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武侠世界当王爷》 第一章 我是镇西王? 骨碌碌…… 王昱在迷迷糊糊之间,耳边传来的就是电视剧里经常听到的古代马车行驶声,然后他就感受到了身下的颠簸,虽然手边触摸到了厚厚的毛毯,但还是被颠的不太舒服。 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头顶的木梁,两侧的帷幔,清风吹动的流苏,透过阳光的格窗,窗外闪过的碧绿树影…… 还有一对似笑非笑的明亮双眸。 “醒了?”明亮双眸的主人勾起嘴角,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亏你和赵小王爷长的一模一样,我家小姐还早早开始教你武功,想不到匕首离你还有一尺远,你就吓晕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紫菱,不得无礼。”明眸的主人瞥了自家侍女一眼,紫菱便缩了缩脖子,冲着王昱做了个鬼脸,但也不再说话了。 王昱又看向明眸主人,便听她说道,“我适才为你把了脉,只是受惊晕厥,并无大碍。” 王昱直愣愣的看着对方,一身素雅的银丝云纹锦裙,斜插一支碧玉簪,清和秀美,风姿绰约,明眸主人看王昱有些呆滞,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腕上的绞丝银镯更衬的她肌肤如雪。 “不过你也要开始练功了,若是回到镇西王府还是如此表现,只怕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将,也容易露出马脚。”明眸主人若有所指的道,“莫忘记京城还有你在意的人。” 迎着对方沉静深处闪烁着灵动的眼神,王昱脑海中立刻闪过了对方的名字,李云岫。 与此同时,原主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主也叫王昱,京畿道平津府人氏,本是小康之家,也曾读书习字,只不过随着前几年父母双亡便逐渐落魄。 本来原主还在想办法养活自己,结果便被一群神秘人找上门来,绑到了京城。 原来原主竟然和镇西王世子赵昱长的一模一样! 前些日子,镇西王赵峥身死,对方只有一个儿子赵昱,十年前就被送到京城当质子,当今皇帝不想放赵昱离京就任,又没有把握接管有人有钱有地,听调不听宣,早已自成一体的镇西王势力,于是在得知治下有个与赵昱长相一模一样的王昱之后,便立刻将他绑到京城,派他伪装赵昱,前往镇西王封地就任,接管镇西王一系势力! 为了防止王昱脱离掌控,皇帝还为他赐婚,娶了赫赫有名的女状元李云岫为王妃,随他一起返回封地,掌控镇西王府。 除此之外…… 王昱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明眸皓齿的笑脸,她也和自己一起被带入京城,安置在了皇城之内,虽然不得自由,但至少生活无忧。 记忆继续涌来,在进入京城之后,自己被训练相应的行止礼仪,表情神态,以最大限度伪装赵昱的形象——一个出身王侯、风流好色、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纨绔二代。 与此同时,李云岫也传授了自己相关经脉知识、武学基础,因为镇西王赵峥乃是天下有名的武学宗师,赵昱便是再纨绔,也有传承在身,一身内功剑术俱都不弱,王昱怎么着也得学点样子货,可以不动手,但日常行止却不能露怯。 只不过之前原主将大部分心力都放到模仿赵昱上,武学并未用心,于是在途中遇到刺客,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大恐怖,直接就被吓死了。 然后就被另一个世界的王昱鸠占鹊巢,继承了他的身体,融合了他的记忆。 此王昱,也是彼王昱。 “古代世界?武侠世界?”王昱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也对此方世界有了了解,虽然以原主的身份地位未必能了解多深,但至少不是一无所知。 至少他就知道眼前的这位李云岫,虽然只是出身京畿道小世家,但文才武功俱都上乘,面对家族要将自己当做筹码嫁出去的情况,果断女扮男装参加科举,直入殿试三甲,斩获状元时方才暴露。 虽然因为是女儿身,不入三甲,但皇帝却念她苦衷,特意降下圣旨,否了李家的婚事,令李云岫入翰林院听用,于是李云岫女状元的大名响彻天下,文名更在武名之上。 但其实李云岫的武功同样一点不弱,至少原主看到那些宫廷侍卫在她手上走不了两招,而且教自己的那些内容听起来也非常高深。 而现在这个允文允武的女状元,就是自己的王妃了? 王昱下意识的就想去拉李云岫伸在自己面前的手。 李云岫眼神一闪,还是伸手握住了王昱的手,将他拉了起来,然后轻轻一挣,便令王昱不由自主的松手。 旁边的紫菱忍俊不禁,冲着王昱吐吐舌头,无声调侃,“癞蛤蟆。” 王昱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假世子,皇帝赐婚自己,主要是为了让李云岫可以插手镇西王府的事宜,可不代表自己真能睡了李云岫。 然后他就听李云岫说道,“先帝征北不利,去年西南又有动乱,此时正值多事之秋,镇西王拥兵五万,坐镇西垂,威震西域诸国和漠北羌人,你一定要掌控这股势力为陛下所用,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王昱想了想记忆中的世界背景,看来繁花似锦,其实烈火烹油。 王昱搜索了一下记忆,当朝皇帝在两年前继位,听说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前些日子还接见过自己,嘱咐自己好好配合李云岫,接掌镇西王府,为朝廷效力。 当时原主根本不敢看对方,只是听声音感觉又威严又和蔼,此时穿越过来,不禁遗憾没有亲眼看看真实古代的活皇帝长啥样。 说到长相,王昱最开心的就是原主与赵昱都是大帅哥,没有辜负自己穿越前的容貌自信! 看到王昱不知道在想什么,露出了一丝略带痴傻的笑容,李云岫无语的摇摇头,感觉自己刚刚在对牛弹琴,于是开始说正事。 “镇西王一脉的武学名为《流火返照》,练成之后可直入先天,不过赵昱十年前入京,只有前三层功法,我之前已经教给你了,如今无事,你先修炼吧。” “虽然你从未练武,经脉狭窄闭塞,但毕竟尚未及冠,只要肯努力,还是能练出点名堂的。” 李云岫叹了口气,又从身侧一方红木小匣中取了枚丹药出来,“这是般若禅寺的小还丹,一年才能炼一炉,能助你增长三年功力,我本想等你功法入门之后再给你吃的,此时服用虽然有些揠苗助长、浪费药力,但事急从权,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王昱眼前一亮,这就见识到武侠世界增长功力的丹药了? 节奏这么快吗? 虽然李云岫评价自己从未练武,经脉闭塞,以后上限不高,但王昱果断将之忽视。 刚刚自己可是经历了暗杀啊! 现在的情况是先顾眼前,把武功练起来再说,至少面对暗杀得有点反抗能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倒是不怀疑李云岫拿出来毒药害自己,毕竟李云岫还要靠他掌控镇西王府,而且她要喂自己毒药,也不用等到现在。 “你先服用,我助你化开药力。”李云岫将丹药交给王昱。 王昱看着手中拇指大小,透出阵阵药香的褐色丹丸,不由得嘴角一抽,左右探看寻找。 “你在找什么?”李云岫问道。 “我在找水。”王昱穿越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同时将小还丹举起来,“这么大,是嚼碎了吃还是合水吃?总不能生吞吧?” 他此时还不会武功,没能力生吞这么大的药丸。 李云岫,“……”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王昱和之前的王昱有些不一样,没了之前故作嚣张神情内隐藏的拘谨,行为举止似乎也更加自然从容。 紫菱很有眼力见的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王昱,“合水吃!” 王昱看向李云岫,“现在就吃?” 李云岫点点头,“现在就吃。” 于是王昱立刻将小还丹放入口中,用茶水送服。 李云岫身形一闪便到了王昱身后,一支玉手按在了王昱的后心处,王昱只感觉一股暖流从背后流入,直入自己小腹。 “谨守灵台,感应我的内力,我会以内力带着药力在你经脉中运转《流火返照》,助你练成《流火返照》第一层。”李云岫说道。 下一刻,王昱就感觉小腹中另有一道暖流升起,与刚刚李云岫导入体内的真气合为一道。 混合的暖流从下丹田气海开始,顺着足少阳经和足厥阴经贯通上下,又流入手少阴经和手太阳经,通行胸腹,正是《流火返照》第一层的运转路线。 不过也许是因为王昱功法尚未入门,无力自主引导,他只感觉这股暖流蕴含的热力在逐渐冷却,也许运转几个周天就消耗光了。 但就在此时,他感觉大脑一晕,仿佛看到一面古朴的龟甲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然后本就在逐渐冷却的药力冷的更快了。 可与此同时,龟甲也散发出蒙蒙的光辉,上面仿佛自然形成的九个图案闪了一闪,然后便又归于沉寂。 “这不是我前天在古玩市场淘的龟甲把件吗?” “什么金手指才卖八十块啊?” 第二章 南海双剑 龟甲的光辉只是闪了一闪,但却吸收了小还丹的八成药力,然后便静静的漂浮在王昱的神魂识海中,起伏不定。 但龟甲吸收的药力虽多,可带给王昱的好处也同样极大。 “咦?”李云岫轻咦一声,“怎么感觉内力流转比刚才顺畅了一些?”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遗憾,“药力浪费太多了,别说三年功力,打通周天之后,能有三个月功力就不错了。” 王昱眼神一转,没有说话。 也许是因为龟甲把自己的脑海当家,所以他很自然的便知道了龟甲的作用,只要自己服用能量充沛的药物,龟甲便会吸收能量,然后将精华反馈宿主,不仅可以改善自身禀赋体质,而且龟甲上的图案还会推衍自身所学。 就比如刚才,龟甲吸收了小还丹的药力,虽然只能令龟背上的图案闪烁一瞬,但也将《流火返照》前三层功法进行了适合自己的微调,同时推衍出了第四层,然后反馈给自己。 至于经脉扩宽,内力流转顺畅,则是龟甲对自身资质的反馈,虽然同样只有一点点,但因为之前自己从未练武,经脉太过狭窄闭塞,所以才会被李云岫感应到。 除此之外,龟甲应该还有其他功效,但因为小还丹药力太少,无力激活,王昱也难获知,只能留待以后了。 随着李云岫将剩余不多的药力在王昱体内化开,王昱自我运转《流火返照》第一层,终于感受到了上一世传说中的内力真气。 “这个金手指可以啊!” 王昱眼光锃亮,李云岫刚刚才说自己练武太晚,成就有限,结果自己下一刻就激活了金手指,点亮了成长树,突破了天花板。 “才三个月功力,看把你乐的。” 王昱眼有喜色,把旁边紫菱也是看的一乐,于是调侃笑道,“如今你也算练武有成了,要不咱俩切磋切磋怎么哎呦!” 紫菱捂着额头,却是被李云岫弹了一个脑瓜崩。 “小姐……”紫菱表示不解。 “以后叫夫人。”李云岫淡淡的道,“还有王爷。” “知道了……夫人。”紫菱委委屈屈的答应,又看向王昱,轻轻欠身,“王爷。” “哎!”王昱老实不客气的答应下来。 不过看着紫菱隐晦的翻了个白眼,王昱也不得不承认,“我现在虽然有了点内力,但比你也差远了,而且还完全不会用,可打不过你。” 被王昱这么一恭维,紫菱心情大好,嘻嘻一笑,也不和他计较了。 紫菱机灵娇俏,虽然嘴上不饶王昱,但主要是因为不忿自家小姐和王昱结成了假夫妻,感觉被王昱占了便宜,其实这一路上她还是挺照顾王昱的,之前刺向王昱的那柄匕首,就是紫菱挡下的。 说到匕首,王昱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了,“为什么会有刺客暗杀我?” “我是陛下亲封的镇西王,即将走马上任,谁会来刺杀我?”王昱不解问道,“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然后他就看到两对同情的眼神。 紫菱扑哧一笑,“谁让你在京城嚣张跋扈,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离京赴任,可不是最容易刺杀的时候吗?” “我?”王昱指指自己,满脑袋问号,“嚣张跋扈?” “正是你!”紫菱点点头,“曾经的镇西王世子,如今的镇西王赵昱!” 紫菱掰着指头数,“把刑部尚书的儿子打断腿,把户部侍郎的小妾抢回家,还把京卫刘镇抚使打成了重伤……” 王昱都无语了,“我一个边疆王爷的质子,敢在京城这么嚣张?” 李云岫微微一笑,“因为你爹是先天宗师,还有五万大军,只要不是谋反大罪,陛下都拿你没有办法。” “这些人可不知道赵昱换人了,以为你就是赵昱。”紫菱说道,“你在京城时他们不敢动手,但此时既然已经离京,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不提京卫刘镇抚使本是大派弟子,便是刑部尚书和户部侍郎不通武功,门下也有高手听用,还可以买通杀手来对付你。” 都不用李云岫再说,紫菱就叽里咕噜的给王昱介绍,“就比如今早动手的黑岭双煞,常年活动在河南道,若不是受了京城大人物的嘱托,可不会到河西道来杀你。” 王昱问道,“刺杀王侯,他们就不怕被通缉吗?” “江湖的归江湖,朝堂的归朝堂,出了朝堂,就是江湖。”紫菱理所当然的道,“而且他们早就在通缉名单上了,还怕朝廷通缉两次吗?” “杀了镇西王府的王爷,他们就不怕镇西王府的势力造反?”王昱继续问道。 他可记得,皇帝派自己伪装赵昱,就是担心镇西王府造反。 “他们不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李云岫眼中闪过不屑和厌恶,“一群尸位素餐之辈,能看到三日之后,都算他们本事。” 随着李云岫的介绍,王昱也知道了自己等人当前的处境。 皇帝将赵昱和镇西王府的高手护卫全都扣在了京城,秘密软禁,派出了一支十人小队护送自己和王妃返回镇西王府。 因为自己和赵昱实在太像了,而且十年都不曾回归,所以皇帝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暴露,也相信手握大义名分的自己能够在李云岫的帮助下掌控镇西王府。 但镇西王府作为一方半独立的势力,本就和朝廷若即若离,按理说皇帝不应该完全信任赵昱,应该是被迫将赵昱放归,所以他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护送自己返回,以免引起镇西王麾下高手的怀疑。 原主只知道自己要冒充赵昱,也知道赵昱在京城嚣张跋扈,却不知道那些京城中的人会买通杀手暗杀他,王昱自然也不知道。 “所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回去?”王昱问道。 “不错。”李云岫笑道,“但只要回到镇西王府,你就是手掌重兵的镇西王,再也没有杀手敢去刺杀你。” 只要回到镇西王驻地,听从李云岫的指示,掌控镇西王府,一心躺平,不起异心,投靠皇帝,那自己就绝无暴露之虞,能当一辈子的镇西王! 王昱点点头,除了开局面对刺杀这局面看起来有点难度,但只要过了新手关,后面就是一路坦途! 躺平?这个我熟啊! 到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利用王府的财富去购买各种灵丹妙药,就可以养成旷世天赋,练成绝世武功,然后纵马江湖,岂不快哉? 王昱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野心也没有权力欲,更没有救世主情结,如果可以有人担责,让自己快活,那自己不答应那不是傻吗? 当然了,前提是自己可以成功走出京畿道,返回镇西王府所在的安西道陇山府。 王昱忍不住看向李云岫。 自己这一行人,除了李云岫和紫菱之外,只有一支十人小队的京城禁卫,够不够打? 看到王昱的弱弱的眼神,李云岫也不禁一笑,安慰他道,“不必担心,陛下早已料到此事,所以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高手陪同,除非先天高手出手,否则咱们安全无虞。” 李云岫叮嘱道,“等回了陇山府,你就说他是你在京城意外所救,所以返回王府时才不带护卫,只带着他护持在侧。” “还有高手?”王昱好奇问道,“是谁,藏在那十个禁卫里面吗?” 王昱话音刚落,就感觉马车一个急刹,然后车外传来一阵密而不乱的脚步声,却是马车前后的十个禁卫第一时间靠近,将马车簇拥在中间。 “吁——”前方的禁卫队什长宋勇勒马喝道,“来者何人?” 紫菱一个侧身,掀开了马车前方的车帘,王昱从前面头发花白的老车夫肩头望过去,就看到两个身穿蓝衣、手提长剑的中年人并肩拦在马车前方。 李云岫眼角一挑,“天蓝衣、海碧襟、指半剑,是南海派的人。” 紫菱吓了一跳,“南海派远在天南,就连中原都少来,怎么会来对付王……咳咳,王城出来的我们?” 看着面无表情的两个剑客,还有他们碧绿衣襟上的三道斜纹,李云岫两眼一眯,“他们不只是南海派的剑客,还是南海派很有名的两个剑客。” 紫菱立刻接话,“天之云,海之风,云淡风轻,南海双剑?” “难得有人认识我们。”左侧的蓝衣人露出笑容。 “可以留她一命。”右侧的蓝衣人面色淡然。 “那位女状元呢?”左侧的蓝衣人问道。 “既然她嫁给了赵昱,那就是一家人了。”右侧的蓝衣人答非所问,但其实已经做了回答。 李云岫当然听到了两人的话,不再抱有侥幸心理,反而对王昱介绍道,“南海派位于南方广南道临海,用剑长三寸,窄半分,剑法迅捷凌厉,诡异狠辣,绝不在七大剑派的绝学之下。 这两人名号叫做云淡风轻,取意出剑迅捷,剑路诡异,全无痕迹,如云之淡如风之轻,当别人看到他们的剑时,其实自己已经中剑了。” 王昱看向李云岫,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你能打过他们吗?” 李云岫摇头,“打不过。” 下一刻,两个蓝衣人已经飞掠而至,半途拔剑。 “女状元名不虚传,果然好心性!”左侧的蓝衣人赞道。 右侧的蓝衣人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我希望你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时,也能这么冷静。” 第三章 王昱:又是我? 李云岫的面色冷了下来。 王昱初得内力,而且浅薄,此时只能看到两个蓝衣人展现出如电视中的轻功,如蜻蜓点水般飞掠而至,手中剑光闪烁,却看不清长剑制式。 马车边的禁卫纷纷拔刀,禁卫什长宋勇拔刀纵马,就要上前。 “回来!你不是对手!”李云岫轻喝道。 宋勇一个迟疑,两个蓝衣人就到了他面前,他虽然急躲,但依然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肩膀和肋下都是一痛,不由翻身坠马。 “好快的剑!” 宋勇心中骇然,急忙扭头,就看到两人已经到了马车前方。 南海双剑根本就不在意拦在马车前的几个禁卫,身形一纵便腾跃半空,目光直视马车中的王昱和李云岫。 王昱甚至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杀意。 不过王昱却并不害怕。 他虽然刚刚穿越,但见识还在,李云岫刚刚才和自己说过有高手陪同在侧,此时不仅面无惧色,而且还和自己侃侃而谈,那自己有什么可害怕的? 果然,高手在下一刻就出手了。 不过并不是王昱以为的隐藏在禁卫里,而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车夫。 就在南海双剑跨越车前禁卫,飞掠至两匹马的上方时,老车夫翻了他们一眼,甚至有空将手中的旱烟杆在车边敲了敲,这才向上斜打。 一支比普通旱烟杆长了一尺的烟杆突然探入两团剑光之间,正好卡在人与剑的中间,一拨一打,一转一敲。 南海双剑大惊失色,手腕急翻,收剑护身,却依然赶不上烟杆的变化,两人只感觉手上合谷穴与神门穴一痛,手上微麻,长剑便脱手飞出。 “哚!哚!”两声,两柄长剑斜飞钉入地下,摇晃不定,光影闪烁、 长剑脱手,南海双剑神色剧变,但终究是老江湖,应变极为迅捷,此时身在半空,腾挪不便,立刻一伸左掌一伸右掌,就在半空对了一掌,向左右翻身。 但他们快,老车夫的旱烟杆却更快,打落了他们的长剑之后,便如附骨之疽般随身而上,残影如蛇,左右变幻,竟然一人打出了两人的效果。 一路向上,尺泽、天府、云门,然后再一路向下,神藏、巨阙、章门,最后在膝盖处犊鼻穴上一点。 老车夫收了旱烟杆,再次坐回到车前御位,而南海双剑则飞掠至马车两侧。 只不过他们刚一站定,便感觉全身无力,双膝一软,翻倒在地。 老车夫又将旱烟杆在车边敲了敲,然后拿起来抽了一口,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看都不看软倒在地的南海双剑。 “果然是高手!”王昱看向老车夫,他根本就没有看清老车夫刚才的动作。 与此同时,他也想通了为什么这个高手是老车夫。 按理来说,自己冒充赵昱乃是绝密,除了皇帝和自己之外,只有王妃李云岫和侍女紫菱知道,但她们却明目张胆的在车厢里和自己介绍相关情况。 几个禁卫远离马车,听不到车内说话,但驾驶马车的车夫,绝对是能听到的。 如果车夫只是个普通人,岂能容他知道如此绝密,就算他发誓守口如瓶,也免不了被灭口一途,但如果是保护王昱的大高手,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而且还能守在车外,防止外人听到车中的讨论。 “严老辛苦。” 王昱还在思考,身边的李云岫已经道一声谢,然后轻身下车。 她先将宋勇扶起来,封住他几处穴道帮他止血,又招来两个禁卫替他包扎,“你躲闪及时,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多谢王妃!”宋勇急忙道谢,躲闪着看了王昱一眼,下意识的抽身退开,不敢和李云岫有太多接触。 他可是知道这位镇西王性格有多乖张,若是认定自己觊觎他的王妃,杀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李云岫也不在意,漫步来到右侧蓝衣人的身边,看到他左眼角下方的一条刀疤,“云剑?” 云剑不答反问,“那人是谁?” 李云岫同样不答反问,“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前来杀我夫君?” 云剑嘿嘿冷笑,“我便说了,你能放我离开吗?” 李云岫淡淡的道,“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李云岫拉住云剑的胳膊一拧一转,施展分筋错骨手,云剑只感觉从指尖到脚尖的两条大筋仿佛被扭成了麻花,浑身上下剧痛无比。 云剑闷哼一声,虽然满头大汗淋漓而下,但竟然并不出声。 “好汉子。”李云岫点点头,举袖轻轻拂过云剑的喉头,只见云剑两眼突出,“嗬嗬”两声,然后身形一挺,便即身死。 却是李云岫在拂袖的时候伸指一弹,击碎了云剑的喉骨。 接着李云岫便若无其事的走向落在马车左侧的风剑,当她距离风剑还有一丈的时候,风剑就已经开口了。 “赵昱在京城迷奸了我家掌门之女!” “嗯?” 所有人都看向正坐在车里探头探脑的王昱。 王昱伸手指指自己,“又是我?” 接下来,风剑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吏部左侍郎的夫人乃是我家掌门的妹妹,慕芷秋半年前来京城探亲失踪,三日后被扔在了侍郎后院门口,浑身青紫,已经失了身子,醒来后就上吊自杀了。 慕芷秋不只是我南海派掌门千金,还和林家的长公子订了亲,这次是亲自前来请她姑姑回乡省亲,参与她婚宴的。 徐侍郎夫妇遣人飞马回广南道报信,因为此事丢人现眼,又于慕芷秋名声有损,于是掌门压下消息,只派我二人前来京城探查。 半月之前,我们终于探查清楚此事乃是赵昱派人将她迷晕绑走,本想回门派报信,但正好遇到你们要回镇西王府就任,京中同时传出消息,有人要杀你们。 于是我们商量之后,便决定接下悬赏,既为慕芷秋报仇,又能赚些银两。” 风剑喘了口气,看向李云岫,挣扎说道,“得罪您的是老云,刚刚我还称赞了您,还请王妃饶我一命,我保证返回南海,再不履中原。” 李云岫点点头,“多谢解惑。” “那……” 风剑眼中闪过期待,然后便看到李云岫轻轻挥手,拂过了自己的胸口。 看到李云岫眨眼之间连杀两人,然后表情平淡的返回马车,王昱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他上次见到杀人的场面,还是在电影里。 …… 几个禁卫熟练的将南海双剑的尸体抬进密林深处,过了好半晌才返回,然后马车继续前进。 骨碌碌…… 王昱看看李云岫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纤纤玉手白嫩如葱,一点都不像刚刚杀了两个人的样子。 看到李云岫看向自己,王昱很自然的从她的手上移开目光,指指外面,“那位是?” “那位的名字,你知道也没用。”李云岫摇头道。 紫菱接话道,“你只用知道他年轻时曾经只身杀入太恒山,威震大河南北岸,一支短棍打遍人身七十二大穴,风头一时无两就可以了。” “哦——”王昱向外拱拱手,一脸钦佩,“佩服佩服!” “这位是先天高手吗?”王昱问道。 紫菱眨眨眼,没说话,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车门外传来老车夫苍老的声音,“被人重伤丹田,打落先天了。” 李云岫接话道,“但严老内力深厚,眼光经验仍在,便是一般的先天高手来了,也未必是您老的对手。” 车外的严老呵呵两声,便不再说话了。 马车里,李云岫放下茶杯,沉吟说道,“没想到你还迷奸了南海派掌门的女儿。” 王昱脸色一拉,“不是我!” 紫菱认真点头,“就是你!” 王昱叹了口气,“南海派掌门是不是先天高手?” “南海派掌门当然是先天高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先天高手,如果你爹还没死,自然不怕他。”紫菱认真的道。 “可是我爹死了。”王昱终于将自己代入赵昱的角色。 “放心吧,你还有五万大军,王府中也有高手,慕天雄不会轻易踏入西北的。”李云岫神色轻松。 “真的?”王昱问道。 “真的。”李云岫道。 “那我就放心了。”王昱松了口气。 “但我却不放心。”李云岫却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不放心了?”王昱问道,你刚刚还在安慰我的! “因为我不知道你除了迷奸了南海派掌门的女儿,还有没有得罪其他的大势力。”李云岫幽幽的道,“如果你还睡了太华派掌门的女儿,只怕咱们就走不出河西道了。” 王昱无语,“太华派又是什么势力?” “太华派是中原七大剑派之一,掌门华子清虽然不算七大剑派第一人,但太华派近些年出了个小剑仙方少白,有望在下一代登顶。”紫菱介绍道。 王昱也跟着李云岫叹了口气,“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李云岫说道,“时间太紧,而且我们回到镇西王府主要是掌控边军,治理地方,又不准备掺和武林的事,所以就没跟你说太多。” 王昱是假的,就算武功入门也只是样子货,怎么掺和武林? 说到这里,王昱也有点不稳了,“我不会真睡了太华派掌门的女儿吧?” 李云岫幽幽一笑,“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华子清没有女儿。” 第四章 严老死了 王昱绷不住了,“那你还这么说?” 李云岫抿嘴一笑,“我看你似乎有点害怕的样子,帮你放松一下。” 无论是此方世界的王昱,还是穿越而来的王昱,全都从未亲眼见过杀人的场面,即便在电视电影里见过的再多,亲身面对时还是有差异的。 虽然王昱很快就恢复稳定,出人预料的适应下来,但还是被李云岫敏锐的察觉到,于是帮他放松一下心情。 “我真是谢谢你啊!”王昱撇撇嘴,“我还是希望用另外一种方式放松。” 紫菱好奇问道,“什么方式?” “咳咳。”王昱干咳两声,“比如说大吃一顿。” 李云岫探究的看了王昱一眼,微微一笑,“咱们早上才刚刚出发,等到中午找家好点的食肆,而且你初得内力,运转之下消耗也大,是得好好吃一顿。” …… 一切归于平静,马车继续行驶,王昱终于有时间好好体会一下自己的金手指和传说中的内力。 龟甲依然静静的悬浮在自己的脑海里,自己倒是随时可以看到它,但它吸收了药力,反馈了自己之后,此时不再发光,也没有反应。 然后就是《流火返照》了。 作为先天宗师的传承,王昱相信《流火返照》这门功法应该是相当强力的。 李云岫之前跟王昱讲过武学境界,普通武者只是打熬身体、积蓄内力、演练武功,这些都算做后天之属,全天下大部分武林人士都属于这个境界。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资质禀赋过人,心智悟性俱佳的武者,或精研功法,或领悟意境,可引天地之力,修自身之体,衍后天入先天。 无论是丹田气海还是经脉筋骨都与普通武者有了细微区别,内力更是生生不息,绵绵不绝,一般情况下也不惧群战与消耗战,可称一声先天高手。 当意境领悟的越来越深,拥有了自己独立的见识和理解,自成一套系统与理论时,一般的先天高手也不再是对手,此时可称一声先天宗师。 至于再往后还有没有,李云岫就没有告诉他了,反正他知道也没用,告诉他这么多还是因为他那个假爹乃是先天宗师,他不知道不合适。 说回《流火返照》,据说一共有八层,走功法创始人的道路,练成第五层便可晋升先天,若是练成第八层圆满,便可立成先天宗师。 赵昱十年前被送入京城成为质子,只得传了前三层,被问出来后又传给了王昱,此时被李云岫以内力和药力引导,助他练成了第一层。 不过王昱刚刚服用小还丹激活龟甲,不仅帮他修改了前三层的功法,还推演出了《流火返照》的第四层功法。 每一层的行功路线都比前一层多一些变化,复杂不少。 每精进一层,内力就会更精纯一些,内力的积累速度也会更快一些。 但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对内力的操纵更精微细腻,缓慢冲击经脉,若是路线错误或者操之过急,轻则经脉破损身受重伤,重则内力乱窜走火入魔。 所以练功要趁年轻,年纪越小,经脉韧性越好,可塑性就越强,早早将所有经脉打通扩宽,那基础便极为牢固,未来的上限便越高。 若是等到年老体衰,经脉定型,便是对内力的操纵再精微,经脉承受不住那依然无可奈何。 所以李云岫认为王昱未来上限不会太高,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判断。 但王昱有了龟甲,只要服用大补药物,那自身禀赋就会全方位的提升,基础方面不用担心,又有龟甲推衍功法同时教会自己,所以未来上限也不用担心。 王昱只需要熟悉自身内力的精微操纵,一步一步往上走就可以了。 他此时初得内力,又是被李云岫相助而成,运转第一层功法路线时还有些磕绊,而且经脉也相对狭窄,所以还不敢贸然尝试第二层行功路线。 但其实他已经在在龟甲的帮助下学会了前四层,只是自身条件有限,暂时做不到而已。 随着时间推移,他行功的速度和熟练度也越来越高,操纵方面也越来越顺畅,到时候别说第二层,便是第三四层,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差不多了。” 看到王昱面色有些涨红,李云岫打断了他的行功,“练功也要适可而止,若是行功太过,也会损害经脉,有害无益,每日修行一到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感受着体内经脉的隐隐胀痛,王昱很听话的停下了功法运转,然后伸手一打,内力运转之下,也打出了一道劲风。 看着王昱兴奋的眼神,李云岫不禁笑道,“赵峥修行《流火返照》,用的是一柄火云宝刀,只不过你认为钢刀不够潇洒,所以学的是剑法。” “什么剑法?”王昱问道。 “残阳七式,这是赵峥亲自为你创造的剑法,意指七月流火,残阳返照,剑法正奇相合,刚柔并济,不愧是先天宗师所创。” 说到这门剑法,李云岫也不禁感叹,李家只是一个小世家,武学传承累世修改完善,也就和这门剑法在伯仲之间。 王昱搓搓手,“我什么时候可以学这门剑法?” “既然你内功已经入门,那就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习这门剑法。”李云岫笑道,“待今晚找个驿站或者公馆住下,我便教你剑法。” …… 一路无话,日上中天。 时间很快就到了午时,车队来到了一处不大的集镇,宋勇找了处还算干净的食肆,引着马车来到院落里,招呼店家伺候。 紫菱掀开车帘,当先下车,“弄些干净精致的菜肴,再给兄弟们盛些酒水,下午好赶路。” “多谢紫菱姑娘!”众人连连道谢。 紫菱吩咐完了,又从车中拿出一方小凳放下,先扶着李云岫下车,再扶着王昱下车。 王昱左右环视一眼,这食肆不小,大厅中足足摆着十几张桌子,此时大半已经坐了来往客人,有旅人有行商,还有两桌江湖人打扮,正小心的观察着己方众人。 王昱眼神一转,皱眉说道,“这等荒郊野店,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李云岫和紫菱回头看了王昱一眼。 这就入戏了? 李云岫伸手挽住王昱的胳膊,“出门在外,自然不如家里舒服方便,夫君忍一忍,过些日子到家了就好了。” 王昱忍住再靠近一点蹭一蹭的冲动,拉着李云岫就来到了靠窗边的一张桌子旁,指指桌子和凳子上的油渍,面无表情的对身边店伙道,“擦干净。” 店伙急忙答应,抽出肩膀上搭的抹布就开始卖力的擦,擦得油光锃亮,干净泛光。 王昱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这才扶着李云岫坐下,然后坐在她身边侧位,接着招呼紫菱坐在对面,“好好招呼夫人。” “是!”紫菱微微欠身,这才坐下。 衣着华丽、派头奇大、手下还有朝廷兵将,胆子小的就已经不敢看了,胆子大的也只敢眼角斜窥,不敢正视。 宋勇带着十个禁卫,拉着严老坐了两桌。 他们当然见识到了严老的武功,但严老既然伪装车夫,他们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于是只能小心又热情的簇拥他坐了。 店伙举着托盘,先给众人上了大碗凉茶解渴。 “您老先喝。”一人给严老递了茶水,其余两个人伺候宋勇休息,三个人在整理马车和物品,还有四人迫不及待的端起茶碗就要喝茶解渴。 王昱看着自己桌上的三碗茶水,瓷碗破旧,水液浑浊。 眼看紫菱就要伺候李云岫喝茶,却被王昱拦了下来,“咱们车上有没有茶壶茶杯?” “有啊!”紫菱点点头。 “那有没有好茶?”王昱再问道。 “也有啊!”紫菱再次点头。 “既然咱们有茶壶茶杯也有好茶,在店里接点热水就够了,为什么要喝这等劣茶?”王昱伸手敲了敲桌子,挑眉说道。 紫菱,“……” 她是李云岫的侍女,出身京畿道世家,虽然也吃过见过,但却不算娇奢,至少没有真的见识过最豪奢的圈子。 王昱来这么一出,还真把她给镇住了。 李云岫深深的看了王昱一眼,这才对紫菱说道,“还不去车上取茶?” “是!”紫菱急忙应下,诧异的看了看王昱,急忙提裙起身走向院外,虽然事急,但步履却又快又稳,体现出了大户人家的家教和修养。 王昱这一发话,那端起茶碗的四个人悄悄的将茶碗放下,其余的几个禁卫也不敢喝茶了,安安静静的等着王昱这一桌先喝。 片刻后,紫菱捧着一方木盒回来,取出了一只茶壶,两只茶杯,还有一个陶罐。 她先打开陶罐,用小铜勺舀了两勺半茶叶放入茶壶,又问店伙要了热水,倒入茶壶。 “哗啦——” 热气升腾,一股香味随着蒸汽四散,几乎飘满了半间食肆。 “嗯。”王昱点点头。 看着杯中清澈透亮的茶叶,王昱这才举杯。 看到王昱满意,众禁卫终于放下心来,面色放松,纷纷举起茶碗,互相虚敬,准备喝茶。 “严老?” 一声惊呼打断了众人的动作,回头看去,只见严老还在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但是面色却已经变得青黑无比。 同桌几人大惊失色,急忙退开。 李云岫一个纵身便到了严老身边,严老此时还一无所觉,只是诧异问道,“怎么了?” 李云岫将一碗茶推到严老面前,“您看!” 严老探头看去,眼神一突,霍然抬头,“我这是……” 话说一半,声音突然哽住,却是身子已经僵硬,嘴角流出黑血,两眼一暗,翻身倒毙。 第五章 李云岫:抓住你了 严老死了。 这位年轻时曾经只身杀入太恒山,威震大河南北岸,刚刚还轻松击败南海双剑,被皇帝派来保护自己的秘密高手,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王昱嘴角抽搐,如此高手,却死的这么草率,这个世界也太危险了吧? 呼啦一声,大厅中的所有客人一阵骚动。 要是普通的江湖厮杀,他们说不得也就看热闹了,但有人中毒,他们也不由得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波及。 