三个,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一直在这出不去,不如今晚我们进城吧。”
“进去送死啊?第一天进去的人现在还没回来呢,你觉得你修为比他们高?”
“切,我修为再低,也不能低过前面那个吧,他都敢进,我有什么不敢的?”
“人家有个好爹,天曲剑宗的人可不敢让他死在这,你有吗?”
“我是没有,他?哼,要不是燕大公子成了那样,燕家轮得到他吗?”
这几人声音未加掩饰,霜尧都能听见,更别说前面的那个人了。
可被指名道姓议论的燕无峭完全不放在心上,大咧咧的往河边草丛里一坐,掏出酒壶就要喝酒,他一低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眼睛。
“我靠!”
燕无峭吓得酒壶一扔,拔了半天才拔出剑指向霜尧,“你、你是人吗?”
霜尧眼神复杂的扫了他一眼,拍拍衣角站了起来。
是个好看的人样。
燕无峭默默把剑收好。
不远处的那三人因为这动静看了过来,互相低语几句,“这谁家的女修,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其中一个想了想,喊道:“姑娘,这里危机重重,你要不要跟我们同行?”
霜尧正欲抬脚,燕无峭拦了一把,低声道:“别去,他们这些小门小派的做事不规矩。”
霜尧看他一眼,接着昂首阔步的从那三人身旁路过,走远了。
丢了面子的三人:“……简直跟刚才那个男的一样蠢,在这里落单就等死吧。”
霜尧脚步顿住,转身问:“那个男的在哪?”
会不会是玄风翎?
一人耸耸肩,故意道:“我们不知道啊。”
霜尧皱起眉头。
那人继续道:“你求我们保护你,我们就告诉你。”
霜尧的舌尖舔过了尖锐的毒牙。
忽然,燕无峭挤了过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带你去。”
他拉起霜尧的胳膊就走,没理会后面人的讥讽。
“燕无峭,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学什么英雄救美?”
走远几步后燕无峭就松开了霜尧,指了个方向,“那个人在那,他是你朋友?”
霜尧抖了抖胳膊,隔着布料的接触还能接受,就是有些不适应。
她没回答,燕无峭接着道:“他好像中毒快死了,你要是他朋友,就赶紧去收尸吧。”
霜尧瞳孔一震,抬脚就跑,跑出两步又回来拽上燕无峭,“你跟我一起去。”
要真是玄风翎死了,她得找个人作证不是她杀的。
毕竟,她只是一条历经千辛万苦带回妖王尸首的无辜小蛇妖啊。
4. 毒坏脑子了
老槐树下,一袭黑衣的男子靠着树干席地而坐,他双眼紧闭,额角上沁出一层薄汗,水渍顺着眉骨而下洇湿了鸦羽般的睫毛。
霜尧和燕无峭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玄风翎的状况比那夜魔将突袭时还要糟糕,一张脸在月光下白的发光,眼尾烧红了一片。
竟然还活着,霜尧失望一瞬,紧接着抬眼看了一下天,心中腹诽道,难道这毒只在月圆时发作?
玄风翎估计也没预料到废城之内是这样的幻境吧,一进来就中了招。
“嘎吱”一声脆响,惊醒了树下的男子。
霜尧侧目看了一眼踩断地上枯枝的燕无峭,对方一点歉意也没有,大咧咧道:“哎,他醒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玄风翎看了过来,他第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浅粉色身影,腾的一下撑着树干站起来,脚步不稳的急匆匆走来,每走一步就问一句话:
“霜尧,你怎么在这?”
“你跟着我来的?”
“谁让你跟来的!”
“赤嫖知道吗?乌隰明知道吗?族长知道吗?他们同意你出来了?”
“外面有多危险你知道不知道!”
一连串的质问问得霜尧脑袋发懵,她张了张嘴,满肚子话最终汇成一句,“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玄风翎少言寡语是妖界的共识,以前,大家只一味地觉得尊上高冷,如今,霜尧对这个共识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确定王宫三人里话最多的人是她姐姐吗?
是玄风翎这个炮仗吧。
几句话的功夫,玄风翎已经到了霜尧跟前,他深吸一口气,撂下最后一句重语,“立刻回去。”
一旁的燕无峭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折扇,唰的一下展开挡在脸前,倾身偏向霜尧,低声道:“你大哥?”
“啊?”霜尧没反应过来。
燕无峭递给她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我哥就是这么管我的。”
霜尧:“……”
一只手按下了挡住两人的折扇,露出一张阴恻恻的脸。
玄风翎盯着燕无峭,眼神看上去像要杀人似的,“你是谁?”
燕无峭仿佛没察觉到他阴沉的语气般,合起折扇用扇子轻敲一下霜尧的肩膀,笑道:“我是你家小妹刚认识的朋友,燕无峭,江湖人称燕少侠。”
说完,他冲霜尧一眨眼,“小妹,你可以喊我一声燕二哥。”
霜尧面露杂色,人界的人,可真奇怪啊。
他们有那么熟吗?
“你们很熟?”玄风翎扫了霜尧一眼,得到霜尧单纯的一笑,他立刻瞪向燕无峭,原本就因中毒而燥乱的思绪啪的一下就烧断了,“她第一次出家门,你就想诓骗她?看她是一个小姑娘,就诱拐哄骗?二哥?呵!若她姐姐姐……”
咬牙切齿的声音戛然而止,玄风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哎——”燕无峭眼疾手快的扶住,震惊地看向霜尧,“我把你哥气晕了?”
霜尧无言以对,反问他:“他刚刚是结巴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笃定地一点头,然后利落地把玄风翎扶回老树下,为他运功。
霜尧暂时不想暴露身份,道:“我来吧。”
“不必,我来。”燕无峭一掌拍上玄风翎后背,片刻后讶异道:“他真中毒了?”
霜尧嗯一声,见他没发现玄风翎的身份,估摸着玄风翎应该是用了什么掩盖妖气的法器。
燕无峭沉吟道:“这毒在蚕食他的修为,要是解不了,估计也就只能再活个几十年,你哥这么年轻,要真因为一个毒就死了怪可惜的。”
这放在能活个几百年甚至千年的修士身上可是一件极传出去能被人笑话到下辈子的事。
霜尧悄悄一撇嘴,心说玄风翎这家伙跟她姐姐差不多大,都快活了上千年了,有什么可惜的?
一刻钟后,玄风翎有了转醒的迹象。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几十里外的地方忽然散发出一道耀眼的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将笼罩夜色的月光衬得越发虚无。
燕无峭突然站起来朝着那道巨大的光阵走了两步,“要出来了。”
“什么要出来了?”霜尧问。
“长乐城。”
随着燕无峭的话音落下,光阵散去,腾空出现了一座城,城门高耸,牌匾镀金,刻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长乐城。
霜尧拧起眉毛,这是幻象,但她却从一片虚假中感受到了真实。
里面或许真的有什么稀世珍宝。
金碧辉煌的城终于出现,这片幽深森林里开始有人往那边走。
燕无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坚定,他说:“我要进去了,与其在这里一直找不到生门,不如进去碰碰运气。”
他想了想,把原来的那把折扇递给霜尧,“这个给你。”
折扇送到眼前,霜尧这才注意到上面附着一道法力。
这种程度的法力,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抵挡一击,为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但霜尧用不到。
她刚要回绝,已经醒来的玄风翎便替她拒绝了,“她不需要,我这就送她出去。”
燕无峭笑了,“出去?”
他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转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用嘴型无声地对霜尧说:“你哥毒坏脑子了。”
说完,把折扇往霜尧怀里一扔,头也不回地朝着长乐城去了。
霜尧看了看折扇,郑重地放到玄风翎手中,“尊上,你比我更需要它。”
然后她也打算学着燕无峭的样子嚣张离去,结果刚走了两步就被玄风翎薅了回来。
吃了教训的妖王一点记性不长,这次拉她用的还是手。
肢体触碰的那一瞬,霜尧反手就扇了过去。
但这次玄风翎挡住了。
“本尊忘了,”他面露歉意地松开霜尧,“这里危险,本尊先送你出去。”
“哦?尊上打算怎么送我出去?”
霜尧将两只手交叠起来抱在胸前,脸上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实则在心里盘算怎么先报回去两次被摸手的仇。
玄风翎是什么妖来着?
遭了,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不过上一世她夺位后,一直念念不忘玄风翎这个妖王的是猫族的那个犟种族长,如此忠心,玄风翎肯定跟他是一族的。
猫妖的弱点除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尾巴,那就只有……
霜尧视线上移,落到了玄风翎那双自打毒发后就一直热得泛红的耳尖上。
对面的男人不知她心中盘算,正一本正经地说话,“放心,本尊就算拼尽全力,也会送你出去,否则——”
他顿住,耳畔萦绕上一层热气。
霜尧凑在他耳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否则什么?”
玄风翎不敢置信地推开她,若是妖身,恐怕旁人都能看见他身后的羽翼都炸了起来,“霜尧?!”
霜尧见他反应这么大,心里生出一股报仇的快感,得意道:“尊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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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上次还是我救了你,这里危不危险,我说了算。”
她趁着玄风翎呆滞的时机,几个闪身进了长乐城内。
许久之后,玄风翎才慢慢平复了心情,赤嫖家的小白菜,一定是被刚才那个男人带坏了。
城外,寂静夜色。
城内,歌舞升平。
“来来来,对诗拿花灯咯~”
“馄饨,五文钱一碗的馄饨。”
“这位公子,给旁边的姑娘买个簪子吧?”
……
宽阔的城街上人来人往,沿街的商户木门两侧挂着大大小小的灯笼,每个人都面光红润,幸福洋溢。
还真像那么回事。
霜尧走在人群中,与每一道幻影擦肩而过。很快,人群中多了十几个修士的身影,应该也是刚刚入城。
其中一个稚气未褪的少年修士表情夸张,双眸中灯火阑珊,“这就是长乐城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真夸张,大晚上的还能这么热闹。”
“不止如此呢,”少年修士说:“我小的时候,我奶奶跟我说,她小时候听别人讲过长乐城还在时的模样。琼楼玉宇,金碧辉煌,百姓们夜不闭户,流连忘返,而且啊,他们城主还特别大方。”
“大方?”
“嗯,据说长乐城变成废城的前一天,正是城主诞辰。那天晚上满城奏乐,舞女们昼夜不歇,工匠造出了最大的烟火,城主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豪掷千金,数不清的金子和烟火一起绽放,那场景,啧,我要是能见一次就好了。”
“有那么夸张吗?你奶奶骗你的吧。”
“不可能,我奶奶才不会骗我!”
霜尧暗自点头,觉得那小修士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城主豪爽,百姓信服,整座城里的人都有一颗纯洁善良的心。
这样的城,这样的人,吃起来一定会对修为大有助益。
霜尧舔了下嘴唇,正欲畅想一番,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邪门歪道,永远修不成大道!’
霜尧浑身一抖,脑子里的畅想啪叽一下全破了。
这话是数百年前族长佘屠对她说的,那时候她刚刚破壳,整条蛇只有手指粗细。
算了算了,霜尧收敛心神,长乐城以前如何与她无关,她还是先去找解药吧。
一个转身,隔着人群她正对上了姗姗来迟的玄风翎的目光,对方闪身到她面前,顺着霜尧刚才的目光看去,那里除了人还是人。
视线顺着人潮滑动,玄风翎看见了一个正扛着糖葫芦慢慢远去的老头。
是假的,但霜尧刚才对着那个幻象舔了嘴唇?
玄风翎按下心中不解,嘱咐道:“这里危险,你跟着我。”
像是怕霜尧拒绝似的,他又说:“本尊要去寻一样东西,兴许在城主私库,你随我一起。”
这里的一切都是依托在废城之上变幻出来的,只要勘破幻象,他们就能找到真正遗留在这里上千年的宝物。
城主的私库不大,里面的木架却堆得满满当当。
霜尧在门口设下一道妖力,以防有其他修士进来抢夺,然后先一步在屋内探查起来。
千年的人参?假的。
一瓷瓶的丹药?失效了。
提升修为的紫灵芝?呕,腐烂了。
哎?这个红彤彤的珠子……
霜尧正欲伸手拿起,突然听见了外面百姓们的呼喊声。
“城主出来了,城主出来了!”
5. 你说话真好听
听见那些激动的喊声,玄风翎不为所动,他知道那些百姓口中的“城主”,不过又是一个被捏造出来的幻象。
霜尧倒是有几分好奇,她将红珠子揣入怀中,飞到私库上一层的长廊里,靠着木栏往下看了过去。
只见人群中劈开一条路,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一边亲和地与那些百姓谈笑,一边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了挂着红色绸布的高高城楼。
顷刻间,丝竹之声响彻起来,伴随着面纱舞女柔美的舞姿,百姓们齐声道:“祝城主富贵康宁,与天齐寿!”
城主得到百姓们的祝福开怀大笑,一挥手,撒下一捧金子。
“砰”的一声,匠人们准备的烟火冲天而起。
“还真是这么夸张。”霜尧喃喃了一句,这情况竟和之前那个少年修士描述的大差不差,人界可比她们妖界奢靡多了。
站在人群中的其他修士们和霜尧想法一样,纷纷感慨一句奢靡至极。
忽然,所有百姓们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们同时看向城主身后的方向,瞳孔放大,渐渐染上了惊恐。
修士们互相询问:“这是怎么了?”
他们刚说完,就见城主的胸膛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刺穿,那东西黑黢黢的碗口粗,迅速抽离后留下一个大血洞,露出城主还在跳动的心。
然后一个三角蛇头张大嘴巴从血洞中钻了出来,一口吞噬掉了那颗心。
三角黑蛇咂咂嘴,足足五米长的身躯从已经失去性命的城主身体内蜿蜒而出,蛇身粗壮,等最后它整个钻出来时,城主的尸体已经四分五裂了。
霜尧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呲牙咧嘴,好恶心,怪不得族长和姐姐不让她吃人。
修士中有几人拔剑而起,却被身旁人拦了下来。
“那是假的,别被迷了心智。”
于是出鞘的冷剑又收了回去。
三角黑蛇完全不在意在场的几个小小修士,它爬下城楼,朝着百姓们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而此时,被吓傻了的百姓们终于回神,开始慌不择路的四处逃窜。可他们肉体凡胎,根本逃不过三角黑蛇的长尾。
只见黑蛇粗长的尾巴横扫一圈,轻而易举的圈住了七八名百姓,它收紧蛇尾,高高举起,对准了自己的大嘴。
“救命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城主,你快来救救我们啊。”
“娘……”
绝望的哭喊声萦绕满城。
霜尧留意到不少修士都别过了脸,不忍心看这惨烈的一幕,她心底叹息一声,转头打算回去继续寻宝。
不是不想帮,是没人帮得了。
一旦出手,只会彻底从旁观者变成局中人,中了这背后邪祟的全套,大家想出去怕是难上加难了。
她刚一转身,便听见“铮”的一声。
一把泛着寒意的剑破云而来,直直地刺入了三角黑蛇的尾巴,蛇妖吃痛地叫嚣一声,将没来得及纳入腹中的百姓扔了出去。
剑身颤动一下,循着原来的路线飞回到一只有力的大手之中。
众人抬眸看去,只见城楼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腰间挂了一只酒壶。
“是南陵燕家那个燕无峭!”
“他不是个半吊子吗?怎么敢出手的?”
“别牵连了我们。”
被认出的燕无峭握着剑柄灌了一口酒,颇有一种看破生死的潇洒,“大家,随我杀了这条丑蛇!”
说罢,从城楼一跃而下,举着剑飞身向三角黑蛇而去。
或许是受了他的鼓动,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几个修士一咬牙冲了上去。
“他爹的,就算是死,我也不要窝窝囊囊的死在这。”
“杀了那条蛇,说不准就找到出去的路了,大家上啊!”
玄风翎不知何时走到了霜尧身边,看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皱眉道:“他们太冲动了。”
霜尧难得赞同玄风翎的话,正要点头,就看见下方的燕无峭被黑蛇震出了十米远,后背撞上高高的屋檐,啪叽一下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三角黑蛇似乎知道谁才是头目,趁此机会摆动响尾朝着燕无峭的心口刺了过去。
霜尧和燕无峭有过一面之缘,见此情形没忍住向前一步,玄风翎立刻伸手拦住了她。
妖王大人冷冷地说:“别冲动。”
霜尧收回脚步,诧异地看他一眼,旋即明白过来,心底却又一丝不爽,“尊上放心,妖界不插手人界的事,我知道。”
他们二人此行都只是为了寻药,多管闲事只会增加暴露身份的风险,玄风翎这个妖王确实比她理性一些。
但眼睁睁的看着燕无峭和那些修士活生生地去送死,霜尧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她这辈子还没干过坏事呢,就要提前背上良心债了吗?
下方,带着杀气的蛇尾即将刺破燕无峭胸膛时,一把折扇陡然出现,发出一道刺眼金光,为燕无峭挡下了致命一击。
借着这个空档,玄风翎翻下木栏闪到燕无峭身旁将他带出了数米之远。
霜尧:“???”
她往身边看看,又往下方看看,恍惚觉得身边还留着玄风翎的身影。
不是说别冲动吗?
他们俩到底谁更冲动一些啊?
冲动了一把的玄风翎将燕无峭带离黑蛇的攻击范围之后就松开了对方,冷声道:“你舍身入局,非明智之举。”
燕无峭捂着心口咳嗽几声,摆摆手说:“话不多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不必。”玄风翎打断他,遥遥地冲霜尧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下来。
燕无峭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了,“从今天开始,我愿意认你当第二个大哥。”
“不必。”
“我也愿意多个小妹。”
“不必。”
“就这么说定了,大哥。”
“……”
几米开外,杀人失败的三角黑蛇仿佛被触怒了,开始用尽了全力四处攻击。
不断有修士为了帮助别人加入进去,然后陷入与黑蛇无止境的缠斗之中。
燕无峭歇了口气,就提剑又冲了过去,玄风翎犹豫一瞬也跟了过去。
独善其身的霜尧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哥,她是第一次见到玄风翎这么拼命,除了没暴露本命剑之外,招数使得一个比一个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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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想帮大家破局?
但是,霜尧皱了皱眉,她没记错的话,玄风翎还得压制身上的毒吧,确定能顾得过来吗?
正想着,就见玄风翎一个杀招落空,另一边的燕无峭也被打飞了手中的剑。
霜尧暗骂一声,还得她来。
她迅速潜入战场,一手一个把两人薅了出来。
左边的燕无峭喷了两口血,虚弱地能马上晕过去。
右边的玄风翎浑身散发着令蛇不喜的热意,显然又是压不住的毒性冒了出来。
霜尧嫌弃地松开手,任由两个男人浑身一晃,格外艰辛才稳住了身形。
“小妹,”燕无峭大喘一口气,给霜尧比了个大拇指,“好厉害。”
刚才那速度,他用尽全力也达不到。
“谁让你下来的?”玄风翎一张脸黑得像个锅底,开口就是质问。
霜尧心想,还是燕无峭更讨喜一点。她扭头冲燕无峭绽放一个笑容,“燕二哥,你说话真好听。”
不像某只妖,不会说话就该跟祝羽那只鸟多学学鸟语。
被忽视的玄风翎此刻也没那个力气去跟霜尧讲那只黑蛇有多危险,他抬了抬手,下意识想去碰身旁的凉意,可看见那片浅粉色的衣角之后又收了回来,开始就地打坐运力调息。
燕无峭担忧地看了一眼,“大哥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霜尧心情复杂地回了他一句。
要是之前,她比谁都希望玄风翎自己毒发死在这里。
可现在,玄风翎能为了不相识的人去送命,霜尧突然觉得玄风翎可以等等再死。
起码……起码要等到她没那么有良心的时候。
现在,有良心的霜尧抢过燕无峭拾回来的剑,“你在这看好他。”
她提剑而起,速度快的宛如一道厉风,眨眼间近了三角黑蛇的身。
同为蛇妖,霜尧最知道蛇的弱点在哪,这种浑身鳞片的巨蛇,只能刺双目,击软腹。
手中剑微微一闪,倒映出霜尧冷静到极点的脸庞,她渡入剑身一层厚重妖力,直奔黑蛇那双血红色的瞳孔。
黑蛇察觉到她的意图,正想闪开,却忽然从霜尧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它口中发出一声嘶吼,竟然不管不顾地朝着霜尧咬了下来,大有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
霜尧冷嗤一声,“不自量力。”
“噗呲。”
剑身刺入血盆大口的上颚,霜尧用力一顶,剑直接竖着穿破了黑蛇的整颗脑袋。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甩来了一只绳镖,冷冰冰的镖头竟然刺破三角黑蛇坚硬的鳞片扎入了七寸之处。
黑蛇发出一道绵长又痛苦地吼声,蛇尾急速摆动,做出最后的挣扎。
修士们不知发生了什么,方才还让他们感到棘手的黑蛇就这么摆动几下失去了生机,像一条软趴趴的虫子似的被人钉在半空中。
等等,那是……
他们眯眼看去,只见硕大的黑色蛇头前有一道粉色身影,女子手持利剑,将蛇头高高挑起。
而黑蛇背后,一个穿着天曲剑宗衣服的女子迎风而立,右手握着一条长绳,长绳另一端的镖头早已没入黑蛇体内。
6. 我们兄妹三人愿意
“是天曲剑宗的大师姐萧听雨!”
有人先一步认出杀死三角黑蛇的另一位女子,激动地向身旁并肩作战的同伴大喊大叫:“太好了,有她在,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闻言,其他修士们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仿佛从天而降萧听雨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霜尧收剑落回到玄风翎和燕无峭二人身边,摸出一条帕子擦去剑身上黑色的蛇血,她动作看似仔细认真,实则一直在留意众人口中的萧听雨。
巨大的蛇妖尸体随着一阵风化为齑粉消失在空气中,萧听雨收起绳镖,像一枝出尘荷花般穿过一片狼藉,步履轻轻地走到各位修士面前道:
“因为我们宗门的疏忽让诸位误入长乐城幻境,实在是对不住大家。”
她这么一说,大家的激动散去几分,忽地想起来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
若不是天曲剑宗对外声称这处废城里能找到秘宝,他们这群人根本不会千里迢迢的赶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以身犯险。
有人不爽地啧了啧,表达对天曲剑宗的不满,但也有明事理的人打圆场道:“来之前谁都不知道这里面这么危险,要不是我们自己贪心,也不会有此一劫。”
萧听雨轻轻一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安抚,“大家放心,我与几位师弟师妹们一定会带大家出去。”
“哦?听你这意思,你们天曲剑宗已经知道出去的法门了?”
萧听雨点点头,看向方才三角黑蛇尸体泯灭的地方解释道:“此地名为长乐城,千年前被一蛇妖屠城后便沦为了无人敢入的废城。那蛇妖被一前辈封印在此,如今千年过去,封印松动,才让它惹出了这场祸事。”
她身后的一个同门师妹抬了抬下巴,得意道:“现在蛇妖的化身已经被我们大师姐杀死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它就该忍不住自己现身了。”
另一个天曲剑宗的师弟也跟着说:“蛇妖真身上虽然有封印,但实力也不容小觑,待它出小区,你们能躲就躲,交给我们应对就行。”
不等对面的修士们反应,萧听雨就先皱起了眉,“林师弟!”
口出狂言的林师弟往后缩了缩脖子,改口道:“修为比我还差躲起来,跟我们大师姐一样厉害的就不用躲了。”
其他几个师妹师弟们附和点头,“没错!”
修士们:“……”
他们当初没被天曲剑宗收徒,是因为对萧听雨的崇拜不够深吗?
霜尧收回目光,向燕无峭打听,“这个萧听雨,很厉害吗?”
燕无峭一脸这你就问对人了的表情,“何止是厉害!听说当初她拜进天曲剑宗的时候,两位长老争着抢着要她做徒弟,天赋好到连大长老都直言嫉妒。从来不收徒的掌门第一次破例,萧听雨直接一跃成为天曲剑宗大师姐,而且不过短短数月,她就让众弟子全都信服了。”
燕无峭边说边示意霜尧去看萧听雨手中的绳镖,“那是二长老的东西。”
天曲剑宗弟子如云,别人想从两位长老手中得到什么东西都得好好表现一番,萧听雨随随便便就到手了,可见天曲剑宗对她的看重。
霜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既是天曲剑宗的大师姐,萧听雨有实力有威望,还有长老们与掌门的爱护,为什么没有成为天曲剑宗的接班人?
上一世把她抓去炼丹的那个掌门可是个男的,霜尧看了看萧听雨身后的几名弟子,都对不上她记忆中的那张脸。
她正想着,余光瞥见萧听雨朝着这边走来了,霜尧忙移开思绪,面带笑意的看向这位天才。
萧听雨开门见山道:“刚才见你身手不凡,我特来问一句姑娘师从何门?若是散修,可有拜入我天曲剑宗的打算?”
霜尧没想到萧听雨是来招揽自己的,愣了一下就要拒绝,她没有掺和人界的打算。
谁料,燕无峭兴冲冲的横插一脚,“有!当然有!”
他拉过来蔫巴巴的玄风翎,又揽住霜尧,前者木着一张脸拂开他。
燕无峭笑笑,指了指玄风翎,“我大哥,他比较含蓄。”
接着又指着霜尧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这是我们小妹,别看她年纪小,其实跟我们从小就一起修炼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拜师。”
霜尧悄咪咪瞪他一眼,小声问:“我什么时候……”
“嘘——”燕无峭递给她一个别骗哥了的眼神,低声快速说了一长溜话,“你初出茅庐懂什么?没有靠山被欺负了怎么办?放心,二哥罩你们。”
霜尧:“……”
萧听雨迟疑了一瞬,从燕无峭的穿着打扮上认出了他,“你是燕二公子?”
燕无峭昂着下巴“嗯哼”一声,“今年我们燕家送给贵宗的那批灵药还好使吧?”
然后霜尧就眼睁睁的看着萧听雨换了一种神色,变得更加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了。
“燕家的灵药旁人都求之不得,也就我们天曲剑宗年年有这个福气,只是掌门正在闭关修炼,不能亲自前去道谢,还望令尊莫怪。”
萧听雨说完一大段客套话,再一次问道:“既然还未拜师,三位可有意入天曲剑宗?”
燕无峭眼睛一亮,他们家有钱不错,但天曲剑宗人家也不瞎收徒弟,他爹一年年的往里面砸了那么多好东西,他也没捞到机会,现在要沾霜尧的光了?
他喜不自禁,当即就要点头,耳畔却先一步响起了令人心碎的拒绝声。
“没有,”玄风翎替霜尧道:“她不拜师。”
妖界妖王身边左护法的妹妹若是拜了人界修士为师,传出去让他们妖界情何以堪?
燕无峭凑近他身边咬牙道:“大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别耽误了小妹!”
玄风翎看都不看他一眼,“她不需要。”
燕无峭倒吸一口凉气:“独裁。小妹,你不觉得大哥管你太多了吗?”
他家里那个笑面虎亲大哥都不会断他机缘。
“是有点多了。”霜尧笑眯眯看向玄风翎,脑海中闪过进入长乐城幻境之后的一幕幕,恍然发觉玄风翎总是一副长辈的姿态教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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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燕无峭替她喊一声大哥,玄风翎还真把自己当大哥了?
不对,霜尧眼神暗了暗,不知怎地联想到了之前在妖界祝羽说过的话——''就算她是左护法的妹妹……''
玄风翎不会是喜欢她姐姐吧?
这男人直接以姐夫自居了?
他怎么敢!
霜尧瞪了一眼玄风翎,早晚夺了你的位,你凭什么肖想我姐姐。
等等等等,不对不对。
上一世她夺位之后姐姐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气到不顾数百年的姐妹情谊直接与她断绝关系,甚至还带走了众多小妖,大有一副组建另一个妖界的意思,难道!难不成!
霜尧脸色一灰,脑子里轰隆一声,心底冒出来一个打死也不愿意相信的念头,姐姐不会也心系玄风翎吧?
此念一出,霜尧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她身体晃了晃,一把扶住燕无峭的胳膊,恶狠狠地说:“二哥你说得对。”
她要掐断一切不好的苗头。
“萧师姐,其实我仰慕天曲剑宗很久了。”霜尧转头,看向萧听雨时笑吟吟的,羞涩又荣幸地说:“若是能出去,我们兄妹三人愿意当天曲剑宗的弟子。”
“霜尧。”玄风翎不敢置信地看向她,语气微沉,低声道:“别做让你姐姐担心的事。”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直接印证了霜尧的猜测。
霜尧怒火中烧,好你个玄风翎,扣着我姐姐给你干活就算了,还惦记上了,想一人多吃,做梦!
“大哥,反正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霜尧冲他眨眨眼,圆悠悠的杏眼看上去特别无辜。
玄风翎皱眉,“你……”
霜尧打断他,“爷爷说过,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我已经答应萧师姐了。”
听她提起族长佘屠,玄风翎一下子就哑火了。这是真正把霜尧一点一点养大的人,他不能教霜尧不听佘屠的话。
可是,玄风翎闭了闭眼,让步道:“好,但你要听我的话。”
人界修士要四处惩奸除恶帮扶百姓,等过段时间,他找个时机和霜尧假死脱身,神不知鬼不觉的重回妖界便可。
霜尧一脸乖巧地点头,“嗯。”
狗玄风翎,你就跟我一起留在人界吧,让姐姐在妖界大展宏图,回头我们姐妹二人联手共登王位。
霜尧邪恶地在心底大笑几声,等得了王位,姐姐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肯定不会为了玄风翎跟她翻脸了。
萧听雨抿唇笑了,“看来我又能多三个师妹师弟了。”
尽管一开始她想招揽的只有霜尧一人。
正说着,不远处跑来一个人,是之前跟在萧听雨身后的林师弟,他兴冲冲道:“大师姐,杨小沫说马上就能找到打碎幻境的生门了。”
“当真?”萧听雨面上一喜,忙叫上霜尧三人往那边去。
只见一名天曲剑宗的女弟子掌中生印,宛如罗盘一般的神秘阵法高速旋转,最终指向了刚刚站定的霜尧。
霜尧:“???”
7. 美人,把它还给我
寻找生门的阵法竟然指向了霜尧,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懵。
“这……搞错了吧?”
虽然他们并不认识霜尧,但她这一身淡粉如此瞩目,之前杀死三角黑蛇也有霜尧一份力,没人会忘。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跟幻境的生门扯上联系?要知道,只有生于幻境的事物才能成为生门。
“你们谁认识她?”
忽然,有个修士发出疑问,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霜尧的脸,质疑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要真有这么强悍的实力,大家应该早就有所耳闻才是,既然没听过,你们怎么确定她就一定是人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齐齐变了神色。
这里幻象丛生,背后的操纵者更是实力深不可测,若霜尧只是它变换出来迷惑他们的另一幻象……
看着众人渐渐变得警惕地目光,燕无峭上前一步,朗声道:“刚才我家小妹拼死拼活地救了你们你们不知道感激就算了,现在还反过来怀疑她,好一个修道之人,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最先质疑霜尧的那个修士赵凡闻言双手一抱,“燕无峭,她算你哪门子妹妹?我可没听说你们燕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姐啊,你别是被她用什么妖术迷惑了吧?”
霜尧抬指摸了摸鼻尖,心道那拉拉扯扯的媚术是狐族的,他们蛇族才不屑于此。
她转转手腕,正打算扯开挡在身前的燕无峭教训一个诬蔑自己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又听见对方说:
“再说了,是不是她救了我们还说不准呢,要不是天曲剑宗及时赶到,说不准她早就葬身蛇腹了。”
霜尧:“!!!”
质疑她的妖品就算了,竟然还敢质疑她的实力!
双目一瞪,霜尧呲了呲毒牙,“你……”找死。
“你大爷!”
霜尧艰难地吞下没说出口的后两个字,万分诧异地看向燕无峭。
纨绔公子哥儿现在真纨绔到没边了,只见燕无峭长剑一指,冲着那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这也说不准那也说不准,脑子蠢就滚回娘胎长脑子,真以为在这里我们燕家就奈何不了你了?等着,燕二少让你想走都走不了。”
霜尧眼睛一亮,默默记下了人界骂人的话。
赵凡被怼的无语了片刻,“燕无峭,你要是真敢在这把我怎么着,小心你们燕家以后都没法抬头做人。”
燕无峭切一声,完全不以为意。
赵凡转了转眼珠子,忽地眉梢一挑,“你就不怕你爹你大哥说你吗?”
“……”燕无峭挤出来一个阴恻恻的笑,温声细语道:“赵修士,看来你脑子也没那么蠢。”
他转头递给霜尧一个痛心地苦笑,“小妹,二哥没法替你打回去了,你自己来吧。”
霜尧回他一个理解的眼神,燕无峭怕爹和大哥,应该和她怕姐姐与佘屠一个道理,真有多害怕谈不上,主要是不想家人失望。
忽然,一双手拨开他们,从霜尧和燕无峭中间走了出来。
玄风翎一步一步走到赵凡面前,在对方一米远外停下,道:“头部是那蛇妖唯二的死穴,当时霜尧一剑将其穿喉,即使天曲剑宗不来,那蛇妖也活不了了。”
赵凡呃一声,盯着面前头顶月光的男人,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什么突然帮霜尧说话。
玄风翎见他不反驳,继续道:“如果你指认霜尧是幻象,那你如何证明自己不是?”
赵凡当即喊道:“我当然不是!”
“我觉得你是。”玄风翎上挑的凤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因为背着月光,他的双眸黑沉一片,让人看不出情绪。
可赵凡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压迫的气势,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我……”
他想说他是人,可面对玄风翎笃定的语气,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玄风翎不再理他,视线扫过一圈,只见方才还因为赵凡的话对霜尧心生芥蒂的几人神色都有了新的变化。
有人默默远离了身边的人,像是真的信了幻象一说,生怕旁边站的是个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也有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赵凡,和旁边人低声讨论着:“哎,我记得赵凡莽撞不错,但为人挺好的吧,他刚才怎么还欺负一个小姑娘?”
赵凡听了这话脸色直接煞白。
玄风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大步走回了霜尧二人身边。
不等他靠近,就听见燕无峭凑在霜尧耳边说:“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大哥这么多心眼子。”
霜尧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看出来,不过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帝王之术。”
难怪上一世她篡位之后不得民心,原来是败在了有勇无谋上。
全听见了的玄风翎:“……”
众人僵持之际,萧听雨忽然撇下几个师妹师弟,站出来道:“大家都先别急。”
天曲剑宗说话最管用,萧听雨做出一个安抚的举动,瞬间稳住了大家的情绪。
她看向霜尧,解释道:“杨沫师妹的奇门遁甲之术是二师伯亲传,一般不会出错,刚才她又试了几次,结果相同。霜尧,你仔细想想,进了长乐城之后你都接触了什么?”
霜尧一抬手,指向左右两边,“他们。”
她进来之后只接触了玄风翎和燕无峭,一个摸她手,一个搭她肩。
萧听雨莞尔一笑,像看自家小师妹一样无奈道:“他们不算,你好好想想。”
霜尧脑子里闪过酿酒的千铃花,暗自摇头,应当和花无关。倏地,她想到了一抹红。
掌心向上一摊,霜尧变出来一个圆悠悠的红珠子,“这个?”
红色珠子也不知什么制成,晶莹剔透宛如宝石,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出诱人心魄的流光。
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句,“这珠子镶到剑柄上一定好看。”
萧听雨伸手,打算接过那颗珠子好好看看有什么不同,刚抬脚走了一步就感受到了脚下的地晃了一下。
一道穿越天际的洪荒声音喊道:“我的妖丹!我终于找到你了!哈哈哈……”
与此同时,刚刚经历过厮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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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掩辉煌的长乐城开始崩塌破碎。
高高的城楼一寸寸瓦解,青灰色的石砖大块大块地掉落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迎风而立的红绸飘了下来,不知盖在了哪个灯笼的烛火上,瞬间燃起了一道冲天大火。
“这是怎么了?”
大家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了,抛下对彼此的怀疑重新站到了一起,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现在忽然再冒出来一只什么大妖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萧听雨很快担起了大师姐的担子,有条不紊道:“西北方妖力波动很大,应该是幻境要消失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长乐城就宛如一场华丽的皮影戏撤去了背后的光,唰地一下失去了所有色彩。
头顶的天空,身旁倒下的小摊,四周断裂的砖瓦,纷纷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吹不开的尘。
一阵风过,吹起地上不知哪年哪月的一团枯草。
霜尧抬头看向天,月亮已经变成了黄昏的夕阳。
她立马去看玄风翎,对方感受到她目光也看了过来。
玄风翎误以为她担心自己,掌心接住一片枯叶,又让其眨眼间化成粉尘迎风而散。
圆月消失,他体内的毒已经安分下来了。
霜尧无语地移开视线,这种把戏,她们蛇族最小最小的那个小孩都不喜欢看了。
燕无峭没注意两人你来我往的视线交互,面上喜忧参半道:“幻境消失了,这是千年后的长乐城。”
他们进入废城时,一脚踏进去的是幻境。直到此刻,才真正见到了这处城池的荒芜。
按理说,他们现在已经能离开了,但没有人忘记霜尧手中的红珠,更没有人忘记那一道极其有力的声音。
众人脸上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萧听雨想了想,说:“诸位,天曲剑宗的二位长老正在城外稳固阵法,以防此处的封印被真正打破,我可以让师弟师妹先护送你们出去。”
有人怔愣了一下,当即放下手中的剑,赵凡替大家问道:“当真?”
“自然。”萧听雨点出两名师妹师弟,让他们带着赵凡等人先行离去。
赵凡喜滋滋的跳上剑,催促道:“那我们快走。”
要是那道声音的主人出来了他们想走也走不成了。
其他几个打算离开的修士闻言忙不迭飞身而起,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御剑飞行离开这里。
只是没想到,一行人刚刚飞出去十几米,就忽地被一道红光击中了后背,纷纷掉下了剑。
“想走?没门,都留下来成为我的祭品吧!”
跌在地上的赵凡喷出一口血,“什么东西?”
他话音未消,空气中呼啦啦地掀起一阵大风,吹得大家七零八落。
黄土飞扬中,显现出一个几近两米高的人形,他几次闪身来到霜尧近处,看着那颗红彤彤地珠子深吸一口气,舒爽道:
“啊——我的妖丹。”
伴随着锁链响动,这人朝着霜尧一伸手,像是中毒了一般深色的唇上下一碰,道:“美人,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8. 挑衅她?
因为主人的靠近,那颗晶莹剔透的红色内丹泛起了一阵阵妖异的光晕,在霜尧手中激动的颤动起来。
霜尧感受着掌下不容忽视的力量,微微一笑,“不行。”
这么漂亮的东西,管它是谁的内丹,她拿了,就是她的了。
迎着对面神秘人快要杀人的眼神,霜尧十分挑衅的盘了盘那颗红珠子,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好货,拿去当铺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漠蝰面色一僵,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竟敢把他的内丹与人界那些俗物相比,还要拿去当铺卖了?
真是气死他了。
漠蝰翻手一挥,立刻招来烈风阵阵,怒喊道:“看我不杀了你!”
强劲的飓风带起地面上的沙石砖砾,朝着众人扑面而来。
刚才差点丢了半条命的赵凡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见此情形直接破口大骂:“霜尧你积点口德吧!”
霜尧没搭理他,有些兴奋的看向漠蝰,她能感觉出来漠蝰法力高强,即使还被那些不知名的锁链禁锢着,也比先前在妖界遇到的那个魔将厉害的多。
如此强劲的对手,不多见啊。
要不是这里这么多修士看着,霜尧都想化成原形跟漠蝰打一架了。
因为漠蝰的发怒,城外本就岌岌可危的阵法又有了破裂的痕迹。
天曲剑宗负责维护阵法的两位长老心中了然,“看来听雨他们有了进展了。”
作为后盾,他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拖后腿。
二长老思索一下,再次抛出一件舍不得用的极品法器,给阵法汇入力量,方才还暗淡到快要消失的阵法蹭的一下亮了起来,再度焕发生机。
二长老舒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城内,暗道:你们可要速战速决啊。
城内。
“扑通”一声。
不知是哪个修士又被打落在地,漠蝰发出狂妄的笑声。
有人喊道:“这样不行,再跟他纠缠下去,死的只会是大家。”
萧听雨给出一击后来到霜尧身边,“霜尧,你们有什么看法?”
刚才跟漠蝰一番打斗,现在站着人寥寥无几,就连他们天曲剑宗的弟子都伤了好几个,其他散修更不用说了。
霜尧摇了摇头,嘟囔道:“我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厉害。”
打到现在,她都累了。
“千年前的大妖,自然不是你我能敌。”萧听雨宽慰一句,看向玄风翎,“你有什么办法?”
这人一看便是最稳妥的那个,说不准有什么主意。
至于为什么不问燕无峭,实在是……
燕二公子实力不济,如今已经倒在地上了。
此时,玄风翎手中的剑已经在打斗中折断,人多眼杂,他没召出本命剑,这把剑是刚才他随手捡的,用的不顺手就算了,还不堪一击。
他随手扔了断剑,沉声道:“霜尧,你把那颗内丹吸收,我们为你争取时间。”
霜尧与漠蝰同为蛇妖,吸收内丹更快,而且修为还能精进一大截,足够他们反败为胜了。
现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谁知,玄风翎却得到了极强的反对。
霜尧:“不要!”
萧听雨:“不行!”
萧听雨快速道:“妖的内丹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吸收?万一霜尧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对,对啊。”霜尧经她一提醒也想起来了,她现在可是人,修的是正道,怎么能吸收邪魔外道的内丹呢?
而且,这内丹这么漂亮,她还想留给姐姐用呢。
玄风翎愣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了自己还在掩盖身份这回事,“是我太着急了,才出此下策。”
萧听雨不赞同的看着他,眼神像在谴责他身为大哥,怎么能出这样的馊主意给妹妹。
忽然,大开杀戒的漠蝰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原本束缚他的锁链上泛起一阵光。
萧听雨一喜,“应该是两位师伯加强了阵法。”
其他天曲剑宗的弟子来了精神,“萧师姐,不如趁现在……”
萧听雨猛地一点头,势如破竹,身先士卒的冲了上去。
霜尧和玄风翎紧随而至。
其他人也看出来现在是重伤漠蝰的好时机,纷纷强撑着站了起来。
漠蝰的身上逐渐被附带阵法的锁链灼伤,他嘶吼一声,随手一抓。
“啊——!”
杨沫自知实力比不过他人,便一直在攻击的同时悄悄布下阵法,妄图神不知鬼不觉的困死漠蝰,谁知一个不察被抓了起来。
尖利巨长的毒牙迎面而来,杨沫绝望地闭上眼睛,喊道:“师姐,其实我偷偷养了只猫,对不起!”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杨沫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发现霜尧引走了漠蝰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萧听雨举剑而上,直直地砍向漠蝰抓着杨沫的那只手臂。
“别愣了,快走!”
漠蝰躲闪中松开了杨沫,却在萧听雨准备逃开时将变出来的蛇尾甩了出去。
“呃!”
萧听雨猝不及防被击中,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漠蝰趁机用蛇尾勒住了她的脖子,威胁道:“都让开,否则——”
蛇尾勒紧,本就重伤的萧听雨再度吐出一口血来。
天曲剑宗的弟子们都红了眼,“放开萧师姐!”
漠蝰阴沉沉地扫视过他们,最后看向霜尧,然后咧嘴一笑。
纵使他修为高深,在刚才的战斗中也没捞到什么好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话落,他便猛地发力,聚集妖力冲破了身上的禁锢,打破城内的阵法嚣张而去。
天空中只留下一句话——
“小美人,内丹好好留着,我下次来取。”
听见这个称呼,霜尧几乎和玄风翎同时沉了脸。
城外,两位长老被阵法破裂的余韵冲击到,纷纷捂着胸口倒退一步,不等他们发难,便看见空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再一眨眼,一个晕死过去的人掉了下来。
看清是谁后,两位长老脸色齐齐一变:
“听雨!”
*
妖界。
调查魔渊一事的乌隰明似有所觉,朝着天空看了一眼。
刚才,是不是飞过去了什么东西?
几日后。
身受重伤的萧听雨恢复了大半,而霜尧他们三人也在那日一战后跟着他们来到了天曲剑宗。
内门弟子的一处院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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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听雨捧着几件弟子服到来,“霜尧师妹,这几日委屈你们了,掌门还在闭关,现在没法让你们行拜师礼,但你们放心,二位长老已经认可了你们的身份,现在你们就是天曲剑宗的弟子了。”
燕无峭腾的一下从木屋里冲出来,“不委屈不委屈,我们的伤还没养好呢,拜师礼晚点也行。”
话落,他兴冲冲的抱了一套弟子服又跑回了木屋。
“燕师弟这性子,真活泼啊。”萧听雨无奈地笑笑,想到什么似的又道:“对了霜尧,我看你和玄风翎都没有本命法器,你们想要什么,我去跟两位师伯讨来。”
霜尧看了眼玄风翎,摆手道:“不用了。”
玄风翎有本命剑,而她不需要。
毕竟,有什么法器能比得过她的毒牙呢。
萧听雨顿了一下,误会了她的意思,“也是,本命法器讲究的是机缘,说不准以后你们会遇到更适合自己的。”
她又闲聊了几句,留下三个宗门弟子的腰牌,这才离去。
萧听雨一走,燕无峭就嘚嘚瑟瑟的穿着弟子服出来了。
“怎么样?”他拍了拍衣袍,“小妹,你二哥俊不俊?”
“俊。”霜尧头也不抬,十分的敷衍。
她略带嫌弃地扒拉了两下手边的弟子服。
白的,像做丧事的衣服。
不想穿。
搞不懂燕无峭有什么欢喜的。
不过……
霜尧眼睛一转,夹着嗓子用那种柔情似水地声音喊道:“风翎师兄,你不去换弟子服吗?”
等玄风翎换上这死白死白的衣服,她就大声嘲笑,杀杀他妖王的威风。
省得玄风翎一天天的用一副长辈的姿态压她。
被她以这样的语气喊了一声,玄风翎面色僵住,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顾虑着此刻的身份咽了回去,最后干巴巴地撂下一句:“好好说话。”
以前在妖界四处撒娇就算了,到了人界也不知收敛,以为人都像妖那样顺着她吗?
真是不知道人心险恶。
这么想着,玄风翎拿着衣服进了屋,再出来时已经冷了一张脸,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出来,煞有其事地对霜尧说道:
“等回去之后,让你姐跟你讲讲她从前的事。”
赤嫖那些年在外游走奔波,见识了不少人界的爱恨情仇,像霜尧这种长得好看还娇滴滴的小姑娘,男人最喜欢骗了。
霜尧:“?”
姐姐从前的事?
是说那些年为了稳固各方妖族而不得不四处奔波的事吗?
这些事自她破壳之后就听说过千百遍了。
姐姐刚成为左护法时,不少妖族都不服气,依旧不听命令四处作乱。一次,几个大妖被姐姐教训之后怀恨在心,聚在一起半路围杀。
据说,那是个雨夜,竹林间。
赤练鞭在雷闪之下宛如蛟龙出洞,眨眼间几个大妖的头便齐齐落地,倾泻的雨珠都被染成了红色。
自此,她姐姐赤嫖在妖界名声大噪。
这个故事每次听到,霜尧都会感叹一下姐姐的厉害。
如今玄风翎这么说,难不成是觉得她没姐姐厉害?
在……
挑衅她?!
9. 樊师兄是谁
围观了全程的燕无峭不知二人心中所想,只眼见着霜尧的脸越来越黑,玄风翎的脸越来越冷。
在心底啧一声,燕无峭腹诽玄风翎这大哥当的真不称职,反正在燕家,他哥就不会莫名其妙地这么对他。
当然,他那个笑面虎大哥也不是多好惹的就是了。
燕无峭低咳一声,将自己的弟子腰牌挂上,抬手给了玄风翎不轻不重的一拳,笑吟吟道:“大哥,你穿上这一身弟子服也挺好看的嘛。”
他这话说得没错,天曲剑宗的弟子服虽然颜色单调,但架不住仙气飘飘,除了长得特别歪瓜裂枣的,一般人穿上这衣服都能气质上提升一大截。
霜尧闻言掀了掀眼皮,然后一愣。
往常在妖界,玄风翎没穿过黑色以外的衣服,在加上他地位高还寡言少语,霜尧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冷冰冰凶巴巴上。
哪怕是重生后发现玄风翎跟她记忆中的性格有所出入,霜尧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如今男人一身白衣,冲淡了许多他身上的高傲疏离感,哪怕是眉眼不高兴的垂着,也让人无故品出来点其他的感觉。
霜尧舔了下尖牙,她恍然发觉,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玄风翎这个妖王,好像对妖界的众妖都挺不错的。
若是放在人界,玄风翎这种尊主也算得上一位明君了。
许是她盯着的时间长了,玄风翎缓和了神色看过来,问:“如何?”
什么如何?霜尧眨眨眼,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衣服之后,眉头一皱没好气道:“丑死了。”
哼,管他是不是明君呢,她霜尧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玄风翎早晚要滚下王位,她才不惯着。
玄风翎怔了一下,没说话。
燕无峭赶紧哎一声,钻到他俩中间,“早就听说天曲剑宗的伙食不错,正好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
天曲剑宗并不推崇那种仙风玉露的辟谷之法,反而还格外注重弟子的饮食,每年采购灵植都能花出去上万两银子。
三人来到膳堂的时候人不算多,随便找了三个位子,燕无峭就兴冲冲端着碗去盛饭了。
玄风翎对人界的饭菜不感兴趣,也没有吃饭还要自己盛菜的意识,往长凳上一坐,自顾自的倒了三杯茶水,推给霜尧一杯。
霜尧没喝,不喜欢这种涩口的玩意。
渐渐地,膳堂的人多了起来。
霜尧发现每走过几个弟子,都要往他们这边看上一眼,更有甚者,还要拉着同伴窃窃私语几句。
莫名其妙。
霜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嘟哝道:“不就是没穿你们剑宗的弟子服吗?”
这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
许是看她面善,终于有人忍不住提醒道:“哎,这位师妹,你们是新入门的弟子吧,那长桌是樊师兄常坐的,我们都不坐的。”
言下之意,你们最好也别坐。
原来不是在看她的衣服啊,霜尧抿嘴一笑,问那个弟子:“樊师兄是谁?”
听这人的意思,这个姓樊的挺能摆谱的嘛。
没人不喜欢爱笑的姑娘,那弟子脸上一红,摸了摸后脑勺道:“你连樊明意师兄都不知道啊?那我给你好好说说吧。”
霜尧自无不可,“好呀好呀。”
那弟子正要把樊明意大说特说一顿,玄风翎打断了他,“霜尧,我们换个位子,不要惹麻烦。”
他还想着尽早带霜尧回妖界,对人界的事少管少问最好。
殊不知,他越是这种语气说话,霜尧就越不想听。
小蛇妖冲玄风翎呲了呲牙,嚣张道:“我、不。”
说完,霜尧扭头对着那个弟子眨眨眼,语气期待道:“这位师兄,你接着说吧。”
“哦,”那弟子指了指门口,有些尴尬,“那就是樊师兄。”
人都要走到他们跟前了,他还怎么说啊?
霜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张脸!
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
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握了起来,霜尧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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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又被人缚上了解不开的锁链,压的霜尧喘不过气。
‘投入丹炉,挫骨扬灰。’
上一世那张喊着口号道貌岸然的脸,渐渐地和樊明意的脸合到了一起。
霜尧握紧的手微微颤抖,原来,原来上一世杀了她的人,就是他啊。
真是,有缘。
玄风翎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说话间,樊明意已经在三四个弟子的拥护下来到了长桌旁。
他一早就看见了霸占自己的桌椅的霜尧,但走到跟前还是装出一副刚发现的样子,惊讶道:“这位师妹,你是不是坐错地方了?”
不待霜尧说话,前去盛饭的燕无峭端着托盘“当”的一下放到了桌上,“坐错?谁坐错了?膳堂的桌子椅子还刻了名字不成?”
他不敢取个饭的功夫,怎么就有人来欺负他家小妹了?
真不把他这个燕二公子放在眼里。
樊明意脸色微变,自从他成为天曲剑宗的弟子之后,很少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了。
玄风翎眉头一跳,拉住燕无峭,“我们先吃饭。”
然后转头又问了一遍霜尧,“你没事吧?”
刚才霜尧那神情,跟要杀人似的。
霜尧已经缓了过来,她盯着樊明意看了片刻,移开视线重新坐了回去,“我没事啊,吃饭吧。”
燕无峭见此也跟着坐了下来,把端来的米饭青菜一一摆好,招呼玄风翎:“大哥,快尝尝,听说这些灵植做的菜能提升修为呢。”
“……”玄风翎暗自叹了口气,他的意思是他们换个地方吃。
顶着樊明意灼灼的目光,玄风翎挨着霜尧落座。
站在樊明意身边的弟子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樊师兄,他们……”
“无妨,”樊明意在他们旁边的一桌坐下,注意到霜尧三人腰间挂着的弟子牌,想到了什么似的,好脾气的朝燕无峭问道:
“听雨师姐说今日宗门刚收了三个弟子,其中有一位是燕家的二公子,是你吧?”
10. 杀了这个祸害
“哟,”燕无峭惊奇道:“你没瞎啊。”
他腰带上明晃晃的燕家绣纹,是个人都能第一时间发觉,樊明意现在才看见,估计是刚才被气愤蒙蔽了双眼。
樊明意咬了咬牙,又看向霜尧,“那这位师妹,就是在长乐城一展身手的霜尧师妹咯?”
不等霜尧厌恶的眼神扫过来,他又自顾自道:“听雨师姐说,霜尧师妹的修为与她不相上下,师兄很好奇,真的假的啊?”
霜尧懒得搭理他,反正是真是假,樊明意很快就会知道的,她慢条斯理的把碗里的青菜全丢到玄风翎碗里,丝毫没觉得自己这动作在人界过于亲密。
毕竟在妖界,没仇没恨的情况下,这个妖不需要的东西丢给另一个妖,太正常了。
她从小到大搜罗来的好东西,不知给出去过多少,族内那些小妖修行上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当然,姐姐送的东西除外,那些她舍不得给。
玄风翎诧异地看着她动作,“你不吃?”
霜尧递给他一个眼神,你见过谁家的蛇爱吃菜叶子?
她愿意坐下来吃这些干巴巴的米饭就已经很给燕无峭面子了好不好?
玄风翎沉默着把那些青菜塞进嘴里,心说本尊也不爱吃。
霜尧满意地点点头,看来玄风翎跟其他猫妖一样,偶尔也是要吃一次青菜的。
等等,她忽然脸色一变,想到了以前某只小猫妖吃完青草就吐的场景,玄风翎等会不会也要……
霜尧默默往一边挪了挪。
完全被忽视了的樊明意牙都快咬碎了,这个霜尧,还有燕无峭跟那个男人,呵,看他怎么教训他们。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霜尧三人回去的路上没忘了打听樊明意到底是什么来头。
毕竟此人虽然面上装的大度,但内里的睚眦必报早被他们看透了。
“怪不得这么嚣张呢,”燕无峭啧啧感叹道:“原来是大长老的关门弟子啊。”
他们已经了解清楚了如今天曲剑宗的情形,掌门正在闭关,大长老二长老只管教导弟子不管其他事务,宗门的琐事都是萧听雨这个大师姐在管。
而樊明意是大长老的弟子,和萧听雨入门时间相差无几,平日里帮萧听雨一起管理宗门,众人都喊他一声樊师兄,把他捧得跟萧听雨一样高。
玄风翎不赞同地摇摇头,“这掌门人也太不作为了。”
若是他在妖界这样撒手不管,全丢给两位护法处理,早被几个妖族的族长撵下王位了。
霜尧倒是比他们想的还多,她知道上一世最后是樊明意当了天曲剑宗的新掌门,而萧听雨不知所踪,甚至在天曲剑宗的弟子口中都听不到她的名字。
如今仔细思索一番,难不成是樊明意这个小人用了什么阴险手段,残害宗门大师姐之后谋取了掌门之位?
上一世真的做了这种事的霜“小人”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一定是这样。
既然如此,不如杀了这个祸害,一来为上一世的自己报仇,二来帮萧听雨除去隐患。
天曲剑宗建立在一座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上。
入夜,笼罩着整个宗门的云雾都带上了几分凝重。
一道粉色倩影离开院子,朝着内门弟子居住的另一处山头而去。
不多时,一直留意霜尧动静的黑影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樊师兄,那个霜尧也太狂了,跟燕无峭那个废物攀了点关系,就敢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别说你自己了,师弟我只是听人说都替你生气。”
屋内,一弟子忿忿不平的叉着腰。
樊明意的脸色也不是多好看,没好气道:“林师弟说的好听,那怎么不见你去替我教训他们?”
被唤作林师弟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在长乐城中跟在萧听雨身后的那个。
他缩了缩脖子,“我打不过啊。”
他虽然喜欢替人打抱不平,但他从来没替人打过架。
樊明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出息!”
林步寒嗫嚅道:“樊师兄你不知道,当时在幻境里面,他们仨打起架来可吓人了。尤其是那个霜尧,她一剑就把蛇妖脑袋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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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对穿,噫~”
说着他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我现在想起来那个蛇头的样子,还觉得恶心呢。”
樊明意皱着眉问:“她真这么厉害?”
“昂,应该吧,”林步寒话锋一转,“不过她没萧师姐厉害,要不是师姐及时出手,那个蛇妖肯定死不了。”
樊明意点点头,“看来她不过是借了听雨师姐的势,除了下手狠点,估计也没什么大本事。”
林步寒万分赞同,反正在他眼里,谁都没有他们大师姐厉害。
两人继续针对霜尧的实力展开了一阵嘲讽,殊不知,他们说的话全被屋顶上蛰伏的小蛇妖听了去。
霜尧的拳头握了又握,突然觉得就这么杀了樊明意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就该用她的蛇毒,一点一点,将樊明意的五脏六腑都蚕食,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下方的木门开了又合,林步寒高高兴兴的走了,霜尧瞪他一眼,以后再收拾你。
而现在,她要教训樊明意这个蠢货。
用妖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掀开瓦片,屋里的樊明意许是说话太多口渴了,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桌子上冷着。
霜尧勾勾唇,朝着那杯热茶缓缓张开唇瓣露出了毒牙。
暗藏的毒液迅速从身体中调动出来,顺着尖利的牙齿流淌,就在那一滴蛇毒即将从齿尖滑落时,一只大手忽然从背后捂住了霜尧的嘴。
“唔!”
霜尧全神贯注,压根没注意背后来了人,猝不及防被捂了嘴,下意识把蛇毒咽回了肚子里。
还好自己的毒不会害了自己,否则霜尧一定活剐了这人。
不过,她还是挺不爽的。
敢坏她的事,找死。
掌下聚集妖力,迅速朝着身后人拍去。
玄风翎挡下她一招,赶紧道:“是我。”
话落,也不管霜尧愿不愿意,带着她飞离屋顶,随意落到了一处密林中。
落地后他就松开了霜尧,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霜尧猛地一推背后撞在树干上。
11. 玄风翎的秘密
霜尧压着火气,一步步逼近他,“尊上,你管得太宽了。”
她要报仇,玄风翎来凑什么热闹?
取樊明意这条狗命,就算是姐姐来了也拦不住她。
玄风翎微微站直,“霜尧,就算是白日里跟樊明意有些口舌之争,你也不能害他性命。何况,我们身在人界,非必要不要招惹麻烦。”
“如果我非要杀他呢?”霜尧盯着他的脸,月光下树影间,玄风翎的神色莫测。
“不行。”
霜尧扯扯嘴角,很好,斩钉截铁,没有余地。
但她做事从不受谁的约束。
冷笑一声,霜尧转身道:“那就看尊上能不能拦得住我了。”
玄风翎以为她现在就要返回去找樊明意,一着急扯住霜尧的胳膊,不得不拿出点气势压她,“霜尧,本尊说了,不要惹麻烦。”
结果他这语气不知触到了霜尧哪根神经,霜尧直接反手将他掼到树干上,死死抵住,“麻烦?最大的麻烦不是尊上自己吗?”
她其实很明白玄风翎一而再再而三阻挠她的原因。
高高在上的妖王乍入人界,只想低调行事,生怕弄出来什么乱子传回妖界,面上无光。
但霜尧就不喜欢这种束缚,更不喜欢这种面子功夫。
她恶狠狠道:“尊上既然怕丢了脸面,那就把身份藏得严实点。”
玄风翎不知道霜尧在发什么疯,云里雾里的,“什么?”
他何时在人界暴露过妖的身份?
霜尧眼眸中含了笑意,“我说的是——你半妖的身份。”
轰的一声。
玄风翎脑子里一片空白,怔怔的看着她,目光呆滞。
霜尧好整以暇的欣赏他此刻的表情,若不是上一世夺位后有小妖为了讨好她,故意打探早已被逐出妖界的玄风翎的消息,她还不知道玄风翎这么大的秘密。
据那小妖说,玄风翎落魄人界,意外被人界修士发现了身份,还因为身上有伤在打斗之中落了下风,暴露了半人半妖的模样,引起了人界修士的各种追杀。
虽然霜尧怀疑这消息有夸大的成分,但她后来仔细想了想,半人半妖,其实她也挺好奇什么样子的,何况那群没见识的人界修士,追着玄风翎跑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至于后来玄风翎怎么了,她就不得而知了,左右不过身死魂消,埋骨黄泉。
而现在,被她一语戳破了秘密的玄风翎脸色惨白,比毒发时看着还要脆弱,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就在霜尧以为他被吓傻了的时候,玄风翎开口了。
一开口,声音颤抖,“你怎么知道的?”
霜尧蹙眉,啧,怎么觉得玄风翎这模样有点……可怜?
她还没开口,就见玄风翎靠着树干一点一点滑了下去,然后抬手捂住了脸。
不是吧?
她一句话就把玄风翎惹哭了?
霜尧脑子发懵,至于吗?
她还没说要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呢,玄风翎承受能力是不是太弱了点?
可下一瞬,男人的指缝中透出低沉的笑意。
霜尧愣神,“你疯了?”
不怪她胡思乱想,实在是玄风翎的表现太奇怪了些,那笑声断断续续,却听不出一点高兴的意味,反而,让人觉得对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仔细听去,好像还有一丝畅快的释然。
霜尧莫名的一阵烦躁,原地转了几圈,走到玄风翎身前蹲下去,“我、我答应你,暂时不告诉别人。”
所以你别笑了,这大半夜的,怪吓人呢。
闻言,玄风翎放下了手,露出一张除了眼底发红便再看不出其他端倪的冷脸,语气淡淡的说:“霜尧,这个秘密,赤嫖和乌隰明都不知道。”
霜尧胡乱的应了一声,心中烦躁更甚,像有一团打结后拆不开的麻绳作乱。
姐姐和乌隰明两位护法与玄风翎的关系有多亲近,妖界人人共睹。
她一直以为姐姐他们应该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玄风翎应该也不会故意瞒着。
可没想到,玄风翎不仅瞒着,还自己守着秘密守了近千年。
她听族长爷爷说过,老妖王身死后,刚学会化形的玄风翎就被迫继承了王位。
他不害怕被发现吗?
妖界的那群老古董比人界的还要迂腐,看重传承看重血脉。
没由来的,霜尧脑子里闪现一个小身影,小孩郑重其事的登上王位,板着小脸处理公务。
可夜深人静之时,只能独自忍受着恐慌。
啧,霜尧晃晃脑袋,她干什么可怜玄风翎啊?
她抬头瞪了一眼男人,都怪玄风翎,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要去睡觉了。”
撂下这句话,霜尧跑的比兔子都快。
*
翌日。
一夜好眠的燕无峭一起床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他家小妹从哪弄了只橘猫?抱在怀里揉的毛都炸了。
不对,日头都升这么高了,怎么他那位大哥还没出门?
霜尧注意到燕无峭,随意的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揉搓怀里的猫。
玄风翎她教训不了,还不能教训教训他的同类了?
害她做了一晚上的梦,坏猫,坏猫。
“早,小妹,”燕无峭走到她身边,“大哥怎么还没起床?你要不要去喊他?”
霜尧一个激灵把猫弄得尖叫一声,“为什么是我去!”
她一晚上都在梦里哄幼年小玄风翎,小玄风翎一会哭哭唧唧的跟她说不想当妖王,一会又抱着她大腿说害怕被人发现身份,霜尧哄孩子哄的头都大了,一晚上都没睡好,实在是不想再看见这人,哦不,这妖,哎?也不是。
总之,她现在不想看见玄风翎。
燕无峭看着她,“你们怎么又吵架了?”
说完就去敲玄风翎的房门,敲了半天才把人喊起来。
门一打开,燕无峭打量着玄风翎,没变化,看来是小妹单方面闹脾气。
看来还得他这个二哥从中周旋,才能哄好霜尧。
燕无峭走回来,看着那只橘猫说:“小妹,原来你喜欢猫啊,那让大哥送你一只怎么样?”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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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训猫的霜尧:“?”
她哪里喜欢了?
刚起床的玄风翎:“?”
为什么是他送?
“霜尧师妹,原来你们都在。”
萧听雨带着杨沫林步寒到来时,身后还跟了个樊明意。
这人还记恨着霜尧三人,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霜尧怀里那只吃得浑圆的橘猫,“哪来的猫?霜尧,宗门不让养猫你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跟在他旁边的杨沫就啊的一声蹿了出去,一把抢过去橘猫嗔怪道:“肥团儿,原来你跑这里来了,你知道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坏猫。”
杨沫假模假样的教训了一顿橘猫后,才注意到众人的注视,她不好意思道:“师姐,我这就把它关起来,绝不让它再乱跑了。”
上次在长乐城生死攸关之际,她暴露了肥团儿的存在,结果回到宗门后萧师姐一直没问,杨沫还以为躲过一劫了,没想到今天竟然直接撞到了萧听雨跟前。
嘤嘤嘤,希望师姐能留肥团儿一条猫命。
霜尧看着杨沫害怕的神色,误以为碰到了同道中人,“萧师姐也讨厌猫?”
她幸灾乐祸的想,看来玄风翎所在的猫族在人界不太受欢迎啊。
“才不是呢,”杨沫抢走话头,颇有些忿忿不平,“是某人讨厌猫,仗着师姐疼爱,搅和的全宗门都不敢养猫了。”
霜尧下意识把目光看向了萧听雨身后的樊明意,不怪她多想,实在是霜尧看不出来樊明意有什么厉害的地方,竟然值得萧听雨在宗门给他这么大的作威作福的权势。
除了男女之情外,霜尧想不出别的。
“好了,既然养了就看好,出了事我可不帮你。”萧听雨及时打断杨沫的话,对霜尧三人表明来意说:“霜尧,明意要带杨沫他们二人下山除妖,我想了想,不如你们三人也一同前去,权当历练。”
霜尧斜了一眼樊明意,心底盘算一番,“好啊。”
不过,不能带着玄风翎,省的这家伙又坏她好事。
这么想着,霜尧就要替玄风翎找个借口回绝,谁知男人比她先一步开口。
“去哪除妖?”
萧听雨:“落梅镇,御剑过去一日一夜便能赶到,只是你们除妖时一定要多加小心,听求救的人说那妖容貌变幻莫测,能蛊惑人心,你们初出茅庐,千万别着了道。”
玄风翎点点头答应下来,如果那妖真这么厉害,正是他和霜尧假死脱身重回妖界的好时机。
无人留意,早在萧听雨说出除妖一事时,一直没说话的燕无峭就转头回了自己的木屋。
事情安排完,萧听雨就神色匆匆的离开了,她一走,樊明意就成了几人里的老大。
樊明意不坏好意的开口:“听林师弟说,你们很厉害,应该就不用做什么准备了吧,我们就直接出发吧。”
林步寒站出来,下巴一昂本想附和他,可听清樊明意说了什么之后犹犹豫豫道:“樊师兄,这不好吧?”
那落梅镇来求助的人把大妖描述的十分厉害,他们仨来之前可都带足了保命法器的。
要是霜尧他们什么也不准备,万一死了怎么办?
12. 自作多情
殊不知,樊明意要得就是霜尧三人出事,他勾唇一笑,“有什么不好?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晚一刻,落梅镇恐怕就要多死一个人。”
说完,他先召剑而去,林步寒顿了顿,脚一跺也跟着走了。
“这……”杨沫看看霜尧,“要不,你跟我一起?”
她知道霜尧没有一把像样的剑,萧听雨还专门叮嘱过要关照师弟师妹,尽管有一丝丝不自在,杨沫还是发出了邀请。
霜尧想了想,人界修士好像都得借助法器才能飞起来,要是她直接飞是不是太显眼了?
要不答应吧?她可不想跟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
“不必了!”
燕无峭去而复返,大声说:“御剑一天一夜不得脸都给吹裂了?”
杨沫呃一声,“是有些辛苦没错,但……”
大家不都这样吗?
修为高的,尚可以气护体,修为低的,只能忍着了。
燕无峭咳嗽两声,甩了甩手中的百宝袋。
杨沫:“……”
怎么觉得燕师弟这样子有点欠揍呢?
玄风翎见他那样子就明白了,“你有什么法器?”
燕无峭啧一声,大哥这话问得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还得靠小妹。
他给霜尧递了个媚眼,霜尧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甜滋滋地喊道:“二哥。”
“哎~~~”燕无峭点点头,得劲了,一边打开百宝袋一边说:“我们燕家除了钱多以外,法器也遍地都是。”
说着,掏出来一只巴掌大的木头小船,像谁家孩童的玩具似的。
他在大家的目光中随意的将小船往空中一抛,那小船瞬间变成了可承载数十人的大小,上面船舱、风帆等物一应不缺,仔细看去,船体周围竟然还有一圈圈用来护体的神秘阵法。
“我的天。”杨沫倒吸了一口凉气,萧师姐也没有这样的法器吧?
燕无峭率先上船,然后伸手把霜尧拉了上来,还想拉玄风翎时,对方自己一跃飞了上来。
杨沫有些眼热,但又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乍一升官当了师姐,不能这么厚脸皮上来就占用师弟的宝贝,她略带心痛的别开脸,“那你们跟在我后面,我带路。”
“啊?”霜尧一愣,“你不上来吗?”
明明眼里的渴望都快扑到他们身上来了好不好?
人干嘛这么口是心非?真麻烦。
最终,在三人的“热情”邀请下,杨沫还是“勉为其难”的上了船。
船上,燕无峭负责操控法器,杨沫负责指路,霜尧避不可免的跟玄风翎凑到了一起。
现在霜尧只要一看见他,脑子里就控制不住的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一方面,她还对玄风翎阻拦她报仇的事留有怒气,另一方面,因为那稀里糊涂的梦,以及玄风翎昨晚莫名其妙的表现,霜尧总觉得自己揭露男人秘密的行为,像走了一步错棋,浑身不自在极了。
她不愿意搭理,玄风翎偏偏要凑上来。
“霜尧,”玄风翎压低声音,将自己假死脱身的想法全盘托出,末了道:“你要是想玩,等回了妖界再玩,我还有其他事要忙,不能陪你一直待在人界。”
“玩?”霜尧眉毛一竖,她把玄风翎留在人界是为了谋位大计,玄风翎竟然觉得她是为了好玩?
“啪”的一声,霜尧扣下来船身上的一块木头。
“我不走,”她盯着玄风翎,威胁道:“你也不许走,不然,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
玄风翎眸中闪过惊讶,说出的话比妖界的幼妖都要天真,“你不是说了不告诉外人的吗?”
霜尧经他一提醒,想起来昨晚自己鬼迷心窍说过的话,反驳道:“那又怎么了?我可是妖。”
妖有几个说话算话的?
而且,她昨晚说的是不告诉别人,怎么就变成外人了?
霜尧一脸犹疑,说出的话压根不足为惧,玄风翎权当她在耍小孩子脾气,淡淡地开口,“霜尧,我还不能出事。”
他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番,出发来人界之前,他们在王宫里遭受了魔渊的袭击,这或许是魔渊的一次试探,若他在这时候出事了,妖界大乱,魔渊绝不会坐以待毙。
霜尧听此也想起来了被她一招毙命的魔将楼弃,虽然这家伙死了,但现在的魔渊领主身边还有两位魔将,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若玄风翎真在这个关头出了事,那个比狐妖还狡猾的魔渊领主肯定会趁机而入。
见她皱起了眉头,玄风翎趁热打铁,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另外,我身上中的毒如果再找不到解药,恐怕活不过三载。”
霜尧一惊,“这么快?”
那岂不是她什么都不用做,直接等玄风翎死就行了?
玄风翎:“嗯?”
怎么跟他想象中的反应不一样?
霜尧看上去好像还有点庆幸?
应该是他看错了吧。
霜尧心虚的移开眼睛,玄风翎没再多想,“总之,趁着这次的机会,我们必须回去。”
虽然此时霜尧已经歇了揭穿玄风翎半妖身份的心思,但是她还是不太乐意顺从命令,故意道:“你不怕我回去乱说?”
玄风翎知道她是在说玩笑话,掩唇一笑,反过来威胁道:“如果你不听话,我就告诉你姐姐。”
“你,”霜尧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你凭什么又拿姐姐压我?”
本来她都快忘了这一茬了,玄风翎又提,又提,又提!
就那么想当她姐夫吗?
玄风翎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正打算说几句缓和一下,就看见杨沫走了过来,只得按下话头。
杨沫听见这边的动静才过来的,见霜尧一脸怒意,关心道:“师妹,怎么了?”
霜尧恶狠很的瞪了一眼玄风翎,眼睛一转,计上心头,挤出来两滴泪,“杨沫师姐。”
“到底怎么了?”杨沫揽住她的肩膀,看了一眼玄风翎,有几分责怪的意味。
这种情形下,是个人都会觉得是玄风翎欺负了霜尧。
霜尧装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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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样的呜呜两声,“师姐你不知道,其实大哥他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我们之前去长乐城就是为了寻找解药,没想到阴差阳错拜师进了宗门。现在,现在……”
杨沫诧异的看着玄风翎,这位师弟不爱说话,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霜尧哭唧唧道:“现在他心冷意灰,非要等死,我说什么他都不愿意继续找解药了。”
“霜尧。”玄风翎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跟霜尧提她姐姐。
这俩姐妹一个比一个在乎对方,就算他早在霜尧未破壳之时就自作多情以半个兄长自居,终究也不过只是个外人而已。
以前在妖界,赤嫖向他吐槽自己的妹妹有多会撒娇演戏时,他从来都没当回事,如今也是见识到霜尧的真实力了。
杨沫从霜尧的话中脑补完一场大戏,心疼的安慰霜尧几句,又恨铁不成钢的对玄风翎说:
“玄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师妹如此挂心于你,你怎么能自暴自弃呢?放心,解药的事我帮你们一起想办法。”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霜尧冲着玄风翎扮了个鬼脸,我看你还怎么回去。
玄风翎默默叹息一声。
等入了夜,燕无峭过来歇息时从杨沫口中听说了这件事,更是口若悬河、洋洋洒洒、苦口婆心的劝了三千字。
对此,玄风翎已经麻木了,他甚至真的顺着众人的思路思考了一下,或许,天曲剑宗能帮他找到解药呢?
整整一日后。
霜尧四人先一步抵达落梅镇。
与他们想象中一样,镇子上的百姓们畏惧大妖,连白天也不敢出门,整条街上都是空荡荡的。
杨沫叹了口气,“我们先去见一见镇子的镇长吧。”
四人到了地方表明身份,很快就看见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疾步走来。
“几位道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
进入厅堂落座后,那位镇长满面愁容道:“诸位,捉妖的事可全靠你们了,我们整个镇上百姓的性命,也全交到你们手上了。”
杨沫忙道:“镇长言重了,不如先和我们讲一下那妖的事吧?”
镇长连连点头,“是这样的,七日前,镇上的屠户娘子突然报案,说她夫君被人残忍的剖开肚子取走了心。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屠户招惹了什么仇人,还没等县衙调查出什么结果来,胭脂铺子的老板也被人挖了心,衙门在现场发现了动物的毛,大家这才往妖怪那方面想。”
杨沫了然,凭着以往的经验道:“妖修行需要吸食人的精气,屠户和老板都是壮年男子吧?”
“不是。”镇长摇摇头,他指了指玄风翎和燕无峭,“屠户是个倒插门的白面书生,虽然没这两位道长好看,但也是远近闻名的俊俏。”
然后他又看向霜尧,“胭脂铺老板是位女子,容貌比这位道长逊色几分。”
杨沫扫了眼霜尧,心想,比师妹逊色几分,那也得是镇上的大美人了。
一时之间,她有些无语,这妖怎么还是个好色的?
13. 牺牲美色
燕无峭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难不成,后面遇害的也都是长得好看的?”
镇长面色僵硬的点点头,补充道:“也有个从它手底下捡了条命回来的。”
众人闻言来了兴趣,“谁?”
镇长神色有些奇怪,仔细看去好像很尴尬,“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他半个月前跟人学什么蹴鞠,自己把自己绊倒摔了脸,落了个疤,怕被人笑话就戴上面具天天躲在家里。”
然后就是,因为少年郎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就被那个妖盯上了。结果面具一摘,妖直接吓跑了。
现在镇子上的人还津津乐道呢,有人羡慕镇长儿子命不该绝,也有人私底下偷偷嘲笑镇长儿子毁了容连妖都给吓跑了。
镇长叹气道:“因为这事,我那小儿子现在更不愿意出门了。”
“总会想开的,”杨沫宽慰几句,“既然如此,我们就设计把那只妖引出来。”
反正她这几个师妹师弟个顶个的好看,不怕那只妖不心动。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镇长家里的管事跑过来说:“外面有两个人,说是天曲剑宗的弟子。”
他边说边看着早已到来不染尘埃的霜尧四人,心说外头那俩风尘仆仆的,该不会是骗子吧?
镇长也愣了,“这……”
杨沫一喜,“看来是樊师兄到了。”
有她这句话,管事才把樊明意二人带了进来。
“你们怎么在这?”樊明意进来后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他和林步寒够快的了,怎么霜尧他们更快?
什么时候跑到他们前头去的?
燕无峭慢悠悠地踱步到他面前,抬手把樊明意头顶风吹得呲出来的头发按了按,“不好意思啊樊师兄,本来想邀请你们一起乘坐我们燕家的飞行法器的,没想到你们走的那么快,我们追都没追上。”
樊明意脸上一黑,林步寒震惊道:“飞行法器?是大长老那样的吗?”
杨沫朝他炫耀起来:“不是,比大长老那个还要大,上面还有阵法护体,燕师弟还请我们吃了好多灵果呢。”
“哇——”林步寒看向燕无峭,“燕师弟,等回去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也坐一坐?”
霜尧微笑回绝:“不行哦。”
你小子讲我坏话,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林步寒嘟囔起来,“这不是燕师弟的东西吗?你说了不算。”
“行了,”樊明意现在真想封了他的嘴,“能不能有点出息?”
天天跟个墙头草似的,看得他心烦。
林步寒不说话了,往杨沫那边偎了偎,怪不得杨小沫不喜欢跟樊师兄玩呢。
樊明意正色,“镇长,还是先告诉我们那只妖在哪里吧。”
镇长啊一声,“我不知道啊。”
那玩意儿神出鬼没的,这位道长也太看得起他一个凡人了吧。
“梵师兄,我们都已经问清楚了。”杨沫把和镇长的谈话复述了一遍,“就是这样,我们打算把那只妖引出来。”
樊明意了然,“既然这样,那就让霜尧当诱饵吧。”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玄风翎和燕无峭对视一眼,先后开口:
“她修为低。”
“万一那只妖占我家小妹便宜怎么办?”
林步寒小声说:“你们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难道长乐城里那个大开杀戒的霜尧是假的不成?
樊明意哼笑了一下,“行啊,那你们去?”
反正不管是谁,只要是这三人里面的一个就行。
霜尧悄悄翻了个白眼,萧听雨什么眼光,这种蠢男人也能入得了眼?
“我去就我去,”燕无峭鄙夷的嗤了一声,随即撩了一下发尾朗声道:“天降大任于二公子也,只好牺牲一下本少侠的美色了。”
霜尧特别捧场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二哥真棒。”
简单在镇长家里用过早午饭,一行人就开始为捉妖做起准备来。
按照镇长所说,那只妖大多数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没,霜尧怕他们初来乍到,大妖不知道他们这群人长得好看,吃过午饭专门拉着大家跑到大街上展示起来。
除了鼻孔朝天的樊明意,其他人都跟着出了门。
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杨沫忧心忡忡道:“这样真的行吗?”
林步寒往后瞧了一眼,抱着剑打了个哆嗦,“行吧,那只妖估计也没见过这么花哨的男人。”
他们身后,是刚刚从一家铺子里出来的霜尧三人,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店家终于舍得开门营业,给燕无峭搭了身月影流光般的长袍,以及……
一枚坠着流苏的洁白玉佩、一支与剑相配别在腰间的洞箫、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一把墨字白胚的折扇、一个翠绿翠绿的扳指、一顶祥云花纹的玉冠。
变成花孔雀的代价就是,几乎掏空了他们的荷包。
要不是燕二公子有钱,霜尧他们仨可能会被店家乱棍撵走。
就这样,顶着这么一身行头,他们从东市逛到西市,又从西市逛回东市,逛得那些不敢出门做生意的人都蠢蠢欲动起来。
一个吃食铺子的大娘打开门缝,冲着霜尧喊道:“姑娘,你们快回去吧,长得这么好看,可别被那只妖怪给看上了。”
霜尧胳膊一抱,“我们就等它呢。”
大娘不解,杨沫解释道:“我们是天曲剑宗的弟子,专程来除妖的。”
“真的啊?”大娘面上一喜,直接把门开到最大,冲身后喊道:“孩子他爹,起来干活了,有这些道长在,那只妖肯定不敢出来。”
她这么一嗷嚎,四周本就蠢蠢欲动的几家店也跟着开了门。
之前那些请来的捉妖道士不可信,天曲剑宗的威名他们却是知道的。
如此一来,街上竟渐渐有了人气,热闹起来。
身边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玄风翎脑子里闪过什么,连忙叫住,“来一串。”
老翁随手取下一支挂满糖浆的,“五文钱一串。”
“好,”玄风翎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转身对燕无峭低声说:“无峭,借我五文钱。”
目睹了全程的燕无峭大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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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哪够吃啊?全要了。”
老翁一喜,差点以为就要提前收摊回家了,谁知,玄风翎制止了。
“不行,吃这么多该牙疼了。”
燕无峭仔细一想,“也是。”
付完钱,玄风翎取走糖葫芦,“下次还你。”
燕无峭在他身后耸耸肩,虽然二人都没明说,但都心知这糖葫芦是拿来哄霜尧玩的。
买给自家小妹吃的东西,用不着还钱。
这边,霜尧正津津有味的听着杨沫分析过往捉妖经验。
“萧师姐忙,也不是每次都跟我们去,”杨沫瞥了眼林步寒,对霜尧继续道:“有一次就是我俩一起去的,你都不知道,这家伙的剑术有多烂。”
她这话有夸大的成分,林步寒的修为在宗门里算高的了,但奈何杨沫见多了萧听雨的招式,对林步寒的就有点看不上了。
林步寒切一声,“说得好像当时罗盘被震碎了的人不是你一样。”
被戳了痛处,杨沫也不孬,反而笑了起来,“反正那次我因祸得福咯。”
事后回到宗门,萧听雨从二长老那里要了个更好的罗盘给她,正是现在用的这个。
“杨师姐你们关系真好,”霜尧打趣一句,问出了自己早就好奇的事,“我看樊明意跟萧师姐关系也听不错啊。”
霜尧还是挺欣赏萧听雨这个人的,若樊明意真是萧听雨的心头好,那她报仇的时候可以考虑给樊明意留个全尸。
林步寒紧跟着纠正她,“叫樊师兄。”
“别理他,”杨沫嫌弃的推开林步寒,含糊其辞道:“萧师姐确实挺看重樊师兄的,但关系好不好,可就另说了。”
霜尧来了兴趣,“怎么说?”
可惜杨沫没来得及开口,玄风翎就举着根冰糖葫芦钻了进来,“给你。”
霜尧没忍住瞪他一眼,来的真不是时候。
但她还是接过了糖葫芦,霜尧吃过的人界美食不多,这种给小孩解馋的东西更是碰都没碰过。
试探性的舔了一下糖葫芦外面的糖衣,霜尧眼神一亮,好吃。
比小时候族长爷爷给她搓的“甜球球”好吃多了。
她吃得开心,也就忘了追问樊明意的事。
一行人在街上溜达到黄昏,才回到镇长给准备的客栈中。
为了更好的捉妖,大家的房间将燕无峭的房间围在中间。
入夜。
客栈大堂中的烛火呼的一下被一阵妖风吹灭。
大门好像被什么人从外面推了一下,慢悠悠的打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浅白的月光投射到地板上,眨眼间映出一个四脚着地的动物影子。
那影子背后高昂的毛茸大尾巴晃了晃,然后猛地一耷拉。
影子烦闷的开口:“讨厌的修士。”
紧接着影子便在原地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客栈再度恢复了安静。
楼上的房间内,感知到那妖怪来了又走的霜尧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她已经猜到祸害落梅镇的是什么妖,没忍住拉起被子盖住脸,瓮声瓮气的骂了一句:
“臭死了。”
14. 与你双修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霜尧起来用早膳时,一眼就看见了楼下方桌前精神不济的杨沫几人,除了玄风翎和燕无峭,其余三人都顶着个大黑眼圈。
她向小二要了个大肉包子走过去,还没坐下就听见樊明意的咒骂声。
“该死的妖怪,竟然让我们等了一晚上!”
林步寒困得止不住打哈欠,还忘不了恭维樊明意,“可能是看见樊师兄你在这,它害怕了。”
杨沫悄悄翻个白眼,一转首看见霜尧来了,赶紧让了个位置,“霜尧,你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的啊。”
霜尧咬了口热腾腾的大包子,满足的眯了眯眼,人界的东西怎么一个比一个好吃呀。
看她这模样,杨沫也就放心下来,反正出发前萧师姐交代过,此行是为了让霜尧三人出来跟着长长见识,她没期望霜尧三人在捉妖一事上有多大助力。
反倒是樊明意,瞅着精神满满的霜尧三人,心里极其不平衡的冷哼一声。
他问燕无峭:“让你当诱饵,谁让你睡觉了?”