厅中的客人应激起身,十个禁卫在宋勇的带领下也齐齐拔刀,虎视眈眈。 只有李云岫依然沉静,看看严老的尸体,又看向瑟瑟发抖,几乎快要稳不住身形的店伙,“带我去后厨放茶水的地方。” 李云岫的话语给了店伙力量,只见他连连点头,回头就走。 “王妃?”宋勇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摆摆手,“从我们没有喝那三碗茶的时候,凶手就不会继续留在店里了。” 宋勇挥手,众禁卫收刀。 李云岫跟着店伙走进后厨,王昱和紫菱也跟着进去。 后厨只是普通的后厨,大师傅还在灶台间做饭,另有一位帮厨刚刚将切好的肉送到灶台旁,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正在悠闲的喝着。 他的脸也变成了青黑色。 “你……你……”店伙指着帮厨,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帮厨出声问道,“你怎么带着客人进……” 同样是话音未落,帮厨便两眼一黑,翻身便倒。 李云岫冷着脸来到盛放凉茶的铁锅前,轻轻嗅了嗅,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 “上车,启程!” …… 禁卫中分出一个人驾驶马车,所有人空着肚子继续上路。 倒是有个禁卫想要从食肆隔壁的包子铺中买几个包子充饥,但李云岫将他买来的包子扔给了路边的一条野狗。 当见到那条野狗“嗷呜”一声之后便浑身抽搐着倒地而死,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对方是个很会算计人心的人。”李云岫沉声道,“他算到我们不敢继续在食肆中用餐,也算到我们出来后可能会在旁边的包子铺买包子充饥。” “如果我们再找一家食肆呢?”紫菱问道。 “也许那家食肆的饮食里就有毒了。”李云岫淡淡的道。 “那我们岂不是能找到他?”紫菱问道。 “他总是快我们一步,我们怎么找他?”李云岫问道。 “他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 “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其实也没那么厉害。” “啊?” “普天之下用毒的高手不少,但真能用到登峰造极的却并不多。” 李云岫顺带给王昱介绍,“无论是金铁之毒,还是生灵之毒,或有颜色、或有异味,若是下在饮食酒水当中,只要用心,就能察觉,所以大部分用毒之人都是将毒药附在兵刃或者暗器上。” “只有将毒药调配至无色无味,才能下在饮食中,于无声无息之间毒杀真正的高手。” “这个人不算?”王昱问道。 “当然不算,他这毒药中带着一丝甜腻,凉茶中加了红枣,包子中带着面香,遮住了甜味,这才骗过了严老。” 说到这里,李云岫看向王昱,眼神莫名,“若不是你,我也未必能察觉。” 这处集镇颇为热闹,他们又是随机找的食肆,即便是李云岫也没想到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凉茶中下毒。 虽然那丝甜腻和枣甜还有区别,但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李云岫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察觉。 紫菱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没有引起一丝波动,“说起来,还是你救了我们呢!” “要不你们咳咳……”王昱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有破绽就能防御,以后咱们就不吃甜食了,这样对身体也比较健康,早早开始养生也不错。” 李云岫没理会他的俏皮话,只是继续分析道,“他的毒药还有破绽,却依然下在饮食中,说明他不敢正面面对我们。” 紫菱接话,“他武功不行!” “但轻功却不弱。”李云岫道,“否则也不会赶在我们进店前下毒,却没有波及之前的客人。” “而且他有些心急,不肯给我们一丝喘息的机会。”李云岫眼神微眯,“所以才会在包子铺中下毒,而不是另寻时机。” 王昱静静听着这位女状元的分析。 “对方轻功过人,能先于咱们无声无息的下毒,而且说不定还会易容,不会引起旁人注意,咱们很难在人群当中找到他。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咱们此去陇山府还有不少时日,路上说不定还有其他杀手,可没有时间跟他耗。” 李云岫眼神闪烁,然后令紫菱掀开车帘,对宋勇道,“宋什长,咱们改道,不走官道,只管找小路行走。” 宋勇当先调转马头,引着马车和众禁卫拐上了一条小路。 …… 阳光逐渐西斜,从林间上方疏密不定的缝隙中照耀,将天地染上了一层金黄。 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落叶铺面土地,一阵马蹄声打断了林中的虫鸣鸟语,然后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却是一队人马闯入了这安宁自然的场景。 “启禀王爷王妃,前面有一座小院。”宋勇勒马请示。 紫菱掀开车帘,王昱和李云岫都看到了前面的所谓小院。 小院没有围墙,只是用半人高的木篱笆围了一圈,院中有三座小屋,一主两侧,院中传来砍柴的“哚哚”声,还有小孩子的嬉笑声。 李云岫看看天色,吩咐道,“我去和主人打声招呼,咱们今晚就在此凑合一宿,你们在院外扎营,不要惊扰到他们。” “是!”宋勇应下,翻身下马。 王昱三人下车,站在院外敲了敲根本遮不住视线的木门。 小院主人早已看到了众人,众人也看到了小院主人,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樵夫,还有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 小男孩躲到了院中尚未垒好的灶台侧后,老樵夫放下柴刀,前来给几人开门,“你们是谁?” “老丈好。”李云岫微微行礼,“我们走错了路,误了宿头,想在此借宿一夜,您放心,我们的从属都在外面,绝不会打扰到您,明日离开,还有谢仪奉上。” 老樵夫挠了挠头,“谢仪是啥?” 紫菱接话,“就是谢礼,五两银子。” 老樵夫裂开嘴角,急忙摆手,邀请众人进来,“几位贵人请进,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等会儿我就将主屋让出来,只是简陋得很,您别嫌弃就好。” “您客气了,只要有个挡风的地方便好。”李云岫一边进院,一边回礼。 小男孩看到爷爷将众人引进来,也不害怕了,从灶台后面出来,好奇的看向众人。 小院里,半垒的灶台旁堆着一些泥土、草筋、石灰,不过灶台还能用,大的灶门上烧着一口铁锅,咕嘟咕嘟的煮着什么,透出一股香味。 柴房的门开着,里面堆着老樵夫打来的木柴,还有一些木柴放散落在外面,是老樵夫刚刚劈好的柴禾。 主屋侧面是一个狗窝,里面隐隐绰绰的蜷缩着一条影子,狗窝外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饭。 主屋房檐下还放着一只木马,一个拨浪鼓,一把木梳和两个看起来很简陋的布娃娃。 老樵夫步履沉重,似乎腿脚也不太好,招呼着孙子搬了些小凳,请众人坐下,又从铁锅中盛出了几碗稀粥,拿出了几张早已烙好的干面饼。 “几位贵人还没吃晚饭吧,这是小人刚煮的腊肉粥,虽不好吃,但能充饥。” 紫菱接过稀粥,递给王昱和李云岫。 李云岫端起稀粥轻轻一嗅,微微抿了一口,点头称赞,“老丈客气,这腊肉粥很香。” “贵人喜欢就好。”老樵夫又拿出了一些面饼交给小男孩,让他出门去送给众多禁卫,收获了一片道谢。 几人一边吃着,李云岫还一边凑近老樵夫聊天,得知老樵夫的儿子儿媳意外亡故,只有他带着小孙子在此打柴为生。 “您是去最近的陆家集卖柴吗?”李云岫问道,“最近柴价如何,够生活吗?” “正是陆家集。”老樵夫回道,“如今春日有朝廷限令,不可在周边砍柴,老朽这深山柴禾就卖得好了,一百斤就能卖五百文钱。” 李云岫点头笑道,“那确实不错。” 中午没吃饭,大家也的确饿了,硬面饼蘸腊肉粥,众人很快便饱餐一顿,反倒是老樵夫和小男孩只喝了一小碗,貌似没有吃饱。 紫菱招呼小男孩过来,从腰包中摸出一块点心,“这是京城齐云斋的核桃酥,可好吃了!” 小男孩看爷爷点头,道谢一声接过,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吗?” “好吃!” 小男孩连连点头,然后小跑到灶台上,从另一个小灶门处拎下一口水壶,倒了三个小婉,用木盘托着来到几人面前。 “这是我爷爷给我熬的糖水,给你们喝!”小男孩说道。 “多谢。”李云岫伸手接过糖水,又看向老樵夫,“我们刚从陆家集过……” 话音未落,李云岫突然出手,先拿住了老樵夫的手腕,然后将糖水连水带碗泼向小男孩,另一只手便已经封住了老樵夫的胸前大穴。 老樵夫缓缓软倒,小男孩大叫后退,动作轻盈,但紫菱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点翻在地。 看着老樵夫又惊又怒的眼神,李云岫微微一笑,“抓住你了。” 第六章 王昱说剑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服气?”李云岫笑着问道。 老樵夫的声音一变,虽然依旧沧桑,却带上了一丝阴森,“还请女状元明示,让老朽做个明白鬼,老朽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你借用此处主人的院落,还有那孩童帮忙,用没有毒的腊肉粥和面饼让我们放松警惕,甚至都算到了我们会拿零食点心给那孩童,才让那孩童顺势端来糖水。” 李云岫点评说道,“这一切你都做的非常自然,但可惜还有细微处没有处理好。” “什么细微处?”老樵夫问道。 “第一,狗。”李云岫竖起食指,“无论是再老再懂事的狗,见到陌生人也会出来看看的,但它不仅没出来,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完。” “作为日常相伴的狗,它一顿吃多少你应该是知道的,怎么会多做半碗?”李云岫说道,“要么是它生病了吃不下,要么就是它吃到一半时就死了。” “第二,孩子。”李云岫继续道,“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还带着个孩子给你打掩护,可惜他是个男孩,那木马和拨浪鼓也就罢了,木梳和布娃娃却多为女孩所喜。” 李云岫幽幽的道,“要么是你这孩子性格内秀偏向女孩,要么就是原主人家是个女孩子,但是已经被你们杀了。” “第三,柴禾。”李云岫竖起第三根指头,“你说的朝廷限令,集镇柴价都没有问题,可是你却不知道原主人并不去陆家集卖柴。” 老樵夫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如果他去陆家集卖柴,他的柴房里就不会堆积这么多柴禾。”李云岫指指柴房,“原主人年老体衰,又有孙女要照顾,所以都是将柴禾积攒,卖给路过的收柴人。 你这么跟我说,要么就是随口应付我,要么就是原主人已经被你杀了,你利用原主人的小院伪装自己,准备暗算我们。” 李云岫看着老樵夫,“一个问题可能是偶然,两个问题可能是意外,三个问题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更何况那孩子还端来了可以掩盖毒药甜味的糖水。” 三根纤细白嫩的玉指,在王昱看来精致美丽,但在老樵夫看来却仿佛恶鬼的獠牙。 老樵夫脸颊抽搐,终于叹了口气,“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女状元,我自当死,只恳求女状元放过我那小孙子,我保证他以后退出江湖,再也不敢冒犯。” 李云岫淡淡的道,“他既然真是你的孙子,你就不该带着他踏入江湖的。” 话音落下,李云岫就将一碗糖水灌进了老樵夫的嘴里,然后向紫菱摆了摆手。 紫菱见状,拿着最后一碗糖水,灌进了那孩童的嘴里。 “李云岫!你不得好死!”老樵夫嘶声低吼。 李云岫不答,只是随手点了老樵夫的哑穴,目视着他们祖孙的面庞开始变成青黑色,最后嘴角溢血,生息俱无。 王昱自然没有装圣母,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个世界,习惯死亡了。 紫菱忍不住问道,“这小院的原主人……” 李云岫叹了口气,“他没有太多时间准备,在附近找找吧,希望……” “不用找了,就在主屋后的地窖里。”一个声音突然说道,“也不用希望,那对祖孙都死了。” 李云岫和王昱霍然转头,就看到主屋侧面的树下站着一个黑衣人。 王昱都无语了,“一个接一个,你又是哪位?” “杀你的人。”黑衣人说话很直接,“我不敢和南海双剑相争,又看到严老头出手,都准备放弃了,没想到苏老头竟然能毒杀了他。” “没了严老头,只有一个女状元,我还是有点把握的。”黑衣人嘿嘿笑道。 李云岫的脸色终于变了。 黑衣人出现的无声无息,说明武功不弱,此时严老已死,宋勇等禁卫武功低微,能抵挡这个黑衣人的,只有自己了。 黑衣人上上下下打量着李云岫,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但欣赏中隐藏的淫邪,根本就瞒不住李云岫。 李云岫身子有些轻轻的颤抖,忍不住退了一小步,但依然拦在王昱的身前,“不知你来杀我夫君的悬赏有多少,我们愿意付你两倍,不,三倍,还请阁下网开一面。” “没了严老头,女状元也不能胸有成竹了吗?” 黑衣人嘿嘿冷笑,缓步靠近,反手抽出腰袢长剑,“我不缺钱,但如果女状元愿意与我春风一度,我倒也不介意放过你那个无能的丈夫。” “是不是呀?父亲在时趾高气扬,父亲没了时便偃旗息鼓的镇西王?”黑衣人看向王昱,调侃笑道,“你在京城的气势都到哪里去了?” “我家夫君……” 李云岫话音未落,王昱便已经拨开了她。 “想不到连以前给我门子敬酒都没有资格的阿猫阿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不知何时,王昱手中突然多出来了一支柴条,正在手中把玩。 他不知道李云岫是真的慌了还是故意示弱,但此时黑衣人既然提到了自己,那以自己的人设就不应该继续缩在后面。 若是人设崩了,无论是眼前的黑衣人,还是门口那群禁卫,都会开始怀疑,自己就有可能暴露。 我还要去当镇西王享受人生呢! 何况王昱见识了严老和南海双剑的武功,自己此时也有了一丝微薄的内力,心里有了预期,也做了一些准备。 王昱右手持柴条,左手自然垂下半藏袖中,漫步上前说道,“你用剑?” 黑衣人盯着王昱手中的柴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不会准备拿这支柴条当剑吧?” “既有此问,说明你不懂剑。”王昱将柴条横在胸前,面色从容,“凭剑之锐,倚剑之锋,不过是剑最初级的用法。” 黑衣人眼神微凝,对方的父亲乃是先天宗师,虽然他的纨绔之名响彻京城,武功据说一般,但终究很少出手,没人知道真正深浅。 虽然从他这一路的表现上看,估计还不如李云岫,但看他此时气定神闲的样子,黑衣人也有些迟疑。 而且对方的父亲乃是先天宗师,对武道必然有独特见解,对方既然想说,那自己也不介意听,顺便还能试探一下。 “那剑还有什么用法?”黑衣人问道。 “曲直如意,随曲就伸。”王昱淡淡的道,“可以从软剑着手,只要能练到剑就是手,手就是剑的境界,才算成就这一阶段,可以着手下一阶段了。” 黑衣人紧了紧手中的剑,他还没有达到这一阶段,而且…… “还有下一阶段?”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王昱随手挥动着手里的柴条,“正所谓柔不可守刚不可久,所以软剑练完需练重剑,待到将重剑练至如臂使指,这一阶段便算完成,可以一窥剑道至高之境了。” 黑衣人的眼神凝重无比,只觉得王昱能用两段大白话说出如此精妙的道理,果然不愧是先天宗师的传承,此时听他说到精彩处,不禁问道,“剑道至高境界是什么?” “自然便是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王昱举了举手中的柴条,“以区区柴条,既能够施展出软剑的曲直轻灵,也能施展出重剑的大巧不工,才可道一声我剑成矣。” 黑衣人盯着王昱手中的柴条,眼中闪过一抹憧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嘲讽说道,“你不会是想说,你已经练到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境界了吧?” “当然没有。”王昱从容笑道,“我拿着这支柴条,就是装样子的。” 王昱在笑,黑衣人却没有笑。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王昱在虚张声势还是在玩虚则实之的把戏,即便王昱没有练到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境界,只要练到曲直如意、随曲就伸的境界,自己就绝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剑道意境,先天高手,他想都没有想。 要是王昱成就先天高手,还和自己废什么话,一柴条刺死自己就可以了。 “你不是要杀了我,睡了我夫人吗?”王昱把玩着手里的柴条,“来,刺我一剑试试,说不定我一刺就死了。” 黑衣人早已停住了脚步,握着长剑的手已经出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他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自信嚣张的显露身形了,要是藏着暗施偷袭多好? 但暗施偷袭,自己又听不到如此精妙的剑道理论了。 李云岫也惊讶的看向王昱,手中暗扣着几枚金针,微微又侧了两步,露出半边身形,可以随时出手,但面上还是一副柔弱可怜的表情。 “你不来,我可要过去了。”王昱莞尔一笑,便迈步走向黑衣人。 黑衣人眼神游移,看了眼似乎想要上前又有些举棋不定的李云岫,心中不由一动,立刻举剑上前,内力凝聚在剑尖,挑向王昱手中的柴条。 “刺啦——” 长剑与柴条相触,出乎黑衣人的预料,柴条中竟然没有附着丝毫内力,被自己灌注内力的长剑一碰便碎,化为碎末。 黑衣人不禁愣住。 他想过各种可能,甚至想过王昱真的很厉害,令自己弃剑逃走,却唯独没想过王昱竟然弱到几乎没有内力。 你就算再弱,作为先天宗师的儿子,也不至于弱到这般境地吧,你不是还将京城卫刘镇抚使打成重伤吗? 黑衣人险些将力道使空,诧异的看向王昱,然后就看到王昱一直自然垂下的左手一扬,漫天飞灰就被一股内力凝聚的劲风吹动,扑面而来。 两人此时的距离太近,黑衣人又几乎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王昱手中的柴条上,此时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堆飞灰吹了满脸,没入眼中。 第七章 又来一个魔教分支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将长剑在面前舞成了一团银光,飞身而退。 落在脸庞皮肤上的也就罢了,但落在眼睛里的飞灰却迷住了自己双眼,令自己目难视物。 然后他就听王昱说道,“此乃我家秘传的追魂夺命灭形散,见血封喉,腐肉蚀骨,只要三十息内没有用水清洗,便要骨肉腐烂,一命呜呼。” “小狗!我信了你的邪!”黑衣人破口大骂,“你这明明就是石灰,若是见水,我这对眼睛就瞎了!” “额?”王昱一愣,“你知道哈?” 紫菱扑哧一笑,李云岫也不禁莞尔,然后轻轻挥手,两枚金针便没入黑衣人眼中。 黑衣人再次惨叫,翻身就要逃走。 但他快,李云岫也不慢,身形一掠就到了他的身后,伸出纤纤玉手,按在了他的后心,内力一吐便震断了他的心脉。 黑衣人口中狂喷鲜血,倒地身亡。 王昱松了口气,然后又支棱起来,游目四顾,“不会还有人吧?” 晚风习习,落叶簌簌,再无一丝人声。 “看来是没有了。”李云岫也松了口气,一日三惊,即便是她,也有些心累神疲。 …… 令众禁卫寻找工具,在后院去挖两个深坑,将地窖中的祖孙搬出来,准备与老樵夫祖孙、黑衣人这一伙杀手分别埋葬。 埋葬之前,当然要摸尸。 “一瓶毒药,一瓶解药,还有十二把带毒的飞镖和三十张金叶子。”紫菱喜笑颜开,“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挺有钱的。” 紫菱在摸尸,李云岫和王昱就在她身边。 “你刚刚说的剑道理论,是从哪里听来的?”李云岫问道。 “从小说上看来的。”王昱说道。 此方世界的民间已经颇为繁华,民众识字率也起来了,除了文人典籍之外,各种戏曲、小说、绘本也应运而生。 “小说里有一位纵横天下的绝世高手,弱冠前用的就是凌厉刚猛,无坚不摧的宝剑。” 王昱继续说道,“三十岁前用的是一柄软剑,误伤义士之后弃之深谷,改用一柄重剑,四十前持之横行天下。 小说然后介绍他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进,渐入无剑胜有剑之境。” “无剑胜有剑?”李云岫皱眉凝思,“一般小说的作者就算练武,成就也不会太高,最多写写故事人物,编些武功,哪能写出什么武学道理,虽然这理论听起来挺玄妙,但未必契合实际。” 想了想,李云岫还是问道,“这本小说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王昱理直气壮的道。 李云岫,“……” 李云岫略一沉吟,明眸深邃如水,深深的看向王昱,“你是怎么想到利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先用言语吓唬他,又用柴条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后用石灰一击命中的?” 严老意外身死,虽然她很快就用计拿住了老樵夫,但黑衣人出现时,她的确是没有把握。 虽然她也有自己的底牌,武功也从未真正的显露人前,但既然自己之前没有发现黑衣人的踪迹,就说明对方的武功也并不弱。 自己第一时间示敌以弱,表露慌乱,手上又藏了从未显于人前的金针暗器,但对方究竟会不会大意中计,李云岫也并不确定。 相对于自己凭借女子之身的常规应对,王昱的应对却令李云岫惊艳。 虽然赵昱的纨绔之名响彻京城,但作为先天宗师的儿子,还是有一点威慑力的,再加上言辞之间玄妙难懂,一时之间竟将黑衣人唬住了。 赵昱平日在京城是用剑的,按理说他长剑不会离手,但此时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刺杀,不仅长剑不在手边,还拿着一支柴条当剑,是个人都会惊疑不定。 但黑衣人作为要杀王昱的人,那是一定要对王昱动手的,但试探时一定会小心谨慎,并且将全副心神集中到王昱手中的柴条上。 然而黑衣人试探之下,就算心里能猜到各种可能,也绝不会猜到王昱手中的柴条竟然如此脆弱。 趁着黑衣人一愣神的功夫,王昱就可以凭借自己初得的浅薄内力扬起石灰,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石灰撒到对方的眼睛里。 李云岫眼尖,看到王昱几乎在黑衣人长剑触碰柴条的一瞬间便松开了柴条,以免被对方的内力震伤,可见其小心谨慎。 于是,一个不逊色于自己的武林高手,便被他以泼皮无赖一般的打架手段拿下了。 李云岫有些感慨,自己的女状元之名名传天下,但今日却被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救了两次。 如果第一次还有些运气的成分在内,第二次就能看出他的心智手段俱是上上之选。 可惜练武太晚,否则日后江湖必有他一席之地! 不过他如此心智手段,想必伪装赵昱也是手到擒来,也许掌控镇西王府会比想象的容易不少。 但无论如何,对方今日刚会武功,便如此勇敢决绝的站出来,还是令李云岫刮目相看,特别是在自己故作慌乱时,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身前,那高大的背影令自己心头微跳。 李云岫盯着王昱,就听王昱答道,“小说里面写的呀。” “啊?”李云岫不由一愣。 “我看过一本小说,里面有个高手会腹语术,和人对敌时以腹语说话,让对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其实嘴里噙着一个机括暗器,寻机克敌。”王昱一本正经的道。 李云岫,“……” “现在的小说,还挺有意思的。”李云岫干巴巴的道。 作为文武双全的女状元,李云岫当然也曾博览群书,但她看的都是文学典籍、精深理论、治国理政甚至兵书战册,视市面上的戏曲、小说为杂书,一向都是不屑一顾的。 却没想到王昱竟然从这等杂书中学到了应敌之策! 看来没有无用的书,只看能不能吸收其中精华,用对地方而已。 李云岫想了想,看来以后自己也要有选择性的看点小说绘本了。 就在此时,紫菱轻咦一声,手里举着一面铜牌,问李云岫道,“小……夫人,这家伙还有一块腰牌,不会是有组织的吧?” 这面铜牌,乃是从黑衣人的身上翻出来的。 王昱从旁观看,只见这铜牌不过半个手掌大小,正面篆刻着明暗交织的三座山峰,背面则刻着一个“影”字,整个铜牌已经被盘的油光发亮,可见黑衣人经常拿在手中把玩。 李云岫看见铜牌,不禁眉梢微挑,轻呼一声,“鬼影派?” 王昱嘴角一抽,“听着就不是好路数。” 李云岫沉声道,“不仅不是好路数,而且来头大的惊人!” 王昱第一次见到李云岫真正变色,不由问道,“七大剑派你都不吃惊,这鬼影派有多厉害?” “七大剑派是名门正派,但这鬼影派却是魔教分支。”李云岫淡淡的道。 “魔教?”王昱咂咂嘴。 前世的武侠小说、仙侠小说里,魔教经常出现。 无论是作为背景介绍,还是参与台前剧情,无论是作为配角增色,还是作为幕后黑手,都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势力,其中有一等一的大高手。 “又是不逊色七大剑派的南海派,又是魔教分支鬼影派,第一天就给我上这种硬菜,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王昱无语想道,“不想让我通新手关就直说,不用上地狱难度。” 但李云岫很不解,“魔教一向与朝廷作对,怎么会接下对付咱们的悬赏?鬼影派的杀手不去刺杀朝廷大员就不错了,怎么会帮着朝廷大员来杀你?” 按照常理来说,皇帝放归赵昱,就是担心镇西王府一系势力造反才不得不为,而赵昱回归陇山府之后,也不会和皇帝一条心。 魔教不应该阻拦啊? 李云岫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他不是死了吗?”王昱倒无所谓,以后自己只要藏在镇西王府,咣咣嗑药加猛猛修炼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管。 “倒也是。”李云岫点点头,“鬼影派既然来了一个杀手,就不会再有人来。” “但事情好像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李云岫沉吟道,“我本以为以那些朝中大员找不到什么像样的杀手,而且大部分人或者势力也乐得见到镇西王一系势力继续半独立,也不会出手,路上有严老照应就足够了。 结果没想到不仅有南海双剑找上门来,还有一个挺厉害的用毒高手,现在更出现了一个鬼影派的杀手。” 李云岫看向王昱,“没想到他们对你的恨意这么深,竟然找来了这么多高手,我都不知道后面还会出现什么样的高手了。” 王昱面无表情,自己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那现在怎么办?”王昱问道。 “咱们不能再这样招摇过市了。”李云岫看向已经把坑挖到差不多的众禁卫,“他们就像是广而告之的招牌,再跟着我们,只会将更多杀手引来。” “你准备杀人灭口?”王昱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不愧是女状元,连坑都让他们自己挖!” 李云岫险些一个趔趄,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说将他们打发回京,咱们三个化妆成普通的江湖人返回西北,隐迹藏踪,避过那些杀手。” 第八章 残阳七式 小院后面多出来了两座坟茔,一座坟茔前立了块木牌,上书“小院祖孙之墓”,另一座就是无名荒坟了。 打发众禁卫去两边侧屋夜宿,王昱三人则在主屋住下。 天色渐晚,夜色渐浓。 王昱搓了搓手,期待的道,“那个……” 紫菱将一床被子放到主屋大炕的西边,将另外两床被子放到东边,然后才斜窥王昱,“你想说哪个?” “我想说,什么时候教我残阳七式啊?”王昱说道。 紫菱,“……” 李云岫不由失笑,但也理解王昱的期待,“你若还有精神,咱们现在就开始。” 王昱狠狠点头,“当然有!” 开玩笑,烟雨江南、大漠长河、驰骋江湖、仗剑天下、畅饮美酒、醉卧美人…… 华夏男儿,谁没有个武侠梦啊! 王昱能忍到这时候才问,已经是他涵养过人了。 “你从未学过武功,直接学残阳七式这种剑法,犹如空中楼阁,根基不稳。” 李云岫说道,“但只教基础又难免枯燥,所以我同时教你剑术基础和残阳七式,你练习剑术基础的时间,须得比残阳七式更长,根基才会稳固。” “好!”王昱果断答应下来,作为有着前世见识的人,当然知道李云岫这话一点都没错。 于是李云岫就先教王昱剑术基础,不外乎就是刺、点、撩、截、挑等等。 待王昱将剑术基础尽数记住,这才讲到《残阳七式》。 “残阳七式,一共有七个剑式,每一式又有七个变化,一共是七七四十九种变化,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 “这残阳七式,自然也是我从赵昱处学来的,只不过我剑法不精,也不曾修行《流火返照》,故而只得其形,不得其意,也体验不到内力运行法门。” “所以我只能将这剑法的剑式和变化教给你,至于如何以内力运使剑法,还需要你自己琢磨。” “这是残阳七式的第一式到第五式,虽然也是第一流的剑法,但也不算惊艳。” “这是残阳剑法的精华,第六式七月流火,第七式残阳返照。” “一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剑意绵绵不尽,仿佛余势不消,乃是正面应敌的剑路。” “一式出其不意,奇异玄妙,于寂灭当中蕴生机,一闪即逝,乃是出奇制胜的剑招。”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 而且出乎李云岫的预料,王昱学的还非常快,虽然明显能看出来他是第一次学,但他大部分东西都是一学就会,虽然形态还不标准,姿势还不稳当,但那都是后面熟练的问题了。 月上中天,直到紫菱均匀的呼吸声越来越响,两人方才停下,相视一笑。 “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好!”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到王昱的眼睛上。 王昱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昨天没拉窗帘吗?” 睁开眼睛,看着头顶还挂着几份腊肉的房梁,东边有几片窗纸破碎的木窗,还有旁边依旧在沉睡的李云岫和紫菱,终于清醒了。 王昱一有动静,李云岫也瞬间清醒,紫菱迷迷糊糊的揉眼睛,“天亮了?” 李云岫点点头,“天亮了,该上路了。” 王昱吐槽,“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李云岫微微一笑,“人死了才不吉利,死的是别人,那就很吉利。” 说话之间,紫菱也清醒过来,起床打水,伺候着王昱和李云岫刷牙洗漱,当他们收拾停当时,宋勇等禁卫也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李云岫和紫菱从马车上收拾下来两个包袱,然后让众禁卫赶着马车返回官道,一路回京。 宋勇本来还不愿意,毕竟他接到的任务乃是护送三人返回陇山府,不过在李云岫亲笔写了一封信让他回京交给禁卫指挥使之后,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送走了众禁卫,王昱三人也没有立刻出发,李云岫从包袱中翻出来几支眉笔、一些妆粉,又在小院前后找了些煤灰、零碎线头等等,开始给三人化妆。 片刻之后,一个落魄书生,一个糟糠之妻,还有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姨子,便新鲜出炉了。 王昱对着铜镜照了照,李云岫将他画大了七八岁,平添几缕风霜,虽然掩盖了三分帅气,却多了两分沧桑。 虽然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自己的影子,但现在又不是科技社会,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只凭借纸张画像,那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李云岫和紫菱也是同样,相貌修改三分,气质改变两分,乍一看去,便是另外一人了。 “想不到你的化妆技术这么高!”王昱赞道。 虽然李云岫的化妆技术还比不上传说中的易容术和现代那种几乎换人一样的浓妆技术,但已足够惊艳了。 “那是!”紫菱与有荣焉,“我家小姐女扮男装参与科举,可是直到殿试之前都没人发现!” 王昱好奇的看了李云岫的一眼。 挺大的呀,怎么会没人发现呢? 李云岫斜了王昱一眼,“咱们先去最近的镇子,买一辆牛车,赶路也方便些。” 牛比马便宜,而且也不引人注意。 于是三人便背了包袱,然后走小路出山而去,李云岫一路上还指点王昱轻身功法,待到他们走出山林之后,王昱也学会了最基础的轻功身法。 …… 骨碌碌…… 一辆牛车晃晃悠悠的行走在夯土官道上,一头老黄牛慢慢悠悠的走着,后面拉着一个木头竹子搭建的车棚。 车前御座上是一个看起来年近三十的落魄书生,车厢简陋,车棚漏风,里面坐着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还有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少女。 正是乔装改扮的王昱三人。 三人之前从林中小院出来,在最近的集镇买了辆牛车,然后走另一条路向陇山府前进。 别说,自从易容改扮,又变换路途之后,的确再也没有遇到杀手了。 王昱也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是正常世界,不是金庸那种总是能够巧遇,也不是古龙那种人均自带雷达的武侠世界,这方世界还比较真实。 此时距离林中小院一战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除了赶路,王昱便是在勤练武功。 可惜小还丹提供的药力实在有限,除了身体资质好了点,经脉拓宽了点,《流火返照》在龟甲帮助下达到了第一层,其余剑法和轻功依旧处在初入门的阶段。 不过好处是这三天他们过得很平静,不仅没有遇到杀手,而且已经走出了京畿道,来到了河西道函谷府。 “过了函谷府,便是大兴府,再往西便是凤鸣府,转道向北,便可出河西道入安西道,进入陇山府地界了。”李云岫介绍道。 “可惜牛车比较慢,此去陇山府,估计得走一个多月。”紫菱叹了口气。 “那是好事啊!”王昱悠然说道,“不用那么快就去和人勾心斗角,还可以一路游览山水,可谓是带薪休假,你居然还不满意?” “好像也有点道理?”紫菱想了想,有点被说服了,然后看向李云岫,“咱们也不是故意想要晚去的,这不是严老死了,咱们要躲避杀手吗?” 李云岫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才三天时间,自家的小侍女就被忽悠瘸了。 难道不是越早回到陇山府才越安全吗? 只要在路上,就有暴露身份,遇到杀手的危险,而只要回到镇西王府,王昱就任镇西王,他们才会彻底安全。 当然了,李云岫也理解王昱的顾虑,想要利用这一个月再多练会儿武功,再多熟悉一下赵昱的性格和行事。 不过王昱总是能将自己的想法和行为用另一种很有道理的言辞讲出来,有时候就连自己都很难反驳,更别说紫菱这个傻丫头了。 坐在车里,李云岫透过车前的竹帘缝隙看向王昱的背影。 其实她之前和王昱的交流并不多,除了教他武功和帮他熟悉赵昱的性格行为之外,也就是被皇帝赐婚,与他一同离京之后才日日相伴。 本来在她的印象里,王昱就是个老实本分的良家子,虽然也有些善良和聪明,但却掩盖不住性格中的胆小和拘谨。 没想到一场刺杀被吓晕之后,再醒来的王昱突然有了很大的变化,更加从容,更加大胆,遇事也更加聪明和冷静,就连嘴巴都开始能说会道了。 