燕无峭似笑非笑的看过去,用问候傻子的语气说:“你知道什么叫诱饵吗?”
他要是大半夜活蹦乱跳的不睡觉,那不摆明了告诉那妖“这里有坑,快来跳”吗?
樊明意脸色难看一瞬,起身就走,“你管我知不知道?带你们出来,你们就得听话,今天白天我要补觉,你们仨去把那只妖找出来。”
他扬长而去,杨沫只好打起精神主持大局,“这样吧,霜尧师妹你们还像昨天那样去街上逛逛,我和林步寒去镇长那里问问有没有其他线索。”
大家应下来,吃完饭后分头行动起来。
正巧临近十五,这镇上的人有祭祀祖先的习俗,加上天曲剑宗捉妖一事已经传开,今日街上倒是多了不少摊贩,还夹杂着些卖香烛之类的。
霜尧三人没聚在一起,故意分散了开来。
她惦记着昨天那口酸甜味道,在一家果脯铺子前停下,刚要买一点,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姑娘,你也是妖啊。”
那声音如仙乐般悦耳,仿佛带着蛊惑一般,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霜尧回头,看见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容,那人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水波眼,朝着霜尧一笑,好像要将她的魂都勾走了似的。
默默拉开距离,霜尧对这不男不女的妖说:“还以为你要一直跟着我。”
自从和玄风翎燕无峭分开之后,她就知道身后跟了只狐狸精。
不过对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好像只是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霜尧也就随它去了。
狐狸精见她挑明,也直接道:“我跟了你一路了,你好像对人界的什么东西都很好奇,我就猜你肯定也是个妖怪。”
它围着霜尧转了一圈,“不过,我还没看出来你到底是什么妖。”
“那是你修为太低,”霜尧一点面子也不给,质问它:“你为什么要残害落梅镇的百姓?”
“因为,”狐狸精掰了掰手指头,“再吃下九十九颗人心,我的修为就能上涨了。”
这理由在妖界还真是司空见惯,霜尧笑了笑,邪恶的开口:“那你跟了我一路,知不知道我就是要抓你的人啊?”
姐姐曾经说过,吃人心修炼的妖不是什么好妖,她完全可以趁机将这只狐狸精的修为占为己有。
狐狸精从她的神情中察觉到什么,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一步,“你不也是妖吗?”
它本来是想拉拢霜尧,跟自己一起把落梅镇屠了的,这怎么跟它想象中不一样啊?
“但我现在是天曲剑宗的弟子。”霜尧冲它露了一下毒牙,顿时把那只狐狸精吓得拔腿就跑。
到嘴的肉哪有飞了的道理?
霜尧自然是跟在狐狸精身后追了上去。
两种妖力的波动在长长的街上一瞬而逝,人来人往的百姓中压根没人发觉这里突然少了两个人。
霜尧追着狐狸精来到一片竹林,郁郁葱葱的竹子长得又高又壮,若不仔细看去,很难发现其中穿梭的身影。
“你到底是不是妖啊,竟然帮着修士对付我!”
狐狸精的修为远在霜尧之下,没多久就停在了下来,靠着一个石头大喘气。
它愤怒的看着霜尧,“你这个妖界的叛徒。”
霜尧对它这些小打小闹的话压根不放在心上,一边一步步逼近,一边盘算着怎么处理这只狐狸精。
不如就先吸干了它的修为,然后再把尸体拿去给杨沫,借口说自己捉住后一不小心给打死了吧。
狐狸精见她铁了心要杀自己,眼一闭心一横,变成了个俊俏的公子哥儿。
“只要你不杀我,我就跟你双修,如何?”
说着,“他”还深情款款的要去捧霜尧的手。
霜尧:“……”
她避开狐狸精的触碰,神情无比冷漠,“不要,你太矮了。”
狐狸精浑身一震,再次怒道:“人家才五百岁,化形术学的不好不行吗!”
再说了,明明人界小个子的男人很多啊,凭什么看不起它。
忽然,一道身影落到了二人中间。
玄风翎循着妖力来到此处,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试图和霜尧拉拉扯扯的男人。
他下意识挡在二人中间,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下巴但姿容不凡的男人,心里升起一种诡异的危机感。
要是霜尧看上了对方,回去他怎么跟两位护法交代?
玄风翎眯起眼睛,盯着惴惴不安的矮个子男人看了一会,冷笑道:“原来还是个狐狸精。”
看来回去真该管管狐族了,让他们别一天天的不修炼,只想着出来蛊惑人心。
被一眼看穿了本体的狐狸精大惊失色,“你、你也这么厉害?”
有一个霜尧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一个?
早知如此,它还不如不去找霜尧搭话呢。
看着要哭不哭的狐狸精,霜尧目露狡黠,故意道:“尊上,就是它残害了落梅镇的百姓,你说,这在妖界,该怎么罚啊?”
她知道这近千年来,玄风翎一直勒令妖界众族不得迫害凡人,大家也都是战战兢兢不敢违抗,如今碰上个这么出格的,她想看看玄风翎会怎么办。
听霜尧这么一说,玄风翎看向狐狸精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不要!”狐狸精心底一凉,却也没略过霜尧对玄风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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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称呼,它唰的一下变成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欲哭无泪、眼角含情道:“尊上,不要杀我嘛。”
说完,身体一软就往玄风翎怀里靠了过去。
狐狸精曾在族内见识过别的狐妖用这种手段,被施了媚术的人没有一个逃得掉的。
它一边倒,一边将自己的媚术全施展出来。
在它倒下去的瞬间,霜尧和玄风翎对视一眼,纷纷默契的往后一退。
然后……
狐狸精就倒在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大哥、小妹,可算找到你们了,哎?不是,姑娘你谁啊?”
燕无峭甫一闪身落地就怀里多了个人,他下意识接住,待看清了那位姑娘的容貌后,眼神呆了呆,“哇。”
好美的姑娘。
不知道愿不愿意当他们燕家的媳妇儿?
要是愿意的话,他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二哥。”霜尧没想到燕无峭会突然出现,还意外中了狐狸精的媚术,直接一掌将狐狸精拍开,然后三下两下解了媚术,拎着燕无峭的衣领道:“你睁大眼睛看看,它可是个狐狸精。”
燕无峭眼神恢复清明,看向被霜尧拍飞后的狐狸精,眼底划过一丝憎恨,“原来是妖。”
他们燕家人此生最痛恨的就是妖。
他大喊一声“剑来”,直接提着剑朝狐狸精刺了过去。
狐狸精没想到自己费劲巴拉的争取了半天,还是免不了要做一个刀下亡魂。
它咬紧牙关,双手变成锋利的狐爪,“打就打,你也别想落个好!”
它五百年的修为对付不了霜尧和玄风翎,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人界修士吗?
战斗一触即发,霜尧紧跟着加入战场。
一时之间,空中全是利爪与银剑碰撞的声音。
玄风翎知道霜尧能对付得了,也就没打算出手,只对着燕无峭叮嘱道:“别看它的眼睛。”
狐妖的媚术全在一双眼,燕无峭刚才就不小心着了道,现在更要提防。
“好。”燕无峭应下。
有霜尧在,狐狸精很快落了下风,直到“砰”的一声被甩到了石头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你们太欺负妖了。”狐狸精已经维持不住人形,半张脸上都露出了狐狸毛,它眼底迸发出一道狠毒的光,猛地往背后的石头上一拍,“既然如此,别怪我狠心。”
被它拍过的石头一处凹陷下去,同时,霜尧三人的脚底闪出一个巨大的阵法。
燕无峭觉得自己脚下一空,“这是什么?”
那阵法极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直直的将三人拉入了黑暗之中。
三人消失后,狐狸精慢慢站起来,看向竹林某处。
“我已经按约定做了,你们该放过我了吧?”
那颗粗壮的竹子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阔面长耳,正是落梅镇的镇长。
他但笑不语,挥手拍出一道气浪,直接冲碎了狐狸精那颗跳动的红心。
“你……”
狐狸精不敢置信的发出最后一个音节,倒在地上化出了原形。
镇长上前挖出来它的内丹,然后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朝着镇内跑去。
15. 燕无峭好蠢啊
妖界,一处隐蔽的石室中。
粗糙的干草垫子上盘腿坐着一个人,他搭在膝头的两只手掌朝上,掌心中各升起一道无形的气旋,将自己全身包围。
许久之后,他才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滴血般的竖瞳。
此人正是逃离长乐城后躲起来的漠蝰。
收了一身妖气,漠蝰唰的一下站起来,看向自己的身体,没忍住狂笑出声,“哈哈哈……终于,把那该死的禁锢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空气中自由的味道。
上千年来,他浑身的修为被那条破链子压制,身上的皮肤也被锁链上的破符文灼伤溃烂,如今,总算是彻底摆脱了。
“不错。”漠蝰没忍住感叹一声,握紧了拳头,感受自己浑身上下充沛的力量。
忽然,石室门口响起一道声音。
“啪、啪、啪。”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的人缓缓走进来,一边慢悠悠的鼓掌,一边毫无感情说:“恭喜。”
那声音被主人刻意掩饰了,让人很难辨别出来者是谁。
漠蝰犹疑的看着他,“是你?”
斗篷人嗯了一声,走到简陋的石桌旁坐下,曲指轻扣桌面,道:“我不仅救了你,还助你突破了禁制。”
“多谢,”这话说的不带半分真心,漠蝰不屑的笑了一下,问:“怎么,想让我报答你?”
千年前,他还没有被那劳什子上古大妖关进长乐城,四处作恶,搅得人界与妖界都不得安宁,人人提起他漠蝰都是一副惊惧的模样。
如今,这个恰巧救了他的人界修士,竟想挟恩图报?
哼,漠蝰舔了下暗色的唇,吃了得了。
谁料,斗篷人摇了摇头,“不,我自知控制不住你,只是来找你谈一个合作。”
“合作?”漠蝰来了点兴趣。
斗篷人抬手,在半空中幻化出一个景象,赫然就是在竹林中霜尧三人被拉入阵法的场景。
漠蝰一眼就认出那是偷了自己内丹的霜尧,另外两个也是在城中时围攻自己的人。
“他们在哪?快告诉我。”
“苏家庄。”斗篷人告诉他详细地址。
话音刚落,漠蝰就急不可耐的离开了,他可不在乎什么合作不合作,等他取回内丹,这人要是敢不识相的再凑上来,他就杀了填肚子。
斗篷人在原地待了一会,吐出两个字:“蠢货。”
苏家庄。
一阵令人心慌的眩晕之后,霜尧终于站到了结实的泥土地上。
她晃了晃脑袋,堪堪忍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没想到竹林里暗藏阵法,他们竟然被一只狐狸被耍了。
霜尧咬了下唇,脸色不好看的告诉身边两人,“这事回去不许乱说。”
三个人打不过一只臭狐狸就算了,竟然还被送到这四周黑黢黢的地方来,丢死人了。
可她话说出去,没得到回应。
霜尧心底一突,睁大眼睛看向身边,哪还有玄风翎跟燕无峭的影子?
“玄风翎?”
“二哥?”
……
四周一片寂静,霜尧忍不住想,是不是这阵法将他们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玄风翎她倒是不担心,可燕无峭修为没那么高,霜尧只盼望着他那个百宝袋里多装了几个保命法器。
思忖间,霜尧抬手朝着空气中打出一掌,强劲的妖力瞬间被黑暗吞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能强行破阵?
霜尧收回手,抬起脚往前走去,反正这里都一样黑,她也看不清脚下的路,不如多试试。
与此同时,同样深处黑暗的玄风翎和燕无峭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半晌后,霜尧注意到漆黑的空气中竟然飘起了一个个的小白点。
不仔细的看话,那些白色的小光点,就如同夜里天上的星星般。
霜尧伸手就去抓,结果那小光点像长了眼睛似的躲开了。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霜尧嘟囔一句,大手一张就要把那些小光点吸过来,结果那些小光点感觉到了危险,没头没尾的乱窜起来。
霜尧看着它们的动作,看了什么好看的戏法似的赞赏一句:“还挺快。”
没成想这话惹急了它们,小光点们窜着窜着聚到了一起,合成一个大大的白光,不等霜尧反应过来就上前吞噬了她。
另一边,玄风翎主动走入白光之中,而燕无峭则是被那些小白光追着跑了许久,累得够呛。
他停下来,拿着剑威胁道:“你们有完没完?”
然后小白光们就一窝蜂涌了上去,将燕无峭一整个包住了。
燕无峭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一边挥舞手中的剑,一边喊道:“你们其实是蜜蜂吧?”
他刚喊完,耳边就传来一阵笑声。
“你们看燕无峭好蠢啊,都被蜜蜂蛰成大猪头了,哈哈哈……”
“刚才我们都跑,他竟然不知道跑,你们说,燕无峭不会是个傻子吧?”
“说不准哦,我娘说了,一个家里只会有一个特别出息的孩子,燕大哥哥那么厉害,燕无峭生来就是当他的陪衬的。”
一群扎着发髻的小孩子又笑了起来,可他们笑到一半就不笑了,看见朝着他们跑过来的人后纷纷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其中一个还低声喊了一句:“燕大哥哥。”
刚练完剑的燕奕衡匆匆而至,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的汗水,一张朝气的少年面容上满是担忧。
他没搭理那几个孩子,而是半蹲下来,轻轻拿开燕无峭挡在脸前的双手,柔声道:“无峭,大哥来了。”
燕无峭一睁眼就看见了燕奕衡,激动道:“哥!”
自从他离开家里出门历练,又误打误撞拜进了天曲剑宗,他跟燕奕衡将近半年没见了。
不过,燕无峭皱眉,他亲哥怎么变小了?
很快,他发现自己也变小了。
不,不对,是他的灵魂进入了幼年的燕无峭身体中。
看来是阵法的原因,燕无峭很快明白过来,他不由自主小手一张,攀到燕奕衡后背上,指着刚才那几个嘲笑他的孩子告状:“哥,他们刚才都笑话我。”
这事他记不太清了,左右不过是小时候发生过的一件小事。
他哥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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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衡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小小年纪每天不是练剑就是打坐,天曲剑宗的人来了好几次,若不是他们娘亲舍不得孩子那么早就离开自己,燕奕衡早进宗门修炼去了。
有个这么厉害的哥哥,燕无峭自然跟着脸上有光,每次出门都是一口一个我哥。
而且,每当他在外面摔了跟头丢了脸,都是燕奕衡亲自来抱他回去,旁人家的孩子羡慕的不得了。
燕无峭没想到还能再见一见少年的燕奕衡,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而燕奕衡也与他记忆中一样,听见他告状的话之后当即对那几个孩子沉了脸,“无峭到底是怎么被蜜蜂蛰了,我想你们心里都清楚。回去告诉你们爹娘,我们燕家请他们来用晚膳。”
燕无峭心里想给亲哥鼓个掌,结果却控制不住手指,朝着那几个孩子做了个嘚瑟的鬼脸。
“……”
无语片刻,燕无峭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进入这副身体中,却无法控制小时候自己的言行举止。
他默默地想,原来自己小时候就这么欠揍了啊。
燕奕衡用“请家长”的话吓跑了几个小孩子,见自家弟弟还是闷闷不乐,哄道:“哥带你去报仇。”
“小燕无峭”问:“怎么报仇啊?”
而真的燕无峭却猛地想起来了什么,心底升起一阵恐慌。
燕奕衡笑了,将自己的佩剑拿出来,“它们蛰了你,哥就把这山上所有的蜂窝全毁了,怎么样?”
“小燕无峭”开心的啪啪鼓掌:“好啊好啊。”
不要!
不要去山上。
山上有妖。
你打不过的。
困在这具小小身体的燕无峭忍不住大喊,可无论他怎么喊,声音都发不出半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燕奕衡抱着“自己”上了山。
刹那间,记忆伴随着恐惧,如海水般将燕无峭整个淹没。
他的灵魂因为痛苦而蜷缩,眼前弥漫上一层血色的雾。
雾蒙蒙中,燕无峭看见那只修为高强的狼妖凌空而降,贪婪的盯上了年幼的兄弟俩。
“无峭,快走!”
少年燕奕衡拼尽全力将小小的燕无峭扔出去,转身自己举着剑与狼妖缠斗。
巨大的冲击下,少年燕奕衡握剑的手被震出细碎裂口,涓涓血丝顺着他的指尖一直流到腕间,没入衣袖。
哪怕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却还是一直竭尽全力抵挡狼妖,给弟弟争取逃命的时间。
小燕无峭哭着从地上站起来,半滚半爬、跌跌撞撞的跑开,即将下山时却听见了身后哥哥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啊——!”
小燕无峭下意识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狼妖竟然一爪抓破了燕奕衡的肚子,将少年的丹田狠狠搅碎。
少年燕奕衡躺在地上,疼得脸色惨白,四肢抽动,可他余光看见了弟弟被吓呆的模样,居然还能强忍着快要昏厥的痛意扯出一抹安抚的笑。
“快走啊。”
去找爹和娘,去告诉大家,让大家赶紧逃命。
而小燕无峭承受不住眼前如此可怖的画面,倏地眼前一黑。
……
16. 任你处置
这里是妖界。
心里有了判断,霜尧转头看向四周。
她被白光笼罩之后,就来到了这里。
那些深绿的树,是妖界王宫里种的荣枯桦。那些血红的花,是妖界特有的醉骨荼蘼。而脚下的石阶,是王宫正殿前的那一排。
站在正殿前,霜尧抬头望了望头顶金色的屋檐,有种回到了前世夺位后的错觉。
霜尧可不会傻乎乎的觉得这阵法好心送她回了妖界,她按下心中的警惕,余光瞥见四周的点点血迹。
这是……?
脑海中划过一丝踪迹,一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身后响起一道清晰的脚步声,霜尧猛地转身,意外看见了“玄风翎”。
你没事?
她心底一喜,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声音。
嗯?见鬼了?
然后她就感觉到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耀武扬威似的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了“玄风翎”跟前。
离近了,霜尧才注意到“玄风翎”与这几日有很大不同。
剑宗的弟子服又换成了黑压压的王袍,原本变得有几分温和的眼神此刻却又变回了让人读不懂的黑沉。
目光下移,霜尧看见了那边沾了血的栖云剑,以及那只死死握着剑的手。
“玄风翎”就在她面前站着,却仿佛与霜尧隔了千万里,周身浸了雪似的,沉寂阴冷得让人想要远离。
这模样,倒和上一世她印象中一样吓人。
“玄风翎”掩下眼底所有的情绪,问霜尧:“你真要如此?”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霜尧忍不住蹙眉,生出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朝得志的轻狂:
“开弓没有回头箭,玄风翎,就让众妖看看,我是怎么杀了你的。”
果然,附身在这具身体里的霜尧虚空捂了捂脸,这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这阵法什么意思?她如今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难道只是让她在重温一遍上一世的“辉煌”?
听见她这话的“玄风翎”闭了闭眼,心头的那一抹期盼消失殆尽。再睁眼时,他毫不犹豫出剑,招式利落干脆,不给“霜尧”留下一丝一毫喘息的气口。
霜尧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动了起来,比起“玄风翎”的急攻,自己的招式才是淬了毒招招致命。
什么也做不了的霜尧只能干看着自己和“玄风翎”打斗,她虽然不明白阵法弄这出是什么意思,但即使旁观,心底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焦急。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上一世这个时候的“玄风翎”身上的毒应该也刚刚发作过吧?
而且,霜尧观察了半天,发现这场打斗与自己记忆中有所不同。
上一世她被即将成功的快意占据了心神,对“玄风翎”是使劲了杀招,压根没心思分析“玄风翎”的招式。
如今旁观下来,她竟然才发现栖云剑有两三次要刺中自己的命脉,“玄风翎”却停下了。
霜尧忍不住气恼,她怎么不知道“玄风翎”这么心慈手软,自己都要杀他了,他竟然还舍不得反杀。
正想着,只见“玄风翎”身体一顿,不着痕迹的捂了下心口,然后就被“霜尧”抓到了空子,一掌强劲妖力拍出去,“玄风翎”直接后退了好几步,扶着剑半跪下来,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曲指狠狠的擦了一下,抬头看向“霜尧”,就那么单腿跪着,也没有起来再战的打算。
霜尧跺了下脚,恨不得上前把他薅起来,心底怒道:你能不能有点血性,站起来把我打回去啊。
此时,王宫忽然呼啦啦的涌入一群人。
霜尧一眼就看见了魔渊的那个领主,以及他身边魔将与魔物们。
这些魔物与“霜尧”里应外合,已经取得胜利,将战败的各个妖族押解了过来。
本来还心存希望的妖族们看见“玄风翎”战败的场景,纷纷心如死灰。
被束缚双手的鸟族族长祝羽对着“霜尧”破口大骂:“霜尧,你这个无耻小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霜尧”充耳不闻,似乎存心要当着众妖的面折辱一番“玄风翎”,好给自己立威。
她上前弯下腰,好整以暇的欣赏了会“玄风翎”此时的惨状。
男人发丝凌乱,脸上沾了血,那双凌冽的眼不知因为疼的还是其他什么,泛着红意。
“霜尧”冷笑了一下,看向栖云剑,“剑不错。”
“玄风翎”浑身一颤,察觉到她的意图,狼狈又难堪的开口:“霜尧,我随你处置,你放过他们。”
他们指的是妖界那些无辜的众妖。
从刚才起就陷入沉默的霜尧咬了下唇,心想,这还用你说?上一世的她可没有那种夺位后将妖族赶尽杀绝,当个空壳君王的爱好。
可她虽然各种腹诽,心底的焦躁却越来越难以忽视。
越是知道自己上一世做了什么,就越难眼睁睁的看着它就此发生。
“霜尧”拿走了那把栖云剑,先是端详了一下剑身,然后轻笑了一声。
栖云剑感受到危险,剑身晃动起来。
而与它心脉相连的主人却是别过了头,将眼闭上了。
祝羽又叫嚷起来,“霜尧,你个见利忘义、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想把大家都逼死吗?”
随着他的话,有几个蛇族的小妖啜泣起来。
“霜尧”凝眸看去,才发现这些妖中没有族长佘屠的身影,她质问道:“发生了什么?”
蛇族小妖泪眼朦胧的看着她,满是恨意:“霜尧,是你逼死了族长爷爷!”
“霜尧”猛地握紧拳头,一双杏眸瞪圆了,心头各种复杂情绪争先恐后的浮了上来,压的她险些喘不过气。
震惊、后悔、愤怒……
她倏地看向“玄风翎”,将所有的情绪找了个宣泄口,将栖云剑掰成了两段狠狠一掷。
栖云剑发出一声悲鸣,断成两截掉到地上,银白的剑身失去了光泽,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般黯然失色。
霜尧见此心底一慌,忙去看“玄风翎”的脸色。
本命剑与主人一体,只见半跪着的“玄风翎”背脊微晃,压抑着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摸下去的血迹又流了下来。
玄风翎,霜尧在心底喊了他一声,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而此刻的“霜尧”却像浑身被抽走了筋骨一般没了力气,因为佘屠的死而没了斗志,她冷冷的看了“玄风翎”一眼,“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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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闻言,“玄风翎”捡起地上的断剑,一点一点站直了。
他看向“霜尧”时,霜尧也隔着这具身体看他。
又是这个眼神。
晦涩难辨,暗潮翻涌。
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半字不吐。
眼见男人就要转身离开,霜尧下意识伸手就去拦,结果自然是一动也动不了。
男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即将化作一个再也抓不住的孤寂黑点。
心底没由来的一阵恐慌,霜尧虚空抬了抬手指,总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的话就会像上一世那般重蹈覆辙。
眼见那背影即将消散,霜尧一寸一寸握紧了拳头,发出咯吱响声,对着这个阵法怒道:“一群虚假的玩意儿,凭什么困住我。”
说着便不顾一切的催动体内的所有妖力,大有一副掀翻了这个阵法的气势。
随着她的动作,整个阵法空间内都掀起了一阵烈风,四周妖族大乱,就连身为主角的“霜尧”都警惕起来,看向渐渐崩塌瓦解的王宫宫殿。
地上的石砖被烈风掀起,露出下面黄褐色的泥土,头顶的瓦片被风卷走,不知吹到了何处。
妖族与魔物们发出惊惧的尖叫声,魔渊领主大声质问“霜尧”是不是布下了什么埋伏,扬言要与妖族决一死战。
吵吵嚷嚷之间,只听得轰的一声,白光营造的这个空间炸开了。
里面所有的一切随着爆裂声都消失殆尽。
霜尧恢复了掌控身体的权利,她耳边的烈风刚停,鬓角的发丝却还在飘荡。
她未曾留意到早已变换了的四周景色,眼神恢复清明的第一眼看见的是玄风翎的背影。
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好像快要跳出去似的。
想也不想,霜尧快跑几步抓住了玄风翎的手,强硬的将他扯回来面对自己,劈头盖脸道:
“玄风翎,你走什么走?我让你走你就走啊!你那样看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恨我?还是说,你其实有话要跟我说,那你倒是说啊,让我猜有意思吗?”
霜尧越说越难受,她终于良心发现,觉得上一世的自己做的太过分了,竟然那么欺负玄风翎。
关键是,玄风翎竟然还由着她欺负,本命剑那么重要的东西,哪能说断就断,她那种做法岂不是要了玄风翎半条命。
霜尧声音哽咽了一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对不起。”
姐姐说得对,她真的太任性了。
或许上一世,玄风翎什么也不说就离开了,实际上是厌恨极了自己吧。
换做是她,肯定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霜尧难受的垂下了脑袋,正好看见了自己身上一直穿着的鲛纱。
她眸子一颤,上一世,她就是穿着这身衣服赶走玄风翎的。当时她不知道这衣服是玄风翎送的,可玄风翎却知道。
那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这么想着,霜尧方才的一腔孤勇彻底凉了,如果是真的上一世的玄风翎站在这里,恐怕更加不会原谅她。
她缓缓松开了玄风翎,刻意转移注意力,算了,还是先想想怎么破阵吧。
纤细的指尖离开之际,却被人及时捉了回去。
“霜尧,你怎么了?”
17. 心魔
耳畔温柔的声音唤回了霜尧的思绪。
她慢慢抬起头,眼底还有没散下去的隐隐泪光,一张脸除了重重的悔意之外,还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失落。
玄风翎见她这副模样,想到自己在阵法之中的经历,又想到霜尧刚才说的那些话,问道:“你在阵法里经历了什么?”
上一世的事霜尧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吸了吸鼻子,她含混不清的开口:“看见我做错了事,你们都不要我了。”
话里,竟然还带着几分委屈。
霜尧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委屈个什么劲,兴许是以往她做了错事,被姐姐和族长爷爷宽容惯了,便觉得玄风翎也应如此。
但霜尧明白,自己已经没那个资格了。
小蛇妖悔悟的太晚,蔫巴巴的像被霜打了的柿子,看得玄风翎一阵揪心。
他心下一动,下意识抬手把霜尧揽进了怀里,“那都是假的。”
玄风翎回忆了一下,以前在王宫里,他偶尔见到几次赤嫖安慰霜尧,赤嫖是怎么做的?
试探着将手抬高,玄风翎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霜尧的后脑勺,没敢揉,却郑重道:“无论发生什么,大家都不会怪你。”
怀抱很温暖,霜尧无处可落的情绪终于被人稳稳接住,她像以往那样下意识蹭了蹭,听清玄风翎的话后唰一下抬头,抓着他的衣襟像抓到了唯一的机会般,“真的?”
她本就被玄风翎抱着,这一举动让两人的脸离得更近了。
霜尧容貌好看是公认的,以往玄风翎没有仔细看过,如今一低头,便陷入了小蛇妖一双缺乏安全感的水光杏眸中。
因为离得近,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霜尧的左眼的上眼睫处长了颗小小的红痣。不大,像谁不小心用针尖在上面留了个点似的,随着霜尧每次眨眼,隐匿、露出。
玄风翎错开了视线,“真的。”
霜尧又问了一句,“你也是?”
玄风翎嗯一声,又在霜尧认真的注视下说:“我也是。”
霜尧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他被自己捏皱的衣领,轻轻的抚平,声音很轻的说:“玄风翎,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她不拿半妖的身份威胁玄风翎了,也不打算抢先找到解药挟持玄风翎了。
霜尧对自己有信心,不靠那些肮脏手段,她也能凭实力得到妖王之位。
而对于玄风翎,她上一世犯下的错,就在这一世好好补偿吧。
脑子里琢磨清楚了,霜尧轻松不少,脸上也有了笑意。
玄风翎见她开心了,松了口气道:“你什么时候欺负我了?”
他根本没把之前的一些小争执放在心上。
“反正我说是就是。”霜尧顿了顿,又觉得自己说话这么强硬不好,正想补充两句就被人打断了。
“大哥,小妹?”
燕无峭破阵而出,一眼就看见了抱在一起的霜尧和玄风翎,“你们……怎么了?”
霜尧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看见玄风翎搂着自己,一个激灵把人推开,故作轻松道:“没怎么啊。”
她刚才竟然一直被玄风翎抱着吗?
霜尧无意识的咬了下唇,在脑海中一阵翻找,终于想起来是自己先拉了玄风翎的手,又在被抱住的时候没有拒绝。
好像,还蹭了蹭?
!
霜尧闭了闭眼,这种动作明明以前只会对姐姐做的。
好丢人。
比起霜尧,玄风翎就表现的自然多了。
他注意到燕无峭苍白的脸色,问:“无峭,你还好吗?”
他没问燕无峭经历了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联想到自己的经历,玄风翎觉得这阵法恶意满满,大概将他们每人都扯进了自己的心魔当中。
像是为了印证他所想似的,燕无峭叹了口气,“大哥,小妹,你们知道心魔一说吗?”
所谓心魔,不过是修士们过于恐惧取的名字。
说到底,不过是人心中割舍不下、魂牵梦萦的一抹执念罢了。
燕家与天曲剑宗来往密切,燕无峭从小便学到了很多关于修行的东西,所以这种阵法他听说过,今日也经历了一遭。
霜尧的注意力被转移,“这阵法能引出心魔?”
可为什么她的心魔是关于玄风翎的啊?
她不由自主的往身旁瞥了一眼,不知道玄风翎的心魔是什么。
“我猜测是,”燕无峭点点头,又苦笑了一下,“我在阵法中,看见了我哥。若非我及时清醒,恐怕就要一辈子被困在里面了。”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哥哥时神情如此落寞,霜尧不由得担心起来,她自己还好,因为妖力强大,所以没在阵法中迷失自我,还直接震碎了阵法。
玄风翎与她差不多,应当也不会太困难。但燕无峭就不同了,一个修行不够的人界修士,还有过深的执念,想破阵肯定难上加难。
也难怪霜尧和玄风翎都出来这么久了,他才出现。
顶着二人关切的目光,燕无峭也没故作轻松,直言道:“我哥比我大了七岁,他天赋异禀,不到十岁时就被人称作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修士。”
他神色暗淡一瞬,娓娓道来:“那年因为我,他在山上被狼妖废了浑身修为,成了再也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阵法中,燕无峭的意识拼尽全力占据了“小燕无峭”的身体,用百宝袋中的各种法器为自己和燕奕衡争取到了生机。
但现实中,却是年仅五岁的燕无峭被吓得昏迷,燕奕衡几乎被那残忍的狼妖折磨的奄奄一息,才等到了救兵。
后来那狼妖被燕家养着的几个修士合力杀死,燕奕衡却因为此事再也不能修炼,人人提起他都是一脸惋惜。
那时的燕无峭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是因为自己而害了哥哥,他一开始因为自责不敢靠近,等回过神来,燕奕衡已经自己疗愈好了自己,跟着燕父开始学习管理家中产业。
燕奕衡在经商一事上也极有天赋,慢慢的,大家又对他各种夸赞,但背地里,燕无峭还是能听到有人惋惜“天才陨落”。
再后来,燕无峭接触到修行一事,众人都希望他能和哥哥一样厉害,但燕无峭第一次崭露头角时,无意间看见了燕奕衡羡慕又落寞的眼神,他就收敛了锋芒,变成了燕家那个“做什么都差一步”的公子哥儿。
如今他拜入天曲剑宗的事,恐怕燕家那边还不知道。
燕无峭当然不想燕奕衡伤心,但他更不想自己没本事。
他说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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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我一定会替我哥,把这世上所有的妖都杀了。”
霜尧满脸唏嘘的同时,和玄风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抹复杂。
他们是妖,而燕无峭厌恨妖。
若是有一天暴露了身份,不知道这位和他们携手同行的伙伴,会做出何种感想。
但此刻,他们谁都不会主动坦白。
“二哥,”霜尧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干巴巴道:“都过去了,你哥平安健康就好。”
燕无峭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闻言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道:“那是,我离家前爹娘正给我哥说亲呢,说不准再过些日子,我就能多个嫂嫂了。”
气氛轻松了不少,三人也不再在心魔一事上多做纠结,转身打量起周边的景色。
霜尧这才发现,原来阵法破了之后他们身后就多了个村子,他们此刻正站在这个村子入口处。
燕无峭上前一步,指着村口的石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苏、家、庄。”
三人顺着那条窄窄的尘土飞扬的乡道往里面看去,玄风翎眼力更强,一眼就望到了村尾。
“里面没有人,”他不动声色的将霜尧和燕无峭护在身后,自己打头阵往里面走去,边走边说:“都是坟茔。”
“荒村?”霜尧倒是没在怕的,反正他们面前只有这一条道,想回落梅镇只能从这个村子里穿出去。
一路走进去,霜尧对这荒村有些意外。
按理说,一个没人居住的荒村应该落败不堪,可这一路上,除了他们脚下的路是黄土飞扬外,乡道一侧的屋子竟然都完好无损。
而且,他们还发现村里的水井中有水。
但他们不会怀疑玄风翎的话,村子里确实没人。
燕无峭边走边摸那些房屋的门板,又看了看墙根,道:“这些房屋都是后来盖的。”
霜尧和玄风翎停下来,好奇他如何知道。
“我们家家大业大,经常新起几间屋子,”燕无峭指着地基,“若是不同人家不同时间盖的屋子,下面培的土怎么可能一样高?”
霜尧往其他房屋下面看了看,“这些都是一样高的。”
“而且,还有这个。”燕无峭拔出剑在地上划拉片刻,拨开杂草,挖了很久,露出被压在地底下的碎瓦片。
霜尧不明就里,她不了解人界是怎么盖屋子的,“这又是什么?”
玄风翎替她解释:“这是先前村子荒废时掉下的断瓦,后来重盖新屋,便把这些压在了下面。”
他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妖界的王宫在他幼时重建过一次。
那些来不及清理的瓦块、石头,会被新的地基压在下面。
燕无峭把剑插回剑鞘,“没错,这里荒废后肯定有人重新修整过。”
玄风翎接着他的话说:“而且现在还有人经常过来。”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霜尧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你们真厉害,这都看得出来。”
说完朝着村里继续走去,玄风翎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是觉得自己不够全知全能而赌气。
燕无峭去跟霜尧,抛给玄风翎一句:“你对着小妹的背影笑什么?”
18. 同心结
整个苏家庄,就这么一条还算宽敞的乡道。乡道一侧,是那些无人居住的屋子,而对面是块块相连的田地。
只是那些田地中种的不是谷物,而是一个个鼓起的坟包,仔细看去,每一个面前都立了石碑。
“也不知这村子以前发生了何事。”霜尧随口说了一句,他们在这些墓碑的注视下,一路走到了村尾,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过他们也只是借着村中的道路赶回落梅镇,无心探究。
路过最后一间屋子时,燕无峭说了句:“竟然还有祠堂。”
与此同时,霜尧打了个喷嚏。
空气中忽然多了浓重的香烛味道,霜尧猝不及防吸了一口气,刚好把飘过来的一缕青烟吸了进去。
她皱了皱鼻子,“好呛。”
以前姐姐说过人界寺庙中香火味道清幽安神,对他们这种正道修行的小妖没有坏处。霜尧一直好奇却从没见识过,如今吸了这么一大口,差点眼泪都呛出来了。
燕无峭从百宝袋中摸出个帕子递给她,霜尧一边捂住口鼻一边嘟囔:“这也不好闻啊。”
姐姐该不会是为了骗她好好修行才这么说的吧?
她扯了扯玄风翎的衣袖,“我们赶紧走吧。”
霜尧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谁料,燕无峭拦住了他们。
燕二公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懂得比霜尧他们两只妖多了去了,他义正言辞的对霜尧二人说:“我们途经此地扰了人家清净,还是进去祭拜一下比较好。”
霜尧悄悄撅了下嘴,心道这人界莫须有的规矩可真多。
两只不懂规矩的妖默契的想到了一起,玄风翎默默给霜尧加了道护体的无形防御,让她免受烛火的气味。
霜尧觉察到后看了他一眼,心说我自己也能,刚才就是忘了。
但又想到自己已经洗心革面,要对玄风翎态度好一点,就闭紧了嘴巴没说话。
她放下帕子,抬脚跟他们一起进去。
就在她即将迈进祠堂大门的那一瞬,身后突然掀起一阵气浪,吹得树梢狂动、尘土纷飞。
霜尧收回脚步一个转身,看向对面那些妖气厚重的坟茔。
玄风翎紧跟着出来,默不作声的将霜尧护在身后半步。
“装神弄鬼。”霜尧敢肯定这妖气不是来自那些已故之人。
祠堂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供香和香烛的燕无峭刚刚把香点燃,赶紧对着面前的牌位祭拜了一番,口中还振振有词,“苏家庄的各位前辈们,我们途径此地无意搅扰,还望诸位不要见怪,外面的是我大哥和小妹,请你们别伤害他们。”
说完,他恭敬又急切的把香插上,跑出了祠堂。
祠堂外。
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却还不迟迟不肯现身的人耗尽了霜尧的耐心,趁玄风翎不注意,直接飞身朝着那片坟地袭了过去。
只见她凌空而起,掌中汇聚了一道力,往虚空中狠狠一拍。
燕无峭出来就看见这一画面,“大哥,你怎么不拦着她点儿?”
该不会他刚上了香,小妹就要把人家的坟给掀了吧?
玄风翎拍拍他的肩,“你在这等着。”
说完,去助力霜尧了。
这边,霜尧那一道力打出去,根本就没落到那些坟茔上,而是被虚空中突然出现的一只手给接住了。
那只手比一个常年劳作的成年男子的手还要宽大,手背的肌肤白中带灰,青筋暴起,血丝密布。
大手接下了霜尧的一击之后没有闪躲,而是趁势去抓霜尧的胳膊,霜尧一个后翻避开,顺带一脚踢了上去。
想碰她的手?找死。
妖力随着霜尧的翻身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汇集到脚尖,给出沉重一击。
不料,霜尧的攻击落了个空,那大手在即将被击中的时候又躲了回去,此刻哪还有什么踪影?
就在她寻觅之时,背后忽地升起一种被什么可怕东西笼罩的威压。
下一瞬,半个天空都黑了下去,罡风阵阵,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众多坟茔上空现身。
祠堂门口的燕无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漠蝰!”
躲藏了半天的漠蝰一出现就带足了杀意,直接化出庞大的真身张开血盆大口朝霜尧咬去。
他能感应到自己的内丹还在霜尧身上,既如此,直接吞了这个小美人,也省得他多费口舌了。
霜尧当然不会傻等着让他来咬,只是不等她自己躲开,就被玄风翎揽着腰抱走了。
“你……”霜尧发现玄风翎不知何时召出了栖云剑,下意识的往燕无峭那边看了一眼。
栖云剑身为妖王的本命剑,在人界名气不小,万一燕无峭认出来就糟了。
好在,此刻的燕无峭的注意力不在剑上,只见他把自己的百宝袋翻的底朝天,似乎在纠结拿什么出来能救他们脱身。
玄风翎带着霜尧闪躲了几次,与她商量:“他实力太强,你我加起来也打不过,我先拖住他,你和无峭顺着村子出去找人。”
说是找人,可能找谁?
上次长乐城中,天曲剑宗加上一群散修,都没能在漠蝰手中讨得好处,还一个个都受了重伤。
玄风翎这话明摆着是让霜尧和燕无峭别管他生死,自己逃命。
霜尧甩开他的手,她才不当那种小人。
“打不过就打不过呗,我们靠脑子赢,”霜尧看着漠蝰,不知想过到了什么,眼中兴味更甚,“就当遛狗玩了。”
“什么?”玄风翎不解,但霜尧没给他解释,已经再度冲了上去。
不得已,玄风翎只好先和她打起了配合,拖延时间看看燕无峭那边有没有什么法器。
二人你来我往,一粉一白两道身影在巨大的蟒蛇中间穿梭,每当蛇口吞过来时,他们都能及时脱身。
渐渐地,漠蝰也察觉出来这两人是在耍自己玩了。
他愤怒的发出一声嘶吼,竟然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条蛇身。只是这两条蛇身,比方才那个大的要小上许多。
但事情还是变得更棘手了。
燕无峭见此差点提着剑冲上去帮忙,好在终究理智战胜了冲动,他凑上去只有添麻烦和送死的份儿,这么想着,他手下翻找的动作更快了。
终于,摸到一个书卷似的东西,燕无峭高兴的拿出来,“找到了!”
乾坤古卷。
他爹不知哪一年从哪一处得来的宝贝。说是上面藏着什么提升修为的心法,结果拿到手研究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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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白纸上还是一个字也看不见,就丢给他玩了。
这古卷上没字,对燕无峭来说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长卷一展,把自己带进去当个传送法器送去别处。
如今,拿来给他们仨逃命最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燕无峭眯眼看了看霜尧和玄风翎,得想办法让小妹他们远离漠蝰,这古卷不长眼睛,万一把漠蝰也带进去就糟了。
不等他想出个办法来,霜尧和玄风翎已经打累了。
二人再度凑到一处,背对背站着,玄风翎握紧了栖云剑,“霜尧,你听话,带无峭先走。”
霜尧在背后切了一声,很大逆不道的说:“尊上,你再这么说,我就先把你打晕了丢回去。”
她许久不喊妖界的尊称,玄风翎乍一听还有些不习惯,但弄清楚霜尧的意思后心中不免一暖,缓了语气道:“实在不行,你去妖界找乌隰明来,我能撑住。”
然而,他给出的办法被霜尧狠狠驳回。
小蛇妖舔了下尖牙,“之前在落梅镇,有个大娘打的同心结手绳还挺好看的。”
她说的大娘玄风翎不知道,但同心结的样子他还是见过的。他诧异的看向霜尧,“你打算……”
霜尧嗯哼一声,带着点小得意,很满意玄风翎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玄风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此刻生死攸关,霜尧竟能想到这种脱困的方法。
二人的交谈不过几息之间,漠蝰已经再度攻击了过来。
霜尧和玄风翎互相一点头,开始动作。
半空中,只见那一粉一白两个身影一会往东一会往西,一会交错,一会分离,把两条蛇身迷得晕头转向。
两条蛇均是吐着长长的蛇信子晃了晃脑袋,这两人有完没完,烦死了,通通咬死。
燕无峭站的远,若说一开始他还搞不清楚霜尧他们想做什么,现在也慢慢看懂了。
他噗嗤一下笑出来,这主意肯定是小妹想的。
两条蛇忙着追杀,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身体已经缠绕到了一起,直到两个蛇头眼看着要把人吃到嘴里了,兴冲冲的脑袋一伸,然后——
他们的脑袋被身体扯了回去,低头一瞧,才发现两条尾巴已经打成了结,蛇头努力挣了挣,不仅没扯开尾巴,还把他们缠绕的更紧了。
漠蝰:“……”
他竟然被霜尧耍了!
两个蛇头发出愤怒的吼叫。
霜尧欣赏着面前的杰作,问玄风翎:“好看吗?”
玄风翎摇头,惜字如金,“丑。”
霜尧很赞同的点点头,“我也觉得。”
人界那种红绳编的结当然好看,但漠蝰这两条黑黢黢的蛇身,缠到一起的效果还是算了吧。
就在这时,燕无峭喊了他们一声,“大哥,小妹,快来。”
他抛出古卷,古卷将他卷起后朝着霜尧飞去,霜尧和玄风翎对视一眼,不等古卷来到眼前,就主动飞身而入。
接到三人,那古卷长卷一合,倏地消失在了空中,变成一个捉不住的光点。
终于解开身体的漠蝰无能狂怒,“霜尧,你给我等着。”
声音惊飞一群空中路过的鸦雀,但霜尧他们听不到了。
19. 当哥的都靠不住
竹林中,一道金光闪过,三个人从撕裂的空间中掉了出来。
“竟然把我们送回这里来了。”霜尧站稳后打量一番四周,很快认出这是落梅镇外的那个竹林。
余光中,霜尧看见那个暗藏阵法机关的石头,如今阵法被破,那机关自然也就没用了。
不过她还是上前踹了一脚泄愤,狡猾的狐狸精,最好别让她再碰见。
玄风翎见此暗自一笑,转头道:“无峭,这古卷……”
乾坤古卷带着他们来到这里后,还漂浮在半空中等待主人的命令。
“我这就收起来。”燕无峭摊开手掌,口中默念了一句口诀,乾坤古卷慢慢合上变小,落到了他手中。
霜尧发泄完回来,盯着那个古卷问:“二哥,你家宝贝是不是多得都记不住它们的用途啊?这种东西也拿来当飞行法器。”
燕无峭正要把乾坤古卷丢回百宝袋,听她这么问以为她感兴趣,递出去道:“确实多得记不住,你喜欢这个就送你玩了。”
“不要,”霜尧眉头一皱,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嫌弃道:“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字,我看着都头疼。”
她多看一眼,就感觉像回到了被族长爷爷耳提面命读书认字的时候。
当时的霜尧根本想不明白,她好好的一个小妖,为什么要去学人界的字。但族长爷爷和姐姐在这件事格外严苛,小小的霜尧握着毛笔吃了好大的苦头,现在还对这些书啊卷啊的有心理阴影。
燕无峭收回古卷的手一僵,然后飞快的把古卷重新展开,“你能看见上面的字?”
“能。”霜尧捂住眼睛,“所以你赶紧把它合上。”
她感觉自己的眼要被那些金灿灿的字给晃瞎了。
玄风翎看了看霜尧,又看了看古卷,颇感怪异,“霜尧,那只是一张白纸。”
“不,”燕无峭抬手否定他,“这上面有字,只是我们看不到。”
他这么一说,玄风翎明白了,“是修炼秘法?”
自上古时期起,三界便开始了修行之路,随着时间的推移,三界中也流传下来很多前辈的修行秘法。
玄风翎身为妖王,王宫的书房里就收藏了不少绝世孤本,不过那些都是人人可看的,像燕无峭手中这样的,他是第一次见。
燕无峭点点头,“还是大哥见识多。”
他将古卷重新合上,一边递给霜尧一边感叹,“我爹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哭晕在书房里。”
记得刚得到这乾坤古卷时,他爹是茶不思饭不想,就差抱着古卷睡觉了。
而且,他爹自己天天盯着白纸发呆就算了,还总要招来家中坐镇的修士们一起研究,整整半年时间,差点把那几个声名赫赫的修士烦得离家出走。
不过,燕无峭知道他爹研究这古卷,有着另一层心思。
“小妹,这是你的机缘。”燕无峭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既然你能看见上面的字,能不能帮二哥看看,上面有没有能让人重新修炼的方法?”
霜尧不是很想接,也不是很想看,她对那些文字仿佛天生带着恐惧,“二哥,我……”
燕无峭眉梢一垂,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要不是因为我,我哥也不会遇害。他救了我的命,可我什么都为他做不了。”
前不久才发现自己还良心未泯的小蛇妖感觉自己被人射了一箭,心脏痛呼呼的同时,她求助似的看向玄风翎。
玄风翎一个妖王,应该能找到让燕大公子重新踏上修行之路的方法吧。
她真的不想看书。
霜尧哭唧唧的想,那古卷全部展开,比她整条蛇都要高了。
然而,玄风翎在她殷切的目光中淡然一笑,“不怕,我陪你看。”
霜尧:“……”
你怎么陪,你又看不到!
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燕无峭已经顺势把古卷放到她手中,激动又感激的说:“那二哥先谢过小妹了。”
霜尧冲他磨了磨牙,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幸灾乐祸的笑。
果然当哥的没一个靠得住的,霜尧抱着古卷想,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姐姐肯定舍不得她看这么多字。
小蛇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压根忘了自己当初学字的鞭策者是谁。
此是,另一边。
落梅镇镇长的家中。
抛下宗门事务的萧听雨带着几位弟子匆匆赶来,她心急如焚,看见杨沫和林步寒后竟是第一次对着二人发了火:
“人丢了你们怎么不去找?干等着有什么用?要不是樊明意自己回去,我都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身为同门,霜尧三人又是你们的后辈,我让你们带着他们出来历练,不是让你们遇到危险把他们推出去挡刀的!”
杨沫见她连樊明意的大名都喊出来了,就知道师姐这次是真生气了,“是我无能,辜负了师姐的期望。”
她一脸内疚,满脸写着霜尧三人真的已经遇害了,萧听雨更是眼前一黑,喃喃道:“掌门还在闭关,霜尧师妹他们都没来得及行拜师礼。”
杨沫不由得一怔,然后咬紧了唇,“是我害了他们。”
要不是她让霜尧三人出去,他们就不会被那只狐狸精陷害,至今生死不明。
她明明知道三位师妹师弟第一次出门历练,却只看见霜尧身手不凡,没看见她心性单纯,竟然把最危险的事交给了他们。
林步寒在一旁忍不住道:“师姐,也不能全怪杨小沫。”
萧听雨按了按眉心,情绪缓和下来,不过脸色依旧难看,“我知道,樊明意没有尽到师兄的职责,我本来是要罚他,但没想到丹宗那边来了人。”
杨沫和林步寒问:“云华丹宗?”
萧听雨点头,面上浮现一丝无奈。
当时,她正在清点宗门新进的一批草药,看见樊明意独自回来,就直觉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果然,樊明意告诉她,落梅镇的狐狸精已死,但霜尧三人被狐狸精暗害,杨沫和林步寒不愿意跟他回来,口口声声喊着要去找人,他就自己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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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听雨哪里看不出樊明意是自己贪生怕死、推卸责任,当即就按照宗门法规罚了他。本来,樊明意是要被她免去一切职务,但好巧不巧,云华丹宗的人来了。
杨沫道:“听说几年前,云华丹宗宗主的女儿就与樊师兄定下了婚约,要不是后来那位孟宗主意外遇害,他女儿要求推迟婚约留下来照顾父亲,樊师兄的婚事也不会耽搁这么久。如今前来,可是丹宗那边要他们成亲?”
萧听雨点头,他们修行之人与道侣成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樊明意与那孟小姐是在一次除妖历练中认识的,二人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被两个宗门发现时还掀起了一番风波。
本来,云华丹宗答应这门亲事就是看重了樊明意长老弟子的身份。如今人家那边还派人亲自上门,萧听雨也不好在这个关头真的革了樊明意所有职务。
叹息一声,萧听雨不愿再谈论此事,继续追问霜尧他们三个,“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们仔细道来。”
镇长还在这里,杨沫和林步寒就让他再重复一遍前天的场景。
原来,距离霜尧三人被害,已经过去了两天。
“那天,这两位道长来找我问那妖怪的事,我们说了很久,眼看到了晌午,我就想着给两位道长准备些吃食。”镇长说:“我们落梅镇外有一片竹林,里面的竹笋最是鲜美,为了表示重视,我就亲自去了。”
他来到竹林中,正好看见霜尧他们和狐狸精打斗的场面。
镇长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神色惶恐,“我哪敢靠近啊?只能躲起来远远看着,眼看那三位小道长就要赢了,没想到那只狐狸精拍了下石头,三位小道长就不见了。好在,那位女道长消失前一掌拍死了狐狸精,我这才敢上前查看。”
他让人抬出狐狸精的尸体,害怕似的躲得很远,“我找不到三位小道长,这狐狸精也没了气,我就只好先带着它的尸体回来了。”
萧听雨上前查看了一番狐狸精的尸体,杨沫跟在她身后道:“它确实是被人一掌拍碎了丹田才死的。”
是以,体内的妖丹也泯灭了。
萧听雨点点头,“之后这两天,镇中还有人被挖心吗?”
“没了,”林步寒接过话茬,“我们觉得之前残害百姓的就是它!那天我本来是要跟杨小沫出去找霜尧他们,结果樊师兄不让,我跟他吵了起来,樊师兄就自己走了。但是天也晚了,我们怕镇上百姓再出事,就只好留了一晚第二天才去找人。”
说到这林步寒还气呢,他觉得自己以前简直瞎了眼,竟然天天拥护樊明意,结果霜尧他们出了事,樊明意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步寒当时悲从心来,心道自己要是出了事,樊明意估计也会跑。
杨沫自责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去晚了,到了那里半点霜尧他们的踪迹都没找到。”
萧听雨拍拍她的肩膀,让他们带自己再去竹林一趟。
几人正要离开,镇长家的管事就一脸喜色的跑了进来。
“回来了回来了,小道长他们回来了!”
20. 樊明意要成亲了
霜尧三人一回来就受到了众人的关心。
杨沫竟然激动的抱住了她,眼中似有泪花,“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要真出了事,她一辈子都得活在愧疚中。
林步寒则口直心快,“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
然后他成功得到一个霜尧的白眼,以及燕无峭的反击,“你才死了呢,本公子活蹦乱跳好好的。”
萧听雨看着他们嬉笑打闹,松了口气后问在场唯一稳重的玄风翎:“你们在竹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小心进了阵法,”玄风翎没提那个阵法是什么,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对了,我们还遇见了漠蝰。”
林步寒闻言道:“漠蝰?那个长乐城里的蛇妖?”
见玄风翎颔首,他又赶紧追问:“那你们是怎么从他手底下逃出来的?”
玄风翎和燕无峭当然是齐齐看向霜尧,霜尧适时地昂了昂下巴,得意的小模样看得众人皆是一笑。
林步寒脑子直,一下子想到了霜尧在长乐城中剑挑蛇头的场景,崇拜道:“霜尧,你把他杀了?!”
杨沫被他带偏了思路,一时间也忘了漠蝰有多厉害,“霜尧师妹,你也太厉害了。”
其他几个跟萧听雨一道来的弟子,虽然没亲自经历过长乐城的凶险恶战,但也早就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当即跟着道:“看来霜尧师妹的修为远在你我之上啊。”
可怜霜尧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大家戴了一顶又一顶的高帽。
她瞪了林步寒一眼,都怪这小子胡说八道,害得她都下不来台了。
还是萧听雨看出她的窘迫,解释一番:“漠蝰千年前就修为高深莫测,据说是一位已经得道飞升的前辈出手才将他制服,就算千年过去,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你们以为霜尧师妹是真神转世啊?”
听了她的话,杨沫总算找回脑子,“也是,上次大家联手还被打得落花流水呢。”
林步寒也慢慢回过神来,好奇道:“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霜尧不太会讲故事,但架不住她现在得意,神采飞扬的开口:“我和玄风翎联手,左一下右一下,把漠蝰的蛇身打成了同心结。他自己解不开,我们就趁机跑了。”
大家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一条又黑又丑的巨蛇被打成结,呃……是不是有点滑稽了?
亏霜尧想得出来。
他们又看了一眼玄风翎,暗自摇头,啧啧,没想到玄师弟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竟然还能陪着霜尧师妹这么玩。
萧听雨没想那么多,“性命无忧便好。”
林步寒抱着剑用肩膀撞了一下霜尧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没想到你还挺机智,下次这种事带我一个。”
他没注意到,有人默默沉了脸。
玄风翎将话题扯回来,“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要回宗门吗?”
顿时,大家都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立正身体看向萧听雨。
“走吧,宗门还有件大喜事等着我们去忙活呢。”萧听雨转头又对镇长叮嘱几句,叫他多加留意,日后若还有妖怪吃人的事,一定要及时告知。
镇长忙不迭点头,战战兢兢的送走了他们。
一行人回去时跟着沾了个光,全坐上了燕无峭的飞船。
霜尧站在船边盯着那些云彩看,可惜的嘟囔:“还以为镇长会留我们吃顿饭呢。”
等回到天曲剑宗,她就又只能吃大米饭了。
玄风翎来到她身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掏出一个小纸包,“一天一颗。”
霜尧猛地回头,惊喜的接过纸包后打开,“是果脯。”
那天在街上被狐狸精叫住之前,她还想买来着。
她数了数,玄风翎给她的这包里面只有二十颗,一天一颗还吃不了一个月。
霜尧珍惜的捏起一块最小的杏干塞进嘴里,一边品味这酸酸甜甜的味道,一边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那天在街上顺手买的。”玄风翎见她嘴角蹭了糖霜,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移开视线说:“不许多吃,吃多了牙疼。”
没怎么享受过人界美食的霜尧深信不疑,余光看见萧听雨带着杨沫过来了,赶紧把果脯重新包起来贴身收好。
萧听雨和杨沫对视一眼,纷纷假装没看见她嘴角的糖霜。
“玄师弟,杨沫跟我说了你中毒之事。”萧听雨叹气一声,“可惜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不过等樊师弟成了亲,我可以帮你们问问他娘子。”
霜尧悄悄咀嚼杏干的动作一顿,美目直接瞪圆了,“樊明意要成亲?”
新娘子竟然不是萧听雨?
萧听雨不懂她为何那么惊讶,解释了一番樊明意与云华丹宗孟小姐的事,“孟小姐出身丹宗,想来对玄师弟身上的毒了解一些。”
她和杨沫过来说完这些就走了,留下一个备受冲击的霜尧,她再度向玄风翎确认自己听到的消息,“樊明意要成亲了?”
玄风翎嗯一声,心底闪过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你好像很惊讶?”
“我当然惊讶,”霜尧左右看了看,拉着他来到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小角落,开始与他咬耳朵,“樊明意那个熊样,竟然有人愿意跟他成亲?萧听雨眼瞎就算了,孟小姐怎么也眼瞎?而且……”
霜尧猛地意识到什么,“宗门里所有的事都是萧听雨在管,那岂不是樊明意的亲事还要她操持?”
心上人要成亲了,新娘不是我,我还要给他们准备成亲的洞房。
天呐,这也太惨了吧。
霜尧不由得同情起萧听雨来。
她又想到之前自己向杨沫打听的事,难怪当时杨沫跟她说萧听雨和樊明意关系好不好要另说,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听刚才萧听雨说,樊明意早就跟孟小姐定下婚约了,如此看来,那岂不是萧听雨爱而不得。
霜尧叹息一声,“真可怜。”
玄风翎听她嘟囔了半天,总算跟上了她的脑回路,他略带迟疑的问:“你为什么觉得萧听雨会喜欢樊明意?”
霜尧一脸奇怪的看着他,“她要是不喜欢,为什么在宗门里给樊明意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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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权力?而且樊明意在宗门里嚣张跋扈,明显是恃宠而骄啊。”
“……”玄风翎被她的逻辑震惊了,甚至还觉得很有道理。
但大抵是他比霜尧多长了个情根,很快回过神来笃定道:“她不喜欢他。”
至于樊明意在宗门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权力,恐怕除了长老弟子这一缘故,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云华丹宗宗主女婿的身份了。
不过小蛇妖不懂人界的这些弯弯绕绕,压根不信他的话,“男女之情,你懂什么?”
玄风翎蹙眉,“我为什么不懂?”
换言之,难道霜尧就比他懂了?
霜尧哈了一声,忍下笑意,“先说好了,我这不是在欺负你。”
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玄风翎一挑眉梢,等她下文。
“你不是洁身自好,身边从来都没有女人吗?不立后不纳妃,妖界早就传开了,他们都说你……”霜尧清了清嗓子,蔫坏蔫坏的放低了声音,“不过你放心,我不跟旁人瞎说。”
关于妖界的传闻,霜尧从不觉得是空穴来风。反正上一世和这一世,玄风翎身边都没有女人。
哦,上次那个要被送进去的鸟族大美女不算,玄风翎拒绝了嘛,肯定是像大家说的那样有难言之隐。
霜尧略带同情扫了他一眼,又给自己辩护了一句,“我真的不是在欺负你啊。”
玄风翎感受到她的视线落到哪里,不由得一阵头疼,“霜尧,不要听那些人胡说。”
“哦。”霜尧以为自己戳到他痛处,连忙道:“说不准以后它自己就好了。”
玄风翎:“……”
妖界那群不着调的,到底给霜尧瞎说了什么。
霜尧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然后去找燕无峭玩了。
一日之后。
众人回到天曲剑宗。
一进宗门,大家便发觉宗门大变模样。
先前萧听雨离开前交代的事完成了七七八八,宗门各处都张贴上了大红囍字,两位老当益壮的长老正满面红光的指挥着几个弟子悬挂红布。
他们将萧听雨到来,走过来说:“听雨,昨日我们亲自带着明意小子去云华丹宗跑了一趟,算是正式提了亲,三日后,举行结亲仪式。”
萧听雨点点头,看向那些红布红字,“这些琐事本是弟子该做的,有劳两位师伯了。”
喜事将近,大长老和二长老哪管什么琐事不琐事,摆手道:“我们乐意,好了,你们刚回来先去歇一歇吧。”
等目送着一行人立刻,大长老对二长老说:“那个小丫头,就是霜尧吧?”
二长老笑着说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大长老赞同他的说法,“若她日后勤加修炼,定会超过听雨。不过听雨早年有掌门教诲,根基也是极好。哎呀,说不准以后我们宗门要出一对绝代双骄啊。”
“行了,”二长老懒得听他对着自家宗门自夸自擂,“跟我去看看明意小子的婚服准备的怎么样了。”
俩老头顿时喜气洋洋的走了。
21. 专制、蛮横、霸道
接下来的三天里,天曲剑宗上上下下都在忙着准备樊明意的婚事。
霜尧不是没想过趁着这个机会解决掉樊明意,可现在的樊明意俨然已经成了宗门最大“吉祥物”。
准新郎官备受瞩目,身边不是站着神色匆匆核对各项事宜的萧听雨,就是站着喜气洋洋盼着徒弟媳妇进门的两位长老,霜尧想找个樊明意落单的机会都难如登天。
除此之外,霜尧身边还总是黏着两个大男人。
小院内,石桌旁。
燕无峭贴心的添上一壶茶水,端来一碟点心,在霜尧右手边坐下,“小妹,古卷看得怎么样了?”
“在看了,在看了。”霜尧苦不堪言,一上午被那些金光灿灿的字晃得头昏眼花,她瞪了一眼左边的玄风翎,“你这叫陪读吗?”
先前在竹林,某人信誓旦旦的说要陪她一起看乾坤古卷,结果整整一上午,玄风翎一直在擦他那把破剑。
自从那日戏耍漠蝰,发现燕无峭认不出栖云剑之后,玄风翎就日日随身带着了。
闻言,玄风翎放下栖云剑,侧头看向霜尧手中的长卷,“哪里不懂?”
霜尧粗鲁的把长卷往桌上一丢,道:“哪都不懂。”
她最开始接触修炼一事,是姐姐在旁指点的。后来赤嫖愈发忙碌,霜尧就只能全靠自己琢磨。好在霜尧在这事上颇有天赋,才没把自己炼得走火入魔,反而还找到了一套只适用于自己的独特方式。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霜尧都没看过类似于乾坤古卷这样的秘法。如今乍一接触,只觉得满头雾水。再加上她本就抗拒读书念字,更是一点耐心都没了。
燕无峭赶紧溜到后面假模假样给霜尧捏肩,“要不先歇歇?我们下午再看。”
“那……好吧。”霜尧只犹豫了一下,就顺着台阶下了,“不如明天再看吧,一下子看太多,我理解不了。”
说罢,就去捏桌子上那碟新换的糕点。
燕无峭哽住,他是不忍心霜尧受折磨没错,但他也想尽快知道古卷上到底有没有能恢复燕奕衡的方法。
霜尧的指尖即将触到糕点时,那瓷碟被人端走了。
“一上午吃了三碟,不能再吃了。”玄风翎对燕无峭的做法颇有微词,“无峭,你太宠她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几碟精致的点心是今早燕无峭花了大价钱托外门弟子专程下山买来的。若是普通人这个吃法,早就胃胀得难受了。即便霜尧是妖,玄风翎也不想她因为贪吃有个万一。
燕无峭聆听他的教诲,顺从点头,“明白。”
然后他侧头对着霜尧无声开口:专制。
霜尧悄悄翻个白眼,同样以口型回他:蛮横。
二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又道:霸道!
玄风翎:“……”
真以为他看不见吗?
算了,无奈的摇摇头,玄风翎将那副长卷重新卷好放到霜尧手中,一句话激起霜尧的好胜心,“如果你能提升修为,下次再遇到漠蝰,就不用只想着逃命了。”
“我没有。”霜尧不满的站起来,她何时只想着逃命了?明明戏耍了那条丑蛇好不好?
虽然最后也没能把漠蝰怎么着,但……
霜尧咬了咬牙,脑海中再度回忆起漠蝰带来的威亚,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古卷,狠狠地说:“你们等着吧。”
话落,她转头回到自己屋中,抬手布下一道结界,盘腿坐了下去。
屋外,燕无峭看着房门紧闭的木屋,道:“小妹还挺单纯。”
这样的激将法,他七岁的时候就不信了。
玄风翎忍不住牵起唇角,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他看向万里无云的晴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一天。”
“是啊,”燕无峭不解其意,“还有一天樊明意就成亲了。”
一日后。
天曲剑宗的宗门大阵打开,以樊明意为首的一众弟子,站在宗门处迎接来参加大婚典礼的各位宾客。
像天曲剑宗和云华丹宗这么大的宗门,弟子的成亲仪式自然和民间百姓不同。
樊明意身为新郎官,不用前去迎亲,而是要留在宗门内与来自各个宗门的贵客借机交谈。
云华丹宗那边则由孟宗主亲自护送,新娘子会在丹宗弟子的拥护下乘鹤而来,以此彰显云华丹宗的底蕴与气势。
这么重要的时候,燕无峭和玄风翎自然没法躲个清净,二人站在一众弟子之间,等待仪式开始。
燕无峭百无聊赖,看着一身喜服昂首挺胸的樊明意,不由得八卦对着玄风翎起来,“听说,定亲之时孟小姐还不愿意嫁到我们宗门来呢。”
“为何?”玄风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巧和樊明意身后的林步寒对上了视线。
林步寒这几日忙前忙后,没想到大婚之日自己还得跟在樊明意身后当个跑腿的。他看见玄风翎二人后眸子一亮,忙不迭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燕师弟,玄师弟!”林步寒往他俩身后看了看,“霜尧呢?”
燕无峭跟他没那么熟,又因为樊明意的缘故对林步寒没那么喜欢,一时间公子哥脾气上来了故意没搭理。
他默默想着,小妹还在忙着练功,恐怕今天也不会出来了,等会要多兜点喜糖回去给她留着。
林步寒遭他冷脸,只好转头又去问玄风翎,“霜尧师妹呢,怎么没看见她?”
他连问了两次,玄风翎不由得对着林步寒打量起来。
其实林步寒的样貌算不得出众,放到他们妖界,顶多称得上一句小有姿色。而且,他可能是被萧听雨樊明意这些师姐师兄们保护的太好了,总是冒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傻气。
但也就是这份傻气,让他比玄风翎这些正儿八经修炼的人多了一丝鲜活。
“你跟她很熟?”玄风翎眯起了眼,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步寒,心道,没他高。
林步寒往后看了一眼,奇怪,他怎么觉得刚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摇摇头,“不算熟。”
他之所以问起霜尧,不过是觉得这三个新弟子中,霜尧的性格最能跟他玩到一起去。
玄风翎一看就是那种生人勿进的性格,林步寒估摸着自己没那个本事和此人结成好友。
而燕无峭性格是不错,但林步寒总觉得稍有不慎,燕无峭就会像樊明意那样骂他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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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霜尧师妹就不同了,师妹总是笑吟吟的,也不乱发脾气,鬼点子还多,修为也高,林步寒觉得自己跟霜尧一定是一丘之貉,不,是志同道合。
想到这些,林步寒笑道:“我们都是同门,慢慢的就熟起来了嘛。”
玄风翎说:“她很忙。”
林步寒一愣,“呃……”
玄风翎:“她没空理你。”
林步寒沉默了,站在原地思索很久,艰涩道:“玄师弟,你虽然是霜尧师妹的大哥,但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他其实就是想跟霜尧混熟交个朋友,回头好撺掇着霜尧跟他一起去后山上叉鱼摸鸟蛋来着。
以前杨小沫还会跟着他干这种小屁孩才玩的事,但现在杨沫成长了,有师姐的架子了,不跟他玩了,他就只好再找个新的损友了。
但林步寒没想到,自己这么个小小的愿望,竟然也能落空。
玄风翎目不斜视,“她喜欢被我管着。”
话虽这么说,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想到之前自己多言几句,霜尧就会生气的场景。
怕林步寒再多问,玄风翎开始赶人,“樊明意在找你了。”
林步寒一看,原来是云华丹宗的人已经到了,樊明意正伸出手接孟小姐落地,方才被他招呼着的客人一下子落了单,急需林步寒上前解围。
“我下次再来找师妹。”林步寒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他走后,憋笑许久的燕无峭凑了过来,揶揄道:“大哥,小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被你管着了?”
合着之前霜尧生气的时候,生的不是气,是喜欢呗。
玄风翎只是皱眉,“你不觉得他图谋不轨?”
燕无峭一时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嘲讽一句,“就林步寒那个脑子,能对小妹图谋什么?小妹不反过来坑他就不错了。”
“无峭,”玄风翎一脸严肃的提醒他,“霜尧长得很漂亮。”
听了他的话,燕无峭琢磨了半晌,然后一拍脑袋,终于有了当哥的自觉,怒道:“他敢!”
他思路被玄风翎带偏,脑子里自发的开始提前忧虑一些事情。
此时,大婚仪式已经开始,樊明意和孟小姐正在对着天地宣读“永结同心、白首不离”的誓词。
燕无峭拉着玄风翎续上了之前的八卦,“之前云华丹宗与我们剑宗平起平坐,甚至还有压我们一头的趋势,本来丹宗那边是让樊明意入赘的,若非后来孟宗主出了事,哪轮得到樊明意娶妻?”
玄风翎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他只知道人界平民百姓男婚女嫁的习俗,没想到在宗门之间,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弱肉强食”。
燕无峭又道:“所以啊大哥,我们得强大起来,这样小妹以后才能有招赘的底气。”
“招赘?”玄风翎脸色微沉,“她可以不成亲。”
燕无峭大惊失色,“你不能自己当苦行僧,就让小妹也跟着看破红尘吧?”
玄风翎语气有些僵硬,“一般人配不上她。”
对于这点燕无峭很是赞同,“所以我们得帮小妹好好考察。”
玄风翎无话可说,心道,谁也配不上霜尧。
22. 天曲剑宗怎么能有妖呢
礼台上。
大婚仪式已经到了尾声,只见空中飞来一只乌鸦,黑色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流光溢彩的光。
不想再谈论霜尧是否要成亲的玄风翎借机扯开话题,“那是乌鸦?”
在人界,普通百姓常常会把乌鸦视为不详之鸟,如今是两个宗门喜结连理的大好日子,这只乌鸦不知道会不会被苛责。
燕无峭摇摇头,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只乌鸦的下场,“路过的吧,真惨。”
他们注意到了这只鸟,旁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云华丹宗前来送亲的弟子们纷纷露出不虞之色,“什么鬼东西,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不快滚。”
天曲剑宗弟子们的反应则是与他们完全相反,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林步寒对杨沫道:“是那家伙回来了吧?”
杨沫郑重的点点头,喃声一句,“我的肥团儿。”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地,那只乌鸦飞到了礼台上,脚一触地便化作了一个身形颀长的娃娃脸少年。
少年身穿黑衣,头发高束,墨发间有银丝飘荡。仔细看去,众人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银丝,而是坠了宝珠的银色细链,同时他们还发现,少年黑色的腰带上竟然镶了十几颗不一样颜色的菱形宝石。
不等孟宗主的发难,墨归就先一步对着萧听雨道:“主人,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说着,将手中的木盒打开,把瑶光之石打造的凤簪双手奉上。
只见那凤簪静静地躺在檀木宝盒中,通体以金丝缠绕,簪头的凤凰华丽高贵,栩栩如生,其口衔瑶光宝石,光彩夺目,似有流光。
萧听雨从他手中接过,来到两位新人面前,道:“孟小姐,你愿意嫁与樊师弟是天曲剑宗的荣幸,这凤簪是我身为师姐的一点小小心意。”
这下,没人去在乎乌鸦的到来晦不晦气了。
孟小姐惊讶的接过去,凭借着对古籍庞大的阅读猜出凤簪上宝石的来历,问:“这可是传闻中能滋养神魂,提升修为的瑶光石?”
她话一出,被宴请来的其他宗门的人纷纷炸开了锅。
“这竟然是瑶光石?不是说早就难寻踪迹了吗?”
“上古真神留下的东西,果然非同一般。”
“之前我还以为云华丹宗嫁女要吃亏,没想到天曲剑宗对孟小姐如此重视,今日典礼布置的大气敞亮不说,连宗门的大师姐都来送上一份厚礼。”
“可不是嘛,天曲剑宗出了名的护短,孟小姐以后就是他们的人了,好处肯定少不了。”
“也对,云华丹宗再厉害,也不过是炼丹厉害,修行一事上总归比不过天曲剑宗,看来孟小姐嫁进来是好事,说不准日后修为还能大涨呢。”
孟宗主听着众人之间的言语,原先对天曲剑宗非要他女儿嫁过来的不满顿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忙道:“雅儿,还不快谢谢你萧师姐。”
孟知雅赶紧谢过,又道:“瑶光石世间罕见,萧师姐怎么得来的?”
“让墨归去魔渊寻来的,”萧听雨解释一句,不愿耽搁仪式,对樊明意道:“樊师弟,发什么呆?”
樊明意愣了一下,从盒中取出凤簪,抬手插入孟知雅发间。有了凤簪的加持,原先容貌昳丽的美人便更加惹人瞩目了。
众人不免一时看呆,孟知雅一脸羞赧的垂下了头。
之后,礼成。
燕无峭剥了颗喜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大哥,我没看错吧,那个乌鸦精喊萧听雨主人?”
玄风翎嗯一声,思绪却飘得有些远,瑶光石、魔渊,他太久不关注妖界了,不知道乌隰明是否查出了什么。
“砰”的一声,燕无峭砸了下手边的树干,“天曲剑宗怎么能有妖呢!”
要不是看萧听雨几人对那只乌鸦精态度亲密,燕无峭现在就想提着剑上前砍了那颗鸟头。
玄风翎回神,“无峭,妖也不全是坏的。”
譬如他和霜尧,就不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燕无峭冷哼一声,不敢苟同,“我先回去了。”
他眼不见为净,离开时竟忘了给霜尧带喜糖回去。
玄风翎看了眼几近黄昏的天色,遥远的天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圈白,是呼之欲出的圆月。
他想了想,抓了一把糖也回去了。
外面的喜事渐渐散去了热闹,天曲剑宗再度回归静谧。
而小院中,树影婆娑,暗风涌动。
屋内,床边盘腿而坐的人双目紧闭,若非她的胸膛还有起伏,恐怕会被人误会没了呼吸。
而她对面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张打开的长长古卷,古卷上布满金色文字。
忽然,那些金色文字从古卷上飘了下来,围着霜尧的身体变成一圈圈金色的光环。粉色衣摆无风自动,垂在身后的墨发也飞了起来。金色的光愈发明亮,几乎要将整间木屋照的如同白昼。
倏地,霜尧睁开眼睛,瞳孔变成红色竖瞳,一张脸上出现一个幻影。一个白色蛇头闪现,鳞片蛰伏,纹路细腻,肌肤宛如上好的羊脂玉,泛着丝丝凉意。蛇唇下露着两颗尖尖的利牙,鲜红的信子一吐,很快便收了回去。
幻影一瞬即逝,霜尧将澄澈的红瞳掩下,掌心运气,呼吸吐纳间,联合四周柔和的灵气与金色字符纠缠,以自己为中心卷起一道不断上升的气旋。气旋没入身体,在丹田处带着她的意识继续上升。
终于,触到一层壁垒,将之顶碎。
霜尧只觉得浑身一轻,气旋凭空消失不见,仿佛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
她缓缓收回妖力,露出一个笑,成了。
乾坤古卷,也没那么难学嘛。
霜尧从床上下来,修炼了整整一天一夜,她不觉得有任何疲惫,反而此刻特别兴奋,想找个人练练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提升了一大截,若是放到上一世,她一个人就可以将魔渊剿灭。只是不知道对上漠蝰如何?
霜尧推开门,打算去找玄风翎试试,只是没想到门一开,看见的却是沉沉夜色。
大晚上的,去找玄风翎好像不太好,霜尧悻悻然,打算回去睡个觉,结果转身时却看见了地上自己清晰的影子。
霜尧扭头望向夜空,是圆月。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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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紧,霜尧来不及多想,快步来到隔壁玄风翎的门前,抬手要敲门时顿了一下,改成直接推门而入。
按照之前的两次经历来看,说不准现在玄风翎已经毒发到昏迷了。
然而没想到,门先一步从里面打开,她和正打算出去的玄风翎打了个照面。
月光在门前投下一片小小的光,玄风翎站在门内,一大半身体都隐匿在黑暗中,唯有手中提着的茶壶被圆月怜爱了一角。
“霜尧,你怎么在这?”他问。
霜尧站在门口,看不清他的脸色,只从声音中听着和往常无异,“你没事?”
玄风翎沉沉的嗯了一声,“夜深了,回去吧。”
“哦。”霜尧满腹疑惑,难道她猜错了,玄风翎并不是每次月圆夜都会毒发?
她正欲转身,余光却注意到了玄风翎握着茶壶柄的那只手。
男人死死握着深色的壶柄,五指用力到泛出青白之色。
霜尧唰的一下抬头,重新看向黑暗笼罩下的玄风翎。
本来以为她要走了的玄风翎落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他不动声色的问:“怎么了?”
谁料,霜尧眯了下眼,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霜尧!”
玄风翎被她这动作逼得后退半步,忍不住低声喊了一霜尧的名字。
太近了。
他在漆黑中闭了闭眼,努力忽视霜尧身上传来的阵阵凉意。
“尊上,你很不好。”霜尧磨了磨牙,有点不太高兴。
明明她已经决定了要对这一世的玄风翎好一点,却还是差点被玄风翎骗了过去。
联想到之前玄风翎说过的,什么找不到解药就活不过三年之类的话,霜尧更是怒从心起。
要是她刚才没发现端倪,真的回去睡觉了,明天起来发现玄风翎不吭不响的被毒死了怎么办?
一想到那种可能,霜尧就觉得自己的良心又痛了起来。
她瞪了一眼玄风翎,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霜尧?”玄风翎惊了一下,差点摔了茶壶,手背上覆盖来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声音不由得哑了几分,“你……松开。”
霜尧没理,只是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将茶壶夺了过来。
果然,是空的。
她手一抬,精准的把玄风翎推到榻上,用妖力点燃桌子上的油灯,看清男人额间的薄汗和殷红的双眸后心沉了沉,“我先去打水。”
院中有一口水井,平日里他们只用来洗漱,喝的水都是天曲剑宗后山上的灵泉水。如今,只能将就一下。
霜尧飞快的打了满满一壶的水回去,关门的同时打下一道结界,走到榻前对玄风翎道:“我帮你运功,把毒性压下去。”
她现在修为提升,应该能帮玄风翎平安度过这一晚。
说着,便要把玄风翎扶起来,结果手刚一伸出去就被紧紧握住了。
“你不该回来。”玄风翎闭着眼,捧着霜尧的手放到自己脸旁,让霜尧的手托着自己的面颊,然后睁开一双已经开始变得神志模糊的眼,“你的手好凉,很舒服。”
23. 我要对你负责
“……”
霜尧暗骂一声,强忍下甩他一耳光的冲动,掀开壶盖将冰冷的井水喂到他嘴边,“你最好明天能让我忘了这事。”
不然,等明天一切事了,她一定会拉着玄风翎“好好试试”自己如今的修为。
玄风翎喝了大半壶井水后就不再喝了,他脸一偏,眉头蹙起,唇间泄出一道压抑的气音,“疼。”
那声音小到听不见,还好霜尧留神关注着他,捕捉到了。
“哪疼?”霜尧赶紧把茶壶丢到一旁,她原先并不知道玄风翎毒发时会疼,此时见男人疼的脸都白了,不由得着急起来。
霜尧撤回被当成慰藉的手,强硬的把玄风翎扶正坐好,让他面对面盘腿坐下,然后抬起双手掌心朝外,打算给玄风翎推送妖力来抵御毒性。
但她没想到,玄风翎迷迷糊糊的看了她一眼,竟然借机钻进她的双臂间,重重的抱了上来。
霜尧压根没有防备,刚聚起来的妖力直接被全部打散,气得她往玄风翎后背重重一拍,“你毒到脑子了?”
这么一弄,她还怎么帮忙?
回应她的是玄风翎更紧的拥抱,以及他身上灼热的烫意。
这温度自然不是蛇妖喜欢的,霜尧下意识抬手去推开,玄风翎身体一僵,误以为怀中的猎物要逃,竟然直接低头咬住了小蛇妖的后颈。
他声音含混不清,字音却咬的很重,“不许跑。”
“唔!”
霜尧被他咬住的那一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蛇有七寸,化形后七寸就在后颈,那是她的命门。
命门被克制,霜尧想动也动不了,红了眼威胁道:“玄风翎,你找死。”
等明天,她一定要玄风翎好看!
好在,玄风翎在察觉到她跑不了之后就松了口,霜尧僵直的身体总算恢复自由,她恶狠狠的开口:“我要把你丢到井里去。”
她说了这句犹觉得不够,又趁机骂道:“狗玄风翎,我好心帮忙,你竟然这么欺负我。等我得了王位,我就让你当我的仆人,每天都要伺候我!”
意识昏沉的玄风翎根本听不懂猎物在嘟囔什么,只能感受到小蛇妖是在朝他发泄不满,他不愿意听,抬手捂住了霜尧的嘴,“乖。”
说完,就凭着本能张开了身后蛰伏的羽翼。
霜尧骂着骂着突然被捂了嘴,正打算咬上一口泄愤,就眼睁睁的看见玄风翎背后突然冒出来一对硕大漆黑的羽翼。
那对翅膀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鸟族的翅膀都要大,每一片羽毛都泛着锋利的寒光,颜色黑的纯粹,宛如窗外沉寂凝固的夜色。
霜尧瞪大了眼,猫妖,有翅膀吗?
她直觉事情有些不太妙,疯狂的挣扎起来,“唔唔唔!”
放开她,她要回去睡觉。
玄风翎低头看了她一眼,瞳孔的边缘闪过一道暗色的金光。接着他收紧怀抱,直接羽翼一合,将二人包裹成了一个巨型的黑色的茧。
被黑暗彻底吞没前,霜尧终于反应过来,狗玄风翎,竟然是她的天敌吗?
……
…………
………………
天刚亮时,晨间的空气都带着凉意,雾气洇湿木屋的窗纸,被一截细长的白色戳破一个小洞。
屋内的声音泄露出来。
“你怎么在这?”
“呵!”
“你、我、对不起,我……”
“呵!”
“你想我怎么赔罪?”
“出来,让我打一顿。”
下一瞬,木屋的结界从内而外打破,屋门大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霜尧被人抱着尾巴蹭了一晚上,火气攒了一肚子,直接不管不顾压着玄风翎打了起来。
占尽便宜的玄风翎自知理亏,连剑都没用,由着霜尧发泄情绪,一点也不还手。
“嘭”的一声,玄风翎后背撞上院内的石桌,石桌应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睡梦中的燕无峭直接被这动静吓醒了,忙不迭趿拉上鞋子打开门,看清是霜尧和玄风翎在打斗后满脑袋疑问:
“大哥,小妹,大清早的,你们干什么呢?”
“切磋。”霜尧勾起一抹笑,对玄风翎道:“再不还手的话,我就生气了。”
燕无峭看见霜尧的笑后打了个寒颤,他摸了摸胳膊,怎么觉得小妹笑得阴恻恻的呢?
再看玄风翎,被霜尧小小的“威胁”了一下后,就唤出了栖云剑,正儿八经的和霜尧真切磋了起来。
二人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不一会,院内那几棵树就秃了顶,留下满院的落叶。
燕无峭看了一会,转身从屋里拿出来自己的剑开始练功。怪不得大哥和小妹比他厉害呢,看看人家俩,多勤快啊。
一个时辰后。
霜尧打爽了,也试出了自己此刻的修为,觑了一眼玄风翎,道:“手下败将。”
玄风翎揉揉酸痛的肩,“还生气吗?”
“好多了。”霜尧见他动作,想起来自己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是那对翅膀,下手没个轻重对着玄风翎的后肩多打了好几下,现在冷静下来,霜尧开始担心,“你没事吧?”
可别好不容易挨过了昨夜的毒,今天又被她给打个半死不活。
“没事。”玄风翎看着她,其实他一早就注意到了霜尧后颈的那个牙印,但他想不起来昨夜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霜尧如此生气,不过联想到今早怀中那条冰凉如玉的蛇尾,玄风翎心底有了几分猜测。
“霜尧,”他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注视着霜尧的眼睛郑重道:“我要对你负责。”
此事错在他,若是以后两位护法和蛇族那边追究起来,玄风翎一定不会让霜尧受到半分责问。
霜尧听见他说没事后就走了神,架打完了她有点饿了,正寻思着等下让二哥给她弄点好吃的来,就听到了玄风翎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
她震惊:“你要负什么责?”
总不能她被这只鹰抱了下尾巴,玄风翎就打算一辈子缠上她了吧?