要不是李云岫从头至尾都在现场,她都要怀疑眼前的王昱又被换了。 “不过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佛门有当头棒喝,道门有黄粱一梦,他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突然开窍倒也正常。” 王昱在安静赶车,紫菱开始观看风景,李云岫也收回思绪,静心思考返回镇西王府之后如何收归权力,治理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道边的大树上滚落下来,稍微踉跄一下方才站稳,然后举起提着剑的左手就要冲王昱招手。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收起了左手,将长剑藏到背后,结果剑柄还露在外面,然后举起提着酒葫芦的右手打招呼,“这位兄台,小弟贪杯误了时辰,可否捎带小弟一段?” 第九章 小剑仙方少白 王昱不太熟练的拉住牛车,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二十三四岁年纪,一身正青长衣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洒脱不羁的神情,但此时正在努力挤出一丝和善无害的笑容。 见王昱看过来,他又把身后的长剑藏了藏。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王昱眼神一闪,向来人招了招手,“上车吧。” 年轻人展露笑容,快步来到牛车旁边,先向车棚里的李云岫和紫菱行了一礼,这才跳上牛车,坐在了王昱的身边。 “多谢兄台!”年轻人对王昱道,“我拦了三辆车,只有你肯载我。” 王昱看向年轻人手边的剑,“出门在外,小心些也可以理解。” 这是一柄乌鞘长剑,剑柄上缠绕的棉绳已经被盘到油亮,皮质剑鞘上也有不少划痕,看起来很是陈旧。 年轻人随意的倚靠在车棚边上,笑着问道,“兄台不怕?” “你若想害我,要么就不会把剑露出来,要么就直接拔剑了。”王昱摇头,然后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说不得,让你上车,我还更安全一点呢。” 年轻人哑然失笑,然后举了举手中长剑,随口解释道,“师门所赐,总不能扔在道边。” 王昱道了声“理解”,然后问道,“我们要去西边的普宁县,你顺路吗?” “巧了!我也正是要去普宁县。”年轻人飞快点头。 “那就顺路。”王昱挥起鞭子,让老黄牛再次启动。 …… 此时春意正浓,即便是下午的阳光也透着一丝明媚,清风吹拂之下,令人身心舒适。 只是萍水相逢,王昱和年轻人也没通姓名,只是随口聊着。 王昱知道年轻人乃是本地人,此去普宁县乃是同门遇到了麻烦,赶去相助,年轻人也知道王昱乃是京畿道平津府人,此去西北乃是为父奔丧。 车棚里,紫菱不解的看向李云岫,不明白王昱为什么要邀请一个不知底细的江湖人上车,却不敢开口询问。 李云岫知道紫菱的疑惑,微微一笑,先是指指自己三人,比划了一个三,然后又指指年轻人,比划了一个四。 紫菱略有所悟,然后颇为佩服的看向王昱。 此时距离他们化妆潜行已经过了三天,路上的杀手想必早已知道了消息,除了放弃的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人守在通往陇山府的交通要道上。 前面的普宁县,就是从严老中毒而死的陆家集前往陇山府的其中一条道路重镇,说不得其中就有不死心的杀手关注着来往旅客。 无论他们再怎样乔装打扮,也是一男两女的组合,而且年龄差距也不会太大,毕竟就算李云岫能将三人化妆成老人,他们也模仿不出老态龙钟的状态,反而容易露馅。 所以王昱路上再邀请一两个人,最好还是本地人,反而有利于他们蒙混过关。 唯一令李云岫有些不安的是,王昱邀请的是一个江湖人,而不是她想象中的货郎脚夫或手艺人之类的普通人。 当然了,其实江湖人也好,正所谓灯下黑,说不定本地江湖人反而不易引起注意,不过前提是他们不会在这个本地江湖人的面前暴露。 正所谓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享受其利,就要承受其弊。 李云岫看向车外的两人,一个风趣幽默,一个自然洒脱,王昱说起平津府见闻头头是道,年轻人听说王昱七八年没有返回家乡,也说了些西北的道路风俗。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出现了一杆旗幡,上面写了个“茶”字,却是一间开在道左的茶摊。 “带的水喝完了吧,问主人家买碗茶,再打些饮水。”王昱回身问车棚中人,然后又对年轻人道,“给你也买碗醒酒茶。” 年轻人也不客气,“多谢兄台。” 王昱将牛车停在茶棚边,接过李云岫递来的皮囊,下车向茶摊主人买茶求水。 年轻人没有下车,依然倚靠在车棚边缘,打眼一扫,便将茶棚中的客人尽收眼底。 七八张桌子旁只坐了一半的人,两张桌旁坐着几个行商货郎,此时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低头喝茶,瞄了一眼牛车和下车买茶的王昱,眼中都带着同情。 另外两张桌旁,则坐着几个面目不善的汉子,其中为首的一个大汉敞胸露怀,明明身在茶摊之中,面前却摆着半坛酒。 王昱进门问茶摊老板要了四碗茶,又讨了一袋水,掏出干瘪的荷包,数出十二枚铜钱交给老板。 看到王昱干瘪的荷包,那大汉身边的几个汉子询问的看向他,只见那大汉哼了一声,还是向前指了指,于是就有两个汉子离座而起,一前一后拦住了王昱。 “兄弟,赶路的?”前面的汉子问道。 “兄弟,借两个钱花花。”后面的汉子上下打量着王昱。 王昱早已做好了相关的准备,干瘪的荷包里除了几十枚铜钱,还有半两银子,这些钱既不会引起他们更大的贪念,也不至于太少令他们迁怒于自己导致自己不得不动手暴露。 但还不等王昱掏钱,坐在车上的年轻人却发话了。 “卷毛狗,你不在普宁县作威作福,怎么跑到郊外欺负人了?” “谁!大胆!” “胡说八道!我家老大的名号乃是卷毛熊!” 那大汉勃然大怒,霍然抬头,但他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几个汉子便已经嚷嚷上了。 “阁下何人,报上名来!”那大汉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也不答话,只是将手中长剑连鞘一起随手抛给向自己冲了几步给老大表忠心,但又没有太过靠近的一个汉子。 那汉子接下长剑,一脸懵逼的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指指卷毛熊,那汉子才如梦初醒,捧着长剑就跑回那大汉身边,将长剑交给了自家老大。 “老大,他啥意思啊?” “咋把剑都给你了,吓傻了?还是投降了?” 卷毛熊接过长剑,心头就是一个咯噔,然后拿起剑鞘细看。 “这剑看着挺旧啊?”一人说道,“一看就是个没油水的。” “但肯定是个江湖人,但他怎么把趁手的家伙给咱们了?”另一人很是不解。 “剑鞘上还刻着个‘白’字,这剑鞘明明是黑的呀?”第三人眼尖,看到了剑鞘上的刻字,“这人是不是瞎子?” 一语既出,卷毛熊如遭雷击,反手就抽了第三人一巴掌,“你才是瞎子!你全家都是瞎子!” 那汉子捂着左脸,一脸惊恐的看向卷毛熊,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老大转头看向那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从惊怒变成了谄笑,双手捧着长剑,一路小跑着跑出茶棚,来到牛车旁边。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小剑仙方少侠大驾亲临,您大人大量,宽恕则个!” 他一边将手中长剑捧还到年轻人面前,一边还侧着身向拦住王昱的两人疯狂使眼色。 那两个汉子也是有眼色的,特别是在听到“小剑仙”三个字后,就仿佛王昱身上带着三尺长的钉子,飞速的退到了一边,低头垂手,仿佛变成了安静的小透明。 只有年轻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递到身前的长剑,纠正道,“不是小剑仙,是酒中剑!” “是是是!方少侠说的是!”卷毛熊连连点头,你说啥就是啥。 年轻人撇撇嘴,也不再强调了,只是再次询问卷毛熊,“你平时不是在普宁县开帮立堂,坐地收钱吗,怎么跑出来了?” 卷毛熊露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县里前一阵子来了几个狠角色,又把太华派的大侠和大金刚寺的高僧招来了,小人实在不敢在县里多待,就出来躲躲清静。” “所以出来欺负人?”年轻人似笑非笑。 卷毛熊笑的比哭都难看,“小人就是讨些钱财,出出闷气,不敢伤人性命。” 看到年轻人眼光斜窥,卷毛熊立刻说道,“小人将钱都还给他们!” 年轻人点点头,“你在县里收钱也办事,我不问你,但出来了还干这种事,就不怕遇到狠茬子直接办了你?” “不敢!不敢!”卷毛熊连连点头,这才恭敬问道,“你老人家来此有何贵干,有什么小人能效劳的?” “你为什么事出来的,我就为什么事进去。”年轻人回道。 “额……”卷毛熊面露难色。 “行了,你就在外面住几天吧。”年轻人摆摆手,又问道,“这事怎么把大金刚寺也招来了,来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啊!”卷毛熊连忙摇头,然后又说道,“来的是宏照大师。” 年轻人啧啧两声,然后就挥挥手,打发卷毛熊离开。 与此同时,王昱拿着装满水的皮囊,身后跟着各自端着两碗茶水的汉子也来到了牛车旁,调侃笑道,“没想到我还有算命的本事,载你一程,我还真的更安全了。” 年轻人同样一笑,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 牛车再次上路。 王昱看向年轻人,“你就是太华派新一代最厉害的小剑仙方少白?” 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了掩盖踪迹,随便在路上捎带的一个人,竟然就是太华派推出来的新一代最强双花红棍。 “你也听过我?” 方少白挑了挑眉,倒也并不奇怪,毕竟江湖中的人物故事也是各地说书人的谈资,普通老百姓也对神秘的武林很感兴趣。 所以很多厉害的武林高手,在民间也算名声卓著。 不过他又举起手中的葫芦,“小剑仙那是捧杀我,而且我也不想在名号里带个小字,我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酒中剑!” 一边说着,方少白就拔开了葫芦盖,畅饮一口。 酒香四溢。 王昱闻了闻,诧异的看了方少白一眼,不可思议的道,“酒中剑?大男人,喝果酒,还醉到误了时辰?” 第十章 王昱说酒 听到王昱的话,方少白脸都红了,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什么果酒!我这是猴儿酒!猴儿酒!” 若是有人说他剑法不行,方少白只会一笑置之,但若有人说他酒品不行,那他一定是要和对方杠到底的。 “此乃山中猕猴采百果酿造,秋日采果,冬日发酵,春日方得。”方少白再次拔开葫芦盖,“此乃酒中绝品,百果清香,闻数百步,稍饮即醉。” “这是我前些日子亲自进南山寻找到的猴儿酒,全天下都未必有多少!”方少白强调,然后将葫芦递给王昱,“不信你尝尝!” 王昱接过酒葫芦,诧异问道,“这就是古籍所载,山中猕猴采百果酝酿而成的猴儿酒,据说香气溢发、澄碧而美?” 方少白连连点头,“正是!” 王昱看了看手中的酒葫芦,心中还真有些好奇。 他在现代时,曾经看过一期关于酒的纪录片,念动之下,根据纪录片的内容,将国内各种酒水全部购买品尝了一遍。 从最大众的酱香、浓香、清香型白酒,到绍兴黄酒、客家米酒、季节果酒,以及加了料的各类药酒,均有涉猎。 关于传说中的猴儿酒,那纪录片中也有过介绍,但他的确是没有喝过,当时还颇为遗憾。 没想到前世喝不到的酒,穿越之后却是能喝到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昱也不客气,对准葫芦就喝了一口,然后咂咂嘴,品尝着酒水口感,轻轻咽下。 “怎么样?”方少白期待问道。 接着他就看到王昱轻轻皱眉,然后立刻恢复。 “嗯,挺不错的。”王昱随口敷衍,然后将酒葫芦还给他,“清香甘冽,余味悠长。” 方少白挑了挑眉,不满说道,“此话不真。” 王昱同样挑挑眉,“你想听真话?” 方少白接过酒葫芦,“自然想听真话。” 一路行来,王昱也大概了解方少白的性格,于是实话实说,“真话就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猴儿酒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方少白眼睛都瞪大了。 车厢里,李云岫和紫菱也忍不住把心提起来,对面可是小剑仙方少白,你这么不给面子吗? “百果清香确实是有,但匹配混乱,味道不一,而且也难掩其中酸涩、浑浊。” 王昱继续点评道,“而且猴儿酒并不浓烈,却令人稍饮即醉,说不定是因为里面有些不太干净的东西,你以后也少喝点,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啊?”方少白略显懵逼,还能这么解释? “别说和享誉天下的各地名酒相比,就是和村中浊酒相比,猴儿酒也就占了个百果香甜,真论口感都未必胜出。”王昱做出了结论。 方少白辩道,“猴儿酒在古籍中多有记载,也有野史传说,俱是常人难寻,赞誉有加,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其实难副,而且还不干净?” 王昱问道,“你是真觉得猴儿酒好喝,还是觉得别人都说猴儿酒好喝,所以才好喝?” 方少白闻言一愣,心中却不由一跳。 “酿酒之法,自古便已有之,上古先民们开垦土地,春日栽种,秋日收获,在满足自身口粮所需之后,便发明了这酿酒之法,满足口腹之欲。 自上古以降数千年,人们发现了各种各样的粮食,各种各样的果品,房子越盖越精致,衣服越穿越华丽,烹饪技法越来越多,酿酒之法也不断推陈出新。” 王昱有此世记忆,虽然近来落魄,但当年父母俱在时也有些见识,如今又融合另一个世界网上冲浪、见多识广得来的眼力、见解,让他可以从不一样的视角观察世界。 “米酒甘冽,黄酒醇厚,果酒香甜,烧酒辛辣。”王昱掰着指头做算术,“你确定人类上千年的智慧结晶,比不过山中猕猴的混乱酝酿?” 方少白,“……” 王昱随手指指路边,“我问你,你是觉得你自己身上这身衣服舒服好看,还是用这树上的叶子遮身舒服好看?” 方少白不说话。 王昱再问道,“你是觉得山中的野果好吃,还是觉得农人果园中精心栽培的水果好吃?你是觉得从河里捞条鱼直接煮了好吃,还是撒上盐巴、姜蒜去腥之后好吃?” 方少白还是不说话。 “我承认山中猕猴酿酒也许历史悠久,也有百果清香,但若说猴儿酒比世间名酒都要好喝,那我是绝不相信的。”王昱再次重复自己的结论。 “至于古籍中关于猴儿酒的记载……” “怎么说?” “要么是文人墨客崇尚自然爱屋及乌,要么是猴儿酒稀少难寻夸大其词,要么就是为了自身的优越感了。” “优越感?”方少白不解。 “我能喝到,你喝不到。”王昱摊摊手,“那我越是将猴儿酒吹的天上难觅地上难寻,越是能证明我比你强,而且你还无法证伪,你质疑就是你无能狂怒。 于是久而久之,能喝上猴儿酒就是自身地位的象征,所有喝过猴儿酒的都会这么说,至于猴儿酒是不是真的好喝,其实也就并无人在意了。” 关于这一套,王昱熟得很,现代奢侈品的套路都被分析透了,也不影响大家继续玩,因为大家玩的就是一个圈子和身份,奢侈品只是一个凭证和标签,而不是目标和结果。 王昱一番话,说的方少白沉默不语,车厢中紫菱满眼崇拜,李云岫也是两眼神光闪烁,看向王昱的眼神中带着赞叹。 “你这就是被那些古籍和传说影响了。”王昱点评方少白,“你又不著书,也不卖酒,放着世间无数历经传承改良的各种美酒不喝,去喝山中野猴自酿的猴儿酒,做给谁看呢?” 方少白嘴角抽搐,一时无言。 车厢里,李云岫有点呲牙,虽然太华派是名门正派,方少白也多有侠名,但人家刚刚救了你,你说话多少客气一点呀! “你真要好酒,应该去品各地美酒,知其历史,解其酒具,品其意蕴,若是再能和武功剑法联系起来,才不负你酒中剑的名号。”王昱说道。 “怎么说?”方少白虚心请教。 “就拿河西道举例,古人种高粱,最早便是以高粱酿酒,祭天法祖。”王昱说道,“如此饮高粱酒便当用青铜爵,体会古人浩瀚苍茫之意,醉酒舞剑,也该古朴大气。 如喝江南女儿红、状元红,便当用瓷杯,体会江南繁华、烟雨朦胧之意,也当有少年意气、雄姿英发之感。” 方少白越听眼睛越亮,看王昱止住话头,不由催促,“继续呀!” “继续什么呀?你是酒中剑还是我是酒中剑啊?”王昱翻了方少白一眼,“剩下的不应该你自己去品味体会吗?” “对对对!正该如此!”方少白连连点头。 王昱的话,他是越听越觉得妙,虽然短时间内难以尽解其意,但也引得他一颗剑心隐隐触发,体内真气蠢蠢欲动。 待他静下心来体悟一番,想清楚了,不说武功大进,至少也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一番话,说是对他有指点之恩,也不为过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兄台大才,请受小弟一拜!” 方少白二话不说,在牛车上就要向王昱拜下,王昱急忙搀扶,却不防方少白坚持要拜,不由下意识的运起内力,但却依然没有拦住。 方少白躬身拜下,这才起身问道,“兄台也会武功?” 李云岫和紫菱心头一跳,就听王昱理所当然的道,“行走江湖,安全第一,没有武功防身,我怎么敢带着娇妻和妻妹走远路?” 方少白不由失笑,心说你就这点浅薄内力,也就遇上劫道的普通人还能过两手,而且对方人还不能多,若是真遇上高手,一个照面就要完蛋。 不过对方武功虽然不高,但见识广博深远,特别是关于酒的说法简直搔到了方少白的最痒处,令方少白极为佩服。 “兄台若是专心练武,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方少白感慨一句,然后又说道,“不过兄台虽然会武,但途中尽量不要显露,最近西北武林比较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王昱问道,“西北武林为什么会比较乱?” “因为前镇西王赵峥去世,镇西王世子赵昱受封离京就任。” 方少白说道,“听说这赵昱性格乖张、嚣张跋扈,在京城得罪了不少人,此次就任途中,有不少人都想要杀了他。 京城之人不方便动手,故而设下悬赏,不少黑白两道的江湖人士云集西北,有的想要赚取花红,有的美名为民除害,都欲将他除之后快。” 王昱,“……” “不过几日之前,赵昱一行人突然失踪,据说是隐迹藏踪、化妆潜行,很多人为了寻找目标,动作就未免粗暴,还有些人本性复发,闹出了不少乱子。” 方少白说道,“我这次去普宁县,就是为了对付一个采花大盗,听说此人在江南还挺有名的,来到西北后色心大发,坏了金狮堡周老爷子孙女的身子,此时依然在普宁县里,扬言要睡了另外三个武林世家的千金。” 王昱咧咧嘴,“这么嚣张啊?” “正是。”方少白点头,然后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王昱,“小弟惭愧,一直没问兄台,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第十一章 拿下折花公子 “我姓王,单名一个昱字。”王昱自我介绍,然后指指车厢中的李云岫,“这是内子李氏。” “王兄!嫂夫人!” 互相通了姓名,牛车继续前进,此时距离普宁县已经不远了,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普宁县的夯土城墙。 “方师兄!” 刚来到城门口,就有一位身穿碧青长衫,手持长剑的太华派弟子从旁边茶馆钻出来。 “林师弟。” “这是我师弟林知远。”方少白给王昱介绍,然后又对林知远道,“王兄乃是与我一见如故的好友。” “见过王兄!见过嫂夫人!”林知远很有礼貌,心中也颇讶异。 方少白平日里洒脱不羁,看起来平易近人,和谁都能交朋友,但能被他称作一见如故,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那个什么折花公子还在普宁县吗?”方少白问道,“怎么还把宏照大师也给招来了?” “在,昨夜他夜袭许家,虽然许家小姐无事,但许家主还是被他一掌打中胸口,吐血受伤。” 林知远回道,“宏照大师是为他徒弟来的,他徒弟法竹乃是周家的远房亲戚,前些日子正在金狮堡做客,遇到折花公子时仗义出手,却被对方重伤。 宏照大师闻讯后一路寻迹赶来,追到了普宁县,昨夜还和折花公子交了手,但留不下对方。” “哦?”方少白有些惊讶,“宏照大师也留不下对方,这采花贼的武功可以啊!” “主要是宏照大师的轻功不如对方。”林知远道,“那折花公子确实轻功高妙,可凌空腾挪,避过了宏照大师的金刚掌力,远遁而去。” 方少白点点头,“先进城吧,我路上遇到卷毛熊,听他说城里还有其他狠茬子?” 林知远引着牛车进城,同时回答方少白,“还有金刀客段平,铁掌开山孟崇虎,南山双杰江氏兄弟。 段平和孟崇虎有旧怨,昨日他们在西街打了一架,毁了七八间店铺,最后还是被宏照大师劝住的。” 方少白了然点头,“怪不得卷毛熊躲出去了。” 卷毛熊在普宁县开堂口立规矩收保护费,同时也负责保护这些商户不会被偷被抢被找事,但金刀客和铁掌开山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所以他只能躲出去。 “他们都是为了赵昱而来吗?看来京城开的悬赏不少。”方少白调侃道,“南山双杰一向自诩正道大侠,没想到也来趟这浑水。” 林知远笑道,“江氏兄弟昨天还说他们不是为了花红,而是为民除害。” 几人回到客栈,这里还有太华派的另一位年轻弟子魏岩,他和林知远轮换着在城东门迎接方少白,此时正在客栈睡觉。 看到来的是方少白,魏岩兴高采烈,“师兄来了,那折花公子死定了!” 方少白摆摆手,“少拍马屁,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魏岩好奇的看向凑在旁边专心倾听,一点都没有离开意思的王昱三人。 方少白摇头道,“王兄见识广博,说不定能给咱们出出主意。” 既然方少白同意,魏岩便直接说道,“折花公子在金狮堡得手之后,放言要将普宁县三个武林世家的小姐都睡了,然后他就真的来到了普宁县。” 林知远接话,“我和魏师弟正好就在普宁县,昨天与他照了一面,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派人向师门求助。” 普宁县在函谷府,算是太华派的势力范围,许家等三个武林小世家包括金狮堡每年节庆都会向太华派送礼,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保护费。 太华派的年轻弟子也多在函谷府行侠,所以才能及时遇上。 “我正巧距离普宁县不远,途中截住了那人。”方少白说道。 林知远恍然,“怪不得师兄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师门支援能在明日来就不错了。” 魏岩说道,“我和林师兄都做好了今天晚上各自去罗家和刘家守夜的打算。” 方少白点点头,“但我不知道那折花公子今晚去哪家。” 林知远说道,“要不和宏照大师商量一下,你们两位一人一家?” 就在此时,王昱突然问道,“他昨天在许家不是没得手吗?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不会再回许家?” 魏岩下意识道,“宏照大师昨夜就在许家,他今晚怎敢还……” “嗯?” 方少白三人都反应过来,宏照大师今晚如果去刘家或者罗家的话,许家可就没人了,折花公子未必猜不到这点。 “我和魏师弟留在许家。”林知远说道。 方少白摇了摇头,看向王昱,“王兄可有指教?” 王昱摩挲着下巴,询问林知远,“许家、罗家、刘家都在城中何处?” 林知远答道,“许家在城北,罗家和刘家都在城南,倒是相距不远。” 就在这时,店伙敲响了房门,“林大侠、魏大侠,楼下有大金刚寺的禅师找你们。” 方少白起身道,“我去见……” “等一下。”王昱拦住了方少白。 方少白看向王昱,“怎么了?” “让我想想。”王昱揉了揉眉头,“我好像有点想法,但一时又说不出来,你们等我理一理。” 林知远轻声道,“但我们也不能晾着宏照大师吧,要不我们先去见宏照大师,王兄慢慢想?” 看到王昱还在沉吟,方少白准备出门,李云岫终于出声,“方兄不能去见宏照大师。” 林知远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李云岫看向方少白,“你是半途截住的报信人,也就是说,本来太华派的支援是应该明日才到的?” 方少白点头,“是的。” 李云岫又看向林知远,“刚才林大侠还说,折花公子的轻功在宏照大师之上?” 这次换林知远点头,“没错。” “也就是说,那只要你不出面,是不是折花公子其实还不知道太华派的支援已经到了?”李云岫问道。 “不错。”方少白点点头,“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太华派高手来到普宁县后还敢现身。” 李云岫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知道他今晚面对的还只有宏照大师,而他的轻功又在宏照大师之上,那有没有可能,折花公子在偷偷跟踪宏照大师,确定他今晚在哪里?” “有可能。”方少白想了想,眼神一亮,若有所悟的道,“你的意思是……” 李云岫笑着看向王昱,王昱也把事情理顺了,接话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先别露面,宏照大师今晚去哪里,你就去相反的地方。” “有道理!”方少白拳掌相击,赞叹说道,“王兄和嫂夫人真是智慧过人,少白佩服!” 李云岫微微一笑,甚至提前做了判断,“若我所料不错,宏照大师也认为折花公子晚上会去城南那两家,所以他应该是想让林大侠和魏大侠守在罗家和刘家,自己在两家之间等信号,两家距离不远,他能及时赶去。” 顿了顿,李云岫又补充道,“当然了,如果他能想到自己被跟踪这一层,说不定晚上入夜之后会赶回许家。” 方少白立刻对林知远和魏岩道,“你们去见宏照大师,别说我来了。” “好!”两人点头,下楼会客。 片刻之后,返回房间的两人看向李云岫的眼神满是佩服。 他们都不必说话,方少白就知道李云岫连宏照大师的心思也猜到了。 王昱向李云岫竖起大拇指,“厉害!” 李云岫莞尔轻笑,对方少白道,“林大侠和魏大侠今晚去城南守夜,许家主还受了伤,那折花公子昨夜失手,心下必然不忿,今夜是他最后的机会。” 方少白眼神锃亮,“所以他今夜必去许家无疑!” …… 夜,微风。 今夜无星,只有一盏孤月高悬天际,洒下一道道月光,照亮了早已陷入沉寂的普宁县城。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手持铜锣,晃晃悠悠的行走在大街小巷,走一段就敲一声锣,让入睡的人短暂清醒,看看身边有没有危险发生。 许家大宅经历了昨夜的混乱,家主重伤在床,小姐险些遭难,宅中家丁今夜几乎将宅院照成了白昼,灯火辉煌,来回巡逻。 大宅不远处的一座塔楼上,王昱、李云岫和紫菱也在看热闹,三人隐藏在夜色的阴影里,若不仔细观察,倒也注意不到。 “方少白呢?”王昱借着月色和许家大宅中的灯光仔细看,却看不到方少白的身影。 “要是你这么远都能看到他,折花公子早就跑了。”紫菱调笑道。 王昱点点头,向李云岫确认道,“方少白应该打得过那个折花公子吧?” 李云岫叹了口气,“若是太华派年轻一辈第一人,堂堂先天高手,连一个小有名气的采花贼都拿不下来,那太华派也别当七大剑派了。” 王昱眨眨眼,“方少白是先天高手?” 李云岫笑道,“你以为呢?” 就在此时,许家大宅的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清啸,然后一道白色影子腾空而起,向外急掠。 但下一刻,一道剑光从角落里升起,在月光的照耀下仿若一道闪电,即便相距数百米,也令王昱三人的眼神微眯,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惨叫声响起,然后便是一阵衣袂带风声。 当王昱三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方少白已经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塔楼,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衣上沾染着点点血红的男子。 第十二章 大收获 “你就是那劳什子折花公子?”方少白将那人甩到地上,调侃道,“轻功也不怎么样嘛。” 下一刻,另一道黑影从许家大宅旁边不远处跳上了房顶,纵跃之间便靠近了塔楼,人在路上便已长笑出声。 “太华山雄阔壮丽,天下奇险,太华派弟子也都以轻功著称,这采花贼便是真能化身飞鸟,也逃不过方少侠的手掌心。” 一句话说完,黑影便也到了塔楼上。 王昱抬头看去,却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面容方正,看相貌大约五十来岁,此时神情严肃中带着笑意。 “宏照大师?”方少白眉梢一挑,“大师不是……” 话说一半,方少白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宏照呵呵笑道,“方少侠是入夜后才到的吗?贫僧昨夜还和此人过了两手,此人武功一般,但是轻功不弱,我留不下他。 我猜到他白日可能会跟踪我,于是今天下午去见了令师弟林少侠和魏少侠,请他们晚上去城南罗家和刘家,故布疑阵迷惑对方。 我自己则在入夜之后返回许家,等他自投罗网,没想到方少侠也赶来了,却是赶在贫僧之前,善哉善哉!” “正是正是,好巧好巧。”方少白打了个哈哈,下意识瞄了李云岫一眼,心中更加佩服。 宏照双手合十,“此人重伤法竹,贫僧本待将他擒往大金刚寺忏悔二十年,不过今日既由方少侠所擒,贫僧不敢轻言处置,不过他夺走了寺里交给法竹的一枚易筋锻骨丹,还需取回。” 躺在地上的折花公子虽然被方少白一剑刺穿肩胛骨,又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但嘴巴还是能说话的,闻言哂笑道,“若非方少白突然出现,你就算提前埋伏了也抓不到我。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群和尚的尿性,必是准备在我得手之后,趁我耗费精元体力之后再行动手,可惜你……咦?” “胡说!”宏照打断了折花公子的话,两眼圆睁,双手一展,一对手掌上竟然有金属光泽一闪即逝。 但折花公子却没有理会宏照,反而是看向了王昱和李云岫。 王昱眼角一跳,就看到折花公子咧嘴叫破了两人的身份,“赵昱!女状元!” “你们竟然真走了这条路?” 折花公子言语懊恼,若不是被点了穴道,此时只怕已经捶足顿胸,“我还以为我抓不住你们了,早知道你们走这条路,我再忍个两三天又如何?” 方少白和宏照一同看向三人。 王昱眨眨眼,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嘴角一抽,也没想到这折花公子竟然见过他们,必是此人之前去过京城,见过赵昱,甚至是自己。 自己给三人化的妆,为了真实自然,所以只是做了微小的调节,稍微调了些年纪和气质,本身样貌的底子其实没变,真要是见过他们的人,自然是能够认出来的。 只不过…… 这年头又不是现代社会能看到照片,李云岫也没想到这群拦在路上准备杀他们的杀手,竟然真的曾经在京城见过他们。 方少白咂吧咂吧嘴,不可思议,“你是赵昱?” 下一刻,方少白身边的宏照两眼一凝,身形暴起,直扑而上,两只大袖卷起劲风,袖中两手势成虎爪,拿向王昱和李云岫的胸口。 王昱身形一退,来到方少白身后。 李云岫右手一翻,亮出指间金针。 但还不待李云岫金针出手,只听“呛”的一声剑鸣,银光突现,竟然化为一朵剑莲,绽开银光闪闪的十二片莲叶,拦在了宏照与王昱三人之间。 王昱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注视着一朵莲花在波纹荡漾的湖水中绽放,精致美丽,令人忍不住想要细细观看。 “青莲剑歌?十二品青莲?”宏照惊呼一声,飞身而退,但两只宽大袍袖却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两条肌肉雄健的手臂。 方少白长剑归鞘,仿若刚才从未出剑的样子,“大师何意?” “此人是赵昱!”宏照皱眉说道,“此人性格乖张,手段狠毒,在京城中就肆意伤人,淫人妻女,若是让他回到陇山府,执掌镇西王府,那西北的百姓可就要受苦了。” 方少白闻言一愣,摇头说道,“大师殊不知流言蜚语不可认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观王……赵兄温和儒雅,坦荡至诚,绝非传言中的凶残小人。” 宏照瞪眼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方少侠才和他认识几天,就敢下此断言?” 方少白收起长剑,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因为赵兄酒品极佳,酒品好的人,人品一定好!” 宏照两眼圆睁,一脑门问号。 你这是什么逻辑? “方少侠怕不是被他骗了!”宏照说道,“不说那些流言蜚语,只说江湖之事,南海派掌门千金便是失身于他,自杀身亡,南海双剑前来报仇,也被他所杀,总不是假的!” 王昱立刻举起三根手指,“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若是迷奸了南海派掌门之女,让我天打五雷轰,永坠幽冥不得超生,往上数八辈祖宗都上刀山下油锅,入无间地狱,受无边折磨。” 李云岫,“……” 方少白,“……” 宏照,“……” 毒誓发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天花板了。 方少白看向宏照,呵呵笑道,“大师以为如何?” 宏照嘴角抽搐,勉力说道,“也不排除此子性格诡谲,虚饰妄言。” 王昱看向宏照,两眼一眯,“和尚也眼馋那京中悬红吗?” 李云岫淡淡的道,“大金刚寺作为佛门两宗之一,和尚怎么会眼馋那点那京中悬红?和尚眼馋的是庆安府和凤鸣府的城乡市集,田庄土地。” “嗬?”方少白眉梢一挑。 王昱立刻反应过来,“大金刚寺挨着咱们镇西王府的地盘?” “阿弥陀佛!”宏照双手合十,“出家人四大皆空,钱财土地于我等皆为身外之物,只是我佛慈悲为怀,贫僧不忍西北百姓再受疾苦。” 宏照看向王昱,“如今一路上都有针对施主的杀手,施主已经暴露,那后事必然不宁,还请施主随贫僧返回大金刚寺,若施主有佛心,能善待百姓,贫僧愿组织僧众,护送施主返回陇山府。” 这一番话,别说王昱和李云岫,就连方少白都笑了,“大师以为我无力将赵兄送到陇山府?” 王昱更是理都没理他,反而蹲下身来,在折花公子身上摸索。 “你干嘛?”折花公子瞪着他。 王昱从他腰带内侧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却是拇指大的一枚丹药,透出一股略带苦味的药香。 “易筋锻骨丹!”宏照就要上前,却被方少白一个侧身拦住,不得不停下脚步,“此丹只对我寺独门秘法有效,普通人服用有害无益,还请施主归……”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王昱将丹药送入口中,一个吞咽,竟然生吞下去了。 “噎死我了!”王昱拍着胸口,终于将丹药送入腹中。 众人,“……” 然后他们就看到王昱继续在折花公子身上摸索。 “你还找什么?”方少白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啊,随便找找,说不定就有惊喜。”王昱一边说着,一边就从他胸前袖中摸出两支吹管,两瓶药粉,一袋荷包,还有一根角先生。 “你不行啊!”王昱调侃一句,然后终于从他的袖子中摸出了两本书。 “找到……《春风卧榻三十六式》?”王昱骂骂咧咧的将第一本书扔到一边,然后面对着第二本书时终于露出了笑容。 《燕衔春》! 方少白失笑道,“名字还挺文雅?” 王昱拍拍书本,冲着方少白随手翻了两页,“是轻功!练成了之后,至少就不怕大金刚寺和尚的追杀和埋伏了。” 方少白对此无感,反正这轻功练成了之后还是不如他太华派的轻功。 而师门重宝丹药被吞服,又被王昱嘲讽的宏照却是双拳紧握,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施展大金刚神掌,将他一掌拍死。 而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时候,王昱识海中的龟甲已经再次闪烁。