“当然是,”玄风翎顿了一下,没好意思往下说,抬手捋顺霜尧因为打斗凌乱的头发,声音格外温柔:“我会对你好的。”
哪怕日后寻不到解药,他死之前,也一定会在妖界为霜尧铺好路。
不如,想办法把王位让给霜尧好了。
霜尧误会了他的意思,拂开他的手道:“我帮了你,你当然要对我好。”
她昂了昂下巴,“现在,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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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给我找吃的。”
玄风翎笑了,此刻是有求必应,“好。”
说完,他没去找燕无峭,而是出去找了个外门弟子,取出一块玉佩递过去,这种玉佩妖界王宫多的是,可惜他出门在外只带了一块。
玄风翎对那位外门弟子说:“帮我卖了换点钱,多买些吃的,最好是能多放几日的,用不完的钱就送你了。”
外门弟子接了玉佩看了看成色,脸上一喜,“这位师兄放心吧,我一定办妥。”
像他们这种外门弟子常常下山采办,给人捎东西是常有的事,玄风翎给的这块玉佩,能换二三十两银子,买吃的能花一半就不错了,剩下的就全是他的了。
这边外门弟子喜滋滋的下山去了,玄风翎则又去了趟膳堂,取了一屉豆沙馅的包子后回到小院。
练完剑的燕无峭见他回来,还以为这么多豆沙包有自己的一份,屁颠屁颠的上前就要拿一个,被玄风翎用剑柄震了下手背。
“想吃自己去拿。”玄风翎转头把包子递给霜尧,环顾一圈院子,又动手将石桌复原了,和霜尧一同坐下。
一笼屉有六个豆沙包,个个大如拳头,霜尧根本吃不了这么多,主动分了两个给燕无峭。
玄风翎忍不住蹙眉,“这是我给你拿的。”
以往分给燕无峭就算了,怎么今日还分?
霜尧不解,“你不是不让我多吃吗?吃多了会牙疼。”
她可不想毒牙变得毫无用处。
“我……”玄风翎没想到有一天搬起的石头会砸了自己的脚。
燕无峭吃着包子,对他摇头叹息:“大哥,我发现你变得偏心了。”
“你懂什么?”玄风翎从他手中扣回来另一个还没被咬的包子,想了想,实在不愿让霜尧吃被别的男人拿过的东西,就自己吃了。
燕无峭耸耸肩,和霜尧对视一眼,无声问:他怎么了?
霜尧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摇摇头,然后她就感觉唇边被人轻抚了一下,“!!!”
谁摸她?
玄风翎用指腹将她嘴边的豆沙渣抹去,接着用手帕擦干净手指,一脸淡定道:“你嘴边沾了豆沙。”
霜尧心头怪异,“你、你、你……”
她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燕无峭大叫一声,拍桌而起,“果然不是亲哥就不疼我,大哥,你太偏心了,没看见我脸上都沾上豆沙了吗?”
霜尧心里的那点怪异顿时偃旗息鼓,也对,玄风翎以前就对她一副管天管地的模样,刚才只是“大哥病”犯了吧。
玄风翎也是第一次对霜尧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表面的淡定下,实则早就紧张的出了汗,生怕霜尧一个不喜与他生气。
好在,霜尧只是语无伦次了一会,就没再说了。
玄风翎默默地想,看来霜尧不排斥,日后多来几次习惯就好了。
两人各想各的,都没注意到燕无峭的前半句话,霜尧拿出帕子递过去,“二哥别气了,来来来,小妹给你擦。”
燕无峭把脸凑上了上去,感慨道:“当哥就是好啊。”
玄风翎没来得及拦下,眼睁睁的看着霜尧给燕无峭擦了脸。
怎么办?他想带霜尧回妖界了。
24. 翅膀黑,心也黑吧
三人闹着吃完了包子后,商量着稍后找个时间去拜会一下孟知雅。先前萧听雨说过,孟小姐或许知道玄风翎身上所中之毒。只是孟知雅刚刚大婚,三人不好意思立马前去搅扰。
“对了,二哥,”霜尧从屋里拿出来乾坤古卷,“这古卷我都看完了,上面没找到能帮燕大哥的方法,还是还给你吧。”
燕无峭起得太早又练功累了半天,此刻吃饱喝足,开始犯食困,他随意扫一眼,打着哈欠道:“给我我也没用,你拿着玩吧。”
顿了顿,他反应过来,眼中困意霎时全无,“你都看完了?”
就算他看不见上面的字,也清楚知道这古卷全展开后有多长。燕无峭心里道了句上天不公,之前入门时萧听雨给他们仨的那本修炼心法,他到现在连一半都还没看完呢。
小妹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燕无峭迟疑地问:“小妹,这上面的东西,你都学会了?”
霜尧语调轻松,“看了不就会了吗?”
“……”沉默一瞬,燕无峭捶了下玄风翎的肩,很乐观的说:“大哥,还好有你陪着我。”
他知道玄风翎手中的那本宗门秘法至今依旧崭新如初,燕无峭沾沾自喜,玄风翎一个字也没看,他看了一小半,这么算来,自己算不上是三人中最垫底的那个。
霜尧和玄风翎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后者默默帮霜尧把古卷收好,但笑不语,没忍心告诉他真相。
天曲剑宗的秘法对人界修士大有益处,但对自小依照妖界方式修炼的玄风翎来说,毫无益处,是以,他一直没打开过那本书。
霜尧没忍住道:“二哥,你别高兴了,还是多努力努力吧。”
要是回头她得了王位,燕无峭还是这么垃圾的修为的话,霜尧都不好意思跟妖界各族们讲自己在人界还有个二哥。
燕无峭笑脸一收,一把握住桌上的剑,另一只手拍着心口道:“知道了,我这就去练功,在家被人嫌弃也就算了,在外面还要被嫌弃,终究是我这个二哥当的太失败。”
霜尧悄悄在心底吐槽一句好幼稚,脸上却忍不住笑起来,好声好气道:“谁嫌弃你了?你可别污蔑我们。你有纸笔吗?我给你一套适合你的功法。”
这还是她昨夜从乾坤古卷上看来的剑修功法,若是修炼得当,燕无峭日后也不必只能依靠百宝袋中的法器了。
霜尧没注意到,当她说出“我们”二字时,玄风翎唇角上扬了一点。
“有,我去给你拿。”燕无峭来了精神,转身跑进自己屋内。
他从木柜中找出来一套纸笔,端上砚台正要出去时,余光瞥见门口飞快闪过一个橘色的圆球。
燕无峭眨眨眼:刚才啥玩意儿过去了?
院内。
橘色圆球凌空一跃,精准又稳重的跳进了霜尧怀中。
它闻着有点熟悉的气味,在粉丝衣衫中翻身打了个滚,抬爪勾了勾霜尧垂下来的发丝,“喵~”
小人,没想到吧,本猫还记得你。
霜尧只觉得怀里一沉,低头就看见多了只橘猫。
这猫,好像有点眼熟?
“是它。”玄风翎先一步认了出来,“杨沫的猫。”
他这么一说,霜尧也认出来了,那日他们出发去落梅镇之前,她正巧在院子里看见一只橘猫。因为当时她前一晚和玄风翎闹了不愉快,还误以为玄风翎是猫族,所以专门捉来这只猫狠狠蹂躏了一把。
如今霜尧已经知道了玄风翎的真身是玄鹰,再看这只小猫,就觉得没那么讨人厌了。
这小家伙打哈欠的样子,挺像他们蛇族的嘛。
霜尧笑了笑,揉揉橘猫圆咕隆咚的脑袋,边回忆杨沫对它的称呼边喊道:“是你呀,肥团儿。”
肥团儿很有灵性的回了霜尧一连串的喵喵叫,玄风翎在一旁看的直皱眉。
他之前没觉得有什么,如今身份不同立场不同,看着橘猫与霜尧亲近的画面心底就生出些不一样的情绪来。
天曲剑宗的乌鸦都能成精,这只猫会不会也能化形?
玄风翎抬手,打算把这只猫从霜尧怀里薅出来,只是他刚要有所动作,取完纸笔回来的燕无峭就先一步挤了进来。
“原来是只猫啊,”燕无峭站在霜尧和玄风翎中间,撸了一把肥团儿的毛发,“我说刚才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霜尧和他对视一笑,“二哥,这是杨沫的肥团儿,你还记得吗?”
燕无峭恍然大悟,“记得,等会我找人下山去给它买点小鱼干回来。”
霜尧舔了下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小鱼干,人能吃吗?”
她一条吃肉的蛇,也想尝尝味道。
“当然能,”燕无峭大手一挥,“二哥给你买大鱼干。”
霜尧欢呼:“二哥你真好。”
她自己高兴,也没忘了玄风翎,矜持的开口:“我可以分你一半。”
鹰好像也吃鱼的吧?
然而一抬头,看见的是男人那张冷冰冰的脸。
玄风翎下颌线绷得很直,语气僵硬,“我饱了。”
霜尧:“啊?”
不是还没吃呢吗?
正想着,怀中的猫突然跳了出去,站在石桌上后背弓起,浑身的毛像海胆一样竖了起来。
肥团儿炯炯有神的两只大眼睛盯着院外某处,口中发出低沉的呜声。
燕无峭被它这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
三人顺着肥团儿的视线看去,只见远处快速移动着一个黑色身影,眨眼间,那道身影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随之而来的,还有丁零当啷的环佩之声。
燕无峭一下握紧了腰侧的剑柄,任由上面的剑穗硌在手心,借助这种钝痛克制自己心头的冲动,“是你。”
墨归一路循着猫的踪迹而来,没想到马上就要抓到了,那只肥猫溜进了一个小院。有主人在,整个天曲剑宗就没有他不敢进的地方。所以,他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
只是没想到,会碰见一个对他充满敌意的剑修。
自己见过他吗?
墨归想了想,对燕无峭毫无印象,于是自动忽略,低头看向石桌上如临大敌的肥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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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亮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你要是听得懂人话,就自己滚下山,要不然……”
他举起手转了转手腕,握紧拳头,口中发出一阵别扭的坏笑,一听就是从哪些不正经的强盗身上学来的。
肥团儿喵呜一声,往后缩了半步。
燕无峭见此将剑一拔,看墨归更不顺眼了,骂他:“仗势欺人。”
霜尧虽然没见过墨归,但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本质。她将害怕到夹起尾巴的肥团儿抱起来摸了摸后背,道:“原来是只丑鸟,竟然还欺负起小猫来了。”
她顿了顿,又从记忆中扒拉出来一句人界的话,怕说的晚就错过好时机,赶紧快速补充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翅膀那么黑的鸟,心也是黑的吧?”
玄风翎诧异地扭头看了她一眼,霜尧掩唇低咳一声,嘟囔道:“不是说你。”
“你才心黑,”墨归没想到这三个人竟然一点也不让着自己,露出一副被欺负了的表情,“你们骂我?”
他早就知道,宗门里有些弟子愚昧无知,会在私底下嘲笑他是只不详的乌鸦,但那些人笑归笑,却从来不敢当着他的面说。
少年鼓了鼓腮帮,虚张声势的撂下四个字,“你们等着。”
主人不让他在宗门里随便揍人,等他把主人喊来,让主人惩罚这三个不知高低的弟子。
“站住,”燕无峭叫住他,“一只妖也敢在天曲剑宗大放厥词,就算萧听雨知道了也不会护着你。”
墨归瞪他,“你竟敢喊我主人的大名?”
燕无峭冷笑一声,提剑刺了上去,“本少侠不仅喊了,还要替她教训教训你。”
反正是这乌鸦精先来他们院子里挑事的,燕无峭想,就算自己把这只乌鸦打一顿,也是有理。而且,看着燕家的面子上,萧听雨肯定不会拉偏架。
霜尧没想到燕无峭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忙抱着肥团儿往后躲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道:“二哥加油。”
玄风翎赶紧把她按到身后,解释墨归的身份,“那只乌鸦是萧听雨的,他又没犯什么错,无峭自己迁怒于他,事情闹大了谁都下不来台。”
霜尧张了张嘴,她向来喜欢帮亲不帮理,本打算替燕无峭说话,但低头一看肥团儿,小猫除了害怕的发颤之外,一路逃窜到他们小院浑身上下居然没有半点伤痕。
所以,刚才墨归笑得那么诡异,就只是为了把肥团儿吓跑?
既然墨归什么也没做,似乎白白挨一顿打就不合适了。
但燕无峭已经出招,墨归也为了防御赤手空拳的和他打了起来。
霜尧把挑子一撂,仿佛刚才拱火的人不是自己,理直气壮的对玄风翎说:“你想办法。”
她可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玄风翎当妖王这么多年,应该能解决吧?
玄风翎无奈叹气,没办法也得想办法,抬手掷出栖云剑将燕无峭的剑挡了回去。
燕无峭被反震的倒退几步,扭头看清是谁后不敢置信道:“大哥?!”
偏偏墨归还要火上浇油,他双臂交叠抱在胸前,道:“你打不过我。”
25. 玄风翎行不行
一句话刺激的燕无峭再度发火,“本公子能把你打回原形。”
“上一个说大话的人,现在要跪着喊我祖宗。”墨归眼中划过一丝跃跃欲试,他掌心轻拍衣服,听见腰间坠饰碰撞的清脆响声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手从身后一闪,食指与中指之间多了三根黑色羽毛。
羽管修长,羽根尖利。
燕无峭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转动剑柄,冰冷的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焦灼的气氛中,燕无峭率先发起攻击,手中的剑朝着墨归砍了下去。墨归不甘示弱,随着咻咻咻三道连续划破空气的声音,三支嗜血黑羽刺向燕无峭的命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挡在了二人中间。
玄风翎面对燕无峭,用栖云剑顶住那把杀意重重的剑,两把剑力道相冲,剑身交错时划出一串刺耳的声音,玄风翎用力一震,燕无峭被震得后退十几米远,手中的剑也飞了出去。接着,玄风翎看也不看的反手一挡,将来势汹汹的三支黑羽挡了回去。
黑羽和栖云剑齐齐相碰,发出“叮当”一声,换了方向斜插进不远处的石砖里。
刚巧,就在离霜尧脚边不到半米的距离。
霜尧:“……”
玄风翎行不行啊,差点扎到她的脚。
一连两次被自己人挡回去的燕无峭根本没注意到黑羽落到哪里,他头昏脑涨,记忆中的仇恨此刻是他心中怒火源源不绝的燃料。
他冲到玄风翎面前,嗓子都要喊劈了,“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玄风翎沉着脸推了他一把,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还想问你,你想干什么?”
燕无峭没有防备,差点被他推倒,堪堪稳住身形后就看见玄风翎一言不发的走到霜尧身边。
“你没事吧?”玄风翎半蹲下去将那三支黑羽用力拔起来,掌心收拢,不动声色的用妖力将它们碾成齑粉。
燕无峭愣了愣,刚才墨归的羽毛,竟然差点伤到了小妹吗?
“我没事啊,”霜尧抱着猫笑了笑,“我法力那么高,怎么可能受伤?”
要不是早就算到了那三支黑羽伤不到自己,霜尧才不会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玄风翎松了口气,叮嘱她:“下次这种时候要躲开。”
霜尧举起肥团儿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捂住自己的一只耳朵,敷衍他:“知道了知道了。”
肥团儿已经从她的怀里找回了安全感,跟着喵了一声。
玄风翎看着猫:“……”
碍眼。
燕无峭慢慢走到二人身边,看向霜尧的眼中布满歉意与后怕,“小妹,我……”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是为了除妖,却险些害了亲近的人。
恰在此时,墨归很不合时宜的喊道:“喂,你还打不打啊?”
杨沫刚到小院外就听见这么一句话,满脸黑线的问:“打什么打?谁要打架?宗门禁止除友好切磋以外的任何斗殴。”
听见她的声音,肥团儿叫了一声。
杨沫本来是找霜尧三人有事,没想到在此看见了自己偷偷养的猫,她心底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连忙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小乌鸦,你怎么在这?还有,地上怎么这多剑痕?院子里的树怎么都秃了?燕师弟,你的剑怎么插在地里啊?”
墨归:“……”
燕无峭:“……”
霜尧抬头看了一下光秃秃的树们,这是今早她和玄风翎打架时弄的,绝不能让杨沫知道。
于是,她抬手指了指沉默的两人,“杨师姐,他们俩打架,毁了我的小院。”
杨沫深吸了一口气,问玄风翎:“是真的吗?”
玄风翎自然是随着霜尧的说法点头。
杨沫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下一下跳了起来,她扶住额角,头好疼,怎么她成了师姐,就要面对这样的狂风暴雨。
呜呜呜萧师姐,快来救我。
杨沫面无表情的心底呐喊一阵,忽然想到什么时候从霜尧手中接过肥团儿,盯着墨归问:“你是不是欺负我的猫了?”
墨归大方承认,“我早说了,我不喜欢猫。”
他一只鸟,和猫生来就是死敌。
杨沫心疼的看着自己的猫,“墨归,以前你把宗门所有的猫都吓走就算了,但肥团儿是师姐同意留下的,你不能欺负它。”
墨归浑身一震,“不可能,主人答应过我,不让宗门弟子养猫。而且,你也打不过我。”
所以,他还是要把猫赶走的。
若是以前,杨沫还会屈服于他,但现在杨沫站起来了,她笑得春风和煦,颇有萧听雨的风范,淡淡道:“小乌鸦,师姐也说过不让你在宗门打架,但你今天不仅打伤了燕师弟,还弄坏了霜尧师妹的院子,这些树可都是当年掌门一棵一棵亲手种下的。”
墨归唰的一下看向燕无峭,“我什么时候打伤你了?”
燕无峭捂着胸口踉跄一步,霜尧和玄风翎眼疾手快的搀住他。
杨沫:“你看,燕师弟都快晕了。”
墨归:“……”
他要去告诉主人,这群人欺负鸟。
但杨沫又说:“这次你一年才回宗门是因为什么来着?好像是因为逼着某个外门弟子跪下来喊你祖宗是吧?今天的事要是让师姐知道了,唉,没个三五年恐怕不行吧?”
一串话说的墨归心如冰窖,上次他之所以教训那个外门弟子,是因为那人画了副猫玩死鸟的画在弟子间流传,画上的鸟是黑色的,墨归觉得他在含沙射影的嘲讽自己,没忍住就将人打了一顿,逼人给自己磕头。
结果这事被主人知道后,主人说他做得太过分,罚他出去游历一年。要不是因为樊明意大婚,主人要他找瑶光石回来,他还要在外面待一个月。
那种风吹日晒、居无定所、没有主人的日子墨归不想再过了,他咬咬牙,一张稚嫩的娃娃脸皱成了包子,对杨沫低了头,“你的猫,可以藏起来养。”
杨沫笑着看了眼霜尧三人,三人心领神会。
燕无峭“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我伤得很重,连喝水都没法自己喝了。”
墨归瞪着他,你再装一下试试,但嘴上说得是:“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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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茶倒水。”
玄风翎看着石砖上三个并排的小洞说:“给霜尧道歉。”
墨归心说又没真伤了她,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但他还是转头对着霜尧说:“对不起。”
霜尧惆怅的看了看自己院子里的树,“都不能遮阳了。”
墨归气得想用翅膀扇人,这树秃了跟他有关系吗?没记错的话,他刚来的时候树就秃了吧?但他此刻只能忍辱负重:“我给你种新的。”
霜尧笑眯眯:“要能结果子吃的那种。”
墨归:“行。”
几人握手言欢,愉快和解。
小院子的气氛又变得和谐起来,坐到石桌前,杨沫说明自己的来意:“萧师姐让我来告诉你们,云华丹宗那边有个习俗,孟小姐成亲三日后还要回去住上七天,师姐怕你们心急,就事先和孟小姐提了那件事,孟小姐愿意帮你们,但也得先见了玄师弟。所以,等今天晚膳之后你们来找我,我带你们过去。”
如今樊明意成亲,宗门专门给他和孟知雅分出来一间院子,比霜尧三人的小院大了整整一倍不止。
霜尧他们不能贸然前去拜访,杨沫和孟知雅数年前有过几面之缘,有她领着,到时候几人也不会太尴尬。
三言两语敲定下来,杨沫抱着猫走了,走之前还留给墨归一句话——
“留下来好好赎罪吧。”
墨归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那只肥猫的尾巴一荡一荡的是在挑衅自己。
“咳咳,”燕无峭敲了敲面前空了的茶杯,“渴了。”
刚才有杨沫的一打岔,燕无峭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不能杀墨归,难道还不能折磨折磨了?
墨归凶巴巴的看着他,“你根本没受伤,还有你们!”
他怒视霜尧和玄风翎,“那几棵树,是你俩弄秃的吧?”
能将整个树冠上的树叶一扫而空,还不伤损任何一根细枝,修为必然远超燕无峭。三人中,除了刚才出手拦下他们争斗的玄风翎,便只有霜尧了。
墨归他自己的主人就厉害无比,对霜尧这种面善的小姑娘自然不会随意轻视,他想这三人里,说不准还是霜尧最厉害。
霜尧大大方方承认,“是又怎样?你还能跑去跟你主人告状?”
墨归一哽,又听见燕无峭趾高气昂道:“对我大哥小妹说话客气点,去,给本公子倒杯水喝。”
那姿态,仿佛墨归是他们燕家的仆人。
霜尧挑了下眉,悄悄对玄风翎说:“好嚣张。”
玄风翎:“纨绔子弟,不要学。”
霜尧乖乖点头,她可不敢学,族长爷爷会揍她的。
在燕无峭的一声声催促中,墨归拎起茶壶倒了杯水,倒完后重重一放,陶瓷的茶壶身上出现一道裂纹,碎了,里面满满的茶水汩汩淌了一桌子,险些祸及霜尧和玄风翎。
燕无峭当即扯着嗓子喊:“杨沫师姐。”
墨归大喊一声闭嘴,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用力擦干净,动作狠得好像桌子是他的仇人。
小乌鸦边擦边想,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一定一定不会踏进这院子半步。
26. 还有救吗
戌时,小院中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夕阳黄昏之色。
霜尧三人依照约定,去找了杨沫。
宗门内不许弟子御剑乱飞,一行人只能慢悠悠走到樊明意的住处。
杨沫疲惫的揉了揉眼角,边领路边道:“樊师兄成亲这几日,萧师姐把他的活全丢到了我头上来,真羡慕林步寒那个傻子,什么都不用做。”
她虽有抱怨之意,但话中却无真的不满。
霜尧与她并肩而行,好奇道:“杨师姐,之前我问你,你说过萧师姐和樊明意关系不见得有多好,你还没跟我解释什么意思呢?”
闻言,杨沫扭头看了一眼她俩身后的两个男人,放低了声音道:“霜尧,这事我只跟你说。”
她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的话几乎是用气音说的:“你入门晚没听说过,我们如今的掌门是位女子,以前宗门的掌门之位只在男子之中选择,穆掌门是破格当选的,她曾以掌门之名立誓,要求天曲剑宗在她离去后的下一任掌门必须还是位女子。”
杨沫讲了一路,霜尧这才知道,天曲剑宗如今正在闭关的穆掌门,竟然已经活了一千年。今年,刚好是她修炼的紧要关头,若是能一举突破,就能飞升仙界。
而在一千年前,蛇妖漠蝰横空出世,霍乱人间,天曲剑宗的两位长老为了掌门之位争得头破血流之时,是穆掌门率领宗门弟子下山除妖,阻止了人界几近覆灭的残像。
后来,漠蝰被众人口中的前辈,某个上界真神封禁于长乐城,穆掌门则是脱颖而出,成为了天曲剑宗的第一位女掌门。
杨沫笑了笑,话语里掺杂着无奈,“大家都觉得萧师姐会是下一任掌门,但樊师兄也不是毫无野心之辈,若哪日穆掌门突然飞升,什么都来不及交代,彼时,樊明意背后有两位长老撑腰,谁能保证我们的下一任掌门姓萧呢?”
所以,她才抓住机会努力成长,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能成为萧听雨身旁最得力的人之一。
而且,杨沫之所以告诉霜尧那么多,也是掺了几分私心。霜尧修为高,要是能一心向着萧听雨,以后她们也是多一份助力。
不得不说,杨沫这些话还真就引起了霜尧的共鸣。
“原来是同道中人啊。”霜尧若有所思的呢喃一句,她想要妖王之位,萧听雨想要掌门之位,说不准以后她们成功了,还能联手推动妖界和人界的和谐发展。
霜尧畅想了一会,在远远地看见樊明意那个院子后笑意一收,所以,上一世樊明意继任掌门,一定是萧听雨出了什么岔子。
说不准,樊明意这个小人还是踩着萧听雨的尸体上位的。
默默握紧了拳头,霜尧觉得还是要把暗杀樊明意这件事早日做了。
思忖间,几人已经来到院子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长脸的女子,身穿云华丹宗弟子服,是孟宗主怕女儿受欺负安排留下来的人。
“杨道友,你来了。”她一见杨沫便熟稔的打了个招呼,“小姐她等你们多时了。”
说着,便带着霜尧四人进去,只是刚刚踏入院中,众人就听见一道砰的声音,屋里什么东西砸到了紧闭的门板上。
随之,大家听见一个调子拔高有点刺耳的女声。
“樊明意!你哄着我嫁给了你,结果我们才刚刚成亲,你就要这么对我?”
是孟知雅的声音。
在场几人中,唯独霜尧还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孟小姐。
玄风翎和燕无峭对视一眼,均是皱眉,那日在大婚仪式上,孟知雅明明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模样,怎么私底下……
杨沫也没想到孟知雅还有这么一面,有点尴尬的望了望天,她是不是不该现在带霜尧师妹他们过来?
那位云华丹宗的女弟子对霜尧四人低声说了句抱歉,就打算先进屋制止这场争执。只是不等她有所动作,屋里就又有了动静。
樊明意的声音听上去比孟知雅平静许多,“吵什么吵?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接下来孟知雅是怎么说的,霜尧几人没能听见,因为那个女弟子很护主的布下了道结界。
“抱歉诸位,还请在院中等待片刻。”
她这么说,霜尧四人也不会非要巴巴的凑上去,人家夫妻俩吵架,对话还那么有指向性,他们再好奇也不能无耻偷听。
屋内,全然不是霜尧几人想象中的桃色事件。
孟知雅手指颤抖的指着地上那些被扬飞后散落的纸张,纸上的墨迹已经被打翻的茶水晕染,仔细辨别可以看见“生人”“血祭”之类的字眼。
她道:“这种罔顾人伦毫无天理的事,你让我怎么装作没看见?”
樊明意面色不虞,压着声音吼她:“怎么?你还想把这事捅出去?别忘了,你已经嫁给我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孟知雅身形一颤,细长的手指扶住桌沿,眼底隐隐带上泪花,似是有所妥协,“明意,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空气沉默了片刻,樊明意正了正衣襟,和颜悦色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帮这家人做事,日后竞争掌门一位,他们会鼎力相助。”
他叹了口气,揽住孟知雅瘦削的肩膀,柔声说:“雅雅,五年前在外历练,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我那么爱你,难道我还会害你吗?若是我成了掌门,对你好,对我们未来的孩子也好。”
孟知雅脸上是胭脂盖不住的苍白,“你做这些,只为了得到一个掌门的位子?”
“嗯。”樊明意垂眼遮住其他的情绪,不服气的说:“总不能你都嫁给我了,我还让岳父大人瞧不起。”
孟知雅在怀里闭了闭眼,眼角滑落一滴冰凉的泪。
她做梦也没想到,五年前从密林兽口中救下她,使她一见倾心的少年郎,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终究是,她从未了解过樊明意。
缓和片刻,孟知雅轻轻推开他,“好,这件事我不再管,你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吧。”
樊明意见她如此乖顺,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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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后说:“擦擦脸,外面有人来了。”
那结界只能挡住外面的人窥探他们,却挡不住他们听见院中霜尧几人的动静。
樊明意眸光闪了闪,道:“我从后门出去。”
他离开后过了一会,孟知雅才深吸了一口气,掩去心中惊涛骇浪,打开了房门。
“杨沫,你们来了。”
正优哉游哉欣赏院中桃树的几人纷纷扭头,只见孟知雅面上带笑,除了眼角带红之外,看不出其他端倪。
几人在她的邀请下进屋,先前那个女弟子端上来茶水后就离开了。
孟知雅早就知晓他们的来意,坐在主位无声打量霜尧三人。
因那女弟子不是专职仆人,所以她只是倒完茶就离开了,茶杯放的不合规矩,有的离桌沿太近,若是人动作大点,很容易就会把茶杯打翻。
只见玄风翎默不作声的把霜尧那杯往桌子中央挪了挪,停顿一下,又把燕无峭的茶杯也挪了。
孟知雅刚才就听见他们三人以兄妹相称,见此无声笑了笑,看着玄风翎问:“你是中毒之人?”
玄风翎求人办事,刻意姿态放低,说了声是。
杨沫惊讶的看着孟知雅,“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是玄师弟中了毒吧?”
“我看出来的。”孟知雅带着小小的得意,“要是是另外两位中了毒,玄道友恐怕不会这么淡定。”
燕无峭反应很快,对霜尧挤眉弄眼道:“小妹,孟小姐这是嫌我们对大哥不够关心呢。”
霜尧愣了一下,扭头看玄风翎,自动加了个前提条件,“我对你不好、不关心你吗?”
她想,自己哪里对玄风翎不好了?
脖子给他咬了,尾巴也给他抱了,这还不好啊?
“没有不好,”玄风翎也想到了这些事,眼含笑意道:“你别听无峭瞎说,他懂什么。”
燕无峭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无语的开口:“是啊,我什么都不懂。”
也不知道玄风翎吃错了什么药,这句话已经是第二次对他说了。
玄风翎装作没听见,开门见山的问:“孟小姐,你能看出来我身上中的是什么毒吗?”
“你坐过来。”孟知雅让他坐到自己对面,寻常的毒只看面色她或许能推断一二,但玄风翎表面上看着什么事都没有,她需要用法力探查一番。
玄风翎坐到她对面,还未反应过来,孟知雅已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心底一紧,克制住甩开的冲动,下意识往霜尧那边看了一眼。
霜尧什么反应都没有,倒是刚巧把着他脉搏的孟知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但她顾不上往下深想,聚精会神的开始探查玄风翎体内之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孟知雅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她嘴中喃喃道:“怎么会是这种毒,书上不是说这种毒早就已经失传了吗?”
霜尧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下意识问:“那他还有救吗?”
可别真活个几年就死了。
27. 百花堡旧友
霜尧问完,孟知雅就松开了玄风翎的手腕,面上浮现一抹难色。
见她这样,大家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杨沫率先开口:“玄师弟还那么年轻,知雅,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这不是想不想办法的事儿。”
孟知雅叹了口气,吓得燕无峭赶紧道:“我们家有钱,只要你能救大哥,我可以把我们家所有家产都送给你。”
“……”孟知雅没想到天曲剑宗还有这么壕横的弟子,“这也不是钱的事儿。”
几人没话说了,霜尧咬了咬唇,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是要以毒攻毒,还是要浑身换血,你说吧,我可以想办法。”
以毒攻毒的话,她的蛇毒可以助力。
浑身换血的话,以她的修为应该也扛得住。
总之,她现在不想让玄风翎死,玄风翎就不许死。
孟知雅正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以前读过的各种书籍,听清她的话后不免笑了,“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闻言,早有准备的玄风翎一脸平静问:“若是就这样下去,我还能活多久?”
之前在妖界,赤嫖他们寻来的药医、毒医们,总是给不了他一个准确的答复,现在,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年限,好在死之前将一切打理好。
视线不由得落到霜尧身上,玄风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要是他活不久了,霜尧……会不会怀念他?
还是几年之后,身边就有了其他人?
孟知雅说:“玄道友,我想你已经察觉出来了,每一次毒发你的修为都会被蚕食一部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身上的毒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吧?”
在霜尧几人惊讶的目光中,玄风翎嗯了一声。
孟知雅点点头,又道:“我之所以给不出解毒的方法,是因为这毒的解药早在古籍上失传了。”
她起身,从内堂的书架中翻找出一本泛黄的旧书,掀了数十页后找到那张残损的一页,递给玄风翎。
霜尧他们自然也凑过去看,只见那张剩了半页还被虫蛀的纸上,写着一种名为“月下炽”的毒。
上面描述了毒发时的症状,浑身发热,如烈火烹煮五脏肺腑,以至于毒发之时贪凉喜冷。四肢疼痛,如蚂蚁细细嚼咬,以至于毒发之时痛意缠身。而且,这种毒会蚕食修为,每毒发一次就比前一次威力更甚。
霜尧想,这写的真和玄风翎的状况一模一样。
她留意到,书上还有一行小字,说此毒乃是一位飞升失败的毒僧用尽天下上百种毒药炼制而成,目的就是为了折磨那些修士,让他们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自己的修为一点点消失殆尽,以满足毒僧心中扭曲的变态心理。
再想往下看解药,下半张纸已经被人撕毁了。
燕无峭骂了一声,“这老秃驴活该成不了仙,简直是蛇蝎心肠!”
若是以往,霜尧还会和他争辩几句蛇也有好的,但此刻她只是着急的问孟知雅,“没有解药,他是不是就没救了?”
孟知雅叹息一声,“玄道友根基牢固,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或许,他勤加修炼,还能坚持个三五十年。”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三五十年?
霜尧的心沉了下去,这对于漫长妖生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玄风翎将古籍还给孟知雅,悄悄握了握霜尧的手,很快就松开了,他说:“既然无解,那我们就回去吧。”
霜尧都没察觉到他捏了自己的手,蔫蔫的说:“以后,你天天都要练功。”
这样就可以多活几年了。
玄风翎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答应下来,“好。”
他们起身告辞,即将离开屋子时,孟知雅忽然站了起来。
“等等——”
她呼吸急促,看着霜尧三人,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你们等我一下。”
孟知雅夺门而出,来的隔壁后打开自己的嫁妆箱子,熟门熟路的从最底层取出来一个长盒子。
屋内的几人面面相觑,等她回来时一眼就看见她手中多了个东西。
孟知雅看着霜尧三人说:“我有个旧友,他或许比我知道的多一点。”
霜尧精神一振,“他叫什么?现在在哪儿?”
“他叫陈霄,家住百花堡。”孟知雅顿了顿,将长盒子递给她,“不过我和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如果你们打算去找他,麻烦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三人互相对视,纷纷露出一个默契的表情,当然要找。
霜尧上前一步接过了那个半臂长的木盒。
只见盒子通体刷了暗红色的漆,上面雕刻着精致花纹。她留意到,木盒侧面的开合卡扣已经被摸得掉了金漆,想必孟知雅时时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
她抬头,清晰的看见孟知雅落在盒子上的眼神充满了怀念。
霜尧端着盒子的手紧了紧,忽然觉得这木盒变得珍重许多。
几人的注意力都被孟知雅带到了木盒与陈霄上,因此,没人发现后堂地面上的有一道一直窥视着他们的影子一闪而过。
三人又追问了一些关于陈霄和百花堡的事,孟知雅把能说的全说了,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她注视着霜尧三人的背影,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此时,还没放心离开的杨沫抬手搭到孟知雅的肩上,问:“知雅,你和樊师兄还好吗?”
杨沫与孟知雅虽然没有太深的情谊,但几年前也见过数面,她知道这位孟小姐不是那种无理吵闹的女子。再说了,尽管杨沫不喜欢樊明意的为人,一时半会也抛不开同门之谊。
进门之前在外面听见他们夫妻二人的两句争吵,杨沫记到了心里。
孟知雅摇了摇头,对此避而不答,她见霜尧三人走远了,眼含羡慕道:“你的这三位师妹师弟,看上去关系很好。”
好到,让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她不说,杨沫也不为难,笑了笑说:“他们仨那是超级好,玄师弟和燕师弟对霜尧照顾得很。今天白天小乌鸦差点伤了霜尧,被燕师弟使唤了一整天。”
“小乌鸦?”孟知雅反应了一瞬,想起来那个大婚典礼上送来凤簪的宝石少年,莞尔一笑,又问:“那位玄道友,是霜尧的亲哥哥吗?”
杨沫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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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
“这样啊。”孟知雅想,或许之前把脉时玄风翎那漏空的一拍心跳,是她的错觉?
她暗自摇头,自己真是被樊明意那一手给吓到了,竟然胡乱猜测起别人的关系来。
她们的闲谈霜尧三人自是不知,回到小院后,三人商量了一番,收拾好东西,打算明天就启程去百花堡。
翌日。
离开前,三人先去找了萧听雨。
“你们要出去?”萧听雨将手中密密麻麻的宗门大账本放下,“百花堡,我地方我都没听过,你们打算去哪找?”
因为昨天杨沫吐露的掌门秘密,霜尧现在特别欣赏萧听雨,连跟她说话都语气软软的,“知雅姐说一直往西走,多打听打听,就能找到了。萧师姐你别担心,我们能找到的。”
“我怎么不担心?”萧听雨可没忘了落梅镇的事,想了想说:“漠蝰逃窜在外,你身上又揣着他的内丹,出了宗门他追杀你们怎么办?”
她不知道,霜尧现在修为提升了,别说一个漠蝰了,再来两个霜尧也是跃跃欲试。
“怕什么?我杀了他不就行了。”
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谁能奈我何的模样,看得萧听雨想用四指厚的账本敲一下她的脑袋。
萧听雨思忖片刻,“这样,我送你几件护身的法器,你暂且把内丹留下,我送到宗门藏宝阁替你保管着,免得因为内丹再被漠蝰发现踪迹。”
霜尧说:“不行,知雅姐说了,那个陈霄喜欢搜罗奇珍异宝,内丹我必须带着。”
尽管最开始得到这枚红彤彤的内丹时,霜尧想的是送给姐姐,但现在霜尧已经改了主意,先紧着玄风翎用吧。
见她坚持,萧听雨没辙,余光瞥见账本上漆黑的墨迹,眼睛一亮,“既然你什么都不听我的,那师姐我只能‘强买强卖’了。”
她说完,将食指弯曲放在嘴边吹出一道哨声,很快一只黑得五彩斑斓的鸟从外面飞了进来。
墨归听见主人传唤喜滋滋的从外面赶回来,没想到一进门先看见了霜尧三人,他倏一下瞪大了眼,满脸写着:你们怎么在这?
这三人又是使唤他端茶倒水的,又是威胁他挖坑栽树的,墨归离开那座小院时,累得差点都挥不动翅膀。
就在这时,萧听雨说:“小墨,霜尧师妹他们要下山去找人,我怕他们遇上什么危险,你跟他们一起去,替我好好保护他们。”
不等墨归反应,萧听雨又霜尧三人说:“墨归没开灵智不会化形的时候就跟着我了,他从出生后就一直待在宗门,修的是正道,从不害人,他不是那种残害生灵的恶妖,你们可以放心让他跟着,路上碰见什么事让他去做就行。”
闻言,燕无峭嗤的一下笑了出来,“行,谢谢萧师姐。”
墨归一早就感觉出燕无峭对他的浓厚恶意,耷拉着脑袋说:“主人,我不想去。”
“墨归,”萧听雨不容他拒绝,“你就当去历练了。”
事情敲定,墨归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霜尧三人离开。
只是刚出门时,他们撞见了樊明意,简单与他打过招呼后,霜尧四人便急匆匆下了山。
28. 实为白桦堡
半个月后。
西北方,一座城池赫然出现在黄沙漫天的戈壁滩上。
青砖垒就的城墙与霜尧他们一路走来所见到的四四方方的城镇不同,而是围成了一个圆弧形,远远看去,像一个屹立在戈壁滩上的巨型水桶。
只是这水桶的用材不是木板,而是一排高耸入云的白桦树。
看见那些白桦树上郁郁葱葱的叶子,霜尧几人皆是精神一振。
燕无峭说:“这里的树,竟然能长出来叶子?”
他们一路向西,这半个月路过十几个城镇,越往荒漠中靠近,就越难看见绿色。
“少见多怪,”墨归翻了个白眼,“人界什么奇景没有?”
他这话说完霜尧就听见燕无峭啧了一声,抱起胳膊一副准备发难的架势,她赶紧上前拦在这二人中间,笑着咬牙说:“嘘——都、闭、嘴。”
要是问霜尧,他们这半个月赶路问路辛不辛苦,霜尧肯定会很坚定的摇摇头。
但要是问她这半个月过得艰不艰难,霜尧一定会重重点头——何止艰难,简直是磨难!
因为离开前萧听雨的那一番话,燕无峭对墨归彻底歇了杀心,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对妖的印象变好了。
一路上,燕无峭和墨归各种不对付,连他们吃饭时谁挨着谁坐、点什么吃食、要什么茶水,都得掐着腰红着脸吵吵一顿。
霜尧一个头两个大,觉得他俩不成熟到了极点,比族中那群小崽子都闹腾人。她从一开始的拉偏架,到后来的谁都不给好脸,中间经历了无法言说的折磨。
反观玄风翎,一点当大哥的责任感都没有,全程不管不问,霜尧因此对他也没了多少好脸色。
玄风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沦落到跟其他两个男人同等待遇,只以为霜尧是连日奔波耐心告罄。
他把手中花色淡雅的油纸伞撑开,站在霜尧身边给她挡太阳,“要不你在这等着,我们进城问路。”
这伞还是他们途径上个镇子时买的,蛇妖喜阴怕热,一路上霜尧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玄风翎估摸着她也快受不了了,就自作主张买了这把伞。
他边说,边往霜尧嘴边喂了颗糖,是离开宗门之前,他曾托外门弟子买来的吃食之一。
霜尧已经习惯了他这一路上时不时的投喂,张嘴含了后,先是感觉到一股丝丝凉意,然后才尝到淡淡的甜。
哪怕只是这一点点的凉,也让她好受许多,霜尧问:“这什么糖?”
玄风翎:“买的人说,是用薄荷叶做的。”
霜尧朝他伸手,“多给我几个。”
玄风翎往她手心放了三颗。
“小气。”霜尧从他手里夺过来伞柄,头也不回的往城中去了。
片刻后。
四人在城门前站定,盯着城门上模糊不清的石匾辨认了一会。
“日?”霜尧看着中间那个已经被风沙蚕食的快要磨平了的字,“日什么堡啊?”
一个扛着扁担的老头刚巧听见,站在城门内啐了一声,“什么日?臭丫头你识不识字儿?那叫白!我们这是白桦堡。”
霜尧打着伞,脸都被挡住了,那老头只看见霜尧一身粉粉嫩嫩的颜色,以为是那种好欺负的小丫头,说话很是不客气。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话刚说完,他眼中那个好欺负的小丫头就把伞往上举了举,露出一张比他们城里百花娘子还美的脸,然后对他柔柔的笑了一下。
“老人家,你刚才喊我什么?”
霜尧笑意盈盈,眼珠子盯着他一动不动,闪了一下蛇瞳,缓慢又优雅地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尖长的毒牙。
“啊!妖怪!”老头尖叫一声,肩上的扁担咚的一下掉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
他一嗓子把原本路过城门的其他城中百姓喊得都看了过来。
“哪有妖怪?”
“妖怪在哪啊?我怎么没看见。”
“妖怪长得好看吗?”
霜尧已经恢复原来的模样,无辜的摇了摇头,“没看见呀。”
而她身后的三个男人根本没看见刚才那一幕,墨归还以为那老头是在骂自己,没好气冲着老头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喊道:“说谁是妖怪呢?你全家都是妖怪。”
那几个城中百姓没忍住都笑了,其中一个说:“外乡人,你们别在意,老李头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见你们一个个的好看不小心把你们当狐狸精了哈哈哈……”
狐狸精在人界是公认的好看,那人以为自己这么说,霜尧他们会高兴一点。
然而他没想到,这四个人里,有三个被狐狸精坑过,还有一个是被狐狸当食物的鸟。
于是,那人笑着笑着,就发现霜尧四人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他尴尬的收了笑声,摸了摸鼻尖,打算离开。
“等等,”霜尧叫住他,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和下巴上的胡茬,迟疑地喊了声:“这位……大哥,我们有事想问问你。”
“我都能当你叔了,”郝大闻言走到霜尧面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常年奔波劳碌而沧桑的脸上浮现一抹红,“姑娘,你们想问什么?”
玄风翎上前一步与霜尧并肩而立,“你们这里是白桦堡,附近有没有叫百花堡的地方?”
郝大顿时露出一副你问对人了的表情,“你们要找百花堡啊,甭找了,我们这儿就是。”
“啊?”燕无峭往城内扫视一圈,这黄沙漫天的,哪有花?
郝大从他的动作中猜出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们这里是五年前才改名叫白桦堡的。以前,城里可不是这副模样。苏堡主还在的时候,堡里是处处都是鲜花啊,就连外面的沙漠,都能种出来一大片芍药月季什么的。”
他眯了眯眼,视线落到不远处,像是在回忆五年前的场景。
“但是,五年前,这里的一切都毁了。”郝大说,“苏堡主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名叫苏星。苏星小姐成年后就跟着堡里的一个叫陈霄的少年出门历练去了,他俩从小一起修炼,是一对青梅竹马。大家都觉得,等他们历练回来,堡主就会让他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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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五年前的一天,陈霄浑身是伤的背着奄奄一息的苏星回来,跪在地上向苏堡主请罪。苏堡主为了挽救女儿的性命,逆天改命耗尽一生修为。
也是那时,百花堡的百姓才知道,原来他们堡里日日繁盛的鲜花们,是苏堡主用自己的灵力供养的。苏堡主修为耗尽生命也走到了尽头,那些花一夜之间全都枯萎了。
后来,大家选了新堡主,新堡主不会修炼,上任后带着人在堡外中了一排白桦树,将百花堡改为白桦堡。
至于陈霄和苏星,他们留在了堡中,靠经营一家小小的鲜花铺子生活。一开始,大家还都好奇他俩在外面历练到底遇见了什么事,但陈霄一直不愿意说出实情,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去揭人伤疤了。
霜尧四人没想到,只是问了一句,竟然就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霜尧:“那个陈霄现在住在哪?”
郝大问:“你们要找陈霄?”
不等霜尧答话,他就自顾自的又说道:“你们是要去找他买花吧?那就顺着主街一直往里走,最后一间铺子就是了。陈郎君的花都是他自己用灵力滋养的,买回去能摆个十几天,划算得很。”
郝大误以为霜尧是听了他讲的旧事,对陈霄的花起了兴趣,高高兴兴的指了路。
霜尧就让他这么误会着,说了谢谢后带着三个男人去找那间鲜花铺子。
顺着主街一路疾行,四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写着“星记”的小铺子。
燕无峭拿着刚从街上买的扇子扇了扇风,笑得风流倜傥,“这个陈霄,怎么连开个铺子也要写苏小姐的名啊?”
他心想,简直跟他爹一个德行。
墨归切一声,“人家夫妻恩爱,不行啊?”
燕无峭用折扇虚空点了点他,很有杀伤力的问:“你一只乌鸦,懂什么叫夫妻恩爱吗你就瞎说。”
“我……”墨归顿了一下,梗着脖子说:“说得好像你就懂一样。”
再说了,他虽然不懂人界的男女之情,但他有主人啊。主人对他好得不得了,燕无峭连个主人都没有,还不如他。
霜尧就站在他俩中间抱着胳膊看着他们,“说完了吗?”
一人一鸟顿时闭嘴,玄风翎淡淡道:“你们再说下去天都黑了。”
他说完转身去敲门,铺子里面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用青色布巾裹头的男子从里面冒出来,他一身素色宽袖长袍,脚上只穿了双白色布鞋。布鞋做工细致,一看就不是商贩处买来的货样。
不过这样一身极其素净的打扮下,男子还是俊美异常。
霜尧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心道许是这人长了双上扬的勾人眼的缘故。
“几位买花?”
陈霄一开口,声音低沉轻柔,仿佛从远处飘来的悠扬萧声。
萧?
霜尧眨了眨眼,想了想暂且没把孟知雅的木盒拿出来,而是点头道:“对,我们来买花。”
29. 她不是人
陈霄立刻把门全部打开,引着他们进屋。
一进屋,几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铺子小的会连站人都挤,没想到店内别有洞天。能并肩过两人的铺子内,一侧留有半米宽供人行走的道路,其余的地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明艳鲜花。
花团锦簇,一时间让霜尧误以为自己来到了哪里的花海仙境。
店最里面的角落,简单陈放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条长凳。此时,一个背影绮丽的女子正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把铜剪,垂头仔细修剪着桌子上的那株开得正热烈的君子兰。
她听见霜尧几人进门的动静,放下剪刀起身,露出一张宛如古画仕女般温婉的脸。
霜尧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发髻上簪着的那几朵淡粉色的花,还挺好看的。
“陈哥,这几位客人要买什么?”苏醒走到陈霄身后,只匆匆瞥了一眼同为女子的霜尧,就半遮半掩的躲到了陈霄身后。
“还没定,我带他们看看。”陈霄握了握她的手,“星娘,你去楼上歇着吧。”
听了他的话,霜尧几人才注意到原来铺子里面还有一截窄窄的楼梯。
苏星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许是楼梯太窄了,她心里害怕导致动作拘谨,以一种很迟钝的动作上了楼。
燕无峭和墨归只是担心的看了两眼,就转头去看脚边的花。霜尧则多看了一会,然后确定了一件事。
这位前堡主的爱女苏星小姐,早就不是人了。
她走路上楼的姿势僵硬,每个动作之间都有着微不可查的卡顿。
这种情况,霜尧上一世偶然间见到过,人界中除了刻苦修炼的正道修士之外,还有一些专爱研究稀奇玩意儿的人。
其中一类,名为人偶师。
这种人常常喜欢收集尸体残骸,他们会把那些完好的肢体用棉线连接起来,重新注入灵魂,以自身灵力滋养,培养出一个听话乖巧的提线人偶。
霜尧皱了皱眉,看向陈霄的目光变得不太友善。
不过她能看出来的事,估计玄风翎也能看出来。
霜尧扭头看了玄风翎一眼,对方正和燕无峭他们一起看花,“……”
好吧,是她太看得起玄风翎了。
“这是赵粉,牡丹的一种。”陈霄见玄风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株牡丹上,便介绍起来。
玄风翎问:“多少钱?”
陈霄笑着报了个价钱,玄风翎多给了一些,低声问他:“能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吗?”
这要求陈霄见多了,说:“当然能,我给您编好,还是您学了自己编?”
玄风翎想了想,选了后者。
霜尧坐在八仙桌前,本来买花是她随口找的登堂入室的借口,没想到那三个男人还真的认真挑选了起来。
燕无峭选了三大株,收到百宝袋里,说回头送到家中给爹娘哥哥摆到房中看着玩。
墨归没什么钱,选了个小点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白花,一看就是打算送给萧听雨的。
而玄风翎,霜尧眼睁睁的看着他选了个好看的粉花,又眼睁睁的看着他拿剪刀把花全剪了下来,然后……
玄风翎开始编花环了。
他一边跟陈霄学怎么编,一边还时不时的往霜尧这边看两眼。
霜尧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实则眼神都飘了。
她故作姿态的扭捏着,没发觉玄风翎已经编好了花环朝着她走过来。
直到头上一沉,鼻尖多了一缕淡淡的花香。
霜尧猛地坐正,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只是还没摸到就赶紧停住手,生怕那脆弱的花瓣被自己一把捏坏了。
玄风翎看着她,说:“很好看。”
他离得近,一双眼中全是霜尧此刻的样子。
霜尧莫名的觉得脸上开始发热,赶紧拉开距离起身道:“我戴什么都好看。”
救命,她竟然觉得玄风翎看她的时候很温柔。
一定是错觉。
陈霄围观了全程,嘴角始终挂着笑。若是其他店铺老板,此时肯定要夸一句郎才女貌,但他什么都没说。
“大哥!”燕无峭选完自己的花就看见霜尧头上多了个花环,忙不迭凑上来,对玄风翎道:“你也太心机了。”
他对着陈霄说:“陈老板,你店里的花本少侠全要了,都给我家小妹编成花环,让她每天换着戴。”
墨归站在花海里吐槽他:“人傻钱多。”
钱就是很多的燕二公子指着他手上的花,说:“陈老板,这小子手上那一盆,我花两倍的钱买了。”
“我已经付过钱了。”墨归抱着花瞪他,燕无峭自然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陈霄看他俩这架势,忽然觉得自己的铺子要保不住了,忙道:“姑娘,你不选一株自己喜欢的?”
霜尧说:“不了,花我就不买了,陈老板,不如我们现在坐下来聊一聊其他的事?”
闻言,燕无峭和墨归也不互相瞪眼了,纷纷安静下来等陈霄的反应。
陈霄神情未变,“我这只卖花。”
霜尧抬手,孟知雅的长盒凭空出现在她手上,“现在,陈老板可以跟我们聊一聊其他的事了吗?”
按理说,他们此行求人办事,霜尧应该态度好一点。
但她见了苏星那副人偶的样子,对陈霄的印象可谓是一落千丈,此时还愿意跟陈霄平心静气的说话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陈霄看清那个木盒上雕刻的花纹后就变了脸色,他震惊的看着霜尧,问:“你们怎么会有这个盒子?”
霜尧:“你的旧友,孟知雅让我们带来的。”
她不遮不掩,丝毫不怕孟知雅这位口中的旧友会不会早就与孟知雅生有嫌隙、结下仇恨。
陈霄抬起手,想去碰那个木盒,想到什么又转身先去关上了铺子的大门。
再回来时,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坐到霜尧对面问:“既然是孟知雅让你们来的,那就直说吧,你们想问我点什么?”
霜尧把木盒放到了桌子上,与玄风翎对视一眼,道:“你知道月下炽这种毒吗?”
陈霄说:“知道。”
“那你知道这种毒的解药吗?”霜尧继续追问。
陈霄没着急回答,而是说:“我有我的规矩。”
他的规矩孟知雅早就和霜尧他们说过了,三人将自己准备的觉得算得上是稀奇古怪的珍宝拿了出来。
陈霄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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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视线落到霜尧手上的那个红珠子上。
“这是什么?”
早就料到了他会对内丹感兴趣的霜尧此刻还是下意识松了口气,“蛇妖漠蝰的内丹。”
陈霄瞳孔一缩,“那个千年大妖?”
“是,”霜尧估计他不知道长乐城的事,解释了一句:“他从长乐城中逃了出来,这内丹是我机缘巧合得到的。”
陈霄伸手要来内丹,仔细的端详了许久,确定这即使不是漠蝰的东西,也绝非俗物。
他道:“我要这个,但我还有一个规矩。”
霜尧皱眉,心说你规矩怎么这么多。
陈霄忽视她脸上的不耐,问:“你们问月下炽的解药,是要救谁?”
霜尧觉得他问题太多了,不太想继续搭理,直接把陈霄绑起来严刑拷打一番岂不更快?
玄风翎悄悄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说:“救我。”
“哦——”陈霄拖着嗓子,视线在他和霜尧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圈,忽然唇一勾,“要救男人啊。”
他起身,对霜尧说:“行,你跟我上楼。”
玄风翎三人立刻抬脚想跟,被他一句“男人留下”给堵了回去。
霜尧跟在陈霄后面,扭头给玄风翎三人打了个手势:他要是敢做什么,我就杀了他。
不过,她要先上去看看楼上到底有什么,苏星还在上面呢。
楼梯窄长,霜尧爬了半天,上去后只觉得视线豁然开朗。
楼上的空间比楼下大得多了,霜尧发现,陈霄应该是将隔壁铺子的楼上也买了下来,直接打通后足足劈出来三四间屋子。
陈霄带着她进了其中一间,里面摆着香气扑鼻的茶水点心,苏星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侧看书。
“陈哥。”看见陈霄,她温言软语的喊了一声。
陈霄在她旁边坐下,关切道:“累了就去休息。”
苏星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她看见了霜尧,明白过来什么,主动说:“这位姑娘,你放心,陈哥不会伤害你的情郎……”
她顿了顿,想到下面有三个男子,补了个“们”字。
霜尧:“……”
这苏小姐变成人偶后,是不是脑袋不好使了,她哪有什么情郎。
陈霄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示意霜尧坐下,一边问:“那三个里面你喜欢哪个?”
“我谁都不喜欢。”霜尧看着这对小夫妻,觉得自己先前看走了眼,苏星怎么可能是被陈霄豢养的人偶呢?
这一人一偶明明共用一心,说的问的,半点都离不开男女之情。
霜尧大咧咧的坐下,见陈霄抬手转动了一下主桌上摆着的青花瓷瓶,然后他们脚下的木地板中央就荡漾起一阵水波。
一米宽的水波渐渐平息后,显露出一副景象。
景象中鲜花锦簇,八角桌前坐着三个男人——是楼下的玄风翎他们。
陈霄打了个响指,对霜尧道:“你一个都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救?”
霜尧啊了一声,随心道:“我想救就救了呗。”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陈霄又道:“男人,是一种惯会恩将仇报的东西。且看看,他值不值得你去救吧。”
30. 我有喜欢的人了
楼下。
三个男人坐在八仙桌前,因为燕无峭不屑与墨归为伍,所以墨归自己独占了一条长凳。他还记得临行前萧听雨的嘱托,正了正色对对面的两人说:“主人说让我好好保护你们,霜尧自己跟那个男人上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小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事?你盼她点好行不行?”燕无峭大声反驳他,手底下却一直拨弄着面前的君子兰,这还是他们刚进铺子时苏星没修剪完的那一株。
君子兰这种花叶片往两边长,花从拥挤的大绿叶子中间钻出来,完全绽放后是一种炽热的橘橙色,燕无峭看着中间那几朵略显委屈的花,把两边支棱着的叶子拔了。
他心里不安定,下手也没个轻重,三下两下将叶子薅下来七八片。
“我第一眼就觉得那个陈霄不像个好人,”燕无峭像是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声音不大的嘟囔着,“大哥,你说小妹打得过他吗?不如我们现在上去看看情况吧。”
他背对着,也就没发现自己说完这话之后,身后的小花海中升起了一缕缥缈的白雾。白雾无风自动,或淡或浓中,似乎藏着几个人影。
玄风翎一开始也没注意到,他将桌上倒扣的茶碗拿起来两个,给焦灼的燕无峭和墨归各自倒了一杯茶壶中的花茶。
忽然,他把茶壶重重放到桌上,扭头盯住了燕无峭身后。只见燕无峭身后,渐渐由白雾凝结出一个妖娆的身影。
“还挺好喝。”燕无峭端起花茶浅尝一口,还没来得及品味出里面的清甜,就感觉自己肩膀上搭了一只手。
那只手柔弱无骨似的,带着点凉意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燕无峭当即端着茶碗僵在长凳上,要笑不笑的看向玄风翎,声线颤抖:“大哥……”
陈霄也没跟他们说铺子闹鬼啊。
墨归坐在他对面,嘴张得老大,磕磕绊绊的说:“燕无峭,你、你艳福不浅啊。”
“不是吧。”燕无峭顿时笑得比哭得难看,“还是个女鬼。”
像是为了印证小乌鸦的话,那只手的主人发出一声娇俏的笑,“公子,奴家香婉,才不是什么鬼呢。”
她扭着腰来到燕无峭侧面,长腿一抬,刚刚好跌坐到燕无峭怀里,双手勾着燕无峭的脖子,笑得格外勾人。
燕无峭吓得差点飞起来,被女人坐怀的惊悚感远远超过了对非人妖物的探究欲,他看也不敢看,展开折扇挡着自己的脸,紧闭的双眼睫毛乱颤,“姑娘,不管你是什么,放过我,好不好?”
爹娘还没给他议亲呢,他不敢、也不想在外面沾花惹草。
楼上。
霜尧看着满脸涨红的燕无峭,严重怀疑陈霄先“教训”二哥,是因为二哥弄坏了那株君子兰。
她道:“她是你做的人偶?”
霜尧心下疑惑,这个香婉看上去比苏星灵活多了,身上也没有人偶关节连接的纰漏,不像是一只普通的提线木偶。
苏星轻轻摇头,认真的说:“香婉她们不是人偶。”
“她……们?”霜尧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陈霄看出她眼底对那三个男人的担忧,哼笑一声,道:“香婉她们是无法聚形的花精,我给她们画皮,她们留在铺子里帮我干活。”
原来是这样,霜尧了然的点点头,接着去看玄风翎三人。
楼下,燕大公子还是那副束手无策的僵尸模样。
这场景实在难得一见,在确定香婉没有恶意之后,玄风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打算临场看戏。
墨归倒是很不客气的笑出了声,“燕无峭,你不是说你们燕家有钱有势,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你的吗?那你现在怎么还被个女人吓成了软脚虾?”
燕无峭从扇子后面漏出头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就先被香婉逮住了。
纤细的手扒拉下他的扇子,香婉弯着一双写满了蛊惑的眼,柔声道:“公子,你看看奴家嘛。”
燕无峭感到一阵头痛,为什么只欺负他一个?
许是香婉听到了他的心声,扭头故作惊讶道:“呀,原来还有两个。姐妹们,都出来吧。”
只想看戏的玄风翎:“……”
刚刚还大声嘲笑燕无峭的墨归笑容一僵,下意识往后躲,“我只是一只乌鸦。”
这你们也不放过吗?
只是他躲了半寸,背后就倚上了一具柔软身躯。
墨归吓得一激灵,扑棱一下变成乌鸦飞到了房顶上,冲着那个忽然出现的女人叫道:“嘎嘎嘎嘎——”
吓死鸟了。
身穿淡黄色明媚衣衫的菱歌见此跺了下脚,用力捋了一下自己双髻上垂下来的丝带,冲着房顶喊:“你给我下来。”
这可是她被陈老板收留后,第一次和姐姐们一起出力,这只丑乌鸦必须下来让她诱惑。
墨归充耳不闻,站在房梁上寻了个地,脑袋一点一点的,开始用鸟喙整理自己的羽毛。
菱歌:“……”
陈老板不是说,男人没有不好色的吗?怎么到了她这就不一样了。
楼上的陈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缓和过来,反正他这规矩今天只针对玄风翎一人。
楼下,花海中的白雾愈发浓厚,几乎填满了整间铺子,空气中弥漫上一层令人眩晕的浓烈花香。
一个长相明艳女子从白雾中走出来,她衣着清凉,走动间腿部的肌肤在火红色纱衣下若隐若现。
丹槿长腿迈过花簇,路过铺子门口的柜台时涂着红指甲的手拎起一壶清酒,如鬼魅般来到玄风翎身边。
“花茶苦涩,公子不防尝尝我的酒?”
她伸手,指尖顺着桌面向玄风翎的手滑去,眼见就要碰到男人的手背时,玄风翎抬头直视进她的眼睛。
那对漆黑的瞳孔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光,玄风翎周身升起一股高位者的威压,无声中带上了杀意。丹槿动作一顿,手停在桌面上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继续。
玄风翎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一生,他只认霜尧一人。
丹槿把手收了回来,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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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胆把桌上的各种物什拂到地上,在茶碗破碎的响声中坐到了桌子上,“那又如何?人界多的是男人三妻四妾。”
她跟在陈霄身边,见多了来求他办事的苦命人,那些前脚还说着非妻不娶的男人,后脚就恨不得马上在她们姐妹的石榴裙下寻欢作乐。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丹槿在心底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手指一勾,就要去碰玄风翎的下巴。
男人嘛,嘴上说说而已,还真能拒绝她这种火辣的美人?
“噌”的一声,栖云剑划破空气,堪堪擦着丹槿的指尖插到了八仙桌里。
玄风翎冷冷起身,不愿与这些花精多费口舌,直接抬脚上楼,打算去找幕后主使陈霄。
楼上的霜尧见此情形不由得晃了晃脑袋,“看吧。”
玄风翎才不会对那个花精动心呢。
她心情大好,脸上写满了得意二字。
陈霄一时无话,早已看穿了一切,故意反问她:“你不是不喜欢吗?”
“我就是不喜欢啊。”霜尧嘴快的回了一句,说完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见她如此,苏星掩唇笑了一下,问:“陈哥,让他们上来吗?”
陈霄:“不,让牡丹出来。”
牡丹国色,冠压群芳。
玄风翎上了几节楼梯,楼梯半截处赫然出现一个女子。
女子出场周身自带云雾,像画中的谪仙,一举一动间伴随着空灵的梵音。她下楼的动作端庄优雅,面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朝着玄风翎一点点靠近。
房梁上的小乌鸦叫了一声,像是怕玄风翎真被牡丹勾走了魂。
原本还在埋怨玄风翎的丹槿勾唇一笑,心想,让你出手那么快,现在牡丹姐姐来治你了。她一边心疼的揪出来自己的纱衣,刚才它们被栖云剑一起插进了桌子里,现在已经烂了,一边给傻妹妹菱歌递了个眼色——好好看、好好学。
牡丹姐姐轻易不会出手,一出手,必叫人魂牵梦萦,这辈子都忘不了。
已经摆脱香婉但仍被缠着的燕无峭眼睛一瞪,“凭什么?”
凭什么大哥值得两个美人,他只值一个?
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香婉差点演不下去,“你什么意思,嫌弃我?”
燕无峭哎一声,学着玄风翎的做法用剑挡住还想再贴上来的香婉,“离本少侠远点。”
这边,玄风翎无心关注燕无峭的情况,压着脾气说:“让开。”
他看得出这几个女子不过是听从陈霄的差遣,她们修行不易,只聚精魂而无皮相,玄风翎不想出手毁了她们的道行。
牡丹施施然一笑,她的手段和其余姐妹的直白热烈不一样,更会拿捏人心。
“公子,那位姑娘正与老板议事,牡丹若是放你上去,便坏了规矩,少不得要被陈老板责罚。”她以退为进,垂首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既害怕自己受责罚,又担忧玄风翎心急,两条细眉轻蹙,一双水眸含忧,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31. 我们跑吧
就连楼上的霜尧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这位牡丹姑娘实在厉害,她要是玄风翎,她都心软了。
可玄风翎不为所动,他抬手把还插在八仙桌里的栖云剑召到手中,长剑一指,“让开。”
牡丹眼底闪过惊讶,面上却是一副为了你着想的模样,柔声道:“公子何苦为难牡丹?不如这样,牡丹亲自为你沏茶赔罪,劳请公子在楼下多等片刻。”
此刻,玄风翎忽然理解了之前霜尧的不耐烦。
这间鲜花铺子,规矩实在是太多了。
玄风翎手腕一震,栖云剑发出一道激动的铮鸣声,他淡淡开口,没什么诚意的说:“得罪。”
剑身裹挟着气劲扑面而来,牡丹脸色一变,第一次碰见这么不讲情理的客人,她赶紧侧身就要躲开,只是不等玄风翎的剑刺中她,铺子里就先多了一道叫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牡丹顿住,玄风翎也收手扭头往身后看了过去。
不知道燕无峭做了什么,香婉捂着脸又哭又叫,“你这个王八蛋,我的脸,我的脸啊啊啊啊——”
丹槿和菱歌一左一右扶住她,纷纷带着怒火看向罪魁祸首。
燕无峭手里的剑当啷一下掉在地上,无措的像个孩子,“不是,我没想伤她,我都说了让她离远点,她还非要凑上来,她、她不会毁容吧?”
香婉哭得更大声了,丹槿和菱歌均是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看好戏的墨归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到燕无峭肩膀上嘎嘎叫了两声,似乎是觉得这样嘲笑的意思不够明显,他又变成人形,打算趁机挖苦几句,然而没想到,下一瞬哭得惊天动地的香婉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气了。
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没气了。
香婉像街上老头卖的吹气糖人一样,因为脸上破了个洞,皱皱巴巴的萎缩了,很快只剩下一张人皮掉在丹槿手里。
墨归愣住,傻了。
恰好玄风翎走了过来,燕无峭一把抓住大哥的胳膊,腿肚子都打颤,“大哥,这什么妖怪?”
他怎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
墨归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次次还都是帮萧听雨办这事办那事,只了解人界最普遍的事物,头一次碰见这种场面。
眼下,他都顾不上跟燕无峭呛声了,下意识抓住了玄风翎另一只胳膊,“燕无峭杀了她,陈老板一个生气,会不会把我们也变成她这样?”
燕无峭听见他的话后背一凉,要不是顾忌着霜尧,他都想跟玄风翎说我们跑吧。
但他不敢,小妹还在楼上呢。
一想到霜尧,燕无峭脸色一变,“大哥,小妹那么长时间不下来,不会已经被那个陈霄做成这玩意儿了吧?”
玄风翎暗自叹了口气,用力把自己的两条胳膊先拯救出来,然后才说:“不会。”
霜尧如今的实力他一清二楚,陈霄不是霜尧的对手。
至于眼前这个香婉,玄风翎抬手对着那张人皮挥了一下,死气沉沉的人皮中升起一个淡紫色的光。
他道:“她还没死。”
香婉人皮被毁,一边生气一边存心装死吓唬燕无峭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玄风翎揭穿了。
她不敢招惹玄风翎,就操纵着自己的元神往燕无峭身上撞,还专挑燕无峭的脑门。
燕无峭哎哟一声,挥手赶苍蝇,“原来你没死啊。”
香婉撞了一会,精力不济,落到了铺子里的一株香豌豆花上。
这时,燕无峭和墨归才反应过来,香婉竟然是一株花,不止香婉,恐怕牡丹她们也是。
“这……”燕无峭犹疑道:“你们是花妖?”
可这与他往常所见的妖不一样,燕无峭想,像墨归这样的妖,哪怕修正道,也难免掩不住妖气。可刚才那么长时间,他没从香婉姐妹几人身上感受到半分。
丹槿纠正他,“是花精。”
菱歌说:“我们不仅不害人,还惩治坏人。”
见色忘义的男人,怎么不算坏人呢?
燕无峭分不清这其中的区别,掏出折扇扇了扇,面上是一副大恩大德的样子,“管你们是妖还精,这次为了救我大哥不跟你们计较,下次再遇见,本少侠不会手软。”
菱歌噗嗤一下笑出来,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威胁力。
正说着,得了命令的牡丹走了过来,她一边接过香婉的人皮,一边对玄风翎三人说:“你们通过了考验,陈老板请你们上楼。”
三人立刻上楼。
到了楼上,牡丹将他们引至霜尧所在的房间后,就带着香婉的人皮进了另一间房。
燕无峭环顾一圈,“没想到上面还挺大。”
玄风翎已经推开了房门,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吃点心的霜尧,小蛇妖很喜欢,惬意的眼都眯起来了。
他心下稍安,走进去后看着陈霄说:“陈老板,现在可以给我们解药了吗?”
在他们三人上楼之前,地上的那片水波景象就已经被陈霄收了回去,此刻看不出丝毫端倪。
“可以。”陈霄点点头,手边的木桌上摆着两个物件。一个是霜尧给的漠蝰内丹,一个是孟知雅的那个盒子。
他从木桌下的暗格里找出纸笔,抬手写下一行字:敕北雪山,无心冰莲。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递给了霜尧,“去找吧。”
霜尧本以为他写的是解药,没想到是给了个解药的地址,不由得皱起眉头。
燕无峭不客气道:“费了这大功夫,你就给我们个地址?”
“不要?”陈霄看了他一眼,作势就要收回纸条,“那交易作废。”
玄风翎按住燕无峭,握住霜尧手的同时,把那张纸条包进二人的掌心,“多谢陈老板。”
余光看见他的动作,陈霄和苏星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纷纷去看霜尧的脸色,果然,霜尧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陈霄心里吐槽:这个霜尧被玄风翎私底下占了多少便宜?这都感觉不出来。
不过霜尧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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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事,陈霄幸灾乐祸的想,这天底下有他和苏星一对知心人就够了,至于其他男人,受着吧。
霜尧还真不是习惯了玄风翎的触碰,只是脑子里想着另一件事,没反应过来,她组织了下语言,对陈霄苏星二人说:“我不知道你要内丹有什么用,但我要告诫你一句,漠蝰一直在追踪它,你既然拿了它,就赶紧用了,否则被漠蝰发现,你们谁都躲不过。”
苏星感激的看着她,“好,谢谢你。”
“那我们就走了,”霜尧着急去找那什么冰莲,不想墨迹,只是转身离开之前,她忽然扭头看向苏星,问:“苏小姐,你要不要跟我走?”
这话纯是问出来膈应陈霄的,刚才在楼上待那么久,苏星皱个眉头陈霄都得嘘寒问暖一阵,霜尧再傻也不会觉得苏星是被胁迫的了。
但刚才陈霄那一手戏耍了玄风翎和她二哥,她就是要嘴上讨个痛快。
人偶苏星脑子估计真的不够用了,她呆呆的啊了一声,真以为霜尧在邀请她,想了想说:“霜尧,等以后我再去找你玩吧。”
陈霄脸黑一瞬,直接一抬手把霜尧四人赶出了门外,喊道:“牡丹,送客。”
霜尧笑哈哈的带着三个男人离开了鲜花铺子,转头北上,去找那个雪山。
另一边,铺子里。
陈霄二人听从霜尧的建议,打算今晚就炼化内丹。
“星娘,有了这颗内丹,你就可以恢复了。”没了外人,陈霄绷不住情绪,红了眼圈道:“我终于收集够了能给你重塑身体的东西。”
苏星点点头,但她此刻是人偶,情绪上表现不出来太大的波动,她推了推陈霄,让他去拿孟知雅的那个木盒,“我想看看是什么。”
闻言,陈霄的敛了神色,不情愿的打开了木盒。
其实,二人都有猜到木盒是什么。
那把断萧出现在视线里,苏星心中升起一种怀念的愁绪,“雅雅果然是把它送来了。”
陈霄脸色难看,“她早该还给你。”
“陈哥,事情都过去了。”苏星上前抱了抱他,低声说:“而且当年那事,是我识人不清,和雅雅无关。”
陈霄抬手回抱她,思绪却飘到了五年之前,他们刚刚离开百花堡的时候。
少年人总是一腔热血,渴望降妖除魔、匡扶正义,他们在路上结识孟知雅,苏星在百花堡时除了他就没有同龄朋友,她很快就和孟知雅成为了至交好友。
后来他们意外闯入一片密林,被一只陷入癫狂的凶兽追杀攻击,三人初出茅庐,皆是不敌,不一会就都挂了彩。
那时候,陈霄只是一个不敢表露心意,默默守护在苏星小姐身旁的普通人。凶兽的爪子扑下来,陈霄认命的想,能为苏星争取一线生机,他死而无憾。
可想象中的死亡没有到来,有人及时救下了他们。那个救了他们自称是剑宗弟子的樊明意对孟知雅一见钟情,孟知雅也因救命之恩对他心生倾慕。而苏星却关注到了与樊明意站在一起的另一个男人——付云谦。
32. 去找孟知雅
付云谦是个温润如玉的人,据樊明意说,他们是偶然认识的,樊明意亲切的称付云谦一声付哥。这个男人比他们都要大,风度翩翩、器宇轩昂,身上有种陈霄这种少年郎都不曾拥有的气质。苏星第一次见他就记到了心里。
她借着修炼的名义,与付云谦一步步接近,很快二人就产生了情愫。付云谦对苏星很好,关怀照顾无微不至,甚至还许下承诺要带苏星回家见父母,娶她为妻。当时的陈霄想,这样也挺好,至少付云谦看上去是真的喜欢苏星。
但他们谁都没想到,付云谦表里不一,隐瞒了太多。
变故陡生,他们遇到了一只有着五百年道行的大妖。生死攸关之际,付云谦贪生怕死,把苏星推了出去。
那天苏星的血映红了晚霞,陈霄甚至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拼尽全力背着几近神魂俱灭的苏星逃出去的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孟知雅已经捏破了自己的弟子牌,及时赶来的云华丹宗的人斩杀了那只大妖。
付云谦死里逃生,心有余悸的跌坐在地上,腰间还别着苏星送他的那把洞箫。陈霄看着昏迷不醒的苏星,一时怒从心起,拿着剑就杀了过去。
樊明意上前挡了一下,陈霄的剑锋走偏,砍断了那支紫竹木做的长萧。他迁怒樊明意,质问对方为什么要阻拦自己给苏星报仇。
樊明意义正言辞的说:“当时情况紧急,付哥也不是故意的。”
陈霄气红了眼,直接连他一起杀。
照顾苏星的孟知雅制止他们,对陈霄说:“你们别打了,先给星儿疗伤吧。”
她话里偏袒樊明意的意思十分明显,陈霄只觉得苏星瞎了眼,看上个狼心狗肺的付云谦不说,还结交了个不辨是非的孟知雅。
他带着苏星回了百花堡,临走前对孟知雅说:“等她醒来,一定不会再认你这个朋友。”
后来,苏堡主耗尽修为吊住了苏星的最后一口气,他临死前把苏星托给了陈霄。陈霄从小到大就默默喜欢着苏星,经此一事,只后悔自己没早点表明心意,让苏星经历了这么大的劫难。
他连夜翻阅堡中的各种古籍,终于从里面找到了一种名为“人偶术”的邪术,暂且将苏星炼成人偶,让她醒了过来。
之后他们就决定留在堡中,此生不再踏足世外半步。
一个月后,孟知雅找了过来,苏星倒是没对她心寒半分,还劝她不要那么执迷樊明意,以免真心错付。但当时的孟知雅坠入爱河,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三人不欢而散后,孟知雅就没再来过了。
半年后,陈霄背着苏星悄悄出了趟远门,找到即将成亲的付云谦,威胁他交出那支断萧。那支洞箫是苏星从小用的,陈霄想把它收回来。但付云谦说断萧早在他们分道扬镳那日就被孟知雅带走了,陈霄就把这个没用的男人给杀了。
他来到云华丹宗,才知道孟知雅的父亲孟宗主出了事,整个宗门惶惶不安,孟知雅忙着侍奉病榻前的父亲,没见他,只让人带了一句话:
“要是哪天我真步了星儿的后尘,我必亲自登门,物归原主。”
回忆戛然而止,陈霄松开怀中的人,果不其然看见苏星眼底的担忧之色。这么五年的时间里,二人早已互通心意,陈霄也就把当初隐瞒的事全告诉了苏星。
如今,苏星显然是想到了孟知雅那句话。
她惴惴不安的问:“雅雅会不会有什么事?早知道刚才就多问霜尧几句了。”
“能有什么事?”陈霄想到前几日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几天前,云华丹宗和天曲剑宗成了亲家。”
苏星呆了呆,“她果然还是和樊明意在一起了。”
她垂头,手指来回抚摸那支残破的断萧,心底不安。
陈霄没办法,道:“等吸收了内丹,你要是想去看她,我陪你。”
“嗯。”苏星点头,嘴角上扬了几分。
陈霄把断萧收起来,免得苏星再因此伤身。他把精神不济的苏星按到椅子上重新坐下,自己朝门口走去,说:“我去把香婉的人皮补上,你累了就歇着。”
苏星正要应声,就看见一阵风把房间木门突然吹开,随着一声巨响,木门分崩离析在空中直接炸成了碎屑。刚走到门口的陈霄没有防备,直接被这道气浪震得倒退数米,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陈哥!”苏星尖叫一声,跑到他身边扶住他。
陈霄伸出胳膊挡在她身前,盯着门口问:“你是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明亮的房间蒙上一层灰暗的纱,宛如黑夜降临。
一条粗长的黑色蛇妖从门口蜿蜒而入,他直接从陈霄二人的头顶飞过,停在木桌前嗅了嗅,狂笑道:“内丹,你果然在这哈哈哈……”
陈霄闻言脸色一变,心头升起一股惧意,“你是漠蝰?”
“有眼光。”漠蝰恶声恶气的夸了一句,身形一闪,变成两米高的人身,伸手捏起了自己的内丹。
内丹遇到主人,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
漠蝰伸了伸分叉的蛇舌,仰头张嘴,就要把内丹丢进口中。
“不要!”陈霄下意识手中打出一道力。
漠蝰分出一抹余光,挥手轻而易举化解了他的攻击,手一松吞下了内丹。
霎时间,房中罡风阵阵。
妖风翻涌,漆黑空洞的背景下,漠蝰的头发全都向后飘了起来,他一张苍白发灰的脸上立起蛇鳞,竖瞳凝缩,眼白爬上狰狞的血丝,嘴角扬起一个癫狂的笑。
千年大妖恢复修为所带来的的压力让人难以喘息,陈霄头晕目眩,捂着胸口的手微微发抖,嘴角止不住的溢出血丝,他艰难呼吸之间,心底无比庆幸此时的苏星只是一个人偶。
漠蝰与内丹合二为一,畅快的嘶吼了一声,对陈霄二人大发慈悲道:“本座今天心情好,绕你们一命。”
苏星低低地喊了一声陈哥,陈霄抬手制止她,带着她退到一边,给漠蝰让出一条离开的路。
他们伏低做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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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态令漠蝰更加愉悦,他嗤笑:“蝼蚁。”
千年前,人界的人也是这么惧怕他。
漠蝰忽地觉得没了趣味,随手捻起一块桌上的点心,慢悠悠的离开。
然而不巧,这是听见动静的牡丹和丹槿跑了过来。
还没进门,她们就先看到了陈霄一身重伤的样子。
牡丹大惊失色,畏惧的看了一眼漠蝰,问:“陈老板,发生什么了?”
陈霄无言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轻举妄动,以漠蝰的实力,他们全加一起都伤不了对方半个指头。
牡丹和丹槿神色不安的点点头,见漠蝰已经打算离开,就纷纷小心翼翼的侧身避开,站在门口等漠蝰出来。
可她们没想到,这一让道,不仅给漠蝰让了路,还让晚一步赶来的菱歌钻了空子。
菱歌年纪小性子冲动,一上来就看见了陈霄重伤、姐姐们畏惧的模样,当即举着拳头冲着漠蝰挥了过去。
“哪来的妖怪,拿命来!”
“菱歌,不要!”
众人只来得及喊一句,眼前一花,菱歌就已经落入了漠蝰手中。
高如巨人的漠蝰拎着菱歌的后衣领,像拎着一只小鸡崽似的,他嗜血的蛇信子舔过毒牙,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道:“人皮花妖,本座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玩意了。”
牡丹几人皆是脸色一变,菱歌已经发现自己打不过漠蝰了,不怕死的喊道:“我呸!狗屁妖怪,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自称本座。”
“敢骂本座,有种。”漠蝰怒极反笑,直接拎着菱歌凌空而起,打破窗户飞走了。
牡丹她们想追上去把菱歌救回来,结果被漠蝰一道气劲掀得人仰马翻,纷纷毁了皮相只剩神元。
“啊——!”
两只花精不堪重负,几近魂灭,只能像香婉那样躲到了楼下的鲜花丛里。
短短一刻钟,陈霄的铺子天翻地覆。
他被苏星搀着坐到房内唯一完好的椅子上,闭上眼努力调息。
许久,陈霄再度睁开眼,对上了苏星泛着泪光的双眸。他口中还萦绕着血腥气,一张脸白的像纸。但此时此刻,整个铺子里,苏星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了。
陈霄深吸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眼神坚定道:“我们去找孟知雅。”
这里已经被毁,他们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谁知道漠蝰会不会去而复返。
陈霄细细琢磨了一番,既然孟知雅时隔数年还愿意把断萧还给苏星,那就说明她心里还把苏星当做朋友。如今苏星人偶之身,不能受到任何伤害,或许孟知雅愿意开口让去他们云华丹宗修养一阵。
他打定主意,当即将几个花精的神元收到护魂瓶里,带着苏星离开了白桦堡。
妖界。
漠蝰来到自己的石室,把叫嚷不止的菱歌随手一丢,用妖术封住了她的四肢和嘴巴。
黑衣斗篷人早已等他多时,见此操着一口喑哑的声调问:“她是谁?”
33. 把霜尧和尊上带回来
面对斗篷人的质问,漠蝰懒得解释,只是看向菱歌的视线中始终带着浓厚兴味。他吩咐小弟似的吩咐斗篷人,“你把她带走,炼成傀儡玩玩。”
这种人皮邪术,人界修士视为不齿,所以很少有人使用。漠蝰也就千年前见过那么一次,当时就觉得拿来培养傀儡很不错。
菱歌瞬间瞪大了双眼,愤怒道:“唔唔唔!你们敢!”
老妖怪!你们敢!
闻言,斗篷人才认真的打量起了菱歌,心底盘算这个来路不明的花妖究竟有没有利用的价值。良久,他惜字如金道:“可以一试。”
菱歌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不似做伪的认真,吓得往后躲了躲,恨不得直接抛弃这副人皮逃走,但这招在她被漠蝰抓来的路上就已经用过了,轻而易举被漠蝰识破后,她的神元上还被迫打了道禁制,让菱歌再也逃不出这具人皮。
斗篷人不再管快要吓哭的菱歌,转头看向漠蝰,想起了正事,“拿到内丹了?”
“嗯。”提到内丹,漠蝰不免对他高看一眼,语气也好了很多,“你怎么知道霜尧他们会出现在那个沙漠里?”
斗篷人低笑一声,避而不答,道:“那此刻,他们应该去找解药了。”
漠蝰惊讶,难怪他只见内丹不见霜尧,忙问:“他们去哪找了?”
“你没问?”斗篷人顿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不靠谱。
漠蝰不好说当时自己夺回了内丹得意忘形,连陈霄几人都大发慈悲全给放过了。他想了想,一脚踹向菱歌,恶声问:“那几个修士去哪了?”
菱歌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上,心口一阵刺痛,嘴角很快溢出一丝血迹,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早知道会落得如此下场,在铺子里时,她一定不会冲动。
菱歌闭了闭眼,心想陈老板和姐姐们此刻会不会已经离开了白桦堡,他们会来救自己吗?
漠蝰解开她的嘴,菱歌赶紧说:“我真的不知道,陈老板和客人之间的谈话,从来都不会告诉我们。”
奈何漠蝰不相信,直接又是一脚,重新封上她的嘴,骂道:“没用的东西。”
菱歌倒在地上,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喘。要是没有漠蝰先前那一招,恐怕她现在已经皮相破碎神元飞出了。
她如此惨状,却没有引起另外两人的怜悯。
斗篷人对菱歌视而不见,手中捏了个无声口诀,给什么人传递消息,然后说:“别问了,我已经找人去打探了。”
有人操心,漠蝰也就不管了,他随口说:“你的人还挺多。”
斗篷人笑了笑,没透露自己的底细,只问:“所以,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
这话上一次他就问过漠蝰了,只不过当时的漠蝰一心扑在夺回内丹上,对合作一事兴趣不大。
如今漠蝰由他指引才拿回了内丹,斗篷人心想,这只大妖一定不会再拒绝自己。
果然,漠蝰问:“跟你合作,本座能得到什么好处?”
斗篷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唇角,“我可以给你妖界霸主的地位。”
漠蝰嗤笑,“这点小事,本座自己就能办到。”
“如果我说,还可以让你一统魔渊呢?”斗篷人幽幽的提醒他,“千年前,将你封禁长乐城的是什么人,想必你还没忘吧?”