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王昱此时已经可以稍微引导龟甲对自己的影响,在无需储存,一次性将药力全部吸收释放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实力最大化。 剑术基础稳固,每天再练时,可以用最少的时间起到最大的效果。 残阳七式完全学会,虽然只能达到熟练的程度,还有进步空间,但是配合《流火返照》的内力运行法门也被推演出来,可以最大化发挥剑法之威。 拓宽经脉,锻炼骨骼,改善资质,引导《流火返照》内力运转,达到第二层的极限,只要接下来的路途再努努力,应该可以在返回镇西王府之前达到第三层。 好丹药!药力比那枚小还丹强多了! 王昱眼神流转,心说不知道宏照身上还有没有,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干掉,从他身上再爆一枚易筋锻骨丹? 左右对方都想干掉自己了,所以王昱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迎着王昱似笑非笑的不善眼神,还有护定了对方的方少白,宏照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只能再次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方少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贫僧也无话可说,只能希望少侠看人无差,这赵昱真是个心怀宽仁,爱民如子之人。” 宏照合十为礼,然后身形向后一纵,离开塔楼,消失在夜色里。 第十三章 西北局势 翌日,送走了赶来道谢兼送礼的普宁县众武林人士,方少白陪着卸去了伪装的王昱三人在客栈大厅吃早饭。 “赵兄原来还没我大!”方少白终于看到了王昱的真面目,但对王昱却更佩服了。 如此年纪,就能说出那么有道理的话,甚至能够指点自己,将自己从某种意义上的心境歪路上拉回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这么说吧,整个太华派能够指点自己的人也没几个! 林知远和魏岩也在场,看向王昱三人的目光诧异中带着震惊,没想到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镇西王赵昱和女状元李云岫。 这两位武功未必有多高,但名声却是真不小。 “我们刚才还看到南山双杰江氏兄弟了。”林知远说道,“他们还想来说服师兄,让师兄将赵……王爷和王妃交给他们,被我和魏师弟挡回去了。” “人在江湖,不要称官职。”王昱提醒道。 众人闻言大笑。 “果然是三人成虎,传言害人,赵兄明明风趣幽默,怎么就被传成了性格乖张,嚣张跋扈?”魏岩感慨道。 “那要看我面对的是谁。”王昱嘿嘿笑道,“若是那位大金刚寺的宏照和尚提起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好话。” 已经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的林知远和魏岩再次大笑。 方少白看向王昱,还是略显担心,“那易筋锻骨丹,的确是大金刚寺的秘传丹药,专门用以配合修行大金刚寺的镇寺神功《金刚龙象功》,你昨天就这么吞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王昱摆手,“那和尚危言耸听,我吃了丹药,感觉经脉更坚韧了,骨骼更坚硬了,都是好处,哪儿来的害处?” “那就好。”方少白放下心来,“左右你那镇西王府也不缺钱不缺药,真有问题也不怕。” 说到这里,方少白也不由嘿嘿笑道,“易筋锻骨丹主药难寻,既要纯阳熊虎之骨,又要百年山参和黄精,大金刚寺几年都未必能开一炉,如今被你吞了一颗,他们可是要心疼了。” 太华派和大金刚寺都在河西道,而且还是邻居,虽说都是名门大派,日常见面也是商业互吹,但若说一点龃龉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没了一颗易筋锻骨丹,大金刚寺力量必然削弱一分,太华派自然乐见其成,方少白虽然一向专心练武,从不参与这些勾心斗角,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远提醒道,“赵兄想要回镇西王府,无论走哪条路,都是要经过大兴府的。” 方少白大早上就让店伙给自己温了一壶黄酒,此时抿了一口,细细品尝,“我陪着赵兄一起回陇山府,倒要看看大金刚寺的宗善大师会不会亲自拦路。” 林知远嘴角一抽,“那不至于!” 宗善大师乃是大金刚寺住持,天下有名的武道宗师,论辈分比他们太华派的掌门还要高半辈,无论如何做不出亲自出手阻拦王昱前往王府就任的事。 …… 然后他们就上路了。 既然恢复身份,于是王昱把牛车也卖了,换了一辆马车,虽然比不上前一辆宽敞奢华,但也比牛车舒服多了,而且速度也快多了。 李云岫和紫菱坐在车里,王昱和方少白坐在车外。 离开普宁县时,方少白还跟王昱指了指城外树林边藏头露尾的两个人,一个金刀客段平,一个铁掌开山孟崇虎。 不过这两人在看到方少白对他们指指点点之后,立刻就钻到了树林里,消失不见了。 “想不到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还有矛盾。”王昱想了想问道,“大金刚寺的高手,应该比镇西王府多吧?” “大金刚寺和般若禅寺一西一东,号称佛门两宗,高手当然多。”方少白理所当然的道,“但是镇西王府有朝廷明令节制三府,而且还有五万大军,大金刚寺吃多了敢去攻击王府?” 王昱撇撇嘴,“但宏照和尚就敢拿我。” 方少白嘿嘿笑道,“谁让你们当时落单,他们当然不敢杀你,但是把你请到大金刚寺,让你签订城下之盟,那他们便宜就占大了,须知镇西王府也不敢轻易针对大金刚寺的。” 镇西王府虽然有五万大军,但大金刚寺高手多呀,谁也不想半夜睡觉总是睁着一只眼睛。 王昱回头看向车里,“那你之前还敢带着我走这条路?” 李云岫淡淡的道,“之前咱们是带着一队皇城禁卫的,大金刚寺是名门正派,绝不会冲击朝廷卫队。” 王昱,“……” 王昱叹了口气,“我在京城待了十年,对西北的局势实在不清楚,除了大金刚寺和太华派,西北还有什么势力吗?” “说到点子上了。”方少白拍手笑道,“大金刚寺毕竟是名门正派,还要面子,祁山巨寇可是一点面子都不要的。” “祁山巨寇?” “祁山巨寇和漠北羌人乃是镇西王府最大的威胁。”李云岫说道,“羌人位居漠北,有崇山险关相阻,想入中原不易,祁山寇藏身祁山山脉当中,威胁西北商路,其实危害最大。” 京畿道往西北是河西道,河西道再往西北就是安西道。 镇西王府就在河西道和安西道交界处,治下乃是安西道陇山府,河西道庆安府、凤鸣府。 其中陇山府和庆安府在北,直面漠北羌人,凤鸣府在南,西边紧挨安西道祁山府,面对的就是上千里祁山山脉,还有隐藏在其中的祁山巨寇了。 王昱点点头,知道武侠世界中的山贼巨寇,和真实历史中的山贼巨寇可不一样,除了同样的隐藏深山难以剿灭之外,还有武林高手带队,危险性直线提升。 沙通天能做金国王爷的座上宾,萧十一郎可进天下前三,浪翻云直接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了。 “那西域三十六国呢?”王昱问道。 他在京城也曾见过西域传来的奇异物件,也曾听说西域三十六国的异域胡娘,名声可比祁山巨寇和漠北羌人大多了。 安西道再往西,就是朝廷治所之外了,西域三十六国遍布在西方沙漠、草原、绿洲之中,连通着更西边的大国。 “西域万里黄沙,地广人稀,西域三十六国一盘散沙,不足为虑。”李云岫摇头。 方少白竖起大拇指,“女状元豪气!” 西域三十六国虽然国小人稀,但也有强盗潜伏,马匪劫掠,有从西方而来的剑豪,也有从中原出关的刀客,并不缺少高手。 当然了,李云岫这么说,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西域有高手,只不过是西域并无进取中原之意,西域的武林高手和镇西王府也没有恩怨。 既然如此,自然不必在意。 “相比于西域武林,其实镇西王府还有两个厉害的仇家,而且还是私人恩怨。”李云岫说道。 “谁?”王昱问道。 “当然是星宿海星宿老人的徒弟,摘星子和追星子了。” 方少白笑着接话,冲着王昱调侃笑道,“当年你爹在星宿海以一敌二,砍断了摘星子的胳膊,削断了追星子的腿,让宿海双星变成天残地缺,也算轰动武林的一战,你不记得了?” 王昱:我记得个屁! “我只是没想到,我爹都去世了,恩怨还没清吗?”王昱找补说道。 “那你说了不算,天残地缺说了才算。”方少白笑着说道,“你爹在时他们不敢北上,如今你爹去世,我估计他们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王昱幽怨的看了李云岫一眼,心说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过? 李云岫面色平淡,心说我跟你说了,再把你吓着了怎么办? 不过对于这两位镇西王府的厉害仇家,无论是方少白还是李云岫都没有太过在意。 一来因为他们的特征太明显,一旦进入镇西王府的地界就很容易被发现,提前警惕,二来只要王昱留在镇西王府,这两人即便是先天高手,也扛不住王府护卫无穷无尽的强弓劲弩。 只要王昱小心一点,其实危险并不算大。 …… 马车踢踏踢踏的走出了函谷府,进入了大兴府。 这一路上,的确有影影绰绰的人物出现在他们周围,但几乎都是一闪即逝,从不会靠近他们十丈之内,以免引起误会。 即便已经进入大金刚寺的势力范围,也没有和尚出现,更没有和尚拦路。 不得不说,先天高手的震慑力还是很强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年纪轻轻,潜力无限,而且有后台的先天高手。 李云岫也对王昱另眼相看,没想到他竟然能和方少白性格相投,这一路由方少白陪伴护送,比他们自己走安全多了。 没了挡路的人,王昱这一路上终于可以放心体会此方世界,游山玩水之余,也见到了朝廷治下社会平民百姓的真实生活。 众人一路西行,穿越大兴府,进入凤鸣府后转道北上,进入陇山府。 不一日,陇山府城赫然在望。 下一刻,城门口扬起一阵烟尘,一队骑士扬蹄而来,为首骑士扛着一面金边红底的大旗。 旗面上,一个大大的“赵”字,正在迎风飘扬。 第十四章 又来一个未婚妻 “参见王爷!” 众骑士来到马车前方数丈,齐齐勒缰,翻身下马。 从骑士中转出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相貌清癯,颌下微须,两眼精光闪烁,“少爷!” 王昱心思一转,就想起了赵昱相关资料中的一个人,立刻跳下马车,“嵘叔!” 赵嵘,赵昱爷爷的义子,前镇西王赵峥的义弟,镇西王府的大管家,赵峥闭关或者出行时代管镇西王府的一切事宜。 “平安回来就好。”赵嵘露出笑容,看向方少白,恭敬行礼,“多谢酒中剑方少侠一路护送,镇西王府上下铭感五内。” 一句酒中剑说的方少白喜笑颜开,“前辈客气,我与赵兄一见如故,兄弟相称,此乃晚辈分内之事。” 赵嵘眼神微闪。 从王昱离开京城时,镇西王府就得到了相关消息,他也派出了人手相迎。 只不过王昱一行来的很急,他的人手还没到位,就发生了严老中毒身死,王昱一行失踪的事。 当他们再出现时,就是方少白陪伴在侧,一路前来陇山府的行程了。 有方少白在侧,镇西王府的人就没有再露面,而是分出人手,一些人远远在侧,一些人随时向王府传递消息,所以赵嵘才能在他们刚到陇山城时及时出迎。 说实话,赵嵘对赵昱的性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方少白乃是七大剑派这一代的翘楚,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为什么会和赵昱一见如故,相交莫逆。 不过这当然是好事! 赵嵘颔首示意,然后才转向马车中的女眷,收敛笑容,抱拳行礼,“见过女状元。” 李云岫眼神微眯。 赵嵘不说见过王妃,也不说见过夫人,而是说见过女状元,就是说对方还没承认自己镇西王王妃的身份。 这可是皇帝赐婚! 但也可见镇西王府的独立! 不过这也在李云岫的预料之内,镇西王府天然对朝廷心有警惕,怀疑自己是朝廷安插在赵昱身边的人,想要影响赵昱,掌控镇西王府。 事实上,他们的担心并没有错。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此王昱已经非彼赵昱了。 李云岫微微一笑,在紫菱的搀扶下下车,欠身行礼,跟着王昱一起称呼,“见过嵘叔。” 这却是以一家人的身份称呼了。 赵嵘嘴角一跳,对方有礼有节,还有皇帝赐婚的王妃身份,反倒衬的自己有点不懂事了。 “先回府吧,府中已经备好了酒菜。”赵嵘说道,“西域有葡萄美酒,府上有几桶珍藏,正好请方少侠品鉴。” 方少白眼神锃亮,“好!” 王昱接话问道,“冰镇了吗?” 赵嵘闻言一顿,“没有。” 王昱摆摆手,“派人回去传话,取冰将葡萄酒镇上,味道更佳。” “是!”赵嵘回话,随手指派了一个骑士,派他回去传话。 然后队伍中下来了两个骑士驾车,换上王昱和方少白骑马,一行人进入陇山府,王昱也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镇西王府。 镇西王府在陇山城西北角,高墙深院,占地极广,光是正门口的广场就能列一支小型军队,左右大红灯笼中间的牌匾上“镇西王府”四个字,乃是赵昱的爷爷,初代镇西王赵凌所题,笔力雄健,锋芒毕露。 此时王府正门已经打开,除了一队队侍卫、仆役、丫鬟列队左右之外,还有一个满脸喜庆的小胖子站在众人前面,一个身穿月白云纹曳地裙的美丽少女站在正门侧面。 “昱哥儿!”小胖子看到王昱,快步上前,“三年不见,想死我啦!” 赵嵘一个箭步拦在小胖子前面,低声咬牙道,“叫~王~爷~” “犬子赵英杰,三年前曾去京城见过少爷一面,性格顽……” “英杰!”王昱翻身下马,上下打量着赵英杰,“又胖了?” 赵英杰一脸正色,“瘦了!听说昱哥儿离京回府,我就日思夜想,辗转难眠,瘦了好几斤呢!” 赵嵘忍住了伸手扶额的冲动,将赵英杰拨拉到一边去,显露出一位少女娉婷而来。 王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心肝通通乱跳。 不是因为少女花容月貌,娇波流慧,仿佛从画中走出,而是因为他得到的资料里没有这个人! 我应不应该认识? 王昱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准备随机应变。 但赵嵘是个实诚人,看了王昱一眼,又看了李云岫一眼,介绍道,“芊芊姑娘,是少爷您的未婚妻,未来的镇西王妃,老爷定下的。” 王昱闻言愣住。 李云岫眼中精光一闪。 方少白看看李云岫,又看看芊芊,一个明眸如星,优雅从容,一个眼神娇怯,我见犹怜。 嗯,我的葡萄酒呢? 方少白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葫芦。 芊芊来到众人身前,先向王昱微微欠身,“昱哥哥。” 不待王昱伸手,芊芊又转向李云岫,“多谢姐姐一路照顾我家王爷。” 李云岫将芊芊扶起来,“妹妹客气,我是夫君的妻子,互相扶持,份所应当。” 芊芊神情柔弱,好奇问道,“姐姐和昱哥哥还未拜堂吧?” 李云岫微微一笑,“陛下亲口赐婚,天下共知。” 两女四手相扶,对视一眼,王昱似乎可以看到空气中闪过一道激荡而出的电光。 方少白忍不住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两女话里有话,他光是站在一边都感觉不自在,赶紧喝口酒压压惊。 “咳咳!”赵嵘干咳两声,打断了两女的姐妹互动,“先进府吧。” …… 镇西王府占地广大,虽无江南园林的精致美丽,却有西北林苑的宏伟大气,雕梁画栋略显粗糙,飞檐斗拱气势磅礴。 王昱跟着几个仆人来到王府侧面一座小院。 “还是昱哥儿你以前住的德和轩。”赵英杰跟在他身边,笑着介绍,“老王爷的正屋已经收拾出来了,但还需昱哥儿祭奠一番,才好入住。” “云岫呢?”王昱不答反问。 “李妃被安排在红柳园。”赵英杰立刻回道。 王昱顿了顿,再问道,“芊芊姑娘呢?” 赵英杰嘿嘿笑道,“在鸿雁阁。” 王昱回想了一下资料中的镇西王府结构图,德和轩和鸿雁阁在王府东边,而且是隔壁,红柳园则在王府西边,并且挨着赵嵘父子居住的陇月楼。 王昱斜了赵英杰一眼,“你们这是防贼呢?” “这不是明摆着嘛,李家家主在朝中为官,李妃殿试三甲,还是皇帝钦点。” 赵英杰一边说着,一边赞叹道,“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女状元,据说在太和殿上指点江山,说的好些个能臣名将讷讷无言,乃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 赵嵘是赵峥的义弟,但又没有血缘关系,赵英杰比赵昱小两岁,小时候就跟着赵昱满院跑,他们父子对镇西王一脉来说既没有威胁,又非常亲密,可说是心腹中的心腹。 所以赵英杰在王昱面前有话就说,并不遮掩,“不过说起来还是昱哥儿厉害,皇帝老儿为了拉拢你,把这等人物都赐婚给你了!” 王昱嗤笑道,“你们担心我被美色迷了心窍,把镇西王府打包卖给皇帝?” 赵英杰搓搓手,挑眉笑道,“那倒不至于,要是昱哥儿大发神威,让李妃甘心雌伏,令皇帝老儿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当然最好。” 赵英杰凑到王昱身边,贼忒兮兮的道,“我这里有迷情香和极乐散,昱哥儿……” 王昱的心情不自禁的跳动了一下。 “那可是女状元,你敢动心思,就不怕她报复?”王昱压下心头躁动,哼了一声,“我要靠人格魅力折服她!” 赵英杰竖起拇指,大声赞美,“昱哥儿威武!” “那个芊芊又是怎么回事?”王昱打听关于自己未婚妻的事情,“老头子怎么突然给我找了个未婚妻,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赵英杰把头摇成拨浪鼓,果断甩锅,“芊芊姑娘是老王爷亲自带回来,并且亲自宣布的,府里众人都可作证。”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年前!” 王昱点点头,“老头子死的倒是干脆,留下什么话没有?” 赵英杰欲言又止,压低声音,“老王爷去世一事有些蹊跷,我老子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他不告诉我,可能是想单独和你说。” 两人说话之间,几个丫鬟已经给他换完了衣服,整理了衣襟。 王昱站在一面落地铜镜前,只见自己身穿一袭金纹银边青底的王侯常服,上绣一头下山猛虎,衬托的镜中人剑眉星目,英明神武。 不错,太有代入感了! …… 返回会客堂,赵嵘在陪着方少白坐在侧位聊天。 大家族就是能把时间把握精准,随着王昱进殿,便有丫鬟引着李云岫和芊芊从左右而来。 李云岫换了一身木槿软纱烟罗裙,嘴角含笑,淡雅从容,紫菱就跟在她身后,眼角微扬,一派大家丫鬟的傲娇气质。 芊芊则换了一身月白暗花千水裙,独自一人走来,婀娜娉婷,细柳生姿,一对眼神悄悄的看向王昱,羞中带俏,楚楚可人。 王昱分别向两人点点头,然后急忙招呼起身的赵嵘和方少白坐下。 “一路走来都累了,先吃饭吧!” 第十五章 王府辛秘 “夫君,这百合鸡块不错,你尝尝。” “昱哥哥,黄河鲤是廖师傅的拿手好菜,鱼背最嫩,你吃一块。” 王昱坐在主位,李云岫和芊芊一左一右,方少白坐在客位,赵嵘在侧相陪,赵英杰都没有资格上桌。 桌上八凉八热十六个菜,每人身后都站着一位丫鬟伺候着,随时倒酒夹菜,不会让客人桌前有残羹冷炙。 不过王昱用不着,因为他被李云岫和芊芊伺候的很好。 他也不客气,因为真实的赵昱绝不会客气,一个皇帝赐婚的王妃,一个老爹安排的未婚妻,伺候自己这个王爷不是应该的吗? 李云岫和芊芊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顺便还和方少白讨论一下西域葡萄酒。 一顿午宴,宾主尽欢。 不过午宴过后,方少白就要告辞离开。 “你好歹住几天啊!”王昱拉住方少白的手留客。 “住什么呀!”方少白拉着王昱就来到了一边,低声调侃,“看你们在我面前表演二女争夫吗?” 王昱淡然道,“不要误会,不是二女争夫,她们都是我的妻子。” 方少白,“……” “这才有点镇西王的气势!”方少白哈哈笑道,然后正色道,“令尊去世不久,你也十年未归,想必王府事务不少,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 “咱们都在西北,以后有的是时间相聚。”说到这里,方少白似乎想起了什么,“而且估计过些日子我可能还会来西北一趟。” “对了!”方少白又说道,“如果你什么时候要对付祁山寇了,派人来太华派通知我,我带人来帮帮场子。” “那我就不客气!”王昱说道。 “客气啥,是我得谢谢你。”方少白也不隐瞒,“祁山寇中多有各派不肖弟子,其中就有我的一个师叔。” 王昱了然,心说怪不得有这么多高手落草为寇,原来是报团取暖,祁山寇就是个类似于恶人谷的组织。 …… 从王府牵了一匹好马,方少白打马而去。 接下来,赵嵘安排赵英杰带着李云岫主仆去参观镇西王府,然后便独自带着王昱来到了王府后面的主院落。 “你爹不是病死的!”赵嵘背对着王昱,第一句话便石破天惊,“他是被人害死的!” 王昱眼神一跳,立刻问道,“是谁?” “是先帝。”赵嵘也没有卖关子,回头看向王昱,“你应该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吧?” 王昱面颊一抽,“十年前,我爹把我送去京城为质,但具体原因,我爹没说。” 赵嵘叹了口气,“因为当年你还太小,跟你说了也没用,而且说不定还会引起他人觊觎。” “三十多年前,义父他老人家带兵纵横西北,割据一方,朝廷虽然定鼎天下,但也不敢说可以轻松覆灭咱们。” 赵嵘抬头看向天边的云彩,眼中露出追忆之色,“于是朝廷封义父为镇西王,世袭罔替,并且交割陇山、庆安、凤鸣三府,官员由咱们指定,赋税由王府支配。 王府名义上归顺朝廷,替朝廷镇守西北,抵御漠北羌人,但权、钱、军自理,听调不听宣,也算国中之国。” 王昱点点头,赵嵘说的都是陈年旧事,他当然早已知道。 “十五年前,随着义父归天,很多人以为王府即将衰落,不过义兄横空出世,一柄火云刀纵横大漠,横行西北,带兵出关大胜羌族,成为天下最年轻的先天宗师之一,声望一时无两,便是朝廷也多有忌惮。” 提到赵峥,赵嵘的声音带着崇拜,眼神也放出光芒。 不过他的眼神很快暗淡,“但十年前,他南下星宿海,一切都变了。” 王昱接话道,“和星宿老人徒弟的那一战?” “不错。”赵嵘点点头,“世人都知道义兄以一敌二,大胜宿海双星,砍断了摘星子的胳膊和追星子的腿,但却不知道他自己也受了极严重的内伤。” 赵嵘叹息道,“可惜咱们镇西王府还是底蕴太弱,治不了义兄的伤势,义兄不得不将少爷你送去京中为质,换取佛道二门为皇家炼制的秘药:百灵还阳丹。 义兄只有少爷你一个儿子,将你送入京中为质,其实已经是对朝廷低头,殊不知那老皇帝还不满足,竟然在百灵还阳丹中掺了一味药! 这一味药,导致义兄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外表无差,但其实丹田的伤势一直未曾痊愈,而且体内真气如火,越来越旺!” 说到这里,赵嵘眼神狰狞,“义兄若不修行,伤势就会越来越重,若是继续修行,则极易走火入魔!” “所以我爹是走火入魔死的?” “不错!”赵嵘眼中闪过嘲讽,“老皇帝想兵不血刃拿下咱们镇西王府,却不知道义兄比他想象中撑得还久,而他自己却征北不利,又有西南叛乱,自己先死了。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各地皆有举旗之辈,新皇帝也不敢轻动咱们镇西王府,若是逼反了咱们,只怕天下立时便要大乱。” “所以皇帝只能放我回来,但他又不死心,还将李云岫赐婚于我,想要掌控镇西王府。”王昱一挑眉毛,呵呵笑道,“这么看来,我运气还挺好的。” “确实如此。”赵嵘叹了口气,“也许义兄正是看到这一点,才终于放心离开。” 王昱不动声色,心想你义兄也没想到世上还有个和赵昱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咱们镇西王赵家和皇家有大仇。”赵嵘看向王昱,“你说,我能不像防贼一样防着李云岫吗?” 王昱点头,“应该!” 赵嵘两眼一眯,一股实质性的杀意弥漫,“不如……” “不能杀!”王昱立刻道。 “为什么?”赵嵘问道。 王昱心思电转,立刻说道,“因为天下还没大乱,要是咱们杀了李云岫,就是摆明了打皇帝的脸,要是激怒了他,让他将目标放在咱们身上怎么办?” 赵嵘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有道理。” 王昱忍不住松了口气。 若是真的赵昱,说不定也就同意了,毕竟镇西王府只要不举旗,那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皇帝也不至于立刻就动手。 但自己可不能答应,因为自己是假的啊! 万一李云岫死前说出这个秘密,京城再把真赵昱推出来,自己武功尚未大成,岂不也就跟着死定了? 所以此时自己和李云岫的性命其实是绑在一起的,救她就是救自己。 “那就将她软禁在王府,不得踏出一步。”赵嵘说道。 “也不行。”王昱再次拒绝,李云岫做不成事,肯定还要借力自己,还不如自己现在就把事情解决了。 “为什么?”赵嵘不解。 “还是那个原因,因为皇帝对咱们释放了善意,在他没有翻脸之前,咱们不该主动掀桌子。”王昱正色道,“家仇可以以后报,镇西王府关乎三府百姓,五万雄兵,不能倒!” 赵嵘看着王昱一脸沉重却甘愿牺牲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感慨,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少爷,您长大了!” 王昱心头一跳,然后嘴角一钩,嘿嘿邪笑,“而且皇帝派李云岫来这一手棋,也未必是妙棋,咱们可以来个借力打力。” “怎么说?”赵嵘问道。 “李云岫虽是女身,但治国理政也是一把好手。” “你要让她参与三府军政?” “可三府军政都是咱们的人啊,他把三府治理的越好,不就代表镇西王府越强吗?”王昱摊摊手,“真到了关键时刻,三府是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赵嵘下意识道,“当然是听您的。” 说到这里,赵嵘立刻反应过来,“她无兵无权,即便插手三府军政,也是背靠镇西王府,借助王妃名义,一切的权力,其实都是您给的!” 王昱抬头,傲然说道,“我给她的,才是她的,我不给她,她不能抢。” 看着王昱得意的笑容,赵嵘忍不住点了点头,嚣张霸道,这才是他熟悉的赵昱。 而且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也或者是因为父亲去世,在嚣张霸道之外,他还学会了动脑子,还能和方少白结交。 赵嵘终于可以放心将镇西王府交给王昱,“明日在王府再为义兄举办一场祭奠,然后你便搬来主院,正式入主王府。” 王昱内心松了口气,终于混过去了。 然后他就听赵嵘说道,“待你守孝一年之后,我就为你和李云岫、芊芊姑娘举办婚礼。” 王昱闻言一顿,再次问起,“芊芊姑娘是怎么回事?” “芊芊姑娘是义兄带回来的,据说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女儿。”赵嵘说道,“但具体是谁,义兄却没跟我说,甚至连她的姓氏都没告诉我,只说她以后嫁入赵家,就是赵家的人了。 我本来还以为她性情柔弱,容易被人欺负,没想到她主意极正,也懂人心,入府不到半年便颇得下人敬意,今日与李云岫一番交锋,绵里藏针,也不落下风。” 王昱点点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绿茶或者白莲花吗? 赵嵘笑道,“正好让芊芊姑娘和李云岫打个擂台,也给她添些麻烦,不至于让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到三府军政上,也要做一些王妃的分内事。” 赵嵘冲着王昱眨眨眼,也让王昱知道赵英杰随身携带迷情香和极乐散的性格是随谁了。 第十六章 《流火返照》全本 “李姑娘和芊芊姑娘要在一年后才能和少爷成亲,在此期间,若是她们愿意最好,若是不愿意,少爷也不便勉强。”赵嵘劝道。 “我知道。”王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府中还有些身家清白,相貌清秀的丫鬟,少爷自可随意。”赵嵘补充道。 王昱,“……” “当然,咱们镇西王府一脉在武林中颇有声望,少爷的武功也不能落下。”赵嵘问道,“少爷入京之前只被传授了三层《流火返照》,您可都练成了?” “练成了!”王昱说道,“还有我爹传授的残阳七式,也算熟练。” “好!”赵嵘眼神一闪,右手高举,“一柄刀!一柄剑!” 下一刻,远处主屋屋檐下就有两道寒光激射而来,赵嵘伸手一捞,一柄刀和一柄剑就落在手里。 赵嵘反手将长剑扔给王昱,“让我看你剑法。” 王昱接过长剑,起手便是残阳剑法第一式金霞孤影,剑尖舞出点点霞光,一点孤影指向赵嵘胸前三处大穴。 “不错。”赵嵘赞道。 王昱的剑法稳定、灵动,可见剑法基础相当稳固,刺向自己的剑尖也迅疾、准确,当知也是在剑法上下了功夫的。 赵嵘横刀一拦,刀剑相触。 “叮!” 一声轻响,赵嵘也感受到了王昱的内力,隐带火气,看似力道不大,但其实后劲不绝,正是《流火返照》第三层次的内力。 而且赵嵘隐隐感觉王昱的内力之精纯,比自己当年修行到第三层时要强不少。 “好!”赵嵘刀法一变,再次拦住了王昱的长剑,“义兄后继有人!” 赵嵘的武功远在王昱之上,在刻意给王昱喂招的情况下,让王昱将残阳七式七七四十九种变化完完整整的施展出来 “就到这里吧。” 赵嵘长刀一挑,将长剑拨开,有些欣慰又有些遗憾,“少爷小时候在王府时有义兄督促,剑术基础已经牢固,但在京中长住十年,没有名师指点,残阳七式还有些疏略。” 王昱没说话,正在平复内力。 万幸万幸,赶在回到陇山府之前将《流火返照》练到了第三层,而且交手的时间不长,没有暴露出内力积累不足的弱点。 “不过少爷天资不凡,不输义父义兄,只要以后勤加修行,必能再兴王府。”赵嵘挥挥手,带着王昱走进主屋。 主屋是赵峥居住的房间,此时已经被收拾妥当,只待王昱入住。 王昱环视一眼,很典型的古代房间,檀木雕花拔步床,红木云纹圆月桌,沉香四季玉屏风,还有桌椅、案几、香炉、宫灯、字画、盆景,博古架上摆着青铜鼎、瓷花瓶、琉璃盏…… 赵嵘并没有给王昱介绍这些东西,而是带着他来到了大床旁边。 赵嵘先是拨弄了一下床柱挂钩,又拧动了一下围栏木雕,最后在床边束腰一角拍了一记。 “嚓!” 床下传来一声轻响,赵嵘掀开床单棉垫,露出了木质床板下的一个暗格,显露出三本不算厚的书册。 “这是镇西王府嫡传的《流火返照》和《火云刀法》,义兄在创出《残阳七式》后也颇满意,和它们放到了一起。” 赵嵘说道,“你住进来后可随时观看修行,若遇到不懂的地方便来问我。” 王昱貌似随意的拿起《流火返照》一翻,便看到全八层都记录在册。 “全本都在这里,但是能练到哪里,就要看个人资质了。”赵嵘叹了口气,“义兄四十岁前就练到了第七层成就先天宗师,可我如今徘徊在第六层,突破无望。” 王昱心头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赵嵘也是一位先天高手。 《流火返照》全本共八层,前五层为后天境界,练成第六层便是先天高手,练成第七层可称先天宗师。 “那练成第八层呢?”王昱问道。 “据说创出《流火返照》的先祖也只到宗师之境,后世历代子弟根据自身体悟,推演猜测,将第八层补了一半,却也未必正确。” 赵嵘叹息一声,“可惜最有希望补全第八层,成就先天大宗师,不输宇内绝顶高手的义兄出了意外。” 王昱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知道了,我以后会把第八层补全的。” 赵嵘不由一笑,也不说话,只是将暗格关上。 “王府治下的田产、商铺、庄园、马场、工坊等卷宗都在西书房,此事不急,待明日祭奠了义兄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好!” “明日祭奠义兄,杨将军和冯将军此时驻守北线,不得擅离军营,其他三位将军和铁鹰骑赵都尉都会回来拜见你。” 王昱,“……” 我不是穿越武侠世界吗?怎么感觉突然给干到历史区了呢? 赵嵘大概给王昱介绍了一番镇西王府的军队概况。 战兵五万,铁骑三千。 五万战兵分了五个军,两个驻守北线,一个驻扎在陇山府外守卫王府,两个在南休整训练,五万大军一年轮换一次,五年一个循环。 三千铁骑战时上前线,平日则训练休整,在三府之地来去如风,倒是不会耽误什么。 五个军的统帅和铁鹰骑都尉都是从军中升上来的,即便是两个赵家族亲也都有功勋在身,而且各个武功不弱。 赵嵘说了很多,待他说完,日头已经偏西,然后将王昱送回德和轩,嘱咐他今夜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 …… “赵峥死于走火入魔?是先帝下的黑手?”李云岫不可思议的道。 在王昱返回德和轩不久,李云岫便前来串门,作为皇帝赐婚的王妃,谁也不敢阻拦。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皇帝也不知道?” “陛下当然不知道,否则他肯定会告诉我,我也会有更多准备。”李云岫沉声道,“没想到你和皇家竟然有杀父之仇,怪不得赵嵘对我的敌意这么大。” “涉及西北稳定,这么大的事,先帝又不是恶疾骤死,怎么会不和当今皇帝说?”王昱盯着李云岫。 李云岫陷入沉默,眼神不由一飘,“……也许是疏漏了吧,毕竟是十年前的事,而且赵峥一直没事,也许先帝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所以就没说。” “希望如此吧。”王昱拍拍手,跳过这个话题,笑着强调道,“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 “咱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过这次也多亏你的急智。” 李云岫抿嘴一笑,“我的确是要仰仗着你的身份做事,能够做镇西王府之主的,当然也是你,可惜他们不知道,你也是皇帝的人。” 李云岫看向王昱,担心他受不了卧底压力,安慰说道,“我也不用你打草惊蛇,一切以陛下马首是瞻,只要在关键时刻相助,便足以助陛下安定天下。” “我知道了,你努力吧!”王昱说道,“你越努力,镇西王府的发展就会越好,为皇帝提供的助力就会越大。” 王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卸磨杀驴,因为那个时候自己说不定已经天下无敌了。 看着王昱一脸鼓励的神情,李云岫眼神一动,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紫菱的声音,“王妃正在和王爷正在叙话,闲人莫进。” “可我不是闲人呢。”芊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幽然说道,“我来找昱哥哥,和他叙叙话。” “王爷不见你!” “小妹妹,你可代表不了昱哥哥呢,而且昱哥哥和李姐姐尚未成亲,幽居一室,对姐姐的名声也不太好。” 芊芊的声音明明轻柔软弱,但却偏偏可以勾动人心。 王昱搓搓手,站起身。 “你干嘛?”李云岫问道。 “去陪着芊芊叙话呀!”王昱理所当然的道,“这可是我老爹给我定的未婚妻,以后也是镇西王平妃,总要接触接触的。” 李云岫,“……” 看着王昱吊儿郎当,两眼放光,满心期待的样子,李云岫一时都看不出来王昱究竟是演技精深还是本色演出。 “我刚刚就不应该同情他!”李云岫心中啐了一口,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跟着推门而出的王昱一起走出房间。 “昱哥哥!” 芊芊又换了一身月白点星百褶裙,一支翠玉簪简简单单扎了一束绾青丝,更显的清纯素雅,洁白无瑕。 只是看到王昱,芊芊的眼中便泛起光芒,含羞带怯又有期待好奇,还有一丝丝的欣喜和爱慕,王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芊芊眼神中看到这么多感情的。 多角度!深层次! 王昱前世在电影里都没见过有谁能表现出这么丰富的眼神情感! 太茶了!我喜欢! 若不是芊芊之前的表现,王昱也要被瞒过去,这根本就是位表演艺术家,放到前世可以碾压影后的那种! 想到这里,王昱也不由感慨,还是太年轻了,第一次见面为了不被李云岫压住气势,不得不绵里藏针,也许一般人看不出什么,但是在明眼人眼里,其实已经算是暴露了。 “走!咱们去后花园叙叙话!” 王昱一把拉住了芊芊玉手,然后便漫步离开德和轩,向后花园而去。 第十七章 你在教我做事? 虽然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第二天醒来,王昱似乎依然能够感觉到鼻尖的发丝轻挠和百合幽香,以及那一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 “太会撩了!” 若不是自己上一世通过各种渠道上见多识广,只怕此时不是被吊成翘嘴,就是已经变成舔狗。 王昱感慨一声,就听到门口丫鬟轻轻敲门,“王爷,赵管事来了。” “进来吧。”王昱回了一声,起身下床。 …… “三位将军和赵都尉已经到了,咱们先举办给老王爷的祭奠礼会,然后再接见他们。”赵英杰一边给王昱讲解流程,一边说道。 此时王昱已经换了一身王侯礼服,庄严肃穆,由赵英杰陪同,来到了王府正殿。 赵峥去世三月,早已下葬,但王昱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正式的祭奠礼会一直没有举办,如今等到王昱回来,礼会才终于举行。 这场礼会,代表着镇西王府主人变更,从赵峥时代,进入到赵……王昱时代。 旗幡飘扬,鼓乐叮咚,香烟袅袅,文祭幽冥。 一场祭奠持续了大半天,但其实一切都是赵嵘在主持,王昱要做的事情并不多,但他却是占据核心,因为这场祭奠礼会,也是他接掌镇西王府的仪式。 李云岫和芊芊也是素色盛装出席,一左一右,代表着镇西王府新任的两位女主人。 …… “参见王爷!” “诸位将军请起!” 王昱在观察着眼前四人,眼前四人也在观察着王昱。 一个须发俱白,眼中掩藏不住高傲神态的老者,这是当年跟随赵凌一起创建镇西王府的老将,赵思齐。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腰围顶王昱两个半的壮汉,这是从战场杀出来的杀神,彭虎。 一个平常身材,面色从容,眼神深邃,仿佛永远在观察别人的中年人,这是镇西王府最有名的智将,陆云舟。 还有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皮肤黝黑,沉默寡言,这是统领三千铁鹰骑的都尉,赵德方。 其中赵思齐和赵德方都是赵家本家,也算赵昱的族中远亲。 “王爷困居京城十年,实在是受苦了。”陆云舟率先开口。 “老皇帝没有自知之明,他还真以为有自己有开国太祖的本事,征北不利,平南又不利,搞得天下不稳,说不得咱们还有去金銮殿坐坐的机会。”彭虎咧嘴说道。 “住口,这话是你能说的吗?”赵思齐呵斥一声,然后看向王昱,“如今天下不稳,皇帝派来个女状元,摆明了是想拿镇西王府当填旋。 在我看来,咱们应当立杀此女,断了皇帝的念想,也安了天下担心,如此两全其美,可坐收渔人之利,如此退可固守西北,进可逐鹿中原,方为正道!” 会客堂霎时安静下来。 三位将军和赵德方都不说话,唯一相陪的赵嵘也没说话,他是镇西王府的大管家,但涉及军政大事,他却不方便插话。 王昱环视一眼,看着众人表现,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商量好的,但赵思齐试图给他一个下马威,却是确定无疑的。 “咚!咚!咚!” 王昱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敲着桌子,淡淡的看着赵思齐,“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赵思齐正色抱拳,“我这是为了镇西王府着想,不想镇西王府去做皇帝手中之刀!” 王昱眼神微眯,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李云岫如今是我尚未完婚的王妃,天下尽知,我杀她便是杀妻,我名声有损便是镇西王府名声有损。” “第二,如今只是天下不稳,不是天下大乱,我杀李云岫,就是与皇帝翻脸,如果皇帝准备拿镇西王府立威,在镇西王府名声有损、尽失民心的情况下,你怎么固守西北?” “第三,李云岫殿试三甲得中状元,舌战群臣治国无双,可出将入相,杀了她只会断绝天下人才的归附之心,乃是断绝王府根基之举,你怎么逐鹿中原?” “第四,留下李云岫,与朝廷虚与委蛇,就可稳皇帝之心,令李云岫尽展其才,还能增西北之力,这才叫两全其美。” “第五。”王昱整个右手都张开了,“留下李云岫,朝廷之令如果对我们有利,我们就可以奉令而行,如果对我们不利,我们就可以置之不理,这才叫进退皆可。” “还要我说第六、第七和第八吗?”王昱盯着赵思齐。 赵思齐面色涨红,胡须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老将军当年与家祖并肩作战,于西北酣战数十年,确实劳苦功高,但这次的提议却大失水准,令人诧异。” 王昱嘴角带笑,但声音却冷如寒冰,“我只能猜测赵老将军是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了,总不会是您故意害我,想要覆灭镇西王府吧?” 赵思齐悚然失惊,“绝不是!” “那就好,那看来赵老将军的确只是年纪大了。”王昱似笑非笑,“我也不相信赵老将军几十年来忠心耿耿,反倒晚节不保。” 赵思齐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就听王昱继续说道,“不过赵老将军既然年纪大了,那就也该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我也不忍老将军继续在军营中受苦。 既然如此,那就请老将军暂居王府,待雄略军整顿完毕,再请老将军回乡尽享天伦。” 王昱最后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淡淡的道,“我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会客堂顿时落针可闻。 赵思齐又惊又怒,不可思议的看着王昱,彭虎咧了咧嘴,但嘴角却带上了明显的幸灾乐祸,陆云舟看了王昱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赵德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的挪动脚步,拦在了会客室的门口。 赵嵘看了赵德方一眼,向王昱处移动了半步,双眼盯住了赵思齐的双手。 赵思齐面色涨红,须发俱张,“老夫当年跟随老王爷起兵,纵横西北,横行大漠,几十年来大小数百战,奋勇争先……” “所以我才相信赵老将军不是真心要害我。”王昱淡淡的道。 赵思齐不由噎住。 他看看站在王昱身边的赵嵘,又看看拦住了自己退路的赵德方,一口气终于泄掉,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谨遵王命!”赵思齐低头垂手,声音都沙哑了。 王昱对赵嵘道,“赵老将军几十年来大小数百战,奋勇争先,劳苦功高,你亲自去王府内库中寻几件好物件,赠予赵老将军。” 赵嵘拱手,“内库中正有一件赵老将军亲自斩获的西域国王黄金甲,正好还赐老将军。” “甚好。”王昱说道。 王昱完全无视了瞬间苍老的赵思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德方,心想怪不得赵峥将其提拔为铁鹰骑的都尉,确实忠心耿耿。 赵思齐也许对赵凌忠心,也许对赵峥也忠心,但是到了孙子辈的赵昱,却忍不住摆起了爷爷辈的谱。 无论他只是想给王昱一个下马威也好,还是想以同族爷爷辈的身份掌控王昱也罢,总之他把王昱架到了火上烤,站在了一个不得不反击的位置。 如果王昱退了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 但如果王昱不退,那就只能是他退了。 王昱也没想到,自己刚和几个将军见面,还在想着怎么和他们搞好关系呢,结果就先把一个资历最老的将军给拿下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虽然彭虎还是大大咧咧,陆云舟别无异常,但王昱却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尊敬了不少,可见刚才的确是赵思齐擅作主张,并不是他们合谋。 “王爷深谋远虑,末将佩服!”陆云舟含笑说道,“只怕李云岫也逃不过王爷的手掌心,又为镇西王府添一助力,可喜可贺!” 彭虎连连点头,“可喜可贺!” 然后三人才开始汇报各自军中事宜。 赵德方统领的铁鹰骑就驻扎在陇山府北方,既方便北上支援前线,也方便去东北马场补充草料。 陆云舟的承远军和彭虎的武贲军驻扎在南方凤鸣府休整,顺带巡逻西北商路,警戒祁山巨寇沿途劫掠,虽然拦不住全部,但也减少了西北行商的损失。 赵思齐的雄略军今年才从北线上下来,此时就驻扎在陇山府城南,倒是方便王昱整合了。 “去年秋冬,黑羌犯边,和我们的游骑战了几场,敌军中有几个石莫的弟子,武功高强,杀了我军数十人。” “白羌守规矩,一直不曾来犯,只是在边关互市,用牛羊换取粮食、盐巴、茶叶,倒是让士兵们吃了不少肉食。” 漠北羌人分为两支,黑羌和白羌,黑羌崇黑,白羌尚白。 黑羌族长野心勃勃,只想杀入中原,占据沃土,白羌族长对中原并无敌意,只想贸易互市,保证自己族人生活平安。 陆云舟提到的石莫乃是黑羌第一高手,号称白骨如山,手中一对奇门兵器白骨爪,与当年全盛时期的赵峥酣战三百回合也只是略逊一筹,且能从容退走。 陆云舟分析道,“如今老王爷仙逝,说不定石莫又起了心思,怂恿黑羌犯边,想要进入中原劫掠一番。” 彭虎哼了一声,“边关重兵布防,他们进不来!” 陆云舟点点头,“我担心他们绕道向西,进入西域三十六国,去年祁山巨寇和西域马匪合流,偷袭了车师国的第二重镇,吃的满嘴流油。” “西域三十六国暴露虚弱,说不定会引起羌人的觊觎。” 第十八章 轻功也有火候了 “祁山巨寇不是在中原境内吗?怎么深入西域去了?”王昱问道。 “祁山连绵上千里,西北深入西域,东方探入中原,北边是西北商路,南方靠着藏域和星宿海,虽然祁山巨寇多在中原活动,但也不是去不了西域。” 陆云舟说道,“去年应该是西域马匪探知到了车师国的防守漏洞,担心自己拿不下,于是主动勾结祁山寇,做了一票大的。” 无论是祁山巨寇盘踞祁山山脉,还是西域马匪割据大漠绿洲,虽然其中都有不少高手,但终究还是江湖势力,论及攻城伐国,依然不如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车师国在西域也不算小国,士兵依城防守,除非敌国大军攻城,否则绝不会被攻破。 但结果就是被西域马匪寻到了破绽,联合祁山寇做了一票,将当世驻扎在城内的商队货物劫掠一空,大发一笔横财。 “当然这对我们也有好处。”陆云舟笑道,“如果黑羌西去,对我们的压力就小了,而且祁山寇今年也只有边缘的几个寨子下山劫掠,各路商队损失不大。” “如果黑羌进入西域,破坏西北商路怎么办?”王昱问道。 陆云舟以为王昱在考自己,立刻说道,“无论是谁,只要占据了那片地方,就不会竭泽而渔,西北商路是个下金蛋的母鸡,谁都不会彻底破坏西北商路。 西域三十六国坐地收税,积累了不知多少财富,西域马匪和祁山寇也多是收取过路费,日子过得也不错,彻底被劫掠一空的商队终究是少数,就看谁倒霉了。” 风险高,但是收益大,所以无论是中原传到西方的丝绸、茶叶,还是西方传到中原的珠宝、香料,都是天价。 王昱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咱们就在安西道和河西道的交界处,往西虽然还有几府,但地广人稀,还有祁山寇在侧威胁。” “说起来,咱们应该是靠近中原最繁华、最安全的地方了吧。”王昱若有所指的道。 陆云舟嘴角含笑,“不错,所有进出中原的商队,都要在陇山府或者凤鸣府路过,而且算是最重要的互市之所,否则咱们怎么能养得起五万战兵,三千铁骑,还有一座三万匹马的马场?” 王昱,“……”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还是一个大富豪! …… “个鬼!” 当送走了彭虎、陆云舟和赵德方,将赵思齐软禁,派王府禁卫接管城外雄略军之后,赵嵘又跟王昱汇报了王府的产业概况。 王昱这才知道,虽然王府的产业很多,除了三府税赋之外,还有自己的田庄、商铺、工坊,但五万战兵和三万战马人吃马嚼,也是个天文数字。 王府每年的收入的确不少,但其实也攒不下多少钱。 说没钱肯定是假的,但若说有天量财富,巨万家资,那肯定也是假的。 “行了,这些东西都交给王妃吧。” 一大堆的卷宗,王昱只是看看厚度就感觉头都要晕了,这要是绝世武功的全本也就算了,一对卷宗信息,看他干什么? 于是王昱果断转入正题,“王府有没有增加功力、改善资质的灵丹妙药?” 赵嵘回答的也很果断,“没有!” 赵嵘补充道,“咱们还是底蕴太浅,真正起势只有三十多年,更没有那些积年大派炼丹制药的本事,否则当年兄长受伤,也不至于去求朝廷的百灵还阳丹。” “那原材料呢?百年人参,千年灵芝,成型何首乌之类的有没有?”王昱继续问道。 赵嵘看向王昱,眼中透着无语,若非王昱刚刚展现出的绝世风采和王侯威严,他差点就要出言吐槽了。 “王府并未特意收购,不过内库中的确有两根老山参,应该有百年药效,至于千年灵芝、成型何首乌,那是没有的。”赵嵘摇头道。 “取一根我尝尝鲜!”王昱立刻说道。 在他返回镇西王府的这一路上,他也曾找借口买了些药材,熬制成养生汤药服下,只不过龟甲压根就没有反应。 所以的确只有大补、能量充盈之物,才能激活龟甲的功效。 百年人参虽然没有炼制成丹药,但自身的能量还是在的,想来应该能引起龟甲的反应,王昱准备试一试。 毕竟府内有两根,就算失败了,不是还有一根吗? 赵嵘有点无语,提醒道,“人参补气,也许能增益点功力,但效果聊胜于无,还不如少爷您多修炼几天。” 王昱摆摆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然后赵嵘让人去内库取了一根老山参返回,接着他就看到王昱连洗都不洗,随手便将人参塞进嘴里啃了一口。 赵嵘,“……” 野生的老山参并不像后世人工种植的园参或者林下参,看起来和萝卜似的,纯野生老山参的本体都不大,反而参须特别长。 作为药效顶呱呱的中药C位,一般人服用老山参,揪一根参须就能熬三碗药了。 结果王昱“咔吧!咔吧!”的几口就把一根老山参吃完了。 赵嵘两眼大睁,等着看王昱流鼻血。 王昱当然没有流鼻血,他只是感受着识海中的龟甲再次闪烁了一下,除了照例改善资质、扩宽经脉,巩固了一下第三层的内功之外,王昱没有继续提升残阳七式,而是用来修行熟练《燕衔春》的轻身功法。 镇西王府没有专门的轻功传承,赵峥内力高深,轻功虽然也不算弱,但肯定比不上专擅此道的轻功高手。 《燕衔春》轻功不弱,走足少阳胆经和足厥阴肝经,在龟甲的推衍下,还做出了些微调整,增益之下,足以再让王昱的身法提升几分。 王昱咂咂嘴,“名号挺响,但药力其实还不如小还丹,可见小还丹里面的药材珍稀程度还在百年人参之上,怪不得一年才能炼一炉。” “但也证明了顶尖药材是充满能量的,如果没有丹药,单纯收集药材也行。” 王昱想了想,对赵嵘说道,“对外收购药材,要年深日久,药力充盈的,比如百年人参啊,千年灵芝啊,万年何首乌之类的。” “好,我知道了,您还是赶紧行功消化药力吧。” 赵嵘有些呲牙,但想想王昱耽误了太长时间,此时虽然有些急功近利,但服用的毕竟是药物不是毒物,行功运气消化药力,虽然会浪费很多,但终归好处要大于坏处。 …… 接下来的几天,雄略军整顿完毕,提拔了都尉赵景君为将军,此人也是赵家族亲,武功不弱,威望卓著,足以掌军。 李云岫正式插手镇西王府事务,开始整顿三府政务和王府庶务。 但在王府之内,芊芊的地位却比李云岫更高,因为…… “昱哥哥好厉害!” 后花园里,王昱演练了一番残阳七式,芊芊带着两个侍女站在一边,拍手叫好之余,从一个侍女手中拿来手帕,上前为王昱擦汗。 王昱实在没有这个习惯,随手拿过手帕自己擦。 芊芊嘴角微扬,身子凑上来,“昱哥哥好努力,这几天都在修行武功,很累了吧?” 王昱摆摆手,这才到哪儿?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武学只在传说中的世界,能够亲身练武,行功运气,飞檐走壁,一剑刺出三朵剑花,还要什么自行车? 更何况自己还有外挂在身,前途无量,只是需要自己不断练习提升熟练度,如果这点苦都不愿意吃的话,那自己不是白穿越了吗? 芊芊眼神一转,拉着王昱的手开始摇晃,娇声说道,“最近有商队从西而来,据说带了名贵的大马士革弯刀和波斯地毯,还有一种名为香水的稀奇事物,专为女子所用,昱哥哥陪我去看看吧!” 人美声娇,这谁扛得住? 左右最近几天已经很刻苦的修炼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去!” …… 第二天,王昱、芊芊、赵英杰,还有四个王府侍卫一同出门,另外还有两个高手暗中护卫。 陇山府乃是安西道最东边的州府,刚出中原,又是镇西王府所在,常年都有一万大军镇守,安全无虞,所以多有百姓汇聚,乃是西北地区最繁华的所在。 无论是从中原往西的商队,还是从西域而来的商队,都会在陇山府好好休整,有时候只要价钱合适,直接就在此处将生意做了。 中原商队不用去西域搏命,西域商队也不用去中原再分销浪费时间。 不说那些来往时间不定的大小商队,光是西域三十六国和中原各地的商户世家,就有不少在陇山府有常驻店铺,支撑起陇山府的繁荣商业。 参照京城布局,陇山府也有东西两市,东市交易奢侈品、艺术品与零售产品,西市交易生鲜、牲口和大宗贸易。 东市整洁干净,西市杂乱喧嚣。 王昱来的当然是东市。 “啧啧,挺不错呀?” “当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在西北地区,咱们陇山府却是一等一的所在。”赵英杰笑道,“围绕着东西两市,客栈、酒肆、茶坊、青楼,也很是繁荣。” 王昱眼神一亮,“青楼?” 第十九章 香水 王昱是一个正常的年轻男性。 正常年轻男性的需求他都有。 短时间内,李云岫是别想了,芊芊显然也是个会拉扯的。 王昱不是个勉强别人的性格,他毕竟不是真的赵昱,而且他也不想随意对府内的丫鬟下手。 但青楼是个好地方啊! 买一个身段、容貌、才艺俱佳的清倌人回家,既能解决自身需求,还能给芊芊些压力,这也是两全其美! 王昱打了个响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呵斥赵英杰道,“去什么青楼,咱们出来是去给芊芊买香水!” 赵英杰:??? 我什么时候说去青楼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王昱的眼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都是属下的错!” 芊芊在旁边掩口轻笑,娇俏的飞了王昱一眼,然后伸手挽住了王昱的胳膊,充满弹性的柔软轻轻挤压着王昱的胳膊。 “昱哥哥,你闻到香味了吗?就在前面那处帐篷!” 市场里除了固定的商铺,还有专门的广场区分成一块块空间,用来给各地游商驻扎,竖起帐篷交易,以及存储货物。 前方一座帐篷门口围了不少人,大部分衣着华丽,可见身份不凡。 王昱带着人往里走,四个侍卫立刻两前两后,分开人流,将王昱、芊芊和赵英杰护在中间,周围人群中有人认识赵英杰,看到他点头哈腰的站在一个年轻人身边,眼神不由一跳,立刻让开道路。 一进大帐,满室生香。 虽然是异域商队,千里而来,但帐篷中却是干净整洁,墙上挂着精美的波斯地毯,一条长案将入口隔开,后面放着博古架,上面摆着宝石、弯刀、首饰等等,还有一些金属小瓶。 几个高鼻深目,棕色卷发的西域人举着拧开瓶盖的金属小瓶,其中散发出浓郁的芬芳香气,正在用不太熟练的汉语介绍着手中的香水。 “这是西方万里之外最新的发明!” “可以随身携带,只要往身上洒几滴,就可以保持香气足足一个时辰!” “怎么制作的?这当然是秘密,而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商人,不是发明家。” “我们只带了两种香水,一种薰衣草,一种郁金香。” “十两银子一瓶。” “嘶——”王昱倒吸了一口凉气,“好特么贵啊!果然香水从古到今都是奢侈品。” 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人一家三口生活几个月了。 但别看香水要卖十两银子一瓶,其实已经算是这家商队最便宜的物件。 其余手指大小的猫眼儿宝石,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华丽首饰,还有金光灿灿布满碧玉红宝石刀鞘的弯刀,一个比一个贵! 旁边有人斜了王昱一眼,然后就看到了芊芊,不由嘿嘿一笑,“不贵了,一次只用两三滴,就能持续一个时辰,足够干那事儿的时候助兴了。” “香味浓郁,比香炉更带劲。”另一人评价道,“你们带了多少?我全买了!” 为首商人露出笑容,“尊敬的客人,我们这次万里跋涉,出发时带了两百瓶,但来到这里时已经只剩下一百二十多瓶了。” “咳咳咳!这么多呀,我先要十瓶吧。” “一瓶十二两,我们全要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帐篷入口处传来。 “谁呀!这么嚣张?” “不讲价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加价的,你家有钱烧的了?” 众人回头,就看到一个满身绫罗的中年人漫步走入,身后跟着两个汉子,也是身材消瘦,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但看到他们,现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不过那中年人也很快就看到了王昱一行人,在看到赵英杰时一愣,转向王昱的目光就带着观察和审视。 他向着王昱友善的点点头,“我们只要一百瓶。” 这算是对自己释放善意吗? 王昱看向赵英杰,这是谁啊,在我的地盘也这么嚣张? “这是江南王家在陇山府的管事,负责在此采买西域奇珍。”赵英杰低声道,“这香水从未在中原出现过,江南繁华,送去江南后,一瓶香水卖三五十两也有人买。” 王昱眉梢一挑,“是那个江南王家?” 赵英杰点点头,“江南王谢,就是那个江南王家。” 天下世家,以江南居首,江南世家,以王谢称尊。 王昱当年在京畿道生活时,就曾听到过江南王谢的故事,据说这两家已经传承了近千年,可谓是“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的写实版。 相比于江南王谢的底蕴和豪富,他的镇西王府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土包子。 王昱面无表情,转向站在长案之后的商人,伸出手来,“能给我滴一滴吗?” “当然可以!”那商人给王昱的手背上滴了一滴香水,伸手示意王昱,“这香味能令你这个人都散发出香味,并且持续一个时辰还多。” 王昱将手背凑近鼻子嗅了嗅,心中便对这香水有了大概了解。 “买五瓶就够了。”王昱说道,“三瓶薰衣草,两瓶郁金香。” 赵英杰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正是大通钱庄的五十两标准银票,交给那商人,“知道在哪里换银子吗?” “知道!”那商人一把接过,“城南的大通钱庄,别说陇山府了,他们在玉门府都有分庄!” 那商人接过银票,立刻将五只金属小瓶交到王昱手里。 在场众人都是有眼色的,能看出来那王家管事对王昱的态度,此时没人出言反对。 但王昱买了五瓶,王家包圆一百瓶,如今那商人可就只剩下十五瓶了,这次不买,下次再从西域运来,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要五瓶!” “我要十瓶!” “剩下的十五瓶我包圆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明明音色很轻,但却清清楚楚的响彻在帐篷内所有人的耳边,“我买两瓶,一种香味一瓶。” 众人霍然回首,就看到帐篷口处站着三人。 一个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背后负着一方长有四尺,宽有一尺半的木盒。 男子左侧站着一位身穿紫裙的中年美妇,腰间插着一根紫竹箫,右侧站着一位面带轻纱,但明显看着年纪不大的碧衣少女。 王家管事看到三人,先是瞥了美妇腰间的紫竹箫一眼,然后又看了中年男子背后的木盒一眼,虽然看向碧衣少女的眼神有些诧异,但显然是认出了前面两人。 王家管事后退一步,恭敬行礼,“见过……” 男子摆摆手,阻止了王家管事的话,掏出两张银票,“我就买两瓶香水,试试新鲜。” 男子态度温和儒雅,但是气度慑人心魄,在场众人再次被镇住,眼睁睁的看着那商人又掏出两瓶香水,交到男子手里。 …… 走出帐篷,王昱问赵英杰道,“那三人是什么身份,你能认出来吗?” 赵英杰尴尬说道,“我认不出来,但能让王家管事如此尊敬,显然身份不低,而且应该是中原武林有名的高手。” 王昱斜了赵英杰一眼,对方显露了一手内力传音的绝技,当然是武林高手! 芊芊俏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闪过一抹疑惑,接着便是些许沉思,然后立刻又变回天真烂漫的清澈模样。 就在这时,侧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皮鞭抽打声和低声惨呼声,夹杂着清脆女童的哭声,搅乱了东市还算平静的氛围。 “怎么回事?”王昱皱眉。 拿着皮鞭抽打的人,是个高鼻深目,棕色卷发的西域人,被皮鞭抽打的人,却是个黑发黑眼的中原人样貌。 王昱皱眉,立刻就有两个侍卫上前拉住了那西域人,周围人也吵吵嚷嚷,还有两个维持秩序的差役上前问询。 “他们父女不是中原人,他们都是我在大宛国买的的奴隶,我有他们的卖身契!” “这奴隶养死了我三匹大宛良马,至少价值五百两白银!” “他们自己才值五两白银!” 那西域人怒不可遏,挥舞着手中的皮鞭,“他们是我的奴隶,我要打死他们!” “呜呜呜,别打我阿爹,我阿爹会养马,他养马可好了!” 一个身穿破烂衣裳,年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女童扑在一个汉子身上,“是你担心遇到马匪,催着马匹带病赶路,这才让它们病死的!” 女童的汉话虽然也带着口音,却比一般西域来人要流畅的多。 围观众人中就有人眼神一亮,仔细的观察了女童片刻,眯着眼睛上前出主意,“老兄,你那三匹马死也死了,打死他们也只是出口气,不如把他们卖了,还能补偿点损失。 那个男人我不要,他那女儿我看着还水灵,你就算送去青楼,也就能卖三五两银子,我给你八两你卖我怎么样?” “老兄倒是好眼光,这小丫头虽然脏兮兮的,但皮白肤嫩,梳洗一番应该还不错。” “怎么,你也有兴趣?” “家里已经有了三个了,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哈哈哈!” 听着周围众人的调侃,小女孩瑟瑟发抖,他父亲强撑着起身,虽然努力将她护在身后,但全身颤抖,明显已经无力。 父女俩眼神透出绝望,然后就和王昱的目光相撞。 只见王昱指着那个西域人,狞声笑道,“在东市大声喧嚣,扰乱秩序,该当何罪?” 两个差役面面相觑,大声吵闹这种事天天都有,只要不是缺斤短两、以次充好、欺行霸市、欺诈行骗,一般都是劝住就行了。 倒是赵英杰两眼一转,立刻说道,“大声喧嚣,暴力殴打他人扰乱秩序,影响其他人做生意,也算欺行霸市,当杖八十,罚银百两!没收赃物!” 第二十章 音攻法门 杖八十,罚银百两都好理解,至于没收赃物,自然就是那对父女的卖身契了。 那对差役虽然不认识王昱,但显然是认识赵英杰的,此时听赵英杰下了能说得过去的结论,立刻便上前扭住了那西域人,押着他前往东市署。 两个侍卫将卖身契交给赵英杰,然后就带着那对父女来到了王昱面前。 男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谢谢老爷!” 小女孩立刻也跟着跪下,“谢谢老爷!” “起来说话。”王昱摆摆手,一个侍卫便上前将男子扶起,顺手拉起了小女孩。 “你们是大宛人,怎么汉话说的这般好?”王昱问道。 “小人的父亲是中原人。”男子立刻说道,“小人小时候跟着父亲走西北商路,路遇劫匪,被卖到了大宛国为奴。” “老父心中抑郁,早早亡故,所幸小人跟着父亲学了相马养马,也算有一技之长,在大宛国娶妻生子,但前些日子恶了主家人,又被卖给了商队。” “没想到时隔三十年,又回了中原。”男子搂着女儿,祈求的看向王昱,“小人会相马养马,小女也会伺候人,求老爷慈悲。” “巧了不是,我正好有个马场。”王昱打了个响指,然后问男子道,“怎么称呼?” “您叫我马奴就行,小女叫莲花。” “没有姓?” “小人只是奴隶,哪里有姓,不过小人父亲姓孙。” “马奴太难听了,我给你们起个名,既然你擅相马养马,就叫孙相,你女儿叫孙莲吧。” “谢老爷赐名!”那对父女再次跪下磕头。 王昱坦然受了,然后对赵英杰道,“安排他去马场做工。” “好嘞!”赵英杰立刻应下,笑嘻嘻的问道,“让孙相去马场,让孙莲在府内做活?” 王昱瞪眼,“你有没有人性,孙莲才这么小,就让他们父女分离!” 赵英杰,“……” 芊芊提醒道,“府里的条件比马场好多了,孙莲在府上会舒服得多。” 赵英杰连连点头,“对对对!” 王昱摇头,“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一路几千里当奴隶都走过来了,懂什么舒服不舒服,和他爹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芊芊心头一跳,飞速的瞥了王昱一眼。 “先一起送去马场,过些日子我去马场巡视之后再说。”王昱吩咐道,“让人带他们先回府去洗漱洗漱,再换身衣服。” “好嘞!”赵英杰再次应下,然后打发一个侍卫带孙相父女先回王府。 孙相父女千恩万谢的离开。 王昱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三人,正是刚才在香水帐篷中的中年夫妇和碧衣少女。 王昱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也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那个赵昱吗?”紫衣美妇低声问道。 中年男子点点头,“有点意思。” “传言有误?”紫衣美妇再问。 “未必有误。”中年男子摇头说道,“无视王家管事,惩戒西域商贩,随意给人赐名,对下属也不客气,脾气的确不算好。” “但是能不以自己的喜好为凭,照顾到那小姑娘不愿意与父亲分离的心绪,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中年男子淡淡的道,“这一点上,他比那小胖子管事和他身边的女子都强。” 紫衣美妇笑道,“所以他才是镇西王这棵大树,其他人都是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蔓。” “可惜他练武耽误了,否则未必达不到赵峥的成就。” “赵峥当时为何要将他送入京城?” “不知道,但肯定是被朝廷拿住了把柄,就连这次回来也带了个女状元。” “镇西王府会为朝廷所用吗?” “之前我认为赵昱不会是李云岫的对手,但现在看来却是未必,不过咱们远在江湖,倒也不必在意这些朝堂之事。” 紫衣美妇闻言笑道,“咱们这次来西北,说不定就会和镇西王府对上。” 中年男子笑着摇头,“呵呵,对不上的。” …… 目送三人离开,王昱等人继续逛街。 东市除了西域胡商,也有中原商人,作为中原通向西域的最后一处繁华集市,其实陇山府的物资非常充沛,甚至很多中原内陆都少有的东西,这里也有售卖。 王昱甚至看到了一幅精美的丝绸刺绣屏风,这东西就算在京城都是稀罕物件。 当然,与此同时,东西千里运到陇山府,价格也同样相当感人,除了本体可以生产或者不值钱的东西,价格只略微上涨之外,其他略微稀罕些的东西,都比中原高了好几倍。 最受欢迎的是丝绸、瓷器、茶叶,其余还有纸张、漆器、铁器、首饰等等,甚至居家用的铜镜、胭脂、胰子也颇受欢迎。 越是小物件,越稀有,越值钱。 王昱等人又赚了一个时辰,除了香水之外,王昱又给芊芊买了一支白玉簪,给李云岫带了一对碧玉耳坠。 “给婶子的,你收着吧。”王昱又将一支手镯交到赵英杰手里,又给了一瓶薰衣草香水。 赵英杰闻言一愣,然后立刻接过手镯,眉开眼笑,“多谢昱哥儿,以后您一句话,小弟上刀山下火海,奋勇争先,万死不辞,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王昱刻意没打断他,就见赵英杰竟然滔滔不绝的说了二十多个成语,直到一口气接不上来,才用最后一个“来世再报”结尾。 “口干吗?”王昱问道。 “干了。”赵英杰点头。 “干了就去喝点茶,也该吃饭了。” 王昱抬头,不远处就是一座足有三层高的酒楼,门口宾客往来,楼内觥筹交错,喧嚣之声传有数十丈。 望海楼。 陇山府内最著名的酒楼之一,据说请的是望海道鲁菜大厨,糖醋鲤鱼乃是镇楼名菜,通过各地商队广传西域。 王昱没有去三楼包间,就在二楼挑了个靠窗的座位。 刚一落座,却发现之前遇到的中年男子三人也在望海楼,只是距离几人颇远,在酒楼对面靠窗的位置,中间还隔着好几张方桌。 “糖醋鲤鱼,红烧羊肉,粉蒸牛肉,烟熏山鸡。”赵英杰熟练的爆出四个菜名,“其余再上些时令蔬果,酒却要望海道的兰陵美酒,莫要兑水。” “不敢不敢!” 来的是熟客,店伙如何敢糊弄,点头哈腰的给众人上了茶水解渴,然后便跑下楼去传菜。 王昱游目四顾,除了那一桌人之外,此时二楼几乎坐满,其中多为商贾,兼有本地富豪,也有护镖而来的武者和江湖人士。 “你俩晚来了几天,镇西王府祭奠赵老王爷,当真是好大的阵势。” “赵王爷也算一代人杰,当年纵横西北,可惜天不假年,这才五十多岁就病故了。” “赵峥可是先天高手,怎么会五十多岁就死,估计是他早年受了严重的内伤,底子早已受损,这才早早死了。” “赵王爷一死,祁山寇嚣张了不少,听说毒手韦陀和黑风老怪都放出话来,若是镇西王军队再敢进山剿匪,他们就要来镇西王府做客了。” “听他们扯淡,赵王爷一死,他们就真以为镇西王府没有高手了?” “至少新任的镇西王赵昱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嗯……那倒是。” “听说这小子十年来在京城笙歌燕舞,醉生梦死,喝最醇的酒,睡最美的女人,没在京城被酒色吸干就不错了。” “嘿嘿,听说赵昱在京城迷奸了南海派掌门千金,而且这位千金还是广南道林家长公子的未婚妻,一次性得罪两家武林大派,这家伙的胆子可真不小。” “这种人继承镇西王,估计镇西王府这一代也就到头了。” 王昱不动声色,芊芊鼓起了腮帮子,赵英杰两眼斜窥,低声冷笑,“属下给他们安排个节目?” 王昱叹了口气,“为了几句口角就杀人,有些过分了。” 赵英杰:??? 我没说杀人啊? 王昱淡淡的道,“打断两条腿,让他们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就可以了。” 赵英杰呲了呲牙,但是立刻点头,“是!” 远处的中年男子摇头,“手段确实有些狠了。” 下一刻,聊天聊嗨了的几人又歪楼了。 “那赵昱还是年轻,不懂得欣赏。” “十六七岁的少女都还没长开,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要玩那些成熟有风韵的,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嘿嘿,听说武林有四大美妇,若是有幸一亲芳泽,那真是……” 中年男子面色一沉,冷哼一声。 “哼!” 一道低沉的哼声在酒楼中响起,听在别人耳中也只是寻常,但三个喝了二两酒正在低声调笑的汉子,却仿佛感觉大脑被猛的抽了一棍子。 “噗!噗!噗!” 三人齐齐口喷鲜血,向后就倒,打翻了桌椅酒水,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抽搐,嘶声哀嚎。 周围众人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开始看热闹。 酒楼掌柜和店伙闻讯上楼,很熟练的从三人身上摸出了酒菜钱和足够赔偿的银两,然后便拖着三人下楼,准备将他们送去附近医馆。 王昱挥了挥手,“去办事吧。” 两个侍卫点头起身,跟着他们便下了酒楼。 他们虽然受了重伤,但断腿一劫却是依然免不了的。 赵英杰咧了咧嘴,“好厉害的音攻法门,我感觉他们比我老子还厉害。” 第二十一章 李云岫心里不舒服 三个江湖汉子吐血晕倒,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摆明了的江湖恩怨,苦主无人,朝廷不管,围观群众自然也不会多事。 店家继续上菜,客人继续碰杯,只不过大家的议论都不自觉的小声了些,也没有再涉及镇西王府和江湖上的著名高手。 …… 返回镇西王府,王昱将芊芊送回鸿雁阁,送了她一瓶薰衣草的香水,然后就拿着一瓶郁金香香水来到了王府后殿。 镇西王府分为前后两殿,前殿作为正式的见客之所,也负责接待宾客举办宴会,后殿则是王府处理政务的所在。 李云岫如今就在后殿办公。 “你今天和芊芊出门了?”李云岫问道。 “这么快就在府里安插内线了?”王昱挑眉问道。 说到这个话题,李云岫就有些苦恼,“是紫菱去找你,我才知道的,也不知道那个芊芊究竟给府中下人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些仆役丫鬟一个个都向着她。” 王昱看看李云岫有些慑人的气魄,又想想芊芊的温柔软糯,非常理解的点点头。 “你那是什么眼神?”李云岫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她要执掌府中事务,就不能走芊芊那条路线。 恩威并施,方为正道! “我来给你送香水,西域刚出的新物件,带在身上随时滴两滴,能持续一个时辰的香味。”王昱将一瓶郁金香香水放到李云岫案头。 李云岫拿起金属小瓶,给自己衣袖上滴了两滴,一股浓郁的芬芳顿时弥漫开来。 “比香囊浓郁,多谢你了。”李云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王昱道,“那个芊芊究竟是什么来头,赵峥还有这种老朋友?” “不知道。”王昱摇头。 “那她姓什么?”李云岫再问,知道了姓氏,就能查到她的家世和底细了。 “不知道。”王昱再摇头。 李云岫眼神一眯,“那你知道什么?” 王昱露出笑容,“我知道她真好看。” 李云岫咬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当了王爷就饱暖思淫欲了。” 王昱无奈说道,“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你不给我,还拦着不让我找别人?想要掌控镇西王府的是皇帝和你,不是我,想要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点草吧。” 李云岫都无语了,继承镇西王位,还不算让马儿吃草? 但看着王昱除了练武之外就是整日和芊芊腻在一起,李云岫心中也莫名有些不舒服。 按理来说,她对王昱是完全没有男女私情的,只是对皇帝尽忠,也希望天下太平,王昱对她来说就是个合作的陌生人,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但一路行来,王昱几次临危发力,智取黑衣人,言动方少白,无论说剑还是说酒,都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令人另眼相看。 回到镇西王府,虽然王昱并没有模仿出赵昱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样子,但却临危不乱,演绎出一种智珠在握、霸道果决的性格。 不说他在得知赵峥死于先帝之手后说服赵嵘继续用自己做事,只说他第二日在会客堂震慑王府悍将,缴了赵思齐的兵权一事,即便是李云岫知道后也不得不道一声佩服。 当时才是他到王府的第二天啊! 他离开王府已经十年,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和一个爷爷辈并且还是一军统帅甚至是镇西王府资历最老的老将正面硬刚。 但王昱不仅这么干了,而且还让他干成了,雄略军交接顺利,甚至彭虎和陆云舟离开之后还在公开场合说他有乃父之风,王侯之气。 一个是猛将之首,一个是著名智将,齐齐对王昱表示忠心,也让王昱第一时间在镇西王府站稳脚跟,甚至连自己执政都变得顺利了不少。 当日会客室冲突时无外人在场,但事后彭虎却在喝酒时隐有吐露,李云岫很容易就联系前言后语猜出具体的情况。 虽然说救自己也是救他,但有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缴了一军统帅的兵权,想想还是挺令人感动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李云岫就会以身相许,她现在只是很欣赏王昱,将他当做一个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 如果王昱只是随便玩玩府中侍女丫鬟,其实李云岫未必会多在意。 但芊芊的出现,却的确在李云岫的预料之外。 自己是皇帝亲赐的王妃,但芊芊也是前镇西王为自己儿子定下的未婚妻,两者的地位是不分轩轾的。 所以王昱和芊芊在一起,就给了李云岫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 虽然李云岫理智的知道这种感觉很可笑,但她依然忍不住,特别是在王昱表现出对芊芊很感兴趣的时候。 “她答应给你了?”李云岫斜了王昱一眼。 “没有。”王昱老老实实的道。 李云岫嘴角微扬,虽然她不知道芊芊的底细,却知道此女并不简单,不见兔子不撒鹰,绝不会轻易失身于王昱。 “那你准备怎么解决?”李云岫调侃笑道。 “我准备去买个清倌人。”王昱再次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李云岫不由瞪眼,下面的话就被王昱打断,“我今天出去逛街,遇到了三个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什么人?” “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年轻女子。” 王昱形容了今天所遇中年夫妇和碧衣少女的形貌,还有对方在酒楼中只是哼了一声,就震得三个江湖汉子吐血哀嚎。 李云岫挑了挑眉,“那男子背着个四尺长的木盒,女子带着一根紫竹箫?” “不错。” “这么明显的特征,赵英杰也不知道。”李云岫笑着摇头,“还是太年轻了,他太关注各方势力中的高手,忽略了江湖中的散人。” “你认识他们?” “我当然认识。”李云岫失笑道,“江湖中不认识他们的人,应该已经不多了。” “他们是谁?” “武林中成名的夫妇很多,但最有名的只有四对,他们就是其中之一。”李云岫幽然说道,“孤桐三弄春风细,紫玉一声秋月清。” “卫孤桐擅琴,言紫玉擅箫,两人行走江湖,逍遥自在,琴箫合奏之曲,可谓听者有幸。” 李云岫说到这里,又有些疑惑,“但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一向是结伴行走江湖,没听说他们有孩子,而且那碧衣少女的年纪也对不上。” 王昱摊摊手,“所以你也不知道,有什么资格笑话赵英杰?” 李云岫气的差点要拿起镇纸去砸王昱,“那碧衣少女站位靠后,明显是添头,我知道孤桐先生夫妇前来陇山府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李云岫就是一顿,眼神微凝,“他们来陇山府干什么?会不会是针对镇西王府?” “不会。”王昱摇头。 “你怎么知道?”李云岫反问。 “因为如果是针对镇西王府,他们就不会让我离开望海楼。”王昱说道。 李云岫,“……” 有道理! “那就没关系了。”李云岫冲着王昱摆摆手,“走吧走吧,别打扰我干活,最后提醒你一句,那芊芊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和她保持些距离,小心她窥破你的秘密。” 这回轮到王昱无语了,这什么女强人! 眼看李云岫将香水放到一边,王昱没有继续芊芊的话题,而是说出自己过来的第二个目的,“王府的账务如何,每年能结余多少?”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李云岫诧异问道,“放心,够你买清倌人的钱!” 王昱叹了口气,“我关心关心以后的生活状况行不行?” “行!”李云岫笑道,“镇西王府养着五万战兵,三千骑兵,三万战马,除了发饷之外,还要管他们吃穿,以及每年的兵器损毁和替换,光是这一项,每年就是两百多万两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民夫、仆役、工匠等等,一年的消耗在两百八十万两左右。” 李云岫看向王昱,眼角带笑,“但好处是镇西王府坐拥西北商路要道,再加上治下三府,一年的赋税也在三百万两往上。” “每年还能结余二十万两?” “确切地说,去年是二十七万两。” “那很不错了。” “但这些钱守成有余,开拓却不足,”李云岫摇头,“前些年镇西王府又去漠北了一趟,此时王府内库的存银只有不到一百万两了。” “一旦朝廷有令,大军开拔,这点钱是完全不够的。” 王昱指指东方,“可是大军开拔,难道不应该是朝廷给钱吗?” 李云岫莞尔失笑,“你说的也有道理。” 镇西王府可以为朝廷出战,但若还是自己掏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 王昱从后殿出来,拿出剩下的两瓶香水,评价道,“酒精纯度不高,而且用的应该是浸泡花瓣法而不是提炼的植物精油。” “香味虽然比香囊浓郁,但比现代香水还是差多了,而且持续时间不到一个时辰,最多一个半小时到顶了。” “这么一小瓶香水就要十两银子,真是暴利啊!” 王昱眼神闪烁,无论在什么世界,没有钱都是万万不能的,自己要不要干点在历史区才会干的事情? 返回德和轩,就看到赵英杰换了身略显骚包的宝蓝长衫,笑嘻嘻的等在门口,眼神贼忒兮兮的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计划有变!”王昱摆摆手,“你去帮我采购一批花瓣,还有最烈的烧酒!” 手工DIY可比找清倌人有意思多了! 赵英杰:??? 第二十二章 千柳庄婚宴 三天之后,李云岫、芊芊、赵英杰看着眼前十瓶兰花香水、十瓶牡丹香水、十瓶桃花香水,一脸呆滞。 “这是……香水?”芊芊小声问道。 “这么浓的兰花清香,你怎么做到的?”李云岫打开小瓶,轻轻闻了闻,不可思议的问道。 赵英杰眨巴着小眼睛,“昱哥儿,你太厉害了!” “这话你说不合适!” 王昱推开了赵英杰的小胖脸,得意说道,“这东西还挺不好做的,一切从零开始,我先找府中工匠做了蒸馏设备,提取花卉精油,顺便将烧酒又提纯了一遍,这才做出来了几瓶试用装。” 蒸馏设备虽然是新词,但从字面也能理解大概意思,但是…… “花里面还有油?”李云岫问道。 “很少,但的确有。”王昱指指赵英杰,“你可以问问他,看这三十瓶香水,我用了多少花。” 赵英杰立刻说道,“每种花,我都拉了一大车,最少也有上百斤。” “那还是包括花枝,单纯花瓣的话,不同的花效果有异,一般情况一百斤花瓣只能提取出一斤精油,一斤精油配三斤酒精,香味最浓,而且可以保持接近三个时辰。”王昱说道。 芊芊的数学不错,而且也知道市价,“那每瓶香水也用不到一两银子。” 李云岫说道,“万里迢迢从西方运来,只是加价十倍,已经很良心了。” 两女对视一眼,立刻就想到如果镇西王府可以制作香水,这其中有多暴利,毕竟前几天王家才包圆了西域商人贩来的香水,一百瓶就是一千两白银。 赵英杰的心更黑,“如果我们可以冒充西域商队……” 李云岫摇头否决,“那样看起来卖的贵,但却不能卖出太多,否则迟早暴露。” “那就自己来。”王昱点点头,“交给你们了,自建香水工坊,只要把核心精油提炼设备的情况保密,别人就提炼不出来能够保持这么久香味的办法。” 李云岫眼神发光,“除了卖到中原各地,也可以反卖回西域,光是这一项,每年最少也能为王府再赚十万两银子!” 王昱指点道,“精油和酒精的配比,可以影响香味和持续时间,你们可以调配成不同的浓度,最低端的还可以加点水,然后把价格做出区分,低端的便宜点,高端的买贵点,记得在包装上也要做出差异,甚至最顶级的可以每年只做一百瓶,一年拍卖一次,价高者得,这玩意儿可是身份的象征。” 三人看向王昱,眼神又惊又怪,就仿佛在看一个奸商。 王昱淡淡的道,“做不做?” 李云岫果断点头,“做!” 王昱摆摆手,然后便要离开。 “你去哪儿?” “去休息啊,还有事吗?” 李云岫和芊芊没事,但赵英杰还真有事,“再有两日,便是千柳庄庄主儿子的大婚,千柳庄丁家乃是陇山府本地世家,一手柳叶刀法也算不俗。 丁庄主一个月前就送来了请帖,本来只是请我的,但我想昱哥儿你刚刚回来,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西北三府当然不是只有镇西王府一家武林势力,小门小派小帮会小世家遍布各地,这个千柳庄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当然和镇西王府比不了,但每年都给镇西王府送礼上供,田产商铺之类的和镇西王府都有商务往来,所以也能搭得上话。 庄主儿子新婚乃是大事,广邀宾客,但他们自然没资格邀请镇西王,能邀请来一位王府管事,便已经算是有面子了。 赵英杰乃是王府大管家赵嵘的儿子,自身也是王府管事,处理些迎来送往之事,和丁家认识,于是请帖便送到了他的手里。 “婚宴啊,行啊!”王昱答应下来。 王昱这几日除了练武就是制作香水,在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情况下,有事做还好,一旦闲下来就会很无聊,娱乐活动太匮乏了。 怪不得酒楼茶坊宾客盈门,戏院赌场人声鼎沸,实在是娱乐生活太少了。 芊芊眉梢一挑,拉住了王昱的手,眼角飞快但却明显的瞥了李云岫一眼,“我陪昱哥哥一起!” 李云岫幽幽笑道,“两日后便是旬休之日,我也有空,便陪夫君一起,顺便散散心。” 芊芊温柔一笑,李云岫嘴角轻扬,王昱毫不在意,只有赵英杰打了个冷颤,突然怀疑自己刚刚邀请王昱的提议是不是个错误。 …… 二月十八,宜嫁娶。 残阳晚照,金霞满天。 白日的春风带上了一丝凉意,吹起了满庄柳枝。 千柳庄,顾名思义,庄内庄外栽满柳树,此时正值春日,绿柳随风飘飞,又无柳絮遮眼,在晚霞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金光,正是最美的时候。 此时的千柳庄,红绸挂三里,鲜花铺满地,车马喧嚣,乐声悠扬,正是宾客盈门,锣鼓喧天。 “什么?镇西王亲临?” 正在招待宾客的千柳庄庄主丁见深吓了一跳,急忙向朋友告罪,来到后堂,问管家道,“怎么回事?” 管家回道,“王府赵管事刚刚登门,轻车简从,带来了一男两女,正是新任的镇西王和两位未过门的王妃。” 丁见深急忙点头,“我先去拜见镇西王,你去调整座位,在主桌上再安排三个座位,记得提醒显儿敬酒。” 丁见深吩咐一声,然后来到前院,就看到赵英杰正陪着三个年轻人在庄中闲逛。 只见男子气宇轩昂,两位女子端庄优雅,娇俏妩媚,果非凡人,丁见深急忙上前见礼,说了些荣幸之类的客气话,然后恭敬的请几人进入正厅,安坐主桌。 千柳庄庄主儿子大婚,庄中少说也有上百宾客,但正厅位置有限,只摆了一主两副三桌宴席,其余都在院中安排。 “他们是谁?四个小年轻,竟然被请到了主桌上坐着,某不是哪家武林大派的新秀?” “坐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看着架子很大呀,要不是身边没带剑,我都要以为是太华派的小剑仙来了。” “慎言,看到那个胖子了吗?他是镇西王府大管家赵嵘的儿子,如今也是王府管事,一手火云刀法颇得真传,千柳庄在陇山府混饭吃,自然和镇西王府有关系。” “但我看他对那个年轻人挺谄媚啊,难道……” “嘶——” 坐在院子里的人都反应过来了,同在厅中的武林人自然不傻,更何况他们还有不少人都认识赵英杰,此时纷纷见礼。 王昱带着李云岫两女含笑应对,毫不失礼,同时也认识了几个本地或德高望重,或小有势力的武林人士。 没过多久,婚礼便正式开始了。 喜庆的鼓乐声中,新郎和新娘从门外走来,新郎剑眉星目,新娘红盖遮头,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来。 一路走来,院中宾客纷纷哄闹鼓掌。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两人入得正厅,庄主丁见深和丁夫人便坐在堂上正位,满脸笑容。 燃烛,焚香。 引赞在旁诵唱,“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一拜天地!” 但就在新郎和新娘准备拜天地的时候,一个女声却突然响起,“丁显,你还记得我吗?” 有八卦! 所有人都看向院中突然出声的女子,只见那女子身穿碧色衣裙,脸上戴着一层面纱,听声音年纪不大,却不知道她和新郎官有什么故事? 但一听到女子的声音,新郎丁显显然吓了一跳,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女子,脱口而出,“袁霏霏,你还活着?” 丁显吓了一跳,王昱几人也有些诧异,因为这个女子就是当日和孤桐先生在一起的少女。 看到王昱几人面色有异,李云岫问道,“你认识她?” 王昱点头,“她就是你不认识的那个人。” 李云岫心领神会,不由得游目四顾,“看来他们到陇山府的目的就是丁家,此女既然到了,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必在左近。” “我当然还活着!”袁霏霏笑声中带着痛苦,“你花言巧语,害得我家破人亡,最后逼我跳崖,侥幸老天让我不死,便是要给你一个报应!” 说到这里,袁霏霏将面纱扯下,露出了脸上纵横交错的三四道伤疤,虽然不深,但非常明显。 “你……你胡说!”丁显有些慌乱,也许是知道自己无意间犯了错,此时也无法再不承认认识袁霏霏,只能强行道,“袁家是太恒三十六寨灭的,你跳崖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袁家被灭,你也生死不明……” 丁显心慌意乱,丁见深却是老江湖,根本就不和袁霏霏辩经,只是吩咐左右,“将她拿下!” 两个庄丁欺身而上,一人露出满是老茧的双手,一人势成虎爪,显然也有功夫在身。 但那两个庄丁尚未靠近,便各自惨叫一声,翻身摔倒。 借着院中灯火,众人只见到那两人双手颤抖,满手是血,但他们是如何受伤的,却无一人看清。 丁见深心头一跳,知道这女子背后有高手撑腰,只看对方无影无踪的暗器,自己就不是对手。 于是丁见深拍案而起,“何方宵小,暗施偷袭!有本事便现身相见,镇西王赵王爷在此,岂容尔等放肆!” 王昱:??? 第二十三章 婚礼变葬礼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王昱几人的身上。 相较于太华派之于函谷府,大金刚寺之于大兴府,镇西王府虽然在武林地位上有所不如,但前镇西王赵峥一柄火云刀横扫西北,又手掌五万雄兵,也算西北三府事实上的领头人。 如今赵峥虽死,但情况没变,此时有高手针对镇西王府的附属势力千柳庄,镇西王府是不是得出头相助? 更何况当代镇西王亲自在场,若是护不住属下势力,只怕人心就要散了。 芊芊瞥了丁见深一眼,杀意一闪即逝。 李云岫两眼微眯,千柳庄已经被她记在了小本本上。 赵英杰脸色一变,他可是知道少女身边那对夫妇的厉害,只是小试身手,他就感觉不在自己老爹赵嵘之下,要知道赵嵘可是镇西王府如今唯一的先天高手! 于是赵英杰便推桌而起,准备把此事和镇西王府切割。 但他还没说话,就被王昱抬手打断,“坐下,别着急。” 按下赵英杰,王昱冲着丁见深点点头,大模大样的道,“放心,本王在此,没人能欺负丁家!” 丁见深心头狂喜,正色抱拳,“多谢王爷!” 王昱点点头,冲着厅外大声说道,“丁家在本王手下混饭吃,只要丁家坐得正行得直,谁想欺辱丁家,就要先踏过镇西王府这道门槛!” 参加婚宴的众人轰然叫好。 “当然了,权责对等,如果丁家勾结匪寇灭人满门,主动招惹仇家又拿镇西王府当枪使,我镇西王府的刀兵也未尝不利!” 一语既出,院中顿时又安静下来。 只有王昱嘴角带笑,看向袁霏霏,“刚刚你说新郎官勾结盗匪,害你满门,逼你跳崖,但丁家却矢口否认。 本王乃是丁家的朋友,当然相信丁家的人品,你若拿不出证据,本王便只能当你是信口开河,诽谤污蔑。” 袁霏霏冷声道,“我若拿的出证据呢?” 王昱傲然说道,“镇西王府坐镇西北,治理三府土地,保护西北商路,与祁山寇、西北马匪乃是死敌,若是有人勾结盗匪,作奸犯科,不用你说,本王便自行清理门户又如何?” 丁见深心头狂跳,急忙说道,“王爷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千柳庄位居陇山府,怎么到山河道去勾结太恒三十六寨?小儿武功低微,又如何有能力灭人满门?” “放心!我相信你!”王昱摆摆手,安慰他道,“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才要让她说,否则不教而诛,传出去对你们名声不好。 待她拿不出证据,自然便洗清了千柳庄的嫌疑,那镇西王府拿她也是名正言顺,令郎也不必背负一个勾结匪寇,灭人满门的恶名。” 丁见深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王昱究竟是真心相信丁家还是故意给丁家挖坑。 来参与婚宴的众人当然早就在第一时间怀疑丁家了,但他们跟丁家为友,又不认识袁霏霏,丁家也害不到他们头上,他们自然是站丁家了,稍有良心的也是两不相帮,至少不会站在袁霏霏那一边。 按理来说,王昱也应该在第一时间看出来。 但王昱年轻啊,而且在京城的名声也不好,架不住他真是个草包。 丁见深惊疑不定,但看到自家儿子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照着他脑后扇了一巴掌,然后勉力压下心慌,这才说道,“王爷说的是,我们丁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丁某也想看看她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丁显闻言,心中也是一定。 对呀!勾结太恒山绿林匪徒灭袁家满门,逼袁霏霏跳崖,自己都没有出面,也没有留下痕迹,她哪儿来的证据指认自己? 想到这里,丁显不由露出笑容,就要去安慰身边的新娘子。 但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新娘子,竟突然不见了。 人呢? 就在这时,他就听到院中袁霏霏冷笑着道,“你做的的确隐秘,事事不留痕迹,但你既然要对付我家,自然便有所图谋,没有行事痕迹,但结果却是要的。” 袁霏霏两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化为两柄利剑,“我家家传的古琴冰泉鸣,就在你们家里!” 丁见深和丁显的脸色齐齐一变。 袁霏霏转向王昱,“王爷可自去丁家搜查,冰泉鸣传承百年,上有冰痕水纹,音色幽冷清亮,一眼便知!” 丁显回头,“爹!” 丁见深眼神乱转,对王昱道,“此女果然是在胡说八道,这冰泉鸣乃是老夫半年前去河西道办事时意外所得,不知被她从哪里得了消息,故意诬陷,还请王爷明察!” 话音落下,后院突然响起一道道刺耳的音啸。 “没想到温柔娴雅的紫玉夫人,也能干出偷入人家后院,盗窃他人财物的事情来。”一个妩媚的声音调侃笑道。 “我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在后院摸索,可惜梅雁秋一代大家,她死之后,千音派也是越发不成器了。” 一个端庄淡雅的声音响起,“容清影,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扮成新娘子骗人,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妩媚声音哼了一声,然后便是一道似人非人,似器非器的乐声响起,勾人心魄,仿佛能引动心中喜怒哀乐。 院中众人只是听到乐声,内力不济者便不自觉的露出欢喜、愤怒、悲伤的表情,只有少数几人能够运转内力,谨守心神,不受影响。 下一刻,“铮铮铮”三声琴音,便打乱了那乐声的节奏。 “孤桐紫玉,形影不离。”妩媚的声音恨恨说道,“依仗人多,算什么本事!” 言紫玉和声笑道,“外子只是不忍牵连无辜之人,可没有直接与你动手,要不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我呸!你丈夫在侧,我怎么和你打,有本事你跟我去千音阁打过?”容清影虽然在发怒,但声音还是妩媚动人。 言紫玉笑道,“那我却是万万不敢的。” 下一刻,一道红影从空中飞过,几乎在眨眼间便掠过了半个庄园,消失在西方墙头。 紧接着,一个紫衣美妇便出现在袁霏霏的身侧,手中捧着一具冰痕泉纹的古琴,淡淡的看向丁见深。 “丁庄主,这冰泉鸣乃是百年前一代大家袁尚归的佩琴,自他去世之后,便一直珍藏在袁家,却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买到的?”言紫玉淡淡的问道。 丁见深无话可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孤桐紫玉,那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便是赵峥在世也要给三分颜面,他们说的话就是证据,自己拿什么反驳? 更何况自己压根反驳不了! 赵英杰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低声咂舌,“原来他们是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我早该想到的!” 王昱点点头,“勾结盗匪,欺瞒王府,该当何罪?” 赵英杰冷笑一声,“当杀!” 王昱淡淡的道,“不要越俎代庖,江湖恩怨,又是丁家有错在先,将他们交给袁姑娘就是了。” 赵英杰立刻应是,然后拍了拍手,前院中就有四道身影跃入正厅,两人拿向丁显和丁夫人,两人拿向丁见深。 丁见深右手一展,袖中便滑出一柄柳叶刀,手腕一抖便是一片刀花,四个便装侍卫尽数拦住,转向王昱,急声求道,“求王爷救我一家性命,丁某愿将家业全送给王府!” 事到如今,还在挖坑! 丁见深这是将王昱架在火上烤,如果他不救丁家,事后又吞了丁家的产业,那所有陇山府的江湖势力都会兔死狐悲,猜测镇西王府会不会同样这样对他们。 王昱两眼一眯,但他身边李云岫便幽幽开口,“庄主放心,祸不及家小,丁家产业我们会代为转交庄主旁支,不至于让庄主一生心血落空。” 李云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做出承诺,当然了,丁家旁支能不能守住千柳庄,会不会将千柳庄低价贱卖远走他乡,那就不一定了。 丁见深脸色大变,自己两次将王昱架在火上烤,但却被王昱和李云岫见招拆招,尽数化解。 事到如今,他再不明白刚才王昱是在给自己故意挖坑,那自己这几十年也就白活了。 知道自己再无幸理,丁见深大喝一声,逼退了面前侍卫,转头就向王昱扑去,手中柳叶刀仿佛片片柳叶飘飞,挥出了此生极致的一刀。 但其实他的刀下依然留有余地,因为他想将王昱控制住,这是他们一家唯一的生路。 王昱没有动,李云岫和芊芊没有动,甚至连赵英杰都没有动。 “嗤——” 凄厉的破空声传来,一枚飞蝗石打在了丁见深的柳叶刀上,直接将柳叶刀打断成两截。 一道身影紧接着就出现在丁见深身后,伸手拿住丁见深后心,内力一吐便封了他穴道,反手将丁见深扔出正厅,摔在了袁霏霏和言紫玉的面前。 此二人正是暗中保护王昱的王府高手,一擅暗器,一擅擒拿,放到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对付一个乱了心智的丁见深可谓是手到擒来。 与此同时,剩下的四个侍卫也将丁显和丁夫人点倒,与丁见深扔到了一起。 一方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孤桐紫玉,一方是西北地头蛇镇西王府,两方目标一致,庄中所有人鸦雀无声,便是丁家至交,此时也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袁霏霏看向言紫玉,见言紫玉点头,便不再客气,也不废话,只是抽出长剑,一人一剑,将丁见深一家三口尽数刺死。 眼看丁显父子咽气,这才嘶嚎一声抛了长剑,扑在言紫玉怀中痛哭失声。 王昱起身,指指主桌上空出来的三个座位,拱手说道,“今日本是丁家成亲之宴,虽然现在变成了袁姑娘得报大仇之宴,但都是喜宴,值得庆祝,请三位入座,庆祝一番如何?” 第二十四章 假痴不癫?不,我就是单纯嚣张 “有意思,有道理。” 不知何时,卫孤桐已经出现在主桌上,冲着言紫玉和袁霏霏招了招手,“大仇得报,的确值得庆祝,一起过来坐坐吧。” 于是鼓乐奏响,觥筹交错之声继续在千柳庄内响起,只不过嬉笑声、喧闹声、聊天声,都貌似有点僵硬,不太自然。 言紫玉看向王昱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欣赏,“赵王爷有心了。” 虽然没有王昱的插手,丁见深一家同样死定了,但毕竟罪名没定,丁家说不定还能落一个得罪中原高手,惨遭灭门的名声。 如今王昱一说话,直接就给丁家定了一个勾结盗匪,谋财害命之罪,袁霏霏前来报仇可谓天经地义,报仇报的明明白白,再无丝毫闲话。 甚至一定意义上还托高了卫孤桐和言紫玉的义举,虽然他们夫妇并不在意,但毕竟得了好处,对王昱印象颇佳。 “小事!”王昱摆摆手,“镇西王府致力于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商路顺畅,和盗匪马贼不共戴天。 他们勾结盗匪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就是看不起镇西王府,看不起镇西王府就是与天下百姓作对,与天下百姓作对,那他们就该死了。” 众人,“……” 能坐在正厅里的,都是陇山府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王昱这一席话,还是令他们一阵无语,对王昱“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传言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 没有一个疯狂的脑子,没有一个嚣张的性格,能大模大样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李云岫对比了一下赵昱在京城的行为,有些想劝王昱收一收。 赵英杰佩服的看向王昱,感觉自己以前在外人面前拿大的表现简直弱爆了。 芊芊忍住笑意,从侧面隐隐观察着王昱,似乎想要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连言紫玉都有些愣然,只有卫孤桐哑然失笑。 不过王昱毫不在意,又看向言紫玉手边的古琴,果然是冰痕水纹,与普通古琴大不相同,“这便是冰泉鸣?真是好名字。” “也是一把好琴。” 提到琴,卫孤桐兴致大增,“此琴乃是百年前一代琴艺大家袁尚归的佩琴,袁大家琴艺高绝,一曲《冰山流泉》足可青史留名,我不如也!” 李云岫接话道,“《冰山流泉》,既是一首琴曲,也是一路武功,袁大家以曲入道成就先天,传下袁家一脉,可惜后人都未曾练成这门功夫。” 卫孤桐不满摇头,点了李云岫一句,“先天高手不稀奇,但《冰山流泉》堪比古之雅乐《高山流水》,足可流传千古,孰轻孰重,可见一斑。” 李云岫眼角一扬,点头称是。 “相比于《冰山流泉》的曲谱,其武功其实并不出奇,袁尚归能入先天,乃是他自身禀赋,后人无此禀赋,自然难入先天。”言紫玉给李云岫解释道。 李云岫了然,就听言紫玉继续道,“我家夫君与袁家家主有旧,前些日子登门拜访,却发现袁家已经被灭,追着痕迹追到了一处断崖,意外救了霏霏,这才来到了陇山府。” 武林中擅长音律的并不算多,卫孤桐最擅古琴,袁家也以琴曲传世,互相认识也很正常。 说起来,当年还是卫孤桐主动上门,求闻《冰山流泉》之曲,结果袁家家主不仅当场演奏,之后还以《冰山流泉》曲谱相赠,严格来说,其实卫孤桐还欠着袁家的人情。 赵英杰笑言可惜丁显没有打听清楚袁家的朋友圈,若是知道袁家家主与孤桐先生相交甚笃,有孤桐紫玉这等后台,只怕就不敢动手了。 “那也未必。”言紫玉摇头,“既然有容清影在背后撺掇,以丁见深和丁显的武功,显然不足以抵御她的秘法。” “容清影……”李云岫有些疑惑,“恕我孤陋寡闻,却不曾听过此人的名字。” 容清影能和言紫玉过招且不落下风,明显也是一位先天高手,但李云岫却不闻其名,显然对方并不经常在武林中行走。 “那你听过千音派吗?”言紫玉问道。 “千音派?”李云岫微一沉吟,恍然大悟,“莫不是魔教分支迷魂派?” 魔教名号一出,刚刚还假模假式觥筹交错的宴会,彻底鸦雀无声了,但涉及武林辛秘,稍微距离近些的人,纷纷竖起耳朵倾听。 这种闻听武林辛秘的机会可不多,以后足可充作谈资,在朋友私会时显摆炫耀。 言紫玉点头,“千音派就是迷魂派,迷魂派就是千音派。” 李云岫笑道,“据说千音派乃是魔教中人的自称。” “那倒也不是。”卫孤桐摇头,“魔教几百年前还叫圣教,被称作魔教也是近一两百年的事,主要是因为教内良莠不齐,多有行暗事者,再加上四十年前插手天下纷争又押错了宝,这才几乎被一棍子打死难以翻身。” “哦?”李云岫终究只是小世家出身,虽然多有读书,但对江湖秘事却所知不多。 “不说其他,只说千音派的上代掌门梅雁秋,我听过她的琴音,乃是真正的高雅之士,绝非阴暗诡谲之辈。”卫孤桐道。 言紫玉道,“可惜派内良莠不齐,特别是那个容清影,乃是千音派长老,曲诱七情,当年就曾勾引不少武林人士做下恶行,梅雁秋在时还能阻止惩戒一二,如今梅雁秋故去,便彻底没了约束。” 王昱有点呲牙,“她都这么厉害了,还要勾引其他人作恶?” “我也不知,”言紫玉摇头道,“也许是练武所需,也许就是单纯的恶念,看到别人被她耍的团团转就开心吧。” 卫孤桐和言紫玉显然也不想多谈魔教,便把话题岔了开去。 “赵王爷性情与传言有误,莫不是这十多年来都在行那假痴不癫之计?”言紫玉好奇问道。 王昱哈哈大笑,“京城当中,要么是一群尸位裹餐的蠢货,要么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面对这些废物,还用得着假痴不癫?” 假痴不癫之计的确可以完美解释王昱无法完全模仿赵昱,导致前后表现不一致的现象,李云岫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借口。 但若是如此,就说明赵昱在不到十岁的时候,便已经是个心机深沉,可以用表演骗过满朝文武的少年天才! 别说李云岫不认为王昱原主有这个本事,便是穿越后的王昱,也不敢说自己能表现出这种级别的心机与智商。 所以这个借口决不能用,还不如用父亲骤死,自己临时肩负大任,在短时间内成长了这个借口,不仅能表现出不同于赵昱的特质,还能时不时用用“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本色。 言紫玉没有多想,毕竟王昱在京城幽居,既然遇不到事情,自然也不会显露本事,又有镇西王府做后盾,只要不是谋反大罪,的确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想到这里,言紫玉不由点头,“王爷通透。” 同桌之人纷纷拱手,“王爷通透!” 王昱哈哈大笑,然后挥手招呼着,“大家继续,吃菜吃菜,不要客气!” 一边说着,一边给袁霏霏夹了一块猪肉,“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袁姑娘如今大仇得报,家人九泉之下也该欣慰,想必他们也不愿意看到姑娘整日茶饭不思,郁郁寡欢吧?” “多谢王爷。”袁霏霏道了声谢,但依然愁眉不展,“都是因为我,若非我带着丁显回家……” “哎!”王昱摇摇手,打断了袁霏霏的自我谴责,“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责怪别人,更何况此事本就和你无关。” “哎?”袁霏霏不解。 王昱道,“刚才紫玉夫人不是说了吗?丁家的背后还有个容清影,他们早就盯上了袁家,你不带丁显回家,他们自然有别的手段。 与你自责愧疚正相反,你能坠崖逃过一劫,又遇到卫前辈两人相助,为袁家报了大仇,其实应该得意振奋才对。” 王昱做了总结,“袁家覆灭不怪你,袁家报仇全靠你!” 袁霏霏略显懵逼,“是这样吗?” 虽然感觉不对,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言紫玉抚摸着袁霏霏的秀发,“当然是这样子,若是以前你还有些愧疚,容清影现身之后,这最后一点自责也该散了,此事的确不怪你。” “谢谢婶婶。”袁霏霏轻声道。 李云岫微微一笑,给袁霏霏夹了一筷子菜,“妹妹脸色不好,应该是这些日子心情郁结,如今解开心结,便多吃些东西吧。” 芊芊也笑着给袁霏霏夹了一筷鱼肉,“今夜好好睡一觉。” 李云岫邀请道,“几位若不嫌弃,便在王府住下,总比外面的客栈要舒服些。” 卫孤桐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 千柳庄喜宴在一片欢庆中落下帷幕,除了庄主夫妇三人没有发表意见,其他人全都很满意。 