漠蝰脸色一沉,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一寸一寸握紧了拳头,咬牙说:“当然记得。”
千年前,他在人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人界修士围着追杀。那群一碾就死的蝼蚁是多么的不自量力,竟然觉得把他逼到一个简陋的阵法里就能困住他。
漠蝰给了他们最惨痛的教训,蛰伏一晚,冲破阵法将附近的长乐城百姓全部吞吃入腹。人界修士吓惨了,一个个宛如强弩之末。
然而没想到,一个自称上界堕仙的人突然出现,一招就把他压制住了,还用上古秘术把他囚禁到了长乐城中。
千年,整整一千年啊。
漠蝰眼中充满了恨意,他竟然失去了自由一千年,如今回想起,还能感受到那些锁链灼烧皮肤的疼痛。要不是面前这个斗篷人找上门来,恐怕他还要继续被囚禁下去。
思及此,漠蝰决定和斗篷人合作下去,“那个人现在在哪?”
斗篷人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她已经被自己的手下害死了。”
“什么?”漠蝰一怔,他都没死,那个比他厉害的人却死了?
斗篷人又说:“但是,魔渊是她所建,现在的魔渊领主,就是千年前她的追随者之一。”
听了他的话,漠蝰明白过来为什么斗篷人说可以让他一统魔渊了,把仇人建造的东西搅成一团乱麻,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吗?
思及此,漠蝰不由得大笑起来,“好!等我杀了霜尧,就去一统魔渊。”
就在此时,斗篷人接到了传音,言语不详道:“霜尧他们往北边去了。”
“北边?”漠蝰见多识广,一下子就猜到了,“北边有个雪山,传说,雪山上有可解百毒的无心冰莲。”
他是个蛇妖,一遇冷就想冬眠,所以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想过要去雪山上找什么宝贝。
如今为了追杀霜尧,漠蝰觉得决定去看一看,说不准还能把冰莲据为己有。
他随心所欲惯了,招呼也没打一声,直接就离开了石室。
全程听见了他们计划的菱歌蜷缩在地上,正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结果下一瞬自己就被人捏着下巴抬起了头。
斗篷人透过她的双眼,仔细端详许久,说:“等炼成傀儡后,我保证,你一定会比现在厉害百倍。”
“唔唔唔。”菱歌害怕的一边摇头,一边往后躲,她不想被炼成傀儡。
忽然,她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菱歌一顿,视线下移,看见斗篷人黑色外衣下露出一寸白色带有细细青边的袖子。
她浑身的血一下子就从头凉到了脚。
这颜色、这样式……
和燕无峭身上的天曲剑宗弟子服一模一样!
斗篷人发现她的异样,跟着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笑了,“啧,怎么露馅了?要不还是,杀了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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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歌被他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
与此同时,妖界的王宫里,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你走了很久。”下半张脸戴着黑色覆面的男子眼尾下垂,正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袖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幽怨。
此妖正是妖王右护法乌隰明,他负责探查魔渊一事,几次深入都没有受伤,已经有了些眉目。
而他对面,同样一身黑衣的女子眉宇间带有疲色,连带着两侧耳垂上的红坠子都黯淡了不少。
赤嫖按按眉心,“我也没想到会在蓬莱耽搁这么久,不过还好,老仙人给了我线索。”
她顺手揉了一把乌隰明乌黑蓬松的头发,问:“尊上呢?”
乌隰明低咳一声,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回答道:“去人界找解药了。”
“人界?”赤嫖皱了皱眉,看见乌隰明眼里尽是心虚,着急的问:“尊上走了多久了?”
乌隰明算了算日子,比出三根手指头。
赤嫖:“三天?”
那还好。
乌隰明摇摇头,“快三个月了。”
“……”赤嫖:“尊上可有传消息回来?”
乌隰明一顿,话都不敢说了。
赤嫖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说:“你知不知道尊上每月都会毒发?”
“知道。”乌隰明抬头,用一双红红的兔子眼看她,“尊上让我去查魔渊,不让我跟着。”
他一副可怜模样,哪怕是装的,赤嫖也心软了一大半,“你跟霜尧都只会用这招对付我。”
提到霜尧,赤嫖也有点想妹妹了,“霜尧来王宫找过我吗?我当时跟她说半月就回,依她的脾气,估计早就等不及了。”
她正打算先回蛇族地界看一看霜尧,然后再出发去老仙人说的地方找解药,没想到乌隰明扯住了她的手。
赤嫖扭头,看见乌隰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眉心一跳,心底涌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问:“怎么了?”
乌隰明声音艰涩,“霜尧她,也去人界了。”
赤嫖眼前一黑,提高了声音,“你没拦着点?”
乌隰明更加心虚,他不仅没拦着,还亲自去给霜尧送了护身法器。他干巴巴的开口,“她喊我隰明哥。”
这么长时间以来,赤嫖从未在其他妖面前提起过他们二人私下的关系。乌隰明一直以为,在赤嫖心里自己不够重要,没想到那天送行霜尧的时候,霜尧喊了他哥,间接承认了他的身份。
乌隰明一个高兴,就真的让霜尧跑去了人界。
“……”赤嫖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忽然觉得,这个家里只有她长了脑子。
她凶狠的冲乌隰明说了俩字,“耳朵。”
乌隰明垂眸,变出了自己的两只下垂的灰色长毛兔耳。接着,耳朵就被重重的拧了一下。
他眼睛更红了,“姐姐……”
“喊什么都没用。”赤嫖说:“跟我去人界,先把解药找回来,再把霜尧和尊上带回来。”
34. 带你飞上去
山峦起伏,白雪茫茫。
陡峭狭窄的山路上缓慢移动着三个小黑点。
“阿嚏——”
裹着花灰色貂裘的人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忙抬手捂了捂快要冻僵的脸。
走在前面的霜尧闻声停了下来,她身上披着件防风的白色斗篷,一双眼慵懒的半阖着,脸颊被寒风吹得白里透红,下巴偎在一圈毛领里,不显疲态,反倒看上去多了份矜贵。
她看着燕无峭,眼底划过一丝担心,正打算叫住玄风翎,就被燕无峭先一步打断了。
“我没事,”燕无峭看出她的打算,吸了吸通红的鼻尖,“不用休息,接着走吧。”
玄风翎蹙眉,折回来走到他身边,抬手给他输进去一股真气。
“白费功夫。”燕无峭笑了两声,苦中作乐道:“等回去以后,我肯定好好修炼。”
见他脸色慢慢恢复几分血色,玄风翎才收回手拍拍他的肩,“走吧。”
有了力气,燕无峭忍不住说:“乌鸦精说去探路,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该不会冻得受不了自己先下山了吧?”
霜尧扶了扶额头,“二哥,你又开始了。”
她无奈的叹口气,抬头望向头顶高耸入云的山壁,又低头看向越发难走的山路,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习以为常的眨巴掉眼角涌出来的泪。
离开白桦堡后,他们就一路向北,借着燕无峭的法器很快就找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雪山。本来霜尧他们是打算直接登上山顶,没想到一脚踏入山脉后,燕无峭的法器就不能用了,哪怕霜尧拿出来乾坤古卷,也无济于事。
没办法,几人只能在山脚下小镇上一个猎户的手中买了些皮裘,徒步上山。
一开始还好,可越往上走,雪就越厚,天也越冷。
燕无峭比他们修为差,第一个先受不了,抖着身体连和墨归骂架都没力气了。
然后就是霜尧,她一只蛇妖,一冷就想睡觉,一路上不知道打了个多少哈欠,流了多少泪花才忍住没一头栽下去原地冬眠。
至于玄风翎和墨归,两只自带羽毛护体的鸟,倒是一个比一个有精神。
想到这,霜尧睨了一眼没事人似的玄风翎,哀怨道:“早知道让你自己来了。”
他们留在山下逛镇子多好啊。
玄风翎抬手,曲起手指用指背带走她脸上的泪,避开燕无峭能听见的范围,挨着霜尧的耳朵低声说:“不如我变出翅膀,带你飞上去?”
他故意玩笑,要提起霜尧的精神。
霜尧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觉得征服天敌是可以在蛇族吹嘘一辈子的事,不由得眉梢一抬,“下次吧。”
等什么时候他们回了妖界,她一定会骑在玄风翎头上作威作福。
玄风翎笑笑,“好。”
他走到前面,一边踩实脚下的积雪,一边给霜尧和燕无峭挡风。
忽然,半空中传来一声鸟叫,三人抬头,看见墨归在他们头顶盘旋。
霜尧一喜,忙问:“山顶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吗?”
小乌鸦嘎了一声,扇着翅膀示意他们跟上。
半个时辰后。
一只纤细的手扣在山壁凸起的一块石头上,手的主人借力登上山顶,眼前顿时豁然开朗。霜尧口中呼出一片白气,环顾一圈。
白雪皑皑的山顶上,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无人踏足蓬松厚实的积雪。雪地绵延,与天相接,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看着看着,霜尧的脸垮了下去,嘟囔道:“这除了雪还是雪,哪有我们要找的莲花?”
墨归变回人形,指了指霜尧身后百米远外隆起的巨型峰尖,说:“那个山尖后面藏着一座寺庙,门口守着一个尼姑,我之前偷看了很久,她一直闭眼打坐,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霜尧和玄风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寺庙?尼姑?”
这么高的雪山,那些猎户都爬不上来的地方,竟然会有庙宇,这也太蹊跷了吧?
燕无峭没想那么多,他打着寒颤,早就被冻得没了耐性,说出口的话语气也不太好,“让你去探路,你偷看人家尼姑干什么?”
墨归瞥了他一眼,吐出三个字,“没脑子。”
“哎,你——”燕无峭顿时来了精神。
“二哥,先听他说完。”霜尧拦了一下,对墨归道:“你观察那个尼姑那么久,发现了什么?”
墨归噢了一声,先是挑衅的冲燕无峭扬了扬眉毛,接着摇头晃脑的说:“我本来左看右看什么也没发现,就在我打算回去找你们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
他手朝着西边一指,语速极快:“我顺着尼姑打坐的方向往西边看了一眼,就在五十米外,一块石头上,长了一朵要开不开的莲花。”
“无心冰莲?”霜尧福至心灵,追问道:“长什么样?”
不止是她,玄风翎和燕无峭也紧张了起来。
玄风翎:“尼姑是看守冰莲的?”
燕无峭:“你怎么不把它摘回来?”
“差不多这么大吧。”墨归比划了一下,大概碗口大小,道:“我不知道尼姑是干什么的,但我怕打草惊蛇,就先回去找你们通信了。”
玄风翎赞赏的看他一眼,说:“是该小心为上。”
霜尧跟着点了点头,“一般来说,至宝旁边都有灵兽守护,这尼姑不知道什么来头,我们先按兵不动是上上策。”
他俩都这么说了,燕无峭也跟着回过味来,笑着往墨归肩上撞了一下,揶揄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墨归往旁边撤了一步,抬手扫了扫肩膀,骄傲的说:“主人教得好。”
燕无峭:“……”
萧听雨这哪是养了只鸟,养的是条狗吧?
霜尧和玄风翎没理会他们的打闹,自顾自的走到一旁商量起来。
“等会我先过去打探一番,试试那尼姑是个什么样的人。”霜尧舔了舔毒牙,“要是她好说话也就算了,否则……”
玄风翎轻轻摇头,“我们能不打就不打,那样太浪费时间。”
霜尧:“那你想怎么办?”
玄风翎想了想,道:“我去引开她,你趁机把冰莲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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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等她发现了不还是要跟我们打一架?”霜尧撇了撇嘴,“我觉得还是……”
话未说完,他们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巨大的声音,声音慈悲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他们耳边。
“几位施主,既然来了,为何迟迟不露面?谛空在此等候多时了。”
霜尧几人皆是面色一僵,纷纷往四周看去。
那声音又道:“不用找了,贫尼在此。”
四人齐齐开口:“那个尼姑?!”
几乎不用霜尧开口,大家就默契的一起朝着墨归所说的寺庙方向跑去。
片刻后。
四人停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牌匾高悬庙门破败的寺,黄墙斑驳,寒风一吹就能落下来一块渣。然后,大家才注意到门前雪地上的尼姑。
凛冽寒风中,一个头戴素色僧帽的尼姑盘腿而坐,她不惧严寒只着一身单衣,手中捻着一串旧佛珠,口中振振有词,念着众人能听懂的往生咒。
她感应到霜尧几人的到来,缓缓睁开一双平和温润的眼睛,眼角细纹无声诉说岁月的沉淀。
谛空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霜尧四人面前,垂着眼双手合十鞠了个礼,姿态恭谨,“贫尼谛空,几位施主怎么称呼?”
霜尧把名字说了,盯着她问:“你一直都知道我们在山上?”
谛空感受到霜尧的长久注视,不由得看过去,然后一愣,好半晌才道:“贫尼生于庙宇,长守雪山,已经和这座山融为一体了。”
她盯着霜尧的脸,目光久久不曾移开。
霜尧没在怕的,由着她看,倒是玄风翎上前挡住了谛空窥探的目光,问道:“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们此行上山的目的。”
话至此,燕无峭和墨归也听明白了,合着这个尼姑从他们上山开始就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了。
墨归心底一惊,觉得自己先前变回乌鸦偷看了半天像个自投罗网的傻子。
燕无峭开门见山道:“说吧,怎么才肯把冰莲给我们?”
闻言,谛空看向了不远处那株泛着淡淡蓝光的无心冰莲,说:“冰莲未开,取走也是无用。”
“没开?”霜尧纳罕,见谛空不阻止,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冰莲跟前。
这株冰莲花瓣重重,已经开始向外绽放,隐约可见里面细细的花蕊。
霜尧暗道,不是没开,只是没开全罢了。
身旁投下一片黑影,她扭头,看见是玄风翎三人也跟着来了。
燕无峭说出跟霜尧一样的判断,“这不就是没全开吗?再等一会,估计就开了。”
谁知,这话却引得谛空大笑起来。
尼姑双臂一张,对着头顶的苍天发出一阵狂笑,发了癫似的,“哈哈哈……等?贫尼等了五百年,它只开了一片花瓣,难道诸位施主能在这陪贫尼再等上五百年吗?”
随着她的动作,佛珠发出一阵哗啦响声,挂在谛空的手腕上在半空晃荡不止。
霜尧从她的话中听出几分凄凉,“五百年?”
他们哪能等得起?
35. 她是不是认识你
谛空兀自对着苍天发了一阵癫,神情一收,又变回了那个大慈大悲的尼姑。
她佛眼低垂,对霜尧说:“施主可知,这冰莲为何叫无心冰莲?”
霜尧摇头,等她下文。
谛空:“因为这株冰莲,缺了莲心。不信,施主可以低头仔细看看。”
不用等霜尧查看,玄风翎就已经凭借超人的眼力察觉出了这株冰莲的端倪,“她说的没错。”
霜尧神色一凝,问:“没有莲心会如何?”
“莲花无心,不开不败。”谛空知道他们的来意,见他们纷纷露出一副凝重的神色,笑了,“贫尼可以告诉你们莲心所在何处。”
霜尧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不过?”
谛空嘴角挂着淡笑,看向身旁庙门紧闭的寺,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过,你们要实现贫尼的夙愿。”
她在几人的注视下,走到寺庙门前,抬手去推大门时,门前泛起一道佛光,把她挡了回去。
“如你们所见,贫尼进不去寺庙。”谛空说,“只要诸位施主能送贫尼进寺即可。”
燕无峭:“就这么简单?”
墨归出主意道:“不就是门上设了阵法吗?打破就行了,主人教过我怎么破阵。”
“哎,等等,”燕无峭搓了搓手,把掌心搓热,准备大干一场,“先让本少侠试试。”
他说着,就快步走到寺庙门前,打算先抬手触发阵法,然后寻找阵眼。结果没想到自己一抬手,竟然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这……”燕无峭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赶紧扶着门框稳住了自己。
墨归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你懂什么?”燕无峭挽尊道:“我是人,阵法对我当然没用,而你这种妖,才会进不来佛门禁地。”
墨归不服气道:“我没杀过人,主人说过我是好妖。”
他大摇大摆的走到门前,故意把燕无峭挤开,堂而皇之的进了寺庙,“看吧?”
燕无峭切一声,不搭理他,招呼霜尧和玄风翎试试。
结果不出意外,修炼正道的霜尧和玄风翎也能顺利进门。这下,独独被阵法挡回去的谛空就有点奇怪了。
霜尧一步步逼近,面色不善的盯着谛空,“一个出家人,却进不了寺庙,未免太奇怪了吧?”
玄风翎直接说:“你犯过杀孽。”
不是疑问,是肯定。
谛空没想过要隐瞒他们,说:“是,贫尼已经悔悟,日日在此为那些逝者吟诵往生咒,希望他们早登极乐。”
“那些?”燕无峭抓住她话中的漏洞,上前逼问道:“你杀过多少人?”
墨归在一旁说:“主人说过,坏人不值得帮。”
谛空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不慌不忙的开口:“可如今是四位施主有求于贫尼。”
四人盯着她那张慈悲的脸,此时只觉得像极了一张虚伪的假面。
僵持许久。
霜尧想清楚了,对其他三人说:“我们只是帮她进个庙门而已。”
她不是单纯听话的墨归,也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燕无峭,更不是当君王后大仁大义惯了的玄风翎。
霜尧只是个看重眼前,随心所欲的蛇妖。
谛空以前种种,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玄风翎皱了皱眉,但事关自己的解药,也就没说什么。
燕无峭对着谛空冷哼一声,说:“你总得让我们知道,今天要帮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告诉你们也无妨。”谛空一下一下转着佛珠,目光悠远,边回忆边道:“贫尼曾是这庙中的一串佛珠,经人点化,得以修成人身。之后,便一直追随在主人身边。主人组建了魔渊,将魔物一一镇压。”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听到魔渊的事,霜尧和玄风翎都上了心。
谛空说,她的主人本是上界神仙,因不满于仙界清心寡欲、无事可做的生活,所以主动来到人界。彼时,恰逢人界和妖界大乱,她主人便出手制服了作恶的大妖漠蝰,又将蠢蠢欲动的魔物镇压深渊。
谛空主人麾下,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人——坎候、诡章、楼弃。
听到熟悉的名字,霜尧质问:“魔渊领主坎候?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霜尧心想疑惑,既如此,为何上一世助她夺位时,只见其他三人不见谛空?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注意到,玄风翎侧目看了一眼自己。
玄风翎有点奇怪,霜尧跟他来人界之前,一直好好待在妖界蛇族地界,他想不出来霜尧是如何知道魔渊领主的。
谛空不知他们二人各有各的心思,点了点头继续说:“坎候是一把义庄中的箜篌所化而成,主人让他跟着身边改邪归正,但他心思不纯,恶念难除,竟然带着我们和一众不服管教的魔物悄悄背叛了主人。放火屠城、以人炼药、吸食孩童、搅乱三界……我们犯下种种恶行。”
玄风翎眯了下眼,呼吸加重了几分,“听说妖界前任妖王是为镇压魔物而死。”
“哦,他啊,”谛空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怪不得我们,他自己跟人界修士苟且,被那修士的宗门发现后打成重伤,不好好养伤还跑过来跟我们作对,楼弃向来喜欢下死手。”
玄风翎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了,眼底漫上红意。
燕无峭留意到,问:“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他一出声,玄风翎才想起来身边还有别人,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攥紧的手指松开。
忽然,一只温凉的手钻进了他的掌心,无声的握了握。
玄风翎心神一震,倏地一下死死牵住了。
谛空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前任妖王的儿子,自顾自的说:“后来,我们怕行迹败露,坎候联合诡章设下陷阱,给了主人致命一击。那时,我们才知道,主人是因为有了孩子才没有防备。”
霜尧一愣,“孩子?”
她没想到这样一个上界下来的大人物,竟然会看得上下界的男人。
“你想错了,”谛空看着霜尧,透过她的脸去看故人,“主人本是天地自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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诞生的真神,她的孩子,自然是感天应孕。”
霜尧向前被她盯着看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忽然心里一阵发毛,总觉得谛空看自己的眼神情绪太过复杂。
谛空:“主人重伤,眼看就要死了,我感激她当年点化之恩,背着坎候他们带主人来到了这座雪山。我助她诞下孩子,把孩子送去妖界,又回到雪山打算为她立碑守墓。没想到……”
谛空脸上的笑意不再,恨道:“她竟然在死之前布下阵法,立下神誓,要我永生永世不得离开雪山,不能踏足生我养我的佛门,让我苦修忏悔,守着一株永远不会开花的无心冰莲过一辈子!”
此刻,谛空再次撕破了脸上的那层佛皮面具,她抬手按住霜尧的双肩,心中所有的情绪化作一缕执念,“既然你来了,就必须想办法放我走,这是你该还我的。”
“笑话,”霜尧挥手拂开她,没想到谛空讲个故事还能把自己讲的走火入魔了,冷言讽刺道:“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是你自找的,你活该,你主人没让你下地狱就不错了。”
哗啦一声,谛空手中的佛珠掉到了雪中,她保持着被霜尧推开后倾斜的姿势,盯着佛珠漏进雪地后留下的洞许久,才一寸一寸的缓慢转头,阴毒的目光注视着霜尧,一字一顿道:
“别人都能这么说,但你不能。”
霜尧觉得她疯了,说的话疯疯癫癫,听都听不懂。
“小妹,”燕无峭低声说,“她是不是认识你啊?”
不止他这么想,其实另外两个男人也是这么想的。
实在是,谛空说的这些话太诡异了。
霜尧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就算谛空认识她,那估计也是在她还没破壳的时候认识的吧,反正她没印象。
她冷冷道:“不认识。”
没有陪着疯尼姑做戏的义务。
霜尧听完了故事打算立刻带着大家找找满足谛空心愿的方法,赶紧完成赶紧拿到解药。
谁知,她冷淡的态度刺激到了谛空。
谛空看着霜尧的冷淡面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主人立下神誓后毫不留情羽化离开的场景。她猛地一个抬手,想去抓住什么,结果却扑了个空。
冷飕飕的空气夹着雪花攥紧手中,谛空恍然清醒,她将佛珠重新拾起,突然闭上怨毒的双眼双手合十口中振振有词,佛珠在她手中闪起一阵阵诡异的绿光。
墨归问:“她在干什么?”
其他人也不知道,只觉得谛空的状态很不对劲,但他们对谛空的罪行嗤之以鼻,此刻也懒得多管多问。
霜尧与玄风翎走到一边,低声说:“等拿了冰莲,再杀了她报仇。”
玄风翎侧目,“报仇?”
“嗯,”霜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父王不是……”
玄风翎心中一暖,“不用你,我自己来。”
霜尧哦一声,完全理解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余光一闪,看见脚下被踩实的积雪被什么东西一顶一顶的,拱起一个个小小的鼓包。
接着,燕无峭大喊一声:“大哥,小妹,小心蝎子!”
36. 她比我们都厉害
随着燕无峭的一声惊喝,整座雪山上,众人脚下的积雪鼓包全被顶开,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毒蝎子破雪而出,张牙舞爪的朝着霜尧他们快速移动过来。
那些毒蝎通体黑色,每一个都有一掌之大。它们坚硬厚实的身体后面翘着拇指粗的毒尾,毒针黑得发亮,散发出一道道带着寒意的暗芒。
见此情形,四人纷纷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霜尧抬眸瞪向还在闭眼念经的谛空,怒不可遏:“是你。”
他们已经决定要帮谛空完成夙愿,没想到谛空会反过头来催动雪山毒蝎来袭击他们。
霜尧说完,就看见一直毒蝎爬到了自己脚边,正举着毒针想往她脚背上刺。她冷笑一声,直接用真气一掌拍死了那只不自量力的蝎子。
恰在此时,谛空睁开了双眼,她看到这一幕,一边继续转动佛珠一边念了句:“阿弥陀佛。”
那副悲悯的样子,像是在惋惜毒蝎逝去的生命。
“铮”的一声,燕无峭拔出了剑,往地上啐了一口:“道貌岸然的毒僧。”
谛空恍若未闻,召唤更多毒蝎朝着他爬去。燕无峭暗骂一声,一边挥剑驱散脚下的蝎子,一边慢慢和墨归靠近,二人背对背而站。
墨归手中夹着羽毛,看向那些毒蝎时脸上写满了苦恼二字,这么多蝎子,把他拔秃了都杀不完。
他忍不住问谛空:“你这么对我们,难道不想让我们帮你了?”
这话也是替其他三人问的。
“帮我?”谛空发出一声凄冷的笑,“你们凭什么以为可以帮到贫尼?”
她停下了转佛珠的动作,看着近在咫尺却永生永世都回不去的佛寺。
人界最不忘故乡二字,她是佛前落尘的佛珠所化,最念念不忘的就是这座佛寺。
可惜,这个愿望,永远不能实现。
谛空问:“就凭你们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有什么能耐打破她身死道陨之前立下的最后一道神誓?”
墨归没理解她这话背后隐藏的意思,只当谛空这个尼姑对那位上神主人太过崇拜,瞧不起他们几个能力。他脸色难看的切了一声,狠狠踩爆脚下一只毒蝎的肚子,心想还不知道谁主人更厉害呢。
玄风翎手中的栖云剑虚空画了个圆,在自己和霜尧身前形成一道弧形的真气罩,暂时抵挡那些没完没了的毒蝎。
他沉声对谛空说:“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们完不成你的要求。”
如果他们达不到谛空的夙愿,对方就不会告诉他们莲心所在,他们最后只能费尽全力做了一套无用功。
届时,是他们主动放弃离开?还是谛空趁他们消耗大半精力后反过来突然发难?
以谛空的本性,玄风翎只能想到后者。
霜尧一瞬间就跟了上玄风翎的思路,喃喃道:“原来她是这么打算的。”
要不说他俩是妖界的妖呢,就是比燕无峭和墨归想到的多,出尔反尔这种事在妖界太常见了。谛空出身魔渊,又犯下那么多杀孽,心计恐怕只会比妖界那些大妖还要可怖。
燕无峭没跟上,呆呆的问:“那她为什么还跟我们做交易?”
只可惜,他的问题被所有人自然而然的忽视了。
谛空被霜尧瞪着,却用一种极其赞赏的眼神看回去,点点头道:“你很聪明。”
她在心底补充道,很像主人。
但后半句话谛空此生此世都不会说出口,她被迫困守雪山这么久,尝尽了孤独与寂寞,自然也要让主人的女儿尝到报应。
自己拼死生下的孩子,长大后却不知谁是母亲,谁是亲人。
谛空想,若是主人还有一抹神识留恋于人世间,知道霜尧孤苦伶仃一个人,一定会后悔当初让她将霜尧送去妖界苟且偷生。
“又来了。”霜尧搓了搓胳膊,不知道谛空动不动就眼神复杂的盯着自己是个什么毛病。
谛空说:“原本只要你们肯放弃离开,贫尼不会强行阻拦。可既然你们不识好歹,口出恶言,那就都留下来做贫尼爱宠们的养料吧。”
她突然双手一张,身后掀起一阵狂风,把空中和地上的雪全都卷了起来。雪花飞扬,厚厚一层竟然显得天上的日光都黯淡了许多。
狂风暴雪中,谛空僧袍涌动,佛面不再,神情变得阴鸷狠辣。她双眉间出现一个佛家特有的殷红小点,有鲜血从那颗红点中一路蜿蜒而下,很快就布满了全脸,令她整个人都变得诡谲莫测起来,众人恍惚间,看见谛空的素帽中央似乎浮现了一个“魔”字。
“咳、咳。”燕无峭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寒风里的雪,只觉得喉咙里像被刀片狠狠刮了一下,痛的说不出话。
他尝到一抹血腥味,赶紧拉着墨归一边清理周边的毒蝎,一边躲进了玄风翎那个虚空的真气罩后面。
玄风翎见此,加强了掌下的妖力。
墨归被燕无峭拉过来之后暂缓一口气,但他依旧放松不下来,稚嫩的脸上此刻布满愁绪,他对霜尧说:“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毒蝎变得更厉害了?”
“有,”霜尧用自己的力量帮燕无峭缓和片刻,听见墨归的话后看向谛空脚下,眯眼道:“是血。”
其他几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谛空脚下的那片纯白雪地渐渐被红色洇透,湿了的雪融化坍塌,渐渐露出底下的地面。
而谛空站在那里,脚上的布鞋竟然没有沾染任何痕迹。
“哪来的血?”燕无峭虚弱的问,“我们都没受伤。”
他话音刚落,大家就看见谛空脚下的地面彻底显露出来。地面湿漉泥泞,乍一看,他们还以为是因为雪水融化的缘故,可等鼻尖闻到腥臭腐烂的味道后,才明白过来地面早已被人血泡透了。
霜尧捂住了鼻子,发现谛空脚下的积雪融化后,其他地方的雪也开始融化,很快就延伸到了他们这边。
眨眼间,原本纯洁的白色雪山变成了一座散发着阵阵臭气的黑红色血山。黏腻的地面上,四处散落着不知名白色骨头。有的随意堆叠在那里,有的则被插入了地下。
谛空没被染脏鞋子,恰恰是因为她站到了一颗早已没了皮肉的白色头骨上。
燕无峭和墨归齐齐呕了一声,一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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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杀了多少人?”
无人知道。
恐怕这里的亡魂比阴间都多。
霜尧想了想,说:“既然陈霄知道这里,那应该也有其他人知道。死在这里的人,恐怕是跟我们一样来求取冰莲的。”
所以,如果不是谛空提前发难,他们会像这些已亡人一样,先是想发设法完成谛空的夙愿,被谛空故意耗费精力和法力,然后再成为毒蝎的口粮。
玄风翎嗯一声,认可霜尧的说法,他看着面前越聚越多的毒蝎,和摇摇欲坠的防御罩,道:“我们先想个办法离开这里。”
燕无峭:“确实,我们只有四个人,那么多蝎子,就算不把我们毒死也能把我们累死。”
可惜他刚才趁机翻了翻自己的百宝袋,没发现有什么能放火烧山的东西。
墨归指了指身后的寺庙,“我们去那?”
“可以。”玄风翎握着栖云剑,“你们先走,我……”
“我殿后。”霜尧抢走他的剑,挥出一道力将三人送到寺门口,拎着剑朝谛空飞身而去。
燕无峭吓得大喊一声:“小妹!”
霜尧来不及递给大家一个放心的眼神,借着冲力直接来到谛空面前,使出全部妖力当头一剑劈了下去。
佛珠哗啦一声,缠住剑身。
佛珠在谛空手中绷得很紧,她看着霜尧说:“你很厉害,但打不过贫尼。”
说着,她手下使力,扯着佛珠一拉,霜尧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手,栖云剑嗖的一下脱离佛珠的缠绕下飞了出去。
霜尧趁机三下两下踩着地上的白骨回到玄风翎三人身边,唤了一声栖云剑,把剑召回后留给谛空一个不过如此的挑衅眼神,转身跟三个男人进了庙中。
吱呀一声,破旧的寺门关上,将一切腥臭阴毒都隔离开来。
霜尧刚把栖云剑还给玄风翎,就被燕无峭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小妹,你刚刚吓死二哥知不知道?”燕无峭攘了一下玄风翎,“大哥,你也不拦着她。”
那一地的毒蝎子,还好霜尧一个都没碰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霜尧让他放心,“二哥,我没想跟谛空打起来。”
“试出什么了?”玄风翎笑笑,问她一句。
霜尧随口道:“试出来她比我们都厉害。”
燕无峭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指着霜尧和玄风翎说:“你俩商量好的?害我白担心一场。”
霜尧和玄风翎对视一眼,没做解释。
“那些毒蝎跟不进来,”霜尧岔开话题,看了看寺庙里的正殿和两个偏殿,都已经屋顶坍塌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顺便商量一下对策。”
最后,他们进了左手边小一点的那个偏殿,至少这个偏殿看起来还能多支撑一会,不至于他们开个门关个门就给震塌了。
霜尧他们进去后找了蒲团坐下休息,不知道此时的外面,有两道黑色的身影上了山,正奔着这边而来。
不多时,那两人抵达山顶,一入目便是白骨血腥的场景。
“这里,发生了什么?”
37. 一定是姐姐
离开妖界后,赤嫖和乌隰明就按照蓬莱仙人给的线索一路来到了敕北雪山。
他们上山时发现了有其他人登山的痕迹,担心要寻的无心冰莲被他人捷足先登,几乎是一路疾行用了不到一刻钟就爬了上来。
然而没想到,山上竟然是一副生死大战后的场景。
赤嫖眼尖的看见一身僧袍的谛空,若是以往,她肯定会凑上去打探几句,但现在的谛空模样太过奇怪,眉心下血丝流个不止不说,就连遍地黑蝎都围在她身边不敢伤她半分。
说不准,山上这副模样就是这尼姑弄出来的。
心下有了计较,赤嫖递给乌隰明一个眼神,示意他警惕起来,然后才远远地开口:“敢问阁下,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
谛空一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到来,闻言看了过去,说:“贫尼谛空。”
然后,就没了下文。
赤嫖见识的人多了,什么怪妖怪魔没有,谛空这样目空一物的,也不算罕见。
她不在意的笑笑,爽快的喊了一声谛空师父,又问:“听闻敕北雪山长着一株无心冰莲,不知师父有没有见过?”
她说这话时,地上没有散开的毒蝎都转过了身,将身后的蝎尾正对赤嫖乌隰明二人,发出阵阵攻击前的刺耳响声。
乌隰明扫了一眼,默不作声抚上了手腕上的暗器。
谛空手中的佛珠转了两下,毒蝎们就安静了下去。
果然,赤嫖心底道一句,这些毒蝎是谛空豢养的。
谛空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过来,踩断许多拦路的白骨,站定后双手合十鞠了个躬,给赤嫖指了方向,说:“莲花无心。”
赤嫖口中喃喃一句,无心冰莲,无心。
她眉毛一皱,想到蓬莱仙人对自己的嘱咐,忙问:“那怎么找到莲心?”
仙人说过,莲花无心便无用,想给尊上解毒,必须先找到莲心。
谛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若是以往,她就会说出自己的要求,然后再利用毒蝎取了赤嫖和乌隰明的皮肉和妖力。
但如今因为霜尧四人,她的真面目已经暴露在了赤嫖面前,就算提出什么要求恐怕赤嫖也不会相信。
于是,谛空摇了摇头:“贫尼不知。”
毒蝎还要留着对付霜尧几人,至于赤嫖,就打发他们下山吧。
谁知,赤嫖勾着唇哼笑一声,“师父真不知?”
乌隰明站在她身侧,亮出了手中的短匕。
谛空巍然不动,转着佛珠开始念经。
赤嫖将手负到身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装腔作势,踱着步子围着谛空转了一圈,缓缓道:“此处白骨如山,一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谛空师父浑身杀气,在我们上山之前,恐怕已经残害了许多人。”
她眼底闪过一道冷光,“既如此,我们就先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妖僧。”
话落,一排短箭从乌隰明袖中射出,直击谛空命门。
泛着寒光的箭头即将射中谛空时,谛空睁开了眼,扬起佛珠。可不等她的佛珠挡下短箭,一条宛如游蛇般的长鞭就先一步勾住了佛珠。
赤嫖笑道:“谛空师父,佛珠圣洁,跟了你真是被玷污了。”
谛空没理会,直接用真气逼的那排短箭在空中停下,齐齐落在地上。
见此,赤嫖和乌隰明更不敢掉以轻心,拿出全身实力与她打斗起来。
寺庙内。
四人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后是慈眉善目足足三米高的菩萨像。
霜尧三人围着燕无峭,正在给他疗伤。
原本,他们进来寺庙后都松了口气,没想到刚在偏殿坐下,燕无峭就说喉咙刺痛,紧接着喷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玄风翎给他检查一番,发现是之前他在外面不小心吸入了空气雪花中带起的污血。
那些污血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都是被毒蝎啃食过的人身上的,又被大雪掩埋太久,恐怕早已混入了毒蝎身体中的毒素。
再加上燕无峭本身修为低,进了这雪山后就变得虚弱,一时不察竟让毒素侵入了五脏肺腑。
好在,有霜尧在,这点小毒跟她的蛇毒比起来算不了什么,不过费点功夫就能去除了。
整整半个时辰后。
三人同时收手,中间的燕无峭也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摸了摸喉咙,又摸了摸其他地方,高兴道:“我没事了?”
墨归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肩胛骨,故意在偏殿走动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二哥,下次小心点。”霜尧笑了一下,示意燕无峭去感谢墨归。
虽说她和玄风翎也能帮燕无峭疗伤,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墨归可是帮了很大的忙。
燕无峭一点点挪到墨归身边,不太好意思的说:“好兄弟,谢谢了。”
墨归望着屋顶,用鼻子眼出气,淡淡的嗯了一声。
“哎呀,”燕无峭当即揽住他的肩膀,豪迈的说:“反正不管怎样以后你就是我燕无峭过命的兄弟了,以前的事,就让它都过去了吧。”
墨归皱皱眉,想问他以前的事怎么就过去了?当初燕无峭使唤他端茶倒水的事他可一点也没忘,他们乌鸦很记仇的。
然而,想一出是一出的燕无峭一拍脑袋,拉着他走到玄风翎霜尧面前,手指头挨个数了一遍,“一、二、三,要不,你当我们四弟吧?”
霜尧和玄风翎:“……”
“想得美。”墨归一甩手,昂着下巴说:“我只给主人做小。”
想让他当弟弟,下辈子吧。
霜尧唰的一下盯住他,不敢置信道:“你和萧听雨是那种关系?”
为什么这一路上她从来没听墨归说过?
不对,萧听雨不是对樊明意爱而不得吗?
“什么关系?”墨归奇怪的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说:“主人救我养我,我给她当牛做马、伏低做小,不是应该的吗?”
霜尧沉默一瞬,不想跟他说话了。
一旁的玄风翎暗笑一声,揉了揉霜尧的发顶,心道霜尧怎么总是误会萧听雨喜欢这个喜欢那个。
“别揉,头发都乱了,”霜尧拿掉他的手,正想理顺自己的发丝,就突然发觉外面的寺门响了一下。
另外三个人也警觉起来,听见外面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玄风翎说:“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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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下一瞬,大家纷纷闪身躲到了那座巨大的菩萨像后面,还不忘把地上的蒲团踢回原位。
并非他们害怕,而是眼下外面已经有了个法力高强的谛空,为了接下来的战斗,他们都要保存实力,除非必要,他们不想跟其他人产生冲突。
偏殿的门被人推开,两个身影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因为逆着光,霜尧暂时没有看清来者是谁,只是从身形上辨别出是一女一男。
玄风翎护在她身侧,下意识皱了下眉,觉得这两个身影有点眼熟。
那两人估计和他们一样是情急之下躲进来的,故而没多做检查,直接坐到了蒲团上休息起来。
不然,他们一定会发现有一个蒲团偏离了位置,刚才被燕无峭一脚踢偏,都跑到菩萨像侧边去了。
“姐姐,你受伤了。”
两人中的男子开口,声音中充满了自责。
听见这个声音,玄风翎眉梢一扬,打算告诉霜尧那是乌隰明和赤嫖。
结果他刚一张嘴,霜尧就一掌捂住了,小蛇妖凶狠的瞪了他一下,让他别出声。
感受到脸上的柔软,玄风翎无声点点头,在霜尧的手离开脸颊之前飞快的蹭了一下。
霜尧:“……”
错觉。
一定是错觉。
她搓搓掌心,继续观察那两个人影。
被男子关心一句后,女子捂着胸口干咳了一会,哑着声音开口:“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你怎么样?”
男子摇摇头,变出一对兔耳朵,说:“你摸摸。”
乌隰明知道,赤嫖每次受了伤心情都会不好。她喜欢摸他的耳朵,说软乎乎的很舒服,能缓解她伤势带来的不适。
赤嫖抬手揉了两下,笑着说:“很软。”
一直看不清楚的霜尧好奇的脖子都伸出二里地了,摸什么?什么好软?这两人不是跟他们一样躲进来休息的吗?怎么一副很惬意的样子。
难道他们没正面碰上谛空?
霜尧摇摇头,不应该啊,谛空一定会死守在外面等他们出去。
突然。
蒲团上的两人动作间一个偏头,露出一抹亮晶晶的红色。
偏殿门缝的光刚好照在上面,霜尧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一只红色的耳坠,和姐姐以前戴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扒拉着菩萨的肩膀仔细看去,几乎探出去半个身子。
光影间,霜尧隐隐约约看见那名女子腰间挂着一条卷起来的长鞭。
是姐姐。
一定是姐姐。
这么想着,霜尧觉得那女子的声音也像姐姐了。
女子说:“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拿到冰莲。”
男子无声的点了点头。
女子:“那你先替我疗伤。”
“好。”男子很贴心的扶女子盘腿坐好,低头看见女子手上的伤口时没忍住低头吻了一下。
门缝的光,就那么好巧不巧的照在了上面。
霜尧尖叫一声,猛地冲出来,崩溃大喊:
“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你在对我姐姐做什么!”
38. 你们不一样
轰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响起一道惊雷。
赤嫖下意识一把推开乌隰明,看向从菩萨像身后冲出来的人,“霜尧?”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霜尧会出现在这里,就着急忙慌的拉起霜尧的手干巴巴的开始解释:“阿尧,你听姐姐说……”
话到嘴边,赤嫖又愣住了,不对,她为什么要解释?
霜尧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冲击里,没注意到赤嫖的愣神,她手一抬,像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开一道银河般强硬的挡在赤嫖和乌隰明中间,用一种比看仇人还恨的眼神看着乌隰明说:
“姐姐,你不用解释,我都看见了,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趁你受伤偷亲你。”
赤嫖啊了一声,没跟上她的思路,“霜尧,其实我跟隰明……”
“姐姐你别怕,玄风翎在这,他会给你主持公道的。”霜尧打断她,看向菩萨像后的人,昂着下巴冷哼一声,说:“这种好色之徒,没资格做你的护法,是不是?”
她都挑明了,原本不打算参与这场纷争的玄风翎只好默默叹口气,从菩萨像后面走了出来。
赤嫖意外,“尊上也在?”
乌隰明恭敬的抱拳行了个礼,“尊上。”
玄风翎淡定的应一声,他出来后,燕无峭和墨归也不藏了,一前一后现了身。
霜尧正要拉着玄风翎评理,却燕无峭嗤笑了一下。
这一声,笑的霜尧眉心直跳。
糟了。
一时激动,忘了掩饰身份了。
她朝着燕无峭看过去,想喊一声二哥,结果却被燕无峭眼中的嘲弄刺了一下。
“姐姐?”燕无峭对着她说完这两个字,接着又转头对玄风翎说:“尊上?”
他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赤嫖和乌隰明都是一身未加掩饰的妖气,霜尧玄风翎二人和他们这么熟悉亲近,真实身份不言而喻。
燕无峭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呼吸难以自控,苦涩的低喃道:“真是我的好大哥,好妹妹。”
玄风翎皱了皱眉,“无峭,你先冷静一下。”
回应他的是燕无峭的冷眼。
“就当本少侠瞎了眼。”说完,就一甩袖子打算离开。
霜尧赶紧拉住了燕无峭的胳膊,“二哥,我们不是有意瞒你的。”
她受不了燕无峭这样,想解释,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不等霜尧想出个解释的话头出来,燕无峭就用力挣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的推开偏殿大门走了,留给众人一道决绝的背影。
偏殿的木门因为受力太大,全部平开弹到了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霜尧被震的浑身一激灵,心道完了。
偏偏此时,有人还要火上浇油。
墨归看热闹不嫌事大,咬文嚼字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霜尧瞪他一眼,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她恶狠狠的看向“蝉”,问玄风翎:“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刚才门一直关着看不清楚,霜尧一直以为先前瞥见的那一抹红色是姐姐耳朵上的红坠子的,没想到竟然来自于乌隰明。
只见乌隰明那对垂下来的灰色兔耳上,其中一只缀着一个格外眼熟的红色耳坠。
那颜色、那形状。
霜尧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有气无力的问:“你耳朵上是什么?”
乌隰明自从霜尧突然出现开始发难后就陷入了沉默,他一直以为霜尧是知道的,自当初暗中护送霜尧离开妖界时,他就以姐夫的身份自居了。
没想到,一切都是误会。
眼下,东窗事发。
乌隰明闭上眼苦大仇深的想了一会,再睁眼时已经有了主意,他说:“姐姐送的。”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霜尧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
怕霜尧听得不够准确,乌隰明又刻意加重了咬字,“是定情信物。”
嗯,八百年前定了情,现在才送的信物。
赤嫖头疼的捂了捂脸,夹在中间,看看表面上理直气壮实际上心里特别没底的乌隰明,又看看气若游丝需要玄风翎搀扶的妹妹,直接撂了挑子,谁也不哄。
“对,没错,就是这样。”
“……”
“……”
“……”
几方沉默。
良久。
玄风翎贴心的拉着霜尧往外走,“我们先去找无峭吧。”
这边解决不了,不如先解决另一边。
“嗯。”霜尧魂不守舍的被他牵走了。
他们一走,乌隰明就泄了气,可怜兮兮的对赤嫖说:“还以为霜尧要跟我打起来。”
顿了顿,他问:“如果我们真打起来,姐姐帮谁?”
赤嫖斜他一眼,“你敢打霜尧?”
乌隰明:“……”
行,他知道了。
围观了全程的墨归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然后成功得到了一记冷眼。
他看着瞬间从温顺可怜变得阴沉凶狠的乌隰明,“喂,你刚才不是这样的。”
乌隰明压着声音:“怎样?”
墨归:“你刚才声音也不是这样的。”
刚才黏糊糊的,哪有这么低沉?
乌隰明威胁的冲他眯了眯眼,很有妖王护法的气势。
“你别管他,他装的。”赤嫖毫不留情揭了心上人的短,然后问墨归,“你和霜尧是什么关系?”
墨归再傻也能听出来她想问的不是自己,“你问燕无峭吧?他们仨是结拜过的兄妹,关系好着呢。”
所以,用不着担心燕无峭不回来。
墨归想了想,按燕无峭重情重义的性格,只要玄风翎晓之以理,霜尧动之以情,燕无峭保准立马做个回头浪子。
实则——
霜尧和玄风翎在正殿后的一处角落找到了燕无峭。
燕二公子自觉真心错付,又不愿对昔日的大哥小妹口出恶言,正独自躲起来疗伤。
他看见霜尧二人过来,绷着脸往一旁躲了躲,“你们再怎么解释,也掩盖不了你们是妖的事实。”
谁知,霜尧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了下去。
小蛇妖幽幽的叹了口气,“要是我没离开妖界,一直跟在姐姐身边,她就不会被人趁虚而入了。”
玄风翎没忍心告诉她,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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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她破壳之前,赤嫖和乌隰明就互生情愫了。
只是那是霜尧小,赤嫖和乌隰明又经常忙得两三个月见不上一面,所以他们之间的情谊不为外人所知。
霜尧吸了吸鼻子,忿忿不平道:“一只丑兔子,凭什么?”
燕无峭立刻闭嘴,暗自嘲笑自己一句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是来找你解释的。
原本半蹲在他俩面前的玄风翎见此情形,索性也同样席地而坐。他掏出来两块手帕,分别递出去。
霜尧抓到手里,用力的擦了擦脸,她死活想不明白,“姐姐到底看上他哪里了?”
燕无峭犹豫了一下,拿走帕子的同时说:“我没哭。”
玄风翎假装没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清了清嗓说:“无峭,是我和霜尧辜负了你的真心。”
闻言,霜尧把手帕甩到地上,把突然多了个姐夫的事暂且压下,对着燕无峭说:“二哥,其实一开始来人界,我没想跟别人有什么牵扯。”
毕竟当初她满心满眼想的是,怎么拿捏了玄风翎好谋取王位。
谁知道,短短几个月,能让她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燕无峭顿时想起来当初是自己主动凑上去一边认霜尧做小妹,一边认玄风翎做大哥。他眉毛一竖,误会了霜尧的意思,端着最后一点体面,强忍心酸道:“所以是我一厢情愿,也怨不得你们瞒我骗我。”
“……”霜尧沉默一瞬,瘪嘴道:“二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燕无峭语气软了半分,“我不知道。”
霜尧忧愁的叹了口气,若是其他事,她可以很冷静的告诉燕无峭全部真相,可她跟踪玄风翎前往人界,一是发心不正,二是和重生有关,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
她真的一时半会想不到更好的理由。
再说了,要是现在拿另一个借口去解释此事,那她才是真对不起燕无峭这个二哥了。
霜尧求救的看向了玄风翎,男人立马把这个担子接了过去。
“无峭,我当初之所以来人界,是听说长乐城里有能解我所中之毒的解药。”玄风翎看了眼霜尧,笑笑,“霜尧是跟踪我来的,她年纪小贪玩。”
霜尧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表现出其他反应。
燕无峭态度松动了些,“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他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路并肩走来,明明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机会,玄风翎却不告诉他真实身份。
玄风翎:“本来拿不到解药我就打算回妖界,但没想到意外进了天曲剑宗。宗门修士多,又有两位长老坐镇,我和霜尧必须隐瞒身份。”
“嗯。”燕无峭表示这点可以理解,“那后来为什么不说?”
霜尧张了张嘴,“不敢啊。”
燕无峭:“嗯?”
玄风翎:“还记得落梅镇的那个幻境吗?”
他这么一说,燕无峭就明白过来了,笑了两下,“也是,要是那时候你们告诉我你们是妖,我再纠结也会大义灭亲。”
哪怕后来认识了墨归,知道妖不尽然全是坏的,燕无峭也一直没有改变对妖的憎恨。
但……
燕无峭皱了皱眉,对霜尧和玄风翎说:“你们不一样。”
39. 她才是你的仇人
燕少侠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杂草,对着坐在地上的霜尧和玄风翎说:“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意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霜尧想了想,诚实的说:“我不知道。”
或许,她和玄风翎会一直瞒下去,直到玄风翎解了毒,他们回去妖界,和燕无峭彻底分开,给彼此在记忆中留下一段美好时光。
玄风翎比霜尧想的更清楚,他一早来到人界就目标明确,把好的坏的全盘算过一边。
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人与妖的立场不同,玄风翎相信燕无峭能理解他和霜尧的做法。
但他不知,理解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燕无峭被他俩一人一句扎透了心,挥着衣袖烦躁的说:“滚吧滚吧,你们都走吧,本少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了。”
霜尧当即脸色一变,站起来饱含歉意的说:“二哥,对不起,可是我不想再对你说谎了。”
她从小对亲近之人就嘴甜,姐姐和族长爷爷被她哄得要什么给什么。如果让霜尧说几句好听的哄燕无峭开心,她当然能做到。
但她不能对一个真心待她好的兄长这样。
霜尧重生后只明白了一件事,真心换真心。
对玄风翎如此,对燕无峭亦如此。
霜尧正了正神色,坚定的说:“二哥,不管你原不原谅,反正我早就把你当亲人了。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如果是以前,我自己什么都不怕。但现在在人界,我不想玄风翎因为我暴露身份担上风险。而且,你可以对墨归冷言冷语,你对我们也能吗?我不想你因为我们是妖,就感到为难,或者是……”
霜尧顿了顿,注视着燕无峭的双眼说:“再也不理我们。”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许久,燕无峭都没有反应。
霜尧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捻了捻手指,目光渐渐的开始游移,往玄风翎那边瞥了一眼,很想问问现在该怎么办。
殊不知,燕无峭现在心里感动都快哭了。燕二公子只在霜尧身上体会到过当哥的感觉,现在脑子里只飘着一句话——小妹长大了。
好欣慰。
燕无峭捂了捂胸口,缓了半晌,刚要开口顺坡而下,就看见一只乌鸦快速飞了过来。
墨归落地后,也顾不得他们仨之间奇奇怪怪的氛围了,道:“漠蝰来了。”
三人齐齐皱眉:“什么?”
下一瞬,“砰”的一声。
偏殿的屋顶被人掀翻,碎瓦竟然直接被气浪吹上天后落到了他们脚边。
霜尧念了一句姐姐,就要冲出去帮忙,可她没跑出去两步就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折回来把墨归往燕无峭那边一推,“你留下来,保护好二哥。”
说完,和玄风翎一前一后离开了这处角落。
燕无峭手刚握上剑柄,墨归就在一旁凉凉道:“你过去只会拖累他们。”
“……”燕无峭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不舍的松开剑柄,问他:“我们就干等着?”
墨归嗯一声,“霜尧的姐姐和,呃,姐夫,看上去比我们厉害多了。”
即使他这么说,燕无峭还是很不放心,拉着墨归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偷看起来。
寺内。
偏殿已毁,巨大的菩萨像被漠蝰一尾巴扫断了身子,从肩膀处斜着断开栽到了地上。
霜尧赶到时一眼就发现了不对,漠蝰的实力比他们之前碰上的时候精进了很多。
“霜尧,你总算出来了。”看见她,漠蝰也懒得和赤嫖两人打了,直冲着霜尧袭来。
赤嫖不知道霜尧和漠蝰的恩恩怨怨,担心的喊道:“霜尧,退回去。”
她不知道,一向听她话的妹妹早就转了性。
霜尧看着冲自己而来的漠蝰,眼中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那就试试,现在的我们谁更厉害。”
散发着幽冥般暗芒的妖力抵达眼前时,霜尧挥拳直接迎了上去。
嘭!
两道妖力在空中形成对冲,掀起一阵强烈的飓风。
两只蛇妖带来的冲击比刚才漠蝰独自形成的袭击强劲百倍,飓风席卷起地上的枯叶断瓦,天空骤然变色。
乌压压的天幕,压的众人喘不过气。
墨归看见这一幕,张着嘴呆呆的说:“霜尧这么厉害?”
燕无峭也没想到乾坤古卷能让霜尧的修为提升这么多,他激动的握了下拳头,与荣有焉:“小妹就是厉害。”
他们不知道,在霜尧和漠蝰交上手的一瞬间,霜尧就瞪大了眼睛。
“你的内丹……?”
霜尧看向漠蝰的丹田处,不敢相信那里竟然有了涓涓妖力。
漠蝰邪笑着加大了妖力,“还要谢谢你。”
要不是霜尧把内丹送给了别人,他哪能这么容易的拿了回来。
见他承认,霜尧心中一怒,有了不好的猜测,“你把陈霄苏星怎么了?”
以陈霄的修为,恐怕根本承受不住漠蝰的一击。
而苏星,霜尧不敢往下想,一个人偶,在漠蝰手下比捏死一只蝼蚁还简单。
漠蝰根本不知道陈霄苏星是谁,但他猜着霜尧问的应该是鲜花铺子里的那个识时务的男人。
他不甚在意的嗤笑一声,“一个凡人。”
这落在霜尧眼中,那就是直接承认了陈霄苏星的死亡。
想到那对有情人,霜尧额间青筋暴起。
“你该死。”
她暴喝一声,猛地换了招式,几个连续的攻击打得漠蝰措手不及。
凌厉的妖力接踵而来,漠蝰腾不出手还击,为了防御只能一退再退。
很快,霜尧将他逼到寺门处。
她说:“你应该知道,外面都有什么东西。”
说着,不等漠蝰露出骇然的神色,就直接一掌拍出去。
木门裂开,漠蝰飞出去了十几米远,刚好落在一众毒蝎头上。
那些毒蝎一看见鲜活的生命,就晃着毒尾躁动起来。
玄风翎看出霜尧的打算,带着赤嫖乌隰明跟了上去,反手在没了门的寺庙前设下一道保护的禁制。
谛空还是那副念经的模样,老神在在的说:“贫尼猜到,诸位也该出来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1509|2022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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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漠蝰,这只千年大妖。刚才漠蝰二话不说跑进寺庙的时候,谛空就知道,霜尧他们在里面躲不了多久了。
漠蝰刚才进去的急,就没注意到原来山上还有个尼姑。他用妖力吓走脚下的毒蝎,问谛空:“你是谁?”
“阿弥陀佛。”谛空面向他,露出真容。
漠蝰看见她怪里怪气的模样,又感受到阵阵魔气,“你是魔渊的人?”
谛空见过千年前漠蝰被封印时的样子,所以认得他。她有意拉拢漠蝰一起对付霜尧几人,点了点头说:“是。”
然而她不知道,漠蝰虽被封印千年,但该知道的事情一点没落下。
她以为漠蝰不知道魔渊是她主人后来所建,实则漠蝰心里清楚的很。
漠蝰在霜尧和谛空之间权衡了一下,决定先解决脚下这群烦人的蝎子。
“新仇旧恨,一起算吧。”他冷笑着说完这一句,摇身一变恢复蛇身,巨口一张,直接把地上的毒蝎囫囵吸入了腹中。
谛空没想到漠蝰会这样做,“你!”
眼看着毒蝎要被吃完了,谛空赶紧掷出手中的佛珠,佛珠变大,像绳圈一样往三角蛇头上套去。
霜尧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打起来了,拍了拍手说:“趁现在,我们先杀了谛空。”
毕竟漠蝰与她实力相当,只要玄风翎他们在旁随便帮一帮,霜尧就能杀了,但谛空不行。
霜尧神色微凝,也不知道是不是谛空乃佛珠化身的缘故,之前那一次交手,霜尧感觉谛空的法力对她天然有一种压制。
玄风翎和霜尧有同样的打算,转头对赤嫖二人叮嘱一句:“漠蝰狡诈,别离他太近。”
大敌当前,赤嫖没有追问漠蝰和他们的恩怨,而是点了下头,和乌隰明同时各自拿出自己的武器冲了上去。
偷袭这种事,两位护法做的比玄风翎这个妖王熟练多了。
霜尧有样学样,很快学到了姐姐的精髓。
赤嫖给谛空一鞭子,霜尧就能在谛空转身的时候从另一面给出一击,再加上乌隰明的暗箭,谛空很快就招架不过来了。
尼姑被逼得急了,把佛珠使劲扯断,变成数十颗拳头大的珠子分开朝霜尧几人袭击过来。
这下,变成霜尧他们难以招架。
不过,没了佛珠,谛空一介人躯,对上漠蝰这么大的蛇妖就有点吃亏了。
又一次从漠蝰的獠牙下死里逃生,谛空忍无可忍道:“贫尼不想跟你打。”
漠蝰发出一声嘶吼,以巨大的身躯俯瞰地面,谛空的愤怒反倒让他感到心中畅快,他得意的说:“不想打也得打,你们当初把我封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日?”
“我们?”谛空神色一变,“你都知道?”
漠蝰:“本座当然知道!”
听见他充满恨意的声音,谛空低着头眼睛一转,手指往霜尧身上一指,“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该去杀了她,她才是你最该杀的仇人!”
漠蝰追击她的动作一顿,发出一道充满疑惑的声音。
谛空见他如此,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道:“当年,你根本没看清主人的容貌吧?”
40. 他一定很做了过分的事
巨型黑蛇蛇瞳半眯,思考起谛空的那句话。
谛空紧紧抓住了漠蝰这一瞬间的犹疑和停顿,继续道:“难道你不觉得霜尧的身形很眼熟吗?”
听了她的话,黑蛇朝正在与佛珠作斗争的霜尧四人看去。
数十颗佛珠围着四人乱窜,速度快到像留下一道道残影,远远看去,宛如织了一层蛛网般困住了霜尧四人。
四人衣袂翻飞,仿佛都被那张巨大的残影蛛网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霜尧身上那件一直保持着洁净的鲛纱一眼看去颜色淡得发白。
黑蛇吐了吐蛇信子,眼前的景象刹那间回到了千年前火光冲天、哀嚎遍野的长乐城,霜尧的身影与当年那个囚禁他的瘦削上仙渐渐重合。
霜尧似有所觉,用力震碎一颗佛珠,在飘落的齑粉中冷冷的向漠蝰看了过去。
她的眼神坚定,双眸中带着一抹不怕天地的自傲。
漠蝰突然发出了一声强烈的嘶鸣,撇开近在眼前的谛空不管不顾朝着霜尧飞了过去。
谛空见此,就知道漠蝰已经相信了她的话,将霜尧和千年前的主人联系到了一起。她抬手,将正好挡路的佛珠收回来十几颗,给漠蝰腾出一条长驱直入的路,然后让剩下的佛珠专心对付玄风翎三人。
几人都没想到漠蝰会突然变卦,反过来先对付他们。
乌隰明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短剑隔着五米远的距离扔给了霜尧,“接着。”
霜尧稳稳接下,看着愈来愈近的巨大蛇口反手把短剑一竖,飞身向前摁到了漠蝰嘴里。
短剑插进黑蛇口中,刚好斩中殷红的蛇信子。
“嘶——”
漠蝰扭着身躯发出一声悲鸣。
霜尧看着面前丑陋无比的三角蛇头,冷笑一声,“就凭你也想吃我?”
说着,一边用妖力压制着漠蝰,一边手中用力将短剑一划,直接沿根切断了那根分叉的蛇信子。
啪嗒一声。
带着刺目妖血的蛇信子掉到了地上。
漠蝰口中喷溅出浓黑的妖血,巨大的痛苦刺激的他短暂失神,连叫都叫不出来。他反应过来后挣开了霜尧的压制,饱含怒火的朝霜尧甩出粗长的蛇尾。
霜尧在刚才就躲开了,那些臭烘烘的蛇血她可不想沾染半分。
黑蛇身体大,甩尾再快,落到霜尧眼中也变得慢了许多。她轻而易举躲开,正想开口嘲讽几句,却见漠蝰借着甩尾的冲力掉了个头,朝着另外三人的方向张开了血盆大口。
霜尧:“!”
她心里一紧,但没着急上前营救,相信以玄风翎和姐姐他们的实力,不至于躲不开一条缺了舌头的黑蛇。
奇怪的是,漠蝰没有像刚才对付她那样去对付玄风翎他们,而是停在了离玄风翎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半空中。
霜尧皱了皱眉,忽然又一阵的心慌。
她握紧短剑,刚要有所动作面前就飞过来几颗佛珠捣乱。
谛空操纵着佛珠,一边阻拦霜尧一边说:“你的对手是我。”
霜尧无法,只能先转头解决这些碍事的破珠子。
余光中,她看见黑蛇将嘴巴长到很大,几乎到了上颚与下巴练成一条直线的地步。漠蝰没有蛇鳞覆盖的腹部蠕动,靠近喉咙的地方一鼓一鼓的。
这样子很怪异,但也有几分眼熟。
霜尧还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就听见玄风翎对赤嫖和乌隰明大声喊了一句:“小心,它在反刍。”
霜尧脑子一懵,不合时宜的想,蛇也能像牛一样反刍吗?
正想着,黑蛇的喉咙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上万只毒蝎子从黑色的嘴里爬了出来。
不,不是爬,霜尧看着那些毒蝎子从蛇口中喷溅出去的速度,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飞了。
她没想到漠蝰还保留着这一招,震惊的睁大了眼,结果因为走神被谛空的佛珠打中了肩头。
“唔。”霜尧捂着肩膀后退了两步。
“霜尧,不用管我们。”赤嫖看见后焦急的甩了一下手中的赤练鞭,在面前的地上画出一道半米高的火圈。
伴随着她的动作,已经落地后爬到他们面前的第一批毒蝎葬身火海,地上响起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空气中也多了一丝灼烧后的焦味。
霜尧见此放心了很多,有姐姐的赤练鞭在,这些毒蝎应该很好对付。她不再多想,转身对付起烦不胜烦的佛珠来。
谛空的佛珠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毁了一个又来一个,一定要霜尧用妖力捏碎成粉尘后才不会再生。
霜尧烦得不行,喊道:“恶不恶心?有本事真枪真刀的跟我打一架。”
谛空充耳不闻,依旧操纵佛珠,甚至还把原本用于对付玄风翎三人的佛珠召了回来,大有一副将霜尧困死在佛珠里面的架势。
“啧。”霜尧扔了没什么大用的短剑,眼睛一转,脑子里冒出来个主意,“行啊,那就看看这些没意识的死物,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了。”
她笑着挥动双臂,将周身的妖力都调动起来,在双手掌心形成一道无形的漩涡,开始和谛空抢佛珠。
谛空沉默一瞬,加快了口中的念词。
挑了下眉,霜尧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她分出精力关注了一下玄风翎那边,见他们都没事之后起了玩心,用妖力拉着佛珠跟谛空拔起了河。
谛空:“……”
此时此刻,尼姑的心里还在想,不愧是主人的女儿。
不过,谛空诡谲莫测的笑了一下,年纪小玩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霜尧眼尖的捕捉到了她这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忙敛起玩闹的心思仔细回忆了一番,难道这些佛珠上有什么陷阱?
“尊上——!”
一道撕心裂肺的呐喊惊醒了霜尧。
她扭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漠蝰改变了策略,避开那道不高的火墙,直接将毒蝎往玄风翎三人身上喷。
赤嫖的鞭子适合远攻,太近的地方施展不开,一时之间他们竟然被那些毒蝎束缚住了手脚。
所以,玄风翎和乌隰明一直在扩展空间,给赤嫖腾出机会。毕竟面对这些源源不断的毒蝎,只有火攻最有效果。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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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刚,漠蝰突然用蛇尾勾住了赤练鞭,毒蝎趁此时机蜂拥而上,赤嫖武器被辖制一时间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毒蝎近身,离她最近的玄风翎挡了一下。
那一声呐喊,就是赤嫖情急之下喊出来的。
她看着玄风翎的手臂,被毒蝎刺中的地方眨眼间就变得乌黑,并迅速往四周扩散。
赤嫖慌了,“尊上?”
乌隰明也看见了,表现得比赤嫖还慌,“两种毒加在一起会不会变得更厉害?”
“没事。”玄风翎暂时用压制蝎毒的扩散,抬手遮住了手臂发黑的地方,他下意识往霜尧那边看了一眼,恰好和霜尧对上了视线。
他掩饰得迟了,霜尧已经看见了蝎毒有多厉害。
小蛇妖不知为何眼睛有点红,掌下的妖力却愈发凶猛。
玄风翎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霜尧就已经别开了脸。
漠蝰在众人头顶的半空中发出猖狂的笑声,乌隰明射出一道暗箭,击中他的尾巴,把赤嫖的鞭子抢了回来。
谛空看着霜尧的神情,直言道:“你自顾不暇,救得了谁?”
霜尧没有说话,而是默不作声的加大了掌下的力量,搅动的佛珠快要挣脱谛空的控制。
突然,她暴喝一声,佛珠齐齐脱离了操控,嘭的一声全都炸成了粉末,洋洋洒洒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
佛珠被毁,谛空受到了反噬,捂着胸口倒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霜尧冷冷的睨了她一眼,转身往玄风翎那边走去,她越走越快,脸上隐隐约约露出掩饰不住的蛇瞳和鳞片。
她这副模样很少见,赤嫖犹记得上一次霜尧控制不住妖力变出原形,还是一百年前她出去清缴妖界叛徒,遭人暗算不慎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差点救不回来。
赤嫖看了眼玄风翎,猛然发觉,什么时候尊上在妹妹心里变得这么重要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赤嫖担心的对霜尧说:“阿尧,别冲动,你才五百年道行,就算用原形也打不过……”
话未说完,一条通体洁白的红眸蛇妖凌空而起。
如果说漠蝰的蛇身粗糙丑陋,像经年风吹雨打废弃的旧麻绳,上面还打满了结,疙疙瘩瘩的让人作呕。
那霜尧的蛇身绝对与之相反,称得上一句漂亮。
白蛇像玉一样干净,蛰伏的蛇鳞几近透明,与柔软的蛇身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头部不大,是一种圆圆的形状,一双大眼睛即使是红色也尽显无辜,让人有种这条蛇很温顺好摸的错觉。
这是玄风翎第一次看见霜尧的蛇身全貌,之前深夜解毒的那次,他意识混沌,除了霜尧身上的冰凉其他什么也没记住。
如今青天白日下,骤然看见那截细长的白色尾巴,玄风翎没忍住愣了愣。
他想,太漂亮了。
他又想,面对这样一条蛇尾,那天晚上他一定对霜尧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噗呲——”
干干净净的白蛇露出毒牙,追着黑蛇一口咬上了七寸,嘴角飙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41. 忘了我
空中。
霜尧没给漠蝰喘息的机会,变出原形逮准机会就直接咬上了漠蝰的七寸。
但像漠蝰这种千年前就已经实力雄厚的大妖,根本不是简单的拿捏七寸就可以对付得了的。
黑蛇受了伤,从白蛇嘴下快速挣脱,白蛇可惜的收回了没来得及注射毒液的利齿,和它缠斗起来。
一只黑箭划破空气射中了黑蛇的腹部,黑蛇看向始作俑者,一个尾巴扫过去,狂风逼得乌隰明往后退去。
玄风翎及时拉住了他,盯着扭身弄掉腹部暗器的漠蝰,抿着嘴唇对霜尧说:“刚才吞下毒蝎,他一定中了蝎毒。”
与他手臂中毒不同,漠蝰一定是内脏被毒蝎刺中,所以乌隰明攻击他的腹部才引起他这么快的反应。
玄风翎猜想,像漠蝰这种大妖,若是给他时间,他一定可以自行消解内脏的毒性。
霜尧跟他想到了一起,不再死磕七寸,而是朝着漠蝰没有鳞片遮挡的腹部攻击起来。
黑蛇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弱点,一边躲一边对霜尧反击,但他受了几次伤,反应力上已经比不上此刻的霜尧,很快落了下风。
谛空原本还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见此换了一套口诀,开始低声吟诵起来。
她嘴唇快速开合,地上还没被解决的毒蝎纷纷停了下来,调转方向朝着谛空爬去。
赤嫖:“怎么回事?”
玄风翎感到手臂一阵发麻,蝎毒冲破了他的压制。他撩起袖子一看,发现乌黑的蝎毒变成了蛛网状,正快速朝着他的上臂蔓延。不知想到了什么,玄风翎把衣领往下扯了扯,果不其然看见一条发黑的血丝爬到了心口上。
他背对着赤嫖二人动作,脸上闪过一丝濒死的凝重和犹豫。许久,慢慢的把衣领拢上了。
空中,黑蛇忽然整条蜷缩起来,像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霜尧不明所以,但还是趁着这个机会直接用尾巴贯穿了黑蛇的腹部。
“啊!!!!!”
漠蝰发出一道凄惨的喊叫,变成人形掉到了地上,抱着肚子左右打滚,与快死的虾子无异。
霜尧赶紧追上,落地后变回人身一脚踩到他身上,嗤笑道:“我早就说了,你、该、死。”
“杀了你,本座要杀了你!”漠蝰费力的抬着头,眼前一片血红,也不知是在看霜尧,还是在看千年前的那个人。
他腹中一阵阵绞痛,心跳越来越慢,呼吸也艰难了很多。忽然,漠蝰往谛空那边看了一眼,明白过来什么,眼神怨毒,“是你,你利用本座。”
谛空没管他,依旧念着催动蝎毒的佛咒。
霜尧懒得深究谛空利用了漠蝰什么,反正一个两个都该死,早晚的事。她想到玄风翎,又想到陈霄和苏星,直接一掌拍下去,震的漠蝰不得不打开蜷缩的身体,露出已经有了个血洞的肚子。
漠蝰口中喷出一口血,有气无力的问:“你想干什么?让开,本座还能打。”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胳膊却使不上力,刚撑起来一点就又摔了回去。
霜尧还记得当初长乐城中第一次见到漠蝰时,这条黑蛇有多嚣张,打得他们和各位剑宗弟子无力还手。
她扯了扯嘴角,想到族长爷爷以前的教诲,说:
“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完,从玄风翎手中召来栖云剑,在漠蝰不甘又惊恐的注视下,一剑捅破了他的丹田。
引起诸多争端的红色内丹应声而碎,里面的妖气丝丝缕缕飘向空中。
此时此刻,霜尧自然不会放过,微张唇齿,将漠蝰强大的妖力全吸收了。
做完这一切,霜尧缓缓转身,看向了还在念经的谛空,“到你了。”
她握着栖云剑,朝着谛空一步步走去,身后传来了扑通一声。
愣了一下,霜尧飞速转身,看见玄风翎单膝跪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喘息不止。
赤嫖和乌隰明被吓了一跳,一前一后想上前去扶,被跑过来的霜尧抢了先。
霜尧扶着玄风翎的肩,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你怎么了?”
男人垂着头很轻的摇了下,压着急促的喘息努力平静的说:“霜尧,妖界王宫我的寝殿里,枕头下面有个暗格,里面藏着历任妖王的圣书,你回去后把它找出来,在最后一页写上你的名字,让隰明写,他会模仿我的字迹。”
他说完这些,虚弱的闭了闭眼,想对霜尧说他能给霜尧留下的就只有这些了,希望霜尧不要嫌弃。
霜尧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不由分说揪着玄风翎的衣领,迫使男人露出一张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惨白的脸。
“你……”霜尧看着他的嘴唇,那里破了,薄薄一层血,红的刺眼。
她回想起刚才和漠蝰打斗时,每一次回头,玄风翎都唇色红润,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现在想来,恐怕是玄风翎为了让她放心故意为之。
等等,漠蝰?
霜尧瞳孔一缩,猛地看向谛空,对赤嫖说:“姐姐,阻止她!”
然后又一把扯开玄风翎的衣袍,露出男人的胸膛和腹肌,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毒纹后咬紧了牙关,半晌霸道的挤出来一句:“玄风翎,你敢死试试。”
赤嫖和乌隰明看见毒纹后纷纷反应过来,前者说:“霜尧,我们对付谛空,你先带尊上去寺里躲一下。”
“不用,”玄风翎阻止他们,“就算没有蝎毒,我身上的毒也解不了了,你们不必为我送死,带霜尧走吧。”
赤嫖:“尊上……”
她当然想送霜尧走,这是她妹妹,但就算抛去妖王与护法的身份,他们和玄风翎也已经认识了近千年,早已是朋友了。
哪有抛下朋友逃命的道理。
不得不说,在这点上,霜尧和她姐姐一脉相承。
“姐姐,尽快。”霜尧对赤嫖说了一句,后者和乌隰明立刻上前打断了谛空的咒语。
一时之间,打斗又开始了。
玄风翎身上发作的蝎毒缓和几分,一直被蝎毒压着的热意开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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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他认命般的笑了笑,想在死之前和霜尧多说几句话,“霜尧,忘了我。”
霜尧红着眼眶瞪他一下,玄风翎无奈,不舍的说:“那你抱我一下。”
“闭嘴。”霜尧很想一巴掌拍晕他,但玄风翎现在这么惨,她下不去手。她努力保持镇静,在脑海中推算怎么做才能保住玄风翎这条命。
可她算了半天,发现玄风翎身上越来越烫,不由得鼻尖一酸,偏偏玄风翎还一直冲她笑。
霜尧没忍住说:“能为救姐姐而死,你很开心?”
她话里含酸,不由得想起来最开始来到人界时,她总是气得不行,觉得玄风翎管着她想当她姐夫是胆大妄为。现在重新再看,玄风翎对她的种种关照做不得假,姐姐也有了心上人,玄风翎这辈子都当不成她姐夫了。
霜尧悲从中来,觉得玄风翎就这么死了好可怜。
玄风翎听见霜尧这句话后笑容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霜尧吸了吸鼻子,摇摇头说:“没什么,我想到办法了。”
她找了个不会被打斗波及的地方让玄风翎休息,起身打算去摘那朵没开的冰莲。
有用没用的,总要试试才知道。
“霜尧,”玄风翎拉了一下她的手,快速道:“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赤嫖的妹妹。我替她挡毒蝎,是因为她是你的姐姐。”
很绕的一句话,霜尧脑子乱乱的没听懂,也没工夫去细究,她嗯了一声赶紧去摘冰莲了。她怕再耽搁下去,姐姐他们挡不住谛空。
无心冰莲还安安静静的长在原来的地方,霜尧靠近时带来一阵风,冰莲那片要开不开的花瓣被风吹得动了动。
“希望你能有点用。”霜尧低喃着,握住了冰莲的根部,一瞬间,刺骨的寒意席卷她全身。
霜尧颤了颤,手心被冰得没了知觉,脑海中一边响起谛空的声音,说什么“冰莲无心”,一边又闪过玄风翎的脸,说什么“遗言”。
她咬紧牙关,手下用力一拔。
“轰隆”一声,天空响起一道惊雷,一道又粗又宽的紫色闪电朝着霜尧劈了下来。
霜尧拿着摘下来的冰莲翻身一躲,看向骤然间阴云密布的天空,骂道:“它生下来就是救人的,凭什么劈我?”
回应她的是又一道紫电,霜尧差点没躲过去。
她看着脚下焦黑的土地,“行,劈我是吧,等我得道成仙,再去上界报仇。”
另一边,在闪电劈下来的那一瞬间,赤嫖和谛空同时停住了手。
赤嫖这么多年四处寻药,自己就摘过不少灵草灵药,还从未见过自带雷劫的。她和乌隰明对视一眼,默契的一点头,打算分出一个去帮霜尧。
谛空在他们对面说:“没用的,冰莲未开,强行摘下不仅无用,还会招来雷劫,她死定了。”
她刚说完,就看见霜尧变出蛇身朝着厚厚的云层飞了过去。白蛇在乌云中穿梭,打乱了那些聚集起来的黑云,下一道闪电刚聚起来就散了。
谛空:“……”
42. 立个碑吧
一时间,风云巨变。
白蛇穿梭在层层阴云中,紫电被强行打散,在云层间不甘的闪了一下熄灭了。
天雷大抵从没被这么戏耍过,震惊过后,是更大的愤怒。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除了游走在其中的霜尧之外,下面的赤嫖几人都感到万分心惊。
“我去帮她。”
赤嫖握紧长鞭,学着霜尧的样子变出蛇身凌空而起。她的蛇身是红色的,不似霜尧那般白净,鲜亮的红中透着一丝引人上瘾的诡异。
但真正熟悉这两姐妹的人都知道,看着有毒的,实则没毒;看着没毒的,实则有毒。
赤嫖要去帮霜尧引开雷劫,只要她们互相传递冰莲的速度够快,雷劫就能劈空。她想的简单,但没想到谛空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一道带着暗色金光的魔气重重打在赤嫖的背上,她身形一顿,从空中飞快的跌了下来。
霜尧看见了,大喊一声:“姐姐!”
可她来不及去救,下一道雷劫就紧追了过来,霜尧咬了咬牙,尾巴用力将冰莲卷得更紧了。
加粗加大的紫色雷电应声劈下,带来足以照亮黑夜的刺眼光芒。
冰莲自带的寒意阻碍了霜尧的速度,眼见那道雷就要劈中她的鳞背,一把剑挡住了。
栖云剑。
霜尧躲开了雷劫,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天地间最坚固的玄铁炼成的剑在雷劫的暴击下,“啪”的一声裂成了七八个碎块。
失去剑光的寒铁在她面前一一坠落,像一条陨落的抓不住的生命,冰冷剑身倒映出霜尧悲痛的脸,她目眦欲裂,俯首往下方看去。
原本被她藏好的玄风翎不知何时站了出来,他抬手接住栖云剑的碎片,嘴唇颤抖到无法说话,本命剑陨落带来的濒死痛意令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大片血,染红了大半衣服。
霜尧甚至都没来得及喊一声他的名字,玄风翎就双眼一闭晕死了过去。
她瞳孔一缩,听见耳畔传来一声痛呼。
谛空一掌拍飞了乌隰明,如地狱鬼魅般一个闪身来到赤嫖面前,把狼狈落地的女人掐着脖子拎起来,眯着眼打量道:“一只长虫,怎配当她的姐姐?”
“呃……”赤嫖被她打回了人形,双脚离地,本能的双手握住了谛空的手腕,想阻止她的凌虐。
谛空手下使劲,赤嫖发出一声痛呼,一张脸因为严重缺氧涨得通红。
“姐姐。”霜尧俯冲下来。
赤嫖艰难的摇了摇头,现在下一道雷劫还没劈下来,正是时机。
她断断续续的说:“快、把冰莲……喂给、尊上……”
一只灰兔后腿蹬地,冲上去用啮齿死死的咬住了谛空的手腕。
“嘶!”谛空赶紧甩手,“不自量力。”
但她低估了兔子的咬合力,乌隰明死咬着不放,从她手腕上狠狠撕下来一块模糊的血肉。疼痛让谛空掌下卸了力道,赤嫖用力一个顶膝顶到她腹部,把谛空踹了出去。
因为反冲力,她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几步,乌隰明及时接住了。
霜尧见此,落地后跑到玄风翎身边,把昏迷的男人扶起来强行掰开嘴,将手中的无心冰莲团吧团吧粗暴的塞了进去。
无心冰莲一到玄风翎口中,就自动化作一道冰蓝色寒光顺着喉咙滑进了玄风翎的腹中。
霜尧眼也不眨的盯着,低声对自己说:“吃了就有用,一定会有用的。”
她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可抱着玄风翎的手忍不住颤抖,连一向温凉的手都紧张的出了汗。
男人眉头紧锁,半躺在她怀里猛地咳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霜尧知道是无心冰莲起作用了,忙问:“你什么感觉?”
“没……”玄风翎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腹部和心口处陡然升起两种感觉,热意与寒意在他体内你来我往,体内的蝎毒也重新发动了起来。
他唇角泄出一声闷哼,额角瞬间布满了冷汗,双瞳放得很大。
“玄风翎。”霜尧扯开他的衣服,发现暗褐色的毒丝变得更粗更深了,她的心跳一下飙了上去。
谛空已经修复好了手腕的伤,见此冷笑一声,“贫尼看他马上就要死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空中再度响起雷声,下一道雷劫将至。
赤嫖和乌隰明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一次的雷劫是会冲着霜尧去,还是冲着玄风翎去。
轰隆!
灼目的闪电气势汹汹的劈了下来。
玄风翎体内散发一道冰冷的寒光,众人顿时明白,这雷劫是追着无心冰莲去了。
赤嫖对霜尧喊道:“阿尧,还不带尊上躲开。”
霜尧巍然不动,默默搂紧了已经被两种毒性和无心冰莲折磨到气若游丝的玄风翎,浑身上下露出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这下,不止赤嫖急了,就连谛空也急了。
她震开想去营救的赤嫖和乌隰明,自顾自的冲上去,道:“霜尧,他可以死,但你的命必须握在贫尼手里。”
离他们不远处的寺庙内,燕无峭靠了一声,一把推开拦着自己的墨归:“放我出去!”
“不行,”墨归后背撞到门框上,但还是死死挡着,执拗的说:“我答应了主人,保护好你们。”
燕无峭看着外面那道离地面越来越近的闪电,忍不住大喊:“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快死了,外面的是我大哥和小妹,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送死吗?”
墨归也知道霜尧他们凶多吉少,红着眼喊回去:“可我总得带回去一个!”
他顿了顿,小声说:“主人会骂我的。”
“那管我什么事?”燕无峭握紧了拳头,“你再不让开,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墨归的下颌绷紧了,沉默的站在原地。
下一瞬,拳风袭来,他闭紧双眼依旧没让开半步。
燕无峭的拳头即将打到他的脸时,众人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于此同时,天地间爆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
大家只觉得耳膜发疼,脑子里响起一阵耳鸣,短暂的失去了听觉似的,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燕无峭动作停了下来,墨归也转了身,看向霜尧和玄风翎所在的地方。
紫电在离地面还有两米高的距离时,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带起一阵向四周发散的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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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狂风。
谛空晚了一步,被狂风和巨大的冲击力吹得飞出去数十米远。赤嫖和乌隰明也不例外,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石头抓住,重新站稳脚跟。
足足一刻钟之后,狂风才慢慢停了下来,闪电也消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燕无峭和赤嫖拔腿就跑,剩下的人及时跟上。
“小妹!”
“阿尧!”
尘埃散去,露出一片空荡荡的土地。
墨归也跟了上来,见状忙蹲下来四处查找,怀疑霜尧跟玄风翎被劈成了灰,连渣都不剩了。
赤嫖身形晃了一下,死死地抓住了乌隰明的手,后者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又怕伤了赤嫖的心。
不远处的谛空看着他们几个大受打击的模样,目光暗淡许多,她看着这苍茫天地,低声道:“主人,你也没想到她就这么死了吧。当年……”
声音止住,当年的情境又浮现在她眼前。奄奄一息的上神抓着她的手说:“谛空,若你真的心生悔意,那就在孩子出世之后,把他藏起来。”
当时谛空点头答应,她想,主人是女娲娘娘同样的蛇身,她的孩子应该也是一条蛇。于是她抱着那颗光滑洁白的蛇蛋避开魔渊耳目,把霜尧放到了妖界蛇族的地界。
谛空收回思绪,“这样也好,她因贫尼而活,亦因贫尼而死。”
她说完这句话浑身一震,天空中的雷云全数散去,一缕和煦的阳光照耀下来。
谛空猛然大悟,她与霜尧的命运竟然一模一样。
她佛珠化形,是因主人而自由,被永囚雪山,是因主人而禁锢。
一时间,谛空参透了什么。她捂住心口,仿佛回到了刚生灵智时在寺内听禅的时候。
木鱼声一下一下,清脆悦耳,谛空在这声音中缓缓闭上眼睛。
此时,赤嫖几人从悲痛中惊醒,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燕无峭问:“她害死了大哥和小妹,还想做什么?”
赤嫖握紧了鞭子,眼中充满怒火。
墨归说:“我们……”
“要走你走。”燕无峭打断他,拔出剑说:“我要给他们报仇。”
乌隰明适时搭上了腕上的袖箭,“尊上身陨,身为护法,我们必须报仇。”
墨归:“……”
他把地上的灰尘搓起来,用衣服下摆兜起来,其实他也分不清哪些是土哪些是骨灰,闷声说:“打不过就是送死,还是先给他们立个碑吧。”
半空中,一个黑乎乎被烧焦了的长卷闪现,霜尧抱着玄风翎“哎呦”一声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刚好听见墨归的话,没好气的问:“你要给谁立碑?”
他们还没死好不好?
墨归吓了一跳,看看她,看看怀里的土,抬头望天把衣摆松开了。
另外三个杀气重重正打算报仇的人震惊道:“霜尧,你们没死?!”
“原来没死。”谛空在无声的梵音中睁开眼,看着霜尧想起刚才的领悟,扬起唇角说:“无心冰莲,原来主人早就算到了。”
她说完,身体越变越小,最后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朝着寺庙内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