赵英杰带着两个侍卫留下来收拾后续,不外乎就是指挥庄丁将丁见深三口敛尸,然后统计丁家的旁系族人和田产财富,以待后续移(shou)交(gou)。 第二十五章 将军梦也要实现了 第二天,当赵嵘听说昨夜之事,特别是王昱请了孤桐紫玉前来做客,不禁呆滞了片刻,然后急匆匆的来到会客堂,才发现众人已经在吃早饭了。 互相见过之后,王昱请赵嵘入座,卫孤桐也说起了自己住进王府的意图。 “我夫妇闲云野鹤,居无定所,倒也习惯了,但带着霏霏,却有些不便。” 卫孤桐道,“霏霏家族覆灭,心情低落,不准备继续留在中原,她本意是报仇之后,也不回中原了,而是隐姓埋名远走西域。 据说西域连通中西,有大漠绿洲,三十六国和平共处,无论男女俱都能歌善舞,乃是人间善地,但我们来到陇山府打听了些,方知西域也是兵戈四起,自身难保。” “不过好巧不巧,正好遇上了赵王爷。”言紫玉道,“赵王爷虽然脾气不小,但却真诚可靠,镇西王府也足以震慑宵小。 所以我们想将霏霏托付给赵王爷,让霏霏在镇西王府暂住一段时间,我夫妇足感盛情,若是有西北的才俊不嫌弃霏霏,我夫妇也有丰厚嫁妆送上。” “婶婶。”袁霏霏呼吸急促,“我以后只愿孤独终老……” “糊涂。”卫孤桐打断说道,“你若孤独终老,袁家的血脉便算是绝后了。” 袁霏霏不再说话,但眼神却很是倔强。 卫孤桐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只是看向王昱。 王昱自然没有意见,“卫前辈和言前辈信任镇西王府,那是小王的荣幸,就请袁姑娘在迎风阁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也为王府增些文雅之气,小王也有幸一听旷世名曲。” “甚好甚好。”卫孤桐抚掌笑道,“霏霏年纪虽轻,但已得袁家真传,琴艺不凡,《冰山流泉》也是极为精湛的。” 言紫玉笑道,“那就多谢赵王爷了。” …… 江湖儿女,说走就走。 用过了早饭,卫孤桐和言紫玉便即告辞离开,王昱将自制的香水送了言紫玉三瓶,又收获了一波好感,然后赵英杰去收拾了迎风阁出来,袁霏霏便在镇西王府住下。 几天之后,千柳庄的后续事宜已经处理完毕,丁家分支将大量土地商铺卖给镇西王府,自己只留下了庄子和少量田产财富,再加上新家主武功不济,几乎可以说是退出武林了。 香水工坊的建设也很顺利,西北有种植的兰花、牡丹、桃花香水开始小范围产出,王府的商队已经带着成品香水前往中原,顺便采购中原种植的玫瑰、丁香、蔷薇等等。 此方世界毕竟不比现代,温室大棚控温之下各种花卉随时都能种植,只能等待天时,或者收购一些去年剩下的干花瓣。 王昱这几天也在继续练功,无论内力、轻功、剑法,俱有进益。 特别是赵嵘又采购到了一株百年野山参和一块老山黄精。 再一次,看到王昱像啃馒头一样将一株野山参和一株老黄精干掉,赵嵘嘴角抽搐。 是药三分毒,再是大补药物,这么干吃也不太合适吧? 他实在忍不住了,问王昱道,“要不要将李大夫给您把把脉?” 李大夫,王府内的医生,专门负责府内人员的生病医治工作。 “不用,我心里有数!” 王昱摆摆手,感受着体内经脉的拓展,内力越发的流畅,“嵘叔继续收购药材,特别是上百年的,或者对咱们武者也有用的大补药物。” 赵嵘,“……” 看到赵嵘不动,王昱问道,“嵘叔还有事?” 赵嵘点点头,“彭将军和陆将军,少爷已经见过了,如今王府已经稳定下来,您看要不要抽时间去北线,见见杨将军和冯将军。” 杨将军,杨天昭,扬威军统帅,坐镇陇山府北线金风关。 冯将军,冯敬,定安军统帅,坐镇庆安府北线灵武关。 镇西王毕竟是乃是马上封王,无论是创始人赵凌,还是王昱的假爹赵峥,都曾统帅各军,横扫漠北,割据一方。 所以将要知兵,王要知将。 杨天昭和冯敬坐镇北线,肯定是不能脱离军队前来王府拜见的,若是王昱不去北线,那就只能等到明年换防,他们两人再来拜见。 但如此一来,时间太久,更容易给人留下一个王爷不敢上前线的感觉,王不知将,那离衰落也就不远了。 “好啊!”王昱眼前一亮,立刻答应。 作为一个华夏男儿,除了有一个仗剑天下、行走江湖的武侠梦,自然也有一个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将军梦。 现代汉服复兴,总有人说男人对汉服没兴趣,而且也没什么好看的衣服,都是女人撑起汉服的半边天。 你给他一具明光铠,再给他一杆亮银枪试试? 须知在各地古装景区,回头率最高的不是各种各样漂亮的小姐姐,而是那些身着全套甲具,胯下战马,手持长兵的帅哥哥。 最次最次也得是个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吧? 倒不是男人不愿意穿,而是这玩意儿如果想要质量好,成本的确略贵。 再说了,十几个盛装打扮的小姐姐别人只觉得好看,你十几个着甲持兵的壮汉聚集,你看看当地的帽子叔叔让不让你上街! 没想到在现代做不醒的梦,穿越一次就全都成真了。 “正好最近无事,那就去吧。” 说实话,掌控镇西王府,比王昱想象的,甚至比李云岫预估的都简单很多。 虽然李云岫也不认为和赵昱长得一模一样的王昱会被拆穿假冒,但毕竟武功不济,而且离开王府十年,也在府中没有根基。 即便是真的赵昱回归,想要掌控实权而不是被架空,也需要在王府中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须知王府大管家赵嵘和王府麾下六个军头,都不是易于之辈。 但王昱的表现却大大出乎李云岫的预料之外。 虽然她还不知道王昱的武功已经修行到可以骗过赵嵘的程度,但在面对赵嵘和赵思齐的问询和试探时,他都坚毅果决的反击,显露出一番雄主的气度。 如此一来,赵嵘真心相助,赵思齐被缴掉兵权,整个王府立刻就对王昱心服口服,连带着那些辅助行政的主簿、知事对李云岫的配合都流畅起来。 当日的消息其实零零散散都有传出来,大家都知道,李云岫越有本事,镇西王府便会越强,她孤身一人在此,本事再大还能翻了天去? 毕竟王府诸事,最后还是王昱做主! 除非她给王昱生个孩子,然后再害死王昱扶儿子登位,以太妃的身份掌控王府向朝廷投降。 不说这一步耗时良久,只说李云岫要真这么干,其中也是阻力重重,而且成功希望渺茫,众人除了道声“佩服”和“心狠”,也只会感慨李云岫女状元之名名不符实。 言归正传,总之王昱和李云岫掌控镇西王府的行动非常顺利,导致李云岫可以顺利展开工作,王昱甚至都不用留在王府当吉祥物给李云岫打配合了。 或者说,前往北线巡视,保证杨天昭和冯敬的忠心,也是一项重要的工作。 看到王昱立刻答应,赵嵘也是露出笑容,“我这就为少爷准备劳军的酒肉赏钱,再带些粮食和药品。” 王昱好奇问道,“准备多少东西?” “两斤肉、一升酒,半两银。”赵嵘回道。 “才半两银子,那顶什么事?” “半两银子不少了,这不是兵饷,而是赏银。” 说到这里,王昱又想起来问道,“咱们的兵饷是多少?” “一年二十两。” “一年才二十两?” “二十两不少了,管吃管住,这二十两其实是养家的钱,五万战兵就要一百万,还有三千铁骑和三万战马,替换的衣物兵器等等,光是维持王府军队,一年就要接近两百万。” 赵嵘强调道,“咱们镇西军的待遇,已经比朝廷好太多了,定安府、玉门府的那些边军,一年的饷银只有十二两,更别说那些各地守军了。” 王昱掰着指头做算术。 自己又被前世的武侠小说影响了,动不动就几百两银子、上千两银子,其实古代农业社会的物价是真低,二十两便已足够养家糊口。 二十两看似不多,但乘以五万,真不是个小数目。 不得不说,养正规军队确实是贵,不是一般人真心玩不起。 行吧,反正自己现在就算想给士兵们涨薪,也没有这个能力。 但不涨薪,时不时的发点补贴,也足以提高士兵们的归属感和战斗力,就比如现代的国企,明明薪资不高,但逢年过节发点钱物,就会让人感觉福利真好。 “我今年刚刚就任镇西王,这次劳军的奖赏再丰盛点。”王昱想了想道,“两斤肉、两升酒、二两银。” 多一升酒倒没什么,但二两银却不是个小数目,赵嵘不由问道,“那其余三军和铁鹰骑……” “自然也是一样的数目。” 五万战兵,那就是十万两银子,王府内库完全拿的出来,而且香水工坊已经开始量产,每年的收入便不止十万两。 赵嵘也是知道这点,所以也没有对此表示异议。 王昱叮嘱道,“我亲自去北线,其余三军的赏赐你盯着,告诉他们,这次的奖赏乃是为了庆贺我新任镇西王,谁敢贪墨,那就是和我过不去,若是被我查出来,军法伺候。” 赵嵘露出笑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义兄,慨然应下,“好!” 第二十六章 春日小聚,冰山流泉 月夜,微风。 王府后院,王昱整了个烧烤架,穿了新鲜的牛羊肉,正在烧烤,被磨成粉的孜然、小茴香、八角和丁香等名贵香料粉末,被他毫不在意的洒在烤肉上。 “好香啊!”赵英杰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便是向来对吃表现出不在意的李云岫和芊芊,此刻也情不自禁的盯着王昱……手中的烤串。 西北烧烤,古已有之。 但大部分烧烤,也就是放点盐巴,富贵人家虽然也会放香料,但种类相对单一,而且是在烤好之后,以免浪费。 如王昱这种将香料不当钱,混合之后大量在烧烤期间洒下的行为,还当真没有。 奢侈是真奢侈,但香也是真的香。 被炭火热力一激发,肉料香味飘散满院,便是隐藏在黑暗处的隐卫,也都口舌生津,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王昱给众人散肉。 王昱前世当然是不会烤肉的,但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再加上练武之后对力道和火候都有把握,只是尝试了两次,他的烧烤水平便不逊于一般的烤肉师傅了。 李云岫、芊芊、赵嵘、赵英杰、袁霏霏,算是凑了一场春日小聚,也算是为王昱送行。 “谢昱哥儿!”赵英杰最不客气,接过烤肉便送进嘴里,虽然被烫的斯哈斯哈直抽,但依旧舍不得松口。 “好香!好嫩!”赵英杰竖起大拇指。 普通人烧烤容易烤老,但王昱将火候拿捏的极好,外焦里嫩,肉香四溢,再配上表层的香料,确实是人间美味。 就凭这一手,放到各地的烧烤老店里,一个月最少也得一万块,还是税后! “味道不错。”李云岫比较矜持,虽然嘴角已经扬起一抹喜悦的弧度,但言辞还是相对保守。 “好吃!”芊芊一手拿着铁签,贝齿轻轻咬住一点肉边,然后轻轻的拔出来,小口咀嚼着,两眼已经弯成了月牙形,可爱极了。 李云岫两眼一眯,看着芊芊那如同一汪春水般的眼神,有点想送她两枚金针。 芊芊看都没看李云岫,只是盯着王昱手里的烤肉,雀跃说道,“好好吃呀,昱哥哥你真是太厉害啦,再给我一根!” 王昱大为得意,“都有都有,今天准备的多,除了烤牛羊肉,还有烤筋烤鱼烤腰子烤鸡翅,味道保证!” 就连袁霏霏都受了影响,嘴角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正餐是各种烤肉,佐餐是水果时蔬,虽然不如现代经过科技培育的甜度高,但味道自然,酸甜适度,也非常解腻。 饮料自然是酒了,不是西北的烧酒,而是纯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味道甘甜,但喝着喝着也有些微醺,令人颇感舒适。 王昱的眼神都有些迷离了,但李云岫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虽然脸上透出一抹诱人的红晕,但她的眼睛依然如夜空明星,深邃迷人。 “虽然咱们来到陇山府已经接近一个月了,但那些杀手未必死心,你这次去北线劳军,还需多加小心。” 李云岫凑近王昱,微微靠在了王昱的身上,王昱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酒气,虽然李云岫的眼睛还很亮,但其实已经有些醉了。 “特别是还有漠北羌人和祁山匪寇,说不定便有邪心。”李云岫提醒道。 芊芊看向李云岫的眼神中透出一抹不屑,然后转向王昱的眼神便带上了期待,“我陪昱哥哥一起吧。” “不行!”李云岫立刻阻拦,正色说道,“夫君是去北线巡视劳军,此乃军中大事,万万不可携带女眷,与名声有损!” 芊芊轻哼一声,看向王昱的眼神清澈柔弱,如同一匹小鹿在期待主人的首肯。 “带!必须带!本王带着酒肉白银去劳军,他们还管我带不带女眷?”王昱伸手就要去搂芊芊的纤腰,“名声?劳军就是最大名声!” 芊芊一侧身就避过了王昱的手,但又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 李云岫两眼一眯,寒光闪烁。 赵英杰只当没看见,伸手又抽了一串羊肉,大快朵颐。 袁霏霏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府里白吃白住,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王爷要去北线劳军,便给王爷弹奏一曲,以壮行色吧。” “好好好!”王昱拍手笑道,“有酒有肉,岂能无乐,能聆听《冰山流泉》,此乃雅事!” 袁霏霏微微一笑,就去隔壁拿了冰泉鸣,然后坐在一侧,弹弦拨音。 “铮——铮——铮——” 琴音初起,铿锵清脆,若冰山般棱角分明,又如碎玉落盘,每一声脆响都令人心头一跳。 之后冰山消融,从清脆分明化为淙淙溪流,声音渐急,似流泉奔涌,但又带着一股生冷寒意,孤绝凛冽。 最后寒意渐去,化为舒缓流泉,蜿蜒曲折,如泣如诉,又寒入暖,犹如春风绕耳,余韵悠长。 “冰山深处寒风起,清泉绕指春意流。”李云岫抚掌称赞,“好曲!好琴!” 芊芊舒了口气,感慨说道,“也只有冰泉鸣这等好琴,才能奏出这等名曲。” 王昱吃过见过,更在现代听过各种音乐,虽然不会弹琴,但对音乐多多少少有些理解和审美。 在他看来,这曲《冰山流泉》意蕴悠长,类似前世的《高山流水》、《渔舟唱晚》,令人听后心中有回味感慨,的确算得上名曲。 但他对古琴自然是没了解的,“一般琴弹不出来吗?” “自然。”芊芊伸手抚过袁霏霏身前古琴,“一般瑶琴的音色,绝弹不出冰山的孤傲凛冽和流泉的温柔婉转。” 王昱直接就从袁霏霏身前将古琴拿过来,翻看研究,“是木材不同,还是琴弦有特异之处?” “那自然是木材了。”李云岫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这具古琴的琴身应该是用百年桐木所制,由名家斫琴,形制内外俱有调整,适应桐木发声,才有这般音色。” “原来如此,厉害厉害,上面还有冰痕水纹。”王昱在琴身抚过,突然看到侧面一处雕琢似乎有些异常。 “这是什么?”王昱一边问着,一边轻轻按了按,没有反应。 “普通雕刻,没什么……”袁霏霏还没说完,就看到王昱稍微又用了点力,便将这处雕琢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响,琴身侧面就弹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本小册子。 袁霏霏,“……” 王昱将小册子拿出来,就看到封面上写着《冰山流泉》四个字,顿时失望,“就是琴谱,可能是袁大家担心曲谱失传,所以藏在琴中了吧。” 一边说着,王昱一边翻看书册,又发现了不对劲。 众人凑过来一看,李云岫立刻判断,“这是一门内功心法,还有通过内力发声的音攻法门!” 赵英杰不以为奇,“那不就是袁家传承嘛,袁大家当年又存了一份底稿而已。” 袁霏霏看着王昱手中的书册,突然出声,“不对,我家传内功,可没有针对踏入先天的感悟!” “嗯?” 先天感悟,可不是凡俗之物,那是有可能令人踏足先天的感悟。 别看王昱家传的《流火返照》按部就班就能成就先天宗师,但一般武林人士可没有这份底蕴,便是卫孤桐和言紫玉的功法也不是先天功法,他们能晋升先天,全靠自身领悟。 便是先天高手,若是能观摩一份别人的先天感悟,说不得也能触类旁通,对自身的武学修为有所进益。 王昱合上书册,递给袁霏霏。 袁霏霏摇头不接,“我天赋有限,此生先天无望,看不看先天感悟都无所谓,而且借住王府,本已无功受禄,正好这本书也是王爷发现,便将此书赠予王爷,为王府再增一份底蕴。” “那怎么好意思呢?”王昱一边说着,一边就把书册收了回去。 对别人来说,这本书除了先天感悟之外未必有用,而且音攻法门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还得看天赋。 但对王昱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有挂! 顺便他也想看看,自己在修行了《流火返照》的情况下,还能不能继续修行《冰山流泉》,若是可以,内力是转换还是叠加? 看到王昱收起《冰山流泉》,几人都忍不住笑,然后王昱就对袁霏霏道,“这本书我就留下收藏了,不过你看还是要看的,人一辈子很长的,万一再有机缘呢?” 于是几人就趁着月色,一起将秘籍看了看,王昱让赵英杰将秘籍誊写一遍给袁霏霏,然后自己就将原本收起来了。 …… 三月初一,宜出行。 一队十人的王府禁卫护着一辆奢华的马车出行,车队后跟着一队五百人的士兵,押送着数十辆大车。 王昱、芊芊安坐车内,赵英杰坐在车前,跟车夫坐在一起。 王昱侧卧在软垫上,身边放着一架古琴,随手拨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琴谱入门》,正在观看。 芊芊好奇问道,“昱哥哥,你真准备学琴,修炼《冰山流泉》吗?” “对呀。”王昱点点头。 芊芊略显不可思议,你玩真的? 王昱冲着芊芊眨眨眼,“这不是想在新婚之夜,给你弹奏一曲《凤求凰》嘛!” 第二十七章 巡视两关 王昱等人一路北上,先去的是灵武关,冯敬统领的定安军驻地。 别看灵武关在庆安府,其实距离镇西王府的距离比同在陇山府的金风关更近,他们带着几万斤的肉食酒水和白银,自然是哪里近就先去哪里。 “可惜,没有遇到不长眼的杀手,也没有遇到劫匪。”王昱叹息说道。 芊芊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他们这一次出行,有五百战兵随行,押送着数万两白银,车辆下放着强弓劲弩,车队中还藏着多位高手。 若是有人不长眼来拦路,那才是真的稀奇。 所以她之前才用不屑的眼光看李云岫,实在是杞人忧天,真以为先天高手遍地都是吗? 灵武关外,冯敬早已静待。 普通的相貌,普通的身形,普通的神采,乍一看去,冯敬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若是脱下这身盔甲,别人都未必能看出他是一个军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军人,却被前镇西王赵峥评价为五军第一。 赵思齐资格最老,彭虎打仗勇猛,陆云舟智谋出众,杨天昭经常出奇,但冯敬用兵却最稳。 待冯敬将王昱引入灵武关,带着他巡视军营,王昱这才见识到了这所谓的“稳”,即便以他从现代带来的见识,也丝毫找不到破绽。 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巡逻守卫毫无漏洞。 王昱本来还想用自己半吊子的《孙子兵法》和《纪效新书》发表发表意见,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必要了。 于是王昱便开始履职,召集军营中众战兵,发表了一篇简短的演说。 “我是新任镇西王!” “你们抵抗漠北胡人,是保护中原百姓的英雄!” “英雄就应该得到尊重!” “每人两斤肉!两升酒!还有二两银子!” “西北越繁华!越安全!赚的钱就越多,你们的赏银也就越多!” “两日大宴,轮流值休,每人都能不醉不归!” “王爷千岁!” 高台上,冯敬本想站在后面,但却被王昱拉着站到身边,心中对王昱也很满意,因为王昱的这番讲话,在之前都和他对了一遍,请他把关,务必不影响军务。 “王爷虽然年轻,但却是知兵之人,末将佩服!”冯敬恭维道。 “客气!毕竟兵者乃是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王昱举杯,“冯将军带兵稳健,乃是当世名将,不嫌本王影响了军务便好。” 冯敬眼神一亮,“此乃《孙子兵法》开宗明义之言,王爷果然知兵!” 此方世界和王昱穿越之前的世界很像,但又有所不同,除了武学这个最明显的区别之外,名人历史也似是而非,有时候王昱都不知道自己引用的名人名言在此世究竟有没有。 于是王昱就开始和冯敬聊兵法、聊练兵、聊用兵。 “以正合以奇胜。” “以己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 “练兵最重要的是纪律、纪律,还是纪律,成千上万人的战场,光是动作一致,声音一致,那气势就能震慑敌人,更增三分胜算。” “用兵打的其实是后勤,只要有粮有钱,便可屡败屡战,只要大胜一次便能彻底翻盘,若是后勤空虚,那即便大胜十次,但只要失败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让战士知道为何而战,不能光是当兵吃饷,那样打不了逆风仗,要让他们知道作战是保护自己的家人,可以让自己和家人生活的更好,当然事后也要做到这一点。” 虽然王昱在军务上距离冯敬差得远,但毕竟经过现代互联网洗礼,一些现代军事分析和大局观视野绝对在线。 所以一些细节讨论,一些宏观说明,也让冯敬肃然起敬。 不说他知道不知道,只说王昱知道,就足以证明这位新任镇西王乃是胸中有物之辈。 席上除了赵英杰和芊芊之外,还有定安军的三个都尉和中军校尉,听着王昱和冯敬的聊天,也都露出佩服之色。 赵英杰是完全不知兵的,此时如听天书,只知道打仗要钱,但为什么败着败着还能胜,他就不甚明白了。 芊芊一脸微笑的坐在王昱身边,也不插话添乱,只是给他倒酒,不时用崇拜的眼神深深的看向王昱,似乎想要走进他的心里。 “王爷的很多话,都是前人所未发之言,令末将茅塞顿开。”冯敬佩服说道,“王爷何不整理成书,流传后世,当与《孙子兵法》前后辉映!” 要不说冯敬用兵稳呢?太会说话了!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王昱哈哈笑道,“我就这么点不成体系的零散东西,刚刚几乎已经说完了,若是对冯将军有益,那就皆大欢喜,若是没用,那咱们就当聊天了。” 冯敬放下酒杯,认真说道,“王爷谦虚,王爷刚才所言,宏伟处站位天下,细节处琢磨人心,已经超出一般兵书所限,略微完善便是用兵神策,若是王爷应允,末将愿代为整理。” 冯敬这话还真没夸张,他多读兵书,几十年来自己也整理了些用兵心得,虽然有些新意,却也脱不开前人藩篱,勉强著书也是拾人牙慧,不如不写。 但王昱的很多话确实是发人深省,若是以其为骨架,再融入自己的治军用兵之法,确实可以写出一本有别于其他兵法的新书。 “冯将军随意。”王昱笑着举杯相敬,“切莫再说什么代写,我就这么点东西,如何能撑起一部兵书?那都是冯将军的心血!” 众人齐齐举杯。 …… 在灵武关住了两日,并无羌人来犯,反而有不少汉人和羌人来往贸易,出入关隘。 当然了,只能出入,不能逗留,而且来往货物要严格检查,若是出现了大量兵器或者铁器,那就会被当场捉住,扭送官府。 离开灵武关,转道西北,不一日又到了金风关。 金风关此时的守将乃是杨天昭,据说性子很野,但王昱第一面见他时,却感觉他比陆云舟还要文雅些。 当然了,当王昱看到杨天昭给他准备的接风节目时,就知道他有多野了。 大帐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两个羌人士兵。 大帐周围,围了一圈士兵,或冷漠或嬉笑或仇恨的看着他们。 大帐门口有几方桌案,杨天昭请王昱等人坐下,“这两人乃是羌人的游骑,害了我扬威军好几个兄弟的性命,被我出关巡视时捉来。” 杨天昭坐在侧位,看向两人,嘿嘿冷笑,“想必规矩你们已经知道了,你们两个之间必须死一个,而我不会杀那个活着的,反而会放他出关。 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们,如果你们兄弟齐心,拼死反抗,我就让你们死在一起,如果有人情愿自刎,我也送另一人出关。 当然了,如果你们谁能杀了另一个,我不仅放他出关,还送他一匹马,一袋盐。” 赵英杰坐在一边咧了咧嘴,“好家伙,杨将军这是斗鸡呢!” 杨天昭侧目看向王昱,就看到王昱也转向自己,“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杨天昭不由一愣,没明白王昱什么意思。 “酒呢?菜呢?就算平日不能喝酒,至少也上壶茶,再来些面点果子吧?”王昱敲了敲面前空无一物的桌案。 杨天昭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光。 他都没让手下帮忙,就是自己跑回大帐,端了一个大茶壶和一个布兜子出来。 “军中无酒,但是点心管够!”杨天昭亲自给王昱倒茶,又从布兜里掏出好些面点果子,还有风干的腊肉。 “多谢将军。”王昱接过茶水。 “王爷客气!”杨天昭笑着坐在侧面。 杨天昭招招手,旁边军士便扔出了两柄弯刀,场中的两个羌人各自接过。 “阿柴,对不起,阿妈还等着我回去,我不能死!” “就你有阿妈,难道我没有吗?热娜和我女儿也指望着我呐!” 两人各自说了一句众人听不懂的话,然后便红着眼睛,挥舞着弯刀战在了一起,刀刀都是全力,恨不得下一刀就将对方劈死。 但围观的士兵依然握着长矛,并未懈怠。 但他们显然是多虑了,这两个羌人并未作假演戏,也没有合力冲阵反抗,而是拼死互砍,砍得火花四溅,虽然场面未必多好看,但胜在激烈刺激,也有观赏性。 两人砍到气喘吁吁,体力不支,最后一个人以伤换命,终于砍死了另一个人。 阿柴从对方的脖颈上抽出弯刀,注意到周围士兵的眼神,于是立刻将弯刀抛在地上,任由右臂鲜血流淌,只是喘着粗气,看向杨天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我赢了!放我走!” “放心,我说了放你走,就一定放你走!”杨天昭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摆了摆手,便让人带他离开了。 赵英杰忍不住问道,“将军真要放他离开?” 杨天昭不答,反而看向王昱,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王昱哼了一声,“沾了我军战士的血,还想安全离开?” 杨天昭笑着问道,“但是我刚刚已经承诺了,统兵之将,不得言而无信。” 王昱点点头,“所以你只承诺放他出关,至于他出关之后,其他人会不会再杀了他,那就与你无关了。” 杨天昭当即半跪在地,低头抱拳,“拜见王爷!” 第二十八章 第一次正式出手 在金风关,依然重复了在灵武关的流程。 开会,演讲,设宴,然后收获了此起彼伏的“王爷千岁”之贺。 不过杨天昭并没有和王昱讨论兵法,而是询问王昱,“要不要去草原上跑跑马?” 这是一个冯敬绝不会提出来的建议,但杨天昭却毫不在意,“没什么危险,黑羌大部距离金风关足有几百里,附近最多就是些游骑和小部落。 若真的遇上零散游骑,普通百姓和巡逻骑兵可能有危险,但面对您的王府侍卫,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王昱这次过来,除了一队十人的王府侍卫,暗中还有几位高手,其中就包括擅长暗器的赵山和擅长擒拿手的赵河。 这两人都是一流高手,昔年也曾横行西北,但得罪了祁山寇之后被一路追杀,为赵峥所救,便归顺王府,化名山河,做了王府暗卫。 以他们的武功,的确不需要担心那些五六人成行的小股游骑。 于是王昱几人便来到了草原上跑马。 天高云淡,一望无垠。 没有来过草原的人,无法想象草原的瑰丽风景,这和海洋又不一样,草原比海洋更加鲜活,特别是春天的草原,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竟发之意,动人心魄。 “好美啊!” 芊芊之前显然并没有来过草原,她以为草原就是一望无际的青草,还有一队队成群的牛羊。 但其实草原上有起伏的丘陵,有各色的鲜花,有流淌的河水,河边有成群的羚羊、野鹿,天上还有盘旋的雄鹰。 “确实很美。” 王昱点点头,他也没有来过草原,以前只是在电视里看过,但也没有眼前的色彩。 “嗖——” 一支羽箭从队伍里飞出,射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落点左侧足有一丈远的野兔似乎有些懵逼,抬起头来左右看看,虽然没发现什么危险,但还是转身就钻进了不远处的洞穴。 众人都看向手持弓箭,但有些尴尬的赵英杰。 赵英杰从容的收起弓箭,面色淡然,“风有点大。” 王昱举起手来,感受着吹在掌心的微风,实在感受不出来有多大的风。 旁边的赵山嘿嘿一笑,右手挥出,便是一道厉啸声响起,五六丈外的两只野兔应声便倒。 他射出了两枚飞蝗石,但却只发出了一道破空声。 一个骑兵纵马而出,下马捡起两只野兔返回,大声赞道,“前辈好武功,这两只野兔的脑袋都被打碎了!” 王昱有些遗憾,“吃不到麻辣兔头了。” 芊芊就在王昱身边不远,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兔兔这么可爱,你竟然想吃麻辣兔头?” 王昱哼了一声,“那是你没吃过麻辣兔头。” 芊芊眨眨眼,“好吃吗?” 王昱不说话,只是一味咽口水。 这行为搞得芊芊都不自信了,但她怎么都想象不出兔头有什么好吃的。 想了想,怎么都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芊芊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指指远处的野鹿,“咱们还是吃鹿肉吧。” 王昱摇头感慨,“小鹿那么可爱,你真残忍。” 芊芊:??? 王爷和王妃打情骂俏,大家自然是当听不见的,于是以两人为中心各自散开,赵山又拿飞蝗石砸死了四五只兔子,但他刻意控制了力道,都没有将兔头砸碎。 众人纵马散步,一路往小河边走,正好可以在河边处理野兔,中午烧烤。 赵英杰再次张弓搭箭,对准了河边一头正在低头喝水的羚羊。 “嗖——” “嗖——嗖——嗖——” 连绵不绝的射箭声传来,赵英杰霍然抬头,就看到身边丘陵后转过了一小队骑兵,四五只羽箭只能看到黑黑的箭尖,飞速靠近自己。 赵英杰怪叫一声,身形腾空而起,躲过了来袭箭矢,但胯下战马却被射中两箭,长嘶一声,转身就跑。 “敌袭!” “是黑羌游骑!” 这队骑兵一共六人,弯弓搭箭,纵马而来。 这队黑羌游骑,正是黑羌部落前来边境袭扰的骑兵部队,一般是五人一队,分散袭扰,他们这队还多了一人。 他们远远就看见了王昱一行,特别是看到还有两个骑兵作伴,猜测是中原的大人物出关散心,于是他们立刻根据众人的前进路线预先埋伏,就等在了小河边。 众人果然前来,而且路上还分散开来,只是把王昱和芊芊围在中间,而这两人显然也是这队人的核心。 眼看赵英杰再往前一点就要发现他们了,于是他们立刻动手,准备先杀了赵英杰,然后就冲向核心,抓住这对男女。 “杀!”黑羌游骑满眼狂热,盯着被并肩骑行的王昱和芊芊。 王昱此次出关,除了芊芊、赵英杰、赵山赵河,还有边关的两个骑兵做向导,满打满算其实有七个人,比黑羌游骑人还多。 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黑羌游骑虽然人少,但在他们看来,对面有战斗力的只有两个骑兵,其他人不是胖子、女人就是老人,都没有威胁。 更何况他们此时分散开来,只要自己从一个前方突破,只怕对面各方向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能冲到对方中心,拿下那对明显是主人的男女。 黑羌骑兵狂飙突进,即将掠过赵英杰的身边。 “呛——” 一声脆响,赵英杰长刀出鞘,划出一抹闪亮的刀光,从身边的游骑肋下一闪而过,只听那骑兵惨叫一声,翻身坠马。 但其他五骑丝毫不停,只是冲向中心处的王昱和芊芊,只有其中一个黑衣骑士回头看了赵英杰一眼,露出一抹带着杀意的狞笑。 眼看五骑冲来,左侧的赵山赵河和右侧的两个骑兵齐齐纵马,但明显赶不上已经冲起来的黑羌游骑。 “老大!”赵河大喝一声。 “着!”赵山抖手打出三枚飞蝗石,凄厉的破空声响起,两个骑兵翻身倒下,但其中那个黑衣骑士却矮身一让,躲过了飞石。 “高手!”赵山眼神一厉,翻身下马。 赵河同样翻身下马,两人身形纵起,速度竟然比骏马还快,直奔剩余的三位骑士而去。 “着!” 凄厉的破空声响起,又是两个游骑栽下马来。 但最后一个黑衣骑士却依然没事,而且已经靠近了王昱。 “老大助我!”赵河大喝一声,身形纵起。 赵山一手托住赵河脚下,内力运转,脚下发力,伸手一送,赵河便飞身而出,直扑黑衣骑士。 若是那黑衣骑士不闪不避,的确会在靠近王昱之前被赵河截住。 但他也不是死人! 身边五个精锐游骑纷纷身死,让他知道这个中原大人物身边的高手不少,自己除非现在就纵马折返,否则若是落入包围,只怕也是难逃。 但对方太大意了,竟然让保镖远离,让自己靠近,那还不是自寻死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他挟持,其他人投鼠忌器,让自己将他和他那个美丽的夫人虏回黑羌部落的场景了。 黑衣骑士身形一纵,同样腾身而起,两手一翻,掌中便多了一对鹰嘴锄,勾向王昱的左右双肩。 他在看向王昱的同时,也看到了王昱身边芊芊的容貌,不禁露出了一抹狞笑。 然后他就看到王昱抽出了腰间长剑。 “垂死挣扎!” 接着他就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点点剑光,剑光连成一片,仿佛一片金霞,迎着自己便撞了过来。 金霞当中明明只有一点孤影,但在黑衣骑士眼中却幻化出两点剑光,指向自己的双眸。 “高手!” 黑衣骑士瞳孔骤缩,立刻变招,手中鹰嘴锄一拦一划,仿佛雄鹰扑击,可惜人在半空终究难以变化,和长剑凌空三击,虽然拦住了长剑,但也无力再向前,身形借力一折便落在一侧,同时也避过了赵河在身后的一爪。 眼看王昱没事,赵山赵河同时松了口气。 赵英杰也远远而来,大声赞道,“好一招金霞孤影!昱哥儿好剑法!” 王昱摇头,“还是慢了,而且剑影也有些明显。” 在龟甲的帮助下,他已经完全学会了残阳七式,并且推陈出新。 原版金霞孤影,舞出一片剑光金霞影响对方视线,剑尖在金霞中化为一至三只孤影,或刺双眸或刺胸口,克敌制胜。 新版金霞孤影,真正的杀招其实不在剑尖孤影,而是隐藏在剑光金霞中,即便对方能拦截到孤影,也只能拦截一空,最后被隐藏在金霞中的剑尖刺中。 王昱此时剑法尚未精熟,再加上本身内力不足,所以尚不足以施展出新版金霞孤影,被黑衣骑士看破拦住,并未建功。 下一刻,赵英杰、赵山、赵河已经将黑衣骑士围在了中间。 赵山看看黑衣骑士手中的鹰嘴锄,沉声说道,“石莫是你什么人?” 黑衣骑士手中两锄一碰,“正是家师。”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纵,再次向王昱冲去。 赵英杰三人齐齐拦截,但没想到对方只是虚晃一招,身形一转便奔向自己的战马,身形舒展,如鹰似隼,轻功竟然也极为不凡。 然后他就发现刚刚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和战马中间,长剑一扬,剑光再闪,这次却不是铺天盖地的金霞,而是如云似烟,轻柔绵密。 这是一招守式! 黑衣骑士立刻判断出来,对方这是想要拦下自己,让其他高手前来围攻。 这是一般人的正常想法,黑衣骑士丝毫没有怀疑。 所以他当然不会给王昱这个机会,鹰嘴锄左右交展,仿佛两头雄鹰互相配合,连连变化,迅如雷电,试图以快打慢,逼退王昱。 只要将王昱逼退一步,自己就能翻身上马,扬鞭远去,他才不相信这些中原人能赶得上自己的乌骓快马,比得上自己的精湛骑术。 但他的鹰嘴锄刚抢进剑光里,就发现对方的剑法节奏变化,似慢实快,自己的右锄距离对方还有一尺,对方的剑尖却几乎已经到了自己心口三寸。 对方剑法节奏变了,绕过了自己的左锄! 黑衣骑士知道自己又大意中计,不禁怪叫一声翻身就退,却不防王昱长剑顺势向下一拉,趁机在他肋下划了一剑。 鲜血飞溅! 黑衣骑士忍着疼痛就地一滚,再想起身时,却发现剑光已经充满了自己的视线,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刚刚那年轻人冷静中略带兴奋的眼神。 第二十九章 雪莲玉髓丹 黑衣骑士死了,被王昱一剑钉入咽喉,刺穿了脖颈。 赵英杰等人围了上来,心中俱各震惊。 这黑衣骑士的武功并不弱,只从他刚刚的出手看,绝对在赵英杰之上,虽然还比不上赵山赵河,但他们想要拿下此人,却也并没那么容易。 但王昱却在三招两式之间就破了对方的鹰嘴锄,一剑刺穿了对方咽喉。 “我没有破他的鹰嘴锄,是他破不了我的剑法,因为一直是我在进攻。” 王昱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识,“对方第一招人在半空,难以变化,又心存大意,但即便如此也拦住了我的长剑。 第二招是他太心急了,他急着将我逼退,所以没有注意到我的剑招节奏变化,出其不意之下被我刺伤,这才殒命。” 残阳七式·暮云轻烟。 这一招的确是一招守式,但在龟甲的推衍修改下,守中藏攻,似慢实快,让初见此招的黑衣骑士应变不及,受伤殒命。 但若是对方沉下心来和王昱放对,那一对鹰嘴锄也是变化多端,王昱想要胜他也不容易。 “昱哥儿,赢了就是赢了,没那么多说道!”赵英杰凑上来,“他大意,就是他死!” 赵山赵河俱都点头。 “此人武功不弱,据说石莫收了七个弟子,也不知道他是哪个?”赵河说道。 赵山摇头,“反正不是前两个。” 石莫自身乃是武林宗师,前两个弟子是他早年所收,此时已是先天高手,当然不会是眼前这个黑衣骑士。 “野外遇敌,对方还是石莫的弟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入关吧。”赵山说道。 赵河眼神一凝,“杨天昭让咱们出关,结果正好遇到敌袭……” 王昱摇头道,“咱们要来劳军的消息,早早便传讯给他,如果杨天昭要害我,在这里埋伏咱们的就不会是此人。 而且如果是他,在咱们刚来时他只会尽量获取我的信任,而不是出节目试探我,甚至是不太尊重的试探。” 赵河闻言松了口气,他倒不是担心无法返回关内,毕竟他们都有武功在身,并不一定要从金风关进出,他担心的是杨天昭引黑羌骑兵进入中原劫掠,那事情就大条了。 五个骑兵他不在乎,但五百骑兵一个齐射,他纵有通天之能也只能饮恨。 “回金风关!” 众人将几个黑羌游骑的尸体放到马背上,然后便一起返回了金风关。 杨天昭闻讯迎来,身旁有士兵认出了那黑衣骑士的身份。 “这是石莫的六徒弟,叫那罗陀,年前换防时就曾在关外出现过,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兄。” “因为新春后只有零散黑羌游骑,高手一般都在秋日出现,所以是我疏忽,请王爷降罪。”杨天昭向王昱请罪。 “跟你没关系。”王昱扶起杨天昭,“正相反,你一个提议,让我们干掉了石莫的一个徒弟,这对咱们的巡骑反而是好事,就是之后要兄弟们出关巡视时小心些,小心对方再有高手前来报仇。” 杨天昭眼神一眯,正色说道,“末将省的。” …… 没有从那罗陀身上搜到武功秘籍或者灵丹妙药,王昱只是取了他的一对鹰嘴锄,准备拿回王府收藏起来。 毕竟是第一个死在自己手里的敌人,值得纪念。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自己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好像里面很多高手都有收集敌人兵器的习惯。 哎等等,好像这些高手基本都败在主角手里了? 淦! 我就是主角! 王昱坐在车里,把玩着手中的鹰嘴锄。 芊芊坐在王昱身边,轻轻的靠着王昱,一边看看王昱,一边看着他手中的鹰嘴锄。 这鹰嘴锄长只有两尺,锄身为浸了油的木头,外侧包裹了一层铁皮,雕刻着云纹和飞鹰,握柄处缠绕着丝绸防滑。 锄头顶端被打造成了真实的鹰嘴样式,顶端还有一截寸许短刃,可刺可钩,能拿人兵器。 这是一件相当精美的奇门兵器。 “听说石莫的兵器是一对白骨爪?”王昱问道,这还是他听陆云舟介绍时说的。 “不错。”赶车的赵河在外面应答,“一对精钢白骨爪,可刺可啄可钩可圈可砸,招式极尽精妙。” 招式极尽精妙? 这和王昱印象中的草原武者差距有点大啊,不是说草原武者都是武学粗犷,以力压人吗? “据说石莫年轻时曾游学天下,拜过中原的判官笔名家为师,又从雪域学了密宗所传白骨观,结合草原神功葬骨秘,自创《白骨葬天法》和九九八十一式白骨爪法,踏入宗师之境。” 赵河介绍,“据老王爷所说,石莫内功既厚重又诡异,招式既粗犷又精妙,融合了草原、雪域、中原三家之长,若非老王爷的《流火返照》内力炽热如火,刀法大开大合,正好克制他,一般的武林宗师都未必是他对手。” 王昱咂咂嘴,“这么厉害呀?” “那可是武林宗师。”赵河言语中透出憧憬,即便再与石莫为敌,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在武学方面的造诣。 没有傲人天资,绝世禀赋,就连晋升先天都难如登天,更别说武林宗师了。 王昱点点头,自己干掉了他的徒弟,镇西王府本身又与羌人为敌,这应该就是自己未来要面对的大BOSS了。 武林宗师? 看来自己要多吃药了! 这次自己前来北线劳军,押送大批物资导致速度不快,到如今也有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赵嵘有没有再采购些大补药物。 从金风关返回,便是一路向南,不日便已靠近了陇山城。 王昱让车队在后面慢慢走,自己带着芊芊、赵英杰和赵山赵河上路,行程相对自由,路上还绕了一圈,欣赏春日风景。 多日相处下来,王昱和芊芊的关系也更进一步,除了拉拉小手,也可以贴贴亲亲,但王昱想更进一步的企图却被芊芊躲开。 嗯,清倌人计划还是要提上日程了。 王昱正在想着,耳边就听到了兵器碰撞和呼喝打斗的声音。 “什么情况?”坐在车前一侧的赵英杰问道。 “好像是路遇劫匪。”旁边骑马的赵山侧耳倾听,他是暗器高手,听风辩位,耳力过人,听了片刻就脸色一变,“好像是祁山寇!” 王昱掀开车帘,“去看看!” 赵山赵河扬鞭打马,一骑一车还有十个王府禁卫齐齐向前,很快就来到了战场。 只见三十多个匪寇各执兵器,围着四个灰袍僧人攻击,僧人武功不弱,但架不住匪寇太多,而且其中也有高手,所以边打边逃,一路向着王昱他们而来。 王昱等人看到了他们,他们当然也看到了车队和禁卫。 看到王府禁卫身着统一制服,腰间佩剑挎刀,一看就是具有战斗力的队伍,其中一个僧人大声呼救,“我等乃是宝轮寺僧人,路遇祁山匪寇,还请诸位相助!” 同样看到王昱等人的匪寇也加大了攻击力度,其中两人趁着那僧人说话的功夫突然暴起,一人力劈华山,那僧人侧身急闪,却不防另一边长刀掠过。 那僧人忍不住痛呼一声,肩膀受伤的同时,也被砍断了身后背囊,掉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方盒。 其他三个僧人见状大急,纷纷抢入,却被周围匪寇拦住。 最后出刀的那匪寇矮身就将木盒拿在手里,打开一看,就见里面放着拇指大小的一枚丹药,通体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清香。 “东西到手!扯呼!”那匪寇轻喝一声,回身就走。 其他匪寇也想跟着走,却不防那几个刚才还在奔逃的僧人竟然翻身追逐。 被砍伤肩膀的那个僧人再次向王昱众人求助,“匪寇夺走的乃是鄙寺长老所炼的雪莲玉髓丹,本是要送去大金刚寺的,还请诸位义士相助,鄙寺必有重谢!” “大金刚寺!雪莲玉髓丹?” 王昱的眼睛都亮了,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于是立刻挥手,“将丹药抢回来!” 赵山赵河纵身跃起,疾如奔马,从战场两侧绕过,追不到二十丈,便已经接近了那个匪寇。 “你们是谁?”那匪寇大惊,没想到下山办事竟然遇到了高手,厉声喝道,“我乃祁山金刚寨的人,我家寨主马上就到!” 赵山眉头一跳,但出手丝毫不慢,三颗飞蝗石呈品字形飞出,“等你家寨主来了再说吧!” 那匪寇武功不凡,乃是这群祁山寇中最强之人,刚才一直隐藏在人群中,就为了一击建功,此时面对赵山的飞蝗石,身形一矮便也躲过,但终究速度一滞,被赵河赶上。 那匪寇翻身连砍三刀,赵河则欺身而上,虽是空手,但五指如钢,处处不离对方手腕方圆,反而逼的那匪寇连连后退。 赵山右手一扬,又是一颗飞蝗石斜飞,正中那匪寇膝窝阴谷穴。 那匪寇哎呦一声,左手木盒脱手飞出,被赵河飞身跃起,伸手一捞便已入手。 此时那群匪寇和僧人已经混战到附近,赵山赵河也不恋战,立刻折身返回,来到马车跟前,将木盒交给王昱。 递上木盒的同时,赵山立刻说道,“对方乃是祁山金刚寨的人,他说寨主马上就到。” 赵河接话,“金刚寨的寨主就是毒手韦陀韦宏刚,乃是祁山五大寇之一。” 两人齐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请王爷速速回城。” 第三十章 毒手韦陀 王昱从善如流,“那就回城。” 刚刚还在混战的匪寇和僧人此时已经停手,一起看向王昱,毕竟他们拼死争夺的东西已经落在了王昱手上。 那受伤的僧人说道,“多谢义士出手相助,还请义士助我等打退匪寇,鄙寺当有重谢!” 然后他就看到王昱打开木盒,拿出丹药,凑到鼻尖嗅了嗅。 那僧人吓了一跳,急忙说道,“这是要送给大金刚寺的丹药,一炉只出了两枚,义士小心……” 话刚说了一半,他就看到王昱将丹药送进了嘴里,一口咽下。 众人,“……” 就在这时,一声长笑从不远处的林中传来,然后林中叶声簌簌,仿佛有一头猛兽由远及近。 “我的雪莲玉髓丹在哪里?”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虎背熊腰的光头壮汉从林中撞了出来,右手倒提一根精铁棍,打眼就看到了那受伤的僧人,咧嘴大笑,扯的脸上一道刀疤更加狰狞。 “原来是法度师侄。”壮汉狞笑道,“若不想师叔敲碎你的小脑袋,就快点乖乖将雪莲玉髓丹交出来。” 法度看到韦宏刚,只吓的脸色发白,急忙指向王昱,“丹药被他夺走吃了!” “嗯?”韦宏刚勃然大怒,霍然转向王昱。 他和镇西王府打的交道何其多,一眼就认出了王府禁卫的服饰,也看到了赵山赵河那两个曾经被自己追杀过的家伙。 这两个家伙的武功并不弱,联手都能和自己过上几十招,在镇西王府也是头牌,轻易不会出手。 能让他们贴身护卫的人,看起来还是一个小年轻…… 韦宏刚的眼睛都亮了,转怒为喜,“赵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韦宏刚哈哈大笑,脚步不停,疾驰而来。 看到韦宏刚仿佛一头人形棕熊般轰然奔来,赵山赵河齐齐变色,赵山两手一伸,手中的飞蝗石已经换成了飞刀,赵河也是五指成爪,指节发白。 “我们兄弟拦他一下,王爷速速回城!”赵山喝道。 看到韦宏刚虽然身形高大,但依然疾如奔马的速度,王昱眼神一眯,“你们拦得住他吗?” 赵河咬牙,“我们当年就是老王爷从此獠手中所救,今日能让王爷脱身,便算我俩死的不冤。” 很显然,赵山赵河拦不了韦宏刚多久,而且他们也没把握从韦宏刚手中脱身。 赵英杰二话不说,立刻坐到了马车御位,准备调转马头,虽然不知道赵山赵河能拦住韦宏刚多久,但马总比人快。 车厢里,芊芊躲在王昱身后,虽然身形看似有些发抖,但若王昱回头,就会发现她的眼神当中毫无惧意,只是略微有些烦恼。 但下一刻,她就看到王昱伸手提起了放在车厢里的长剑。 “他的目标是我,我拖住他,你们回城摇人!” 说是摇人,但毒手韦陀虽然不是先天高手,但内力深厚体魄强健,镇西王府中能胜过他的人,也就只有一个赵嵘了。 王昱说了一句,身形便陡然提起,仿佛一只轻盈的燕子,灵巧迅疾,在车辕上轻轻一点,向斜刺里飞出,从奔来的韦宏刚身侧不远处掠过,倏忽间便没入了道旁树林。 “好胆!”韦宏刚二话不说,身形急转,便跟着王昱撞入林中,看起来竟丝毫不慢。 “昱哥儿!”赵英杰吓了一跳。 “王爷!”赵山赵河大惊失色。 芊芊眉梢一挑,似惊讶似不解,然后深深的看向王昱远去的背影,两眼微眯,似乎在想着什么。 “怎么办?”赵山看向赵英杰。 别看赵英杰年纪轻轻,武功不高,但其实待人接物圆滑世故,还是府中管事,赵山赵河遇到事情了还是下意识问他。 “还能怎么办?回城找我爹啊!”赵英杰大叫一声,身形一纵便跳到了一匹马上,向陇山府疾驰而去。 赵山赵河对视一眼,没有跟着赵英杰回去,报讯只要他一个人就够了。 他们兄弟对视一眼,身形一纵,便顺着韦宏刚的踪迹冲入林中,追着赶去,试图相助王昱。 剩下的十个禁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看向芊芊。 “就地守卫!”芊芊说了一句,便将车门关上,躲入车中,遮住了众人视线。 …… “嗖——” 王昱在树梢上轻轻一点,便向前飞出两丈。 “轰——” 韦宏刚脚下用力一蹬,也在林中窜出两丈。 两人一追一逃,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在林中一掠而过,只留下被卷起的落叶四处飘散,还有惊起的飞鸟在树林上空盘旋。 王昱回头,看向韦宏刚。 作为祁山五大寇,镇西王府的核心威胁之一,府中当然有他的资料。 此人俗家姓韦,法号宏刚,本是大金刚寺宏字辈僧人,禀赋极佳,少年时便崭露头角,一手金刚伏魔棍水泼不进,在河西道行走时闯下了好大的名号,人送外号莽金刚。 但他性格实在太暴,出手狠辣而且不听人言,经常牵连无辜,最后连寺中长老的劝诫也不遵循,在一位长老要拿他回寺关禁闭的时候竟然暴起偷袭,打杀了长老,反出大金刚寺。 从此之后他再无顾忌,出手越发凶残,甚至闹出了灭门惨案,最后大金刚寺出动一位先天高手追杀,他便遁入祁山,落草为寇。 事到如今也将近二十年了,当年大金刚寺的少年新星莽金刚,也变成了如今的祁山五大寇之毒手韦陀。 “小娃儿,你年纪轻轻,内功才有多少火候,你逃不掉了,乖乖跟佛爷回祁山吧!”韦宏刚见王昱回头,嘿嘿笑道,“倒是个面嫩的小白脸,若是进到山里,晚上就别休息了。” 王昱脚下不停,继续熟悉刚刚加强的《燕衔春》,同时开启嘲讽,“你脸上那道刀疤,是不是就是我爹当年砍的?” 韦宏刚眼中透出怒火,仿佛再次感受到了当年的痛苦和恐惧,“小娃儿,佛爷也会在你脸上砍一刀,破了你的相!” 王昱摇头,“我的意思是,我爹在帮你,帮你在脸上砍一刀,让你看起来更凶一点,这样看起来才更像强盗,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你要是稍微有点脑子,就应该备上厚礼,前去镇西王府道谢,如今见了我也该磕头,让你凭着这一道刀疤当上五大寇,这可是提携之恩,要当家奴报答一辈子的!” “我日你八辈祖宗!”韦宏刚差点被气死。 他当年追杀赵山赵河,被赵峥遇上砍了一刀后落荒而逃,被他视为奇耻大辱,做梦都想要报回来。 但赵峥乃是先天宗师,他此生报仇无望,所以也只能隐忍,气憋了十几年,于是在他知道赵峥死了之后,便第一时间放狠话。 这也是他遇上王昱,就不管不顾前来追杀的原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小王八蛋,那雪莲玉髓丹乃是佛爷晋升先天的关键,你吃了丹药,佛爷便吃了你!”韦宏刚狞声说道。 王昱点点头,韦宏刚这么暴怒的确是有道理的,雪莲玉髓丹的药力确实相当可观。 在自己可承受的范围内,改善资质,拓宽经脉,已经达到了修行《流火返照》第四层的标准,只要自己回去后闭关三日,第四层便水到渠成。 除此之外,面对来袭强敌,王昱将剩余能量都加到了轻功上,《燕衔春》作为一门并不算太过强力的轻功,不仅被龟甲推陈出新,而且让王昱圆满学会之后,还有能量剩余。 最后一点能量,自然是加到了剑法上,毕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嗖——” 王昱陡然间快了两分,然后又慢了下来。 韦宏刚咧嘴而笑,“小王八蛋,内力快耗尽了吗?” 王昱回头一笑,“你这么跑,可比我耗内力,能撑得住吗?” 大金刚寺并不以轻功著称,当日在普宁县遇到的宏照便是如此,轻功甚至还不如一个江南的采花贼。 当然了,折花公子并不是普通的采花贼,韦宏刚的武功当然比宏照高,轻功也在江湖上融合打磨的更强。 但即便如此,韦宏刚这种跑法,也比王昱更费内力,而且王昱此时《燕衔春》轻功圆满,不仅内力消耗更少,甚至可以在半空回气。 他刚刚先快再慢,不是内力不济,而是担心速度太快,让韦宏刚绝望放弃。 但韦宏刚当然不知道这一点,“小王八蛋,你累趴下了,佛爷都不会累!” “那就好!”王昱点点头,他此时已立身不败之地,于是继续留下三分力,不快不慢的吊着韦宏刚,甚至还渐渐的靠近。 但王昱不着急,韦宏刚却着急了。 他本就是个暴躁之人,王昱的轻功的确出乎他预料,此时两人追逐良久,也只是稍微拉近距离,他有些不耐烦了。 眼看距离接近,韦宏刚看准时机,内力运转,再快两分之后爆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竟然激射而出,手中精铁棍直指此时正好身在半空,毫无躲闪余地的王昱。 韦宏刚仿佛已经看到王昱惨叫坠下的情形。 但下一刻,王昱竟然在半空毫无借力的情况下身形一折,调转了方向。 “什么?” 韦宏刚两眼瞪圆,然后就看到侧身躲开的王昱肘下陡然爆出一团剑光,直刺自己咽喉。 韦宏刚侧身急躲,剑锋依然划开了他的衣袖,在他大臂上一掠而过,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王昱在旁边树上一点,如燕子般飞掠而出,再次拉开了距离,回头看了一眼,有些遗憾,“可惜了。” “可惜你奶奶个腿!” 第三十一章 残阳返照(感谢一片苏叶的盟主) 《燕衔春》,折花公子的独门轻功。 虽然算不上江湖顶尖,但也是一流之属,长途奔袭也许略显颓势,但在灵巧方面却独具特色,特别是其独门技法“燕归来”,能够留存一股力道在体内,然后在半空中转折方向。 当日在普宁县,折花公子就是靠着这一招避开了宏照的金刚掌力。 经过龟甲推衍之后,《燕衔春》除了继续加强灵巧这一自身优势之余,还增加了半途回气的持久能力,其独门技法“燕归来”,也从只能转折一次,变成可以转折三次。 王昱将其命名为:飞燕三折。 当然了,学会不代表立刻就会用,王昱此时还在熟悉阶段,暂时只能一折,但在面对韦宏刚一个人的时候也够用了。 “小王八蛋竟然还学会了厉害轻功?” 韦宏刚毕竟也是大金刚寺出身,眼光在线,一眼就看出来王昱的轻功不凡,但他同样也对自己充满自信。 “看佛爷打死你!” 韦宏刚大喝一声,陡然暴起,手中精铁棍横扫,笼罩了王昱的下方左右。 王昱再次出剑,剑尖精准的点在棍头上,借力腾空,然后便是漫天金霞弥漫,一点孤影闪现。 当轻功进步之后,王昱准备再用韦宏刚磨练磨练剑法。 但韦宏刚不是那罗陀,他手中的金刚伏魔棍也比那罗陀的鹰嘴锄更强,精铁棍一扫便破了王昱的金霞孤影,一招凤点头直戳王昱胸口。 王昱脚下轻点,身形似乎如柳絮般毫无重量,借着韦宏刚精铁棍带起的劲风一起后退,长剑回环曲折,绕着精铁棍缠绕蜿蜒,削向他手腕。 断刃破棍,韦宏刚不知遇到过多少次这种招数,长棍一抖,便将王昱的长剑劲力抖散,然后斜敲王昱肩膀。 王昱长剑侧滑,身形向反方向闪过,脚下轻轻一点,便又向后飘飞。 韦宏刚手上用力,精铁棍挑起,扫向王昱双腿,却被王昱在半空中向后一折,再次躲过。 …… 王昱边跑边打,韦宏刚边追边打,两人一追一逃,但速度丝毫不慢,至少跟在他们身后的赵山赵河只能隐隐听到打斗声,甚至连打斗声都越来越小,只能跟着韦宏刚的踪迹一路追逐。 王昱凭借轻功,还有飞燕三折的秘技绕着韦宏刚打,残阳七式前五式轮番施展,但并未建功,可见韦宏刚的武功确实高强。 当然,这也和韦宏刚几次露出破绽,王昱都没有趁机出手有关,因为他不确定韦宏刚这究竟是真破绽还是引蛇出洞。 反正王昱不着急,正所谓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左右他此时已经熟悉了《燕衔春》,轻功高出韦宏刚一大截,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但韦宏刚却越来越急,因为他发现两人追逐这么长时间,王昱竟然没有出现气力不济的迹象,反而是自己每次出手大开大合,不仅消耗内力,而且太费力气。 他已经卖出几次破绽,最大的一次甚至将后心要害卖出,但王昱就是不出手,搞得他心里已经狂骂王昱怂包了。 “怂包!”韦宏刚终于骂出来了。 “确实是怂包。”王昱点点头,“被人在脸上砍了一刀,忍了十几年的气,才敢在对方死后放两句狠话。 说实话,怂到这种程度的人,我这辈子别说见过,听都没有听说过,你说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撒泡尿把自己淹死算了。” “性格暴虐嗜杀,脾气一点就炸的莽金刚毒手韦陀韦大寨主,你说是不是?”王昱调侃道。 “小王八蛋!待佛爷将你捉回山寨,就将你抽筋扒皮点天灯,若是让你舒舒服服的死了,佛爷以后改名叫慈悲韦陀!” “正所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我觉得世人对你有误解,不如改名叫怂包韦陀怎么样?就是有点委屈韦陀这位佛门护法了。” “小王八蛋!佛爷要撕碎你的嘴!” “我觉得吧,其实世人都看错了你。”王昱一本正经的道,“世人都以为你心狠手辣,暴虐嗜杀,是个狠人。 但我觉得你那强硬暴戾的性格只是你的保护色,你只是用对外强硬的乌龟壳掩盖你自己敏感脆弱的内心。” “我猜的对不对?” “猜对你妈了个……” “韦寨主,冒昧的问一句,你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比如说特别容易受人欺负,或者被某个人欺负的狠了?” 王昱打断了韦宏刚的话,“这让你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从而导致你变成了一个需要用强硬的性格,残忍的手段保护自己的怂包?” 韦宏刚两眼赤红,胸口起伏,恨不得施展大力金刚指插进王昱的胸膛,将他从中间撕成两半。 “嗯。”王昱一脸正色的道,“不错,看来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后面的就需要你自己走出心理阴影了。 我相信你,以你的资质,你一定能走出这个束缚你的乌龟壳,然后世上就会少一个残忍嗜杀的毒手韦陀,多一个敏感脆弱的怂包韦陀。” “阿弥陀佛!”王昱单手竖掌,还冲韦宏刚行了不太标准的一礼,“如此一来,无论你我,俱是功莫大焉,来世可成佛陀。” “成你奶奶个腿!”韦宏刚破口大骂,“佛爷看你该下第十八层拔舌地狱!” 王昱摇头,然后和韦宏刚认真探讨,“如果世上真有十八层地狱和六道轮回,我还是想去阿修罗道,听说阿修罗道的女子俱是身材妖娆,相貌艳丽的绝色,最适合我。 对了,怂包韦陀,你之前也是修佛的,虽然中途退学,但多少也该知道些内幕,你知不知道下辈子想去阿修罗道,这辈子应该怎么修持?” “啊呀呀!” 韦宏刚几乎要被气疯,内力真气疯狂运转,手中精铁棍舞出了残影,将金刚伏魔棍的精髓尽数施展,几乎将王昱笼罩在内。 王昱身形急退,再次施展飞燕三折避开了韦宏刚一棍,但韦宏刚体内真气一转,手臂几乎以违背常识的方式再次一挥,以经脉受损和肌肉拉伤为代价,再次挥出一棍。 王昱眼角一挑,手中长剑搭在了棍上,就感受到一股股劲道从棍上传来,顺着长剑开始震动自己手臂。 王昱眼神一凝,长剑同步颤抖,虽然将来袭劲道抖散,但还是有些手臂发酸。 “破!” 虽然是伤敌三百,自损一千,但毕竟拖住了王昱,韦宏刚眼看一击建功,手中精铁棍顺势横扫,拦腰打去。 精铁长棍扫过,却扫了个空,却是王昱一招铁板桥躲过之后,脚下再点,身子便已如飞燕抄水般贴地滑开。 “咚!” 精铁棍砸在地上,激起无数落叶烟尘,但却没有伤到王昱一片衣角。 “不是,我是镇西王府的王爷,你是祁山金刚寨的寨主,咱俩有仇我可以理解,你追着我打也可以理解。” 王昱问道,“但咱俩这仇还不至于关乎生死吧?你是一寨之主,平日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我又没杀你爹娘,也没睡你老婆,你玩什么命啊?” 韦宏刚不说话,只是一味舞棍。 两人一路追逐,从午后打到傍晚,几乎打穿了这片树林,王昱仿佛飞燕,但韦宏刚却仿佛一辆推土机,轰隆隆的撞出一条道路,惊起一片飞鸟。 打了这么久,不仅韦宏刚内力消耗甚巨,便是王昱能够回气,此时也感觉内力空虚,有些入不敷出了。 两人都没想到对方可以撑这么久,但也都感应到对方也快支撑不住了。 韦宏刚的棍法力道弱了,王昱的剑锋也并不利了。 夕阳西下,洒下一片金光,透过枝叶缝隙照下。 在这片金光中,韦宏刚眼尖,看到不远处树林便已逐渐稀疏,再往外便是一片草地平原。 “哈哈哈!”韦宏刚大笑出声,手中精铁棍左右开弓,阻拦王昱向两侧逃跑,只是将他逼向远处树林之外,“没了树木遮拦,佛爷看你往哪里跑!” 没了树木遮掩,《燕衔春》灵巧有余,奔袭不足的缺点便会暴露,韦宏刚自认为拼尽全力便足以追上王昱,将他拿下。 这当然是他的错觉。 王昱已经准备在离开树林之后加速离开,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嗖——” 王昱如同燕子般飞出了树林,仿佛已经后力不济。 “轰——” 韦宏刚也如人熊般撞了出来,已做好了追击准备。 突然离开树林,天地间金光大盛,夕阳直接入眼,照的他们两眼一眯,在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王昱福至心灵,施展飞燕三折,陡然在半空回身,反向冲向韦宏刚,手中长剑几乎化为一片斜阳流光,剑尖点出一片残阳,剑光伴随着夕阳晚照,直直的映入韦宏刚眼里。 残阳七式·残阳返照! 于寂灭当中蕴生机,一闪即逝,出奇制胜! 韦宏刚本就被夕阳刺的眯眼,此时剑光再闪,令他情不自禁的闭上了双眼,但眼中残余的光景还是令他心头巨震,手中精铁棍举起,舞出了一团棍花。 但他刚刚以伤换伤时手臂就受了伤,内力又耗了大半,此时事起仓促,终究慢了半拍,在他舞动长棍的时候,便感受到脖颈处传来了一片寒意。 韦宏刚舞动长棍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右手持棍,左手在脖颈处摸了一把,拿开看时,便是满手鲜血。 下一刻,被切开的大动脉便在内力运转的压力下彻底爆开,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发出“嗤嗤嗤”的声音。 韦宏刚蓦然回头,就看到王昱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看着手中的长剑,幽然说道,“我给了你很多次离开的机会,既然你不想走,那就留在这里吧。” 韦宏刚的眼中透出茫然、后悔、怨毒、愤怒,然后便彻底失去神采,身形轰然倒下。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瞬间,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了“昱哥儿”的喊声。 第三十二章 王昱是个练武奇才? “昱哥儿!” 韦宏刚没有听错,就在他们钻出树林的同时,远处已经奔来了三个人。 赵英杰、赵嵘、李云岫。 赵英杰回府报讯,赵嵘立刻带他前来,李云岫听到后也坚持要来,三人骑马来到树林之外,并没有钻入树林追击,而是循着林上惊鸟,飞速靠近。 “有赵山赵河相助,昱哥儿还在撑着!”赵英杰喊道。 “赵山赵河不是韦宏刚的对手,我们要快点接应少爷!”赵嵘沉声道。 李云岫不语,只是紧张的看向树林上空的飞鸟,希望飞鸟不要落地,树林不要平静。 眼看林中惊起的飞鸟一路向西边草原而去,三人也急急骑马向这边赶来,然后他们就远远的看到王昱和韦宏刚穿林而出,然后王昱半空折返,一剑杀死韦宏刚的画面。 “昱哥儿!”赵英杰大叫。 赵嵘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奇迹。 李云岫也不可思议的看向一掠而过,淡然而立的王昱,没想到不久前还不会武功的王昱,竟然在短时间内进步到这种程度。 赵山赵河也从不远处的树林中钻了出来,他们几乎赶了一路,然后在战斗结束之后终于赶到了。 树林中还有一抹白影一闪即逝,悄无声息的消失,只留下一道幽深的目光。 …… “昱哥儿,你杀了毒手韦陀!?”赵英杰飞掠到王昱身边,不可思议的道。 王昱点点头,“主要是他大意了,没想到我会在逃跑中突然回身,他又正好面对夕阳,被阳光照的睁不开眼睛,所以被我偷袭得手。” 赵英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是大意,怎么和你交手的人都会大意?” 王昱笑道,“可能看起来我好欺负吧。” 说实话,他也没注意到赵英杰等人已经远远赶到,要是知道,他说不定就藏拙了,他的金手指又不是杀人涨经验,没必要出风头。 “少爷在京城蜗居十年,吃喝玩乐少有动手,世人都以为少爷没有名师指点,武功荒废,自然便不在意了。”赵嵘笑道。 其实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试探时发现王昱内力还行,剑法也熟,这才知道他并未荒废。 但即便如此,即便有赵山赵河帮忙,王昱能杀死韦宏刚,也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然后赵山赵河就从旁边的树林中冲出来,言明并未动手。 “啊?”赵嵘也懵逼了。 李云岫深深的看了王昱一眼,打圆场道,“无论如何,韦宏刚终究是死了,还是由夫君手刃,终究是一件好事。” “就是就是!”赵英杰连连点头,上前踢了死去的韦宏刚一脚,“毒手韦陀,在镇西王府的通缉令上值一万两银子,这钱可以省下了。” 赵河很有眼色的捡起尸体旁边的精铁棍,问王昱道,“毒手韦陀以一手金刚伏魔棍威震西北,王爷要收藏这根精铁棍吗?” 王昱眼前一亮,终于想了起来,立刻上前摸尸。 不过他并没有摸到什么,既没有武功秘籍,也没有灵丹妙药,甚至就连钱财都少的可怜。 王昱叹了口气,现实终究不是游戏,若是在游戏里,自己越级砍死这么个小BOSS,那肯定是大爆的节奏。 见识过王昱摸尸折花公子的李云岫,以及摸尸那罗陀的赵英杰等人已经习惯了。 李云岫笑道,“韦宏刚又不是江湖散人,他也没想过会死在外面,重要的东西当然放在祁山金刚寨里,怎会随身携带?” 王昱搓搓手,很想去金刚寨里转一圈。 赵嵘知道王昱的想法,打消了他的念头,“祁山巨寇抢劫都不抢药材,他们也没有炼药的本事,而且韦宏刚出自金刚寺,未必会誊写武功秘籍收藏,而且就算誊写了,也不方便修炼。 大金刚寺霸道的很,若是遇到有人修炼了他们的武功,又说不出来历,他们就会将那人抓回寺里关到死。 咱们虽然不怕,但也没必要惹这麻烦,更何况少爷的《流火返照》和《残阳七式》也绝不在大金刚寺的武功之下。” 赵英杰嘿嘿笑道,“其实江湖上若是突然有谁会了《流火返照》,咱们也不会放过他的。” “好吧。”王昱点点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还是会去金刚寨,但不是去寻摸灵丹妙药和武功秘籍,而是彻底攻破金刚寨,消灭祁山巨寇。 …… 返回马车所在地,那些匪寇已经离去,只有四个僧人还留在原地。 看到王昱安全回来,芊芊跳下马车,飞奔而来,扑进了王昱怀里,然后上下左右的打量着他,似乎在看他有没有受伤。 王昱竖起手掌,轻轻一翻,“杀一个区区匪寇,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芊芊眼中闪过戏谑,但还是配合轻呼,“昱哥哥最厉害了!” 赵嵘看向凑近来的四个和尚,皱眉问道,“他们是?” 赵英杰立刻低声将事情说了。 “毒手韦陀已经受诛,你们安全了!”王昱摆手说道。 为首那名为法度的和尚松了口气,然后欲言又止,也不知道是想问什么。 “哦,对了!” 他没问王昱,王昱反倒问他了,“那雪莲玉髓丹,究竟是怎么回事?” 法度无语的看向王昱,还是回道,“这是鄙寺师叔从西域得来的一株天山雪莲,配合十数种陈年药材炼制了一炉雪莲玉髓丹,一炉只出了两枚,这一枚是要送去大金刚寺的,可是被……被……” “可是我救了你们性命啊,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二十八级浮屠难道还比不上一枚丹药吗?”王昱问道。 法度答不上来,然后就看到王昱状似随意的问道,“一共就两枚丹药,你们怎么还要给大金刚寺送一枚?” 法度老实答道,“宝轮寺临近西域,百年前由大金刚寺前辈所建,本就是大金刚寺的分寺,两寺多有交流,我们还去大金刚寺修行过呢。” 王昱看向赵嵘,赵嵘答道,“宝轮寺在安西道宁西府,临近西域三十六国,主要是为了向西域诸国传播佛法。” 言下之意就是对镇西王府没影响,镇西王府自然不会关注。 “好,我知道了,你们安全了,可以离开了。”王昱对法度说了一句,然后便坐上马车,招呼众人一起回城了。 法度再次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敢问出来,目送车队远远离去。 “师兄!”旁边一个僧人凑上来,“雪莲玉髓丹被他吃了,咱们怎么和大金刚寺交代呀?” “怎么交代?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法度无奈说道,“吃了丹药的乃是镇西王赵昱,难道咱们还能让他吐出来?” 其余三人陷入沉默,别说他们了,便是大金刚寺也没办法让赵昱吐出来。 “丹药没了,咱们还去大金刚寺吗?” “当然要去,至少要把事情交代清楚,后事如何处置,自有宗善住持决定。” 于是四个僧人一路远去。 …… 返回镇西王府,派人将韦宏刚已死的消息传出去,众人便各自洗漱,然后一起吃晚饭,为王昱等人接风洗尘。 王昱吩咐赵英杰在主院侧面专门收拾出来一间房子,用来放自己的战利品,虽然如今只有一对鹰嘴锄和一根精铁棍,但未来可期。 赵嵘也很欣慰,要知道祁山巨寇隐藏在祁山山脉,山寨藏的极深,又有机关暗器,还有上千匪徒聚集,祁山五大寇的名声响了十多年,赵峥都没有杀掉他们一个,如今却被王昱杀死了其中最为臭名昭著的毒手韦陀。 虽然这其中有赵峥受伤,祁山匪寇威胁不大,他没有将重心放在祁山巨寇身上的原因,但没杀掉就是没杀掉。 只从今日一战的情况看,无疑是给王昱掌管镇西王府开了一个好头。 用过晚餐,李云岫很自然的跟着王昱返回了主屋,询问王昱此行巡视北线的情况,虽然在晚宴上听了很多,但她还是又让王昱讲了一遍,问了很多细节。 “所以你杀了石莫的亲传弟子。” 李云岫看向王昱的眼神很是复杂,“你今天杀韦宏刚的那一招,是不是燕归来?” “对。” “你获得《燕衔春》也仅仅只有一个多月,便学会了这门轻功中的最高秘技?” “嗯。” “而且从你开始练武至今也不过两月,你的内功火候便已不凡。” “我吃了好多药。” 那是吃药就能解释的吗? 但李云岫没有办法解释,所以她只能承认,也许王昱真的是个练武奇才? 李云岫深深的看向王昱,心中翻涌,轻声问道,“若是……” 话音未半,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便是轻声软语,“昱哥哥。” 李云岫脸色一沉,打开房门,就看到芊芊身穿月白长裙,俏生生的站在院中,身后月色正浓,衬托的她仿佛人间精灵。 “妹妹有事?” “今日我被那莽汉吓了一跳,想要昱哥哥陪陪我。” 李云岫哼了一声,左右也和王昱说完了,于是给了王昱一个意味难明的眼神,便拂袖离去。 芊芊怯生生的走进主屋,冲着王昱嫣然一笑。 王昱也大概了解芊芊总是挑逗却不给实质好处的性格了,“去后花园走走?” 芊芊摇了摇头,腰肢如柳,轻轻靠在王昱的身上,一手轻扶着王昱的胸口,一边抬头,眼神透出好奇,还带上了一丝妩媚,娇声轻问,“你不是赵昱,你究竟是谁?” 第三十三章 魔教妖女 王昱心头狂跳。 然后他就看到了芊芊轻轻抚在自己胸口的玉手,还有那一对似笑非笑,眉眼弯弯的秋水双眸。 “嘻嘻!”芊芊仿佛是一个发现了大人秘密的孩子,唇角微扬,又仿佛是一个偷吃到葡萄的小狐狸,“昱哥哥,你的心,跳的好快呦!” 最大的秘密被发现,跳的能不快吗? 但王昱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是赵昱,那谁是赵昱?” “我也不知道。”芊芊吃吃笑着,然后玉手在王昱的耳侧抚过,“不是刀圭之术,也不是易容之法,世上真有长的一模一样之人?” 王昱退了一步,稍微距离芊芊远些,“那只能说明我就是赵昱。” 芊芊又上前一把挽住了王昱的手臂,“昱哥哥不要害怕嘛,你是不是赵昱,都没有关系!” “而且你不是赵昱最好了,咱们可以合作。”芊芊一扫之前怯生生的柔弱样子,在清纯中突然多出来了妩媚,从一只小白兔,突然变成了一只小狐狸。 “怪不得李云岫敢孤身一人来西北,帮镇西王府出谋划策,原来她其实不是一个人。”芊芊也想明白了,“原来她最大的帮手和靠山,真的是镇西王。” 王昱不动声色,握着芊芊的手,“夫妻之间,本就是一生的合作伙伴。” “昱哥哥好温柔呢。”芊芊任由王昱握着玉手,笑嘻嘻的道,“不像前几天,总是想要将芊芊吃掉的样子。” 王昱咂咂嘴,他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性,在不能睡李云岫,芊芊又这么诱人,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他没有想法才是奇怪。 但现在看来,芊芊这边也没戏了。 王昱又忍不住想起李云岫让自己离芊芊远点的提醒,果然不愧是女状元,原来那番话不是出于嫉妒,而是完全出于公心啊! 王昱看向芊芊,如果她有心揭穿自己,就不会孤身前来,若是带着赵嵘一起,想必他此时已经破门而入了。 想起赵嵘所说芊芊连姓氏都不透露的情况,可见她来到镇西王府也是别有目的,但她是怎么取得赵峥信任,让她留在王府的? 她若是能取得赵峥信任,又怎么会在猜到自己是西贝货时,却不通知赵嵘的? 她和镇西王府究竟是什么关系? 王昱心思电转,因为有赵峥背书,所以他之前以为芊芊只是心思比较多,性格比较茶,不是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怜而已。 但他是真没想到芊芊也和镇西王府不是一条心,甚至在猜到自己是假冒赵昱的时候也不通知赵嵘,而是孤身前来,想要用这个秘密拿捏自己。 按理来说,当前的最优解乃是拿下芊芊,杀人灭口。 但王昱并没有动手,特别是在芊芊见过自己杀那罗陀,知道自己杀韦宏刚的情况下还敢孤身前来相见,就知道她绝对不是如平日展现出来的不会武功的样子。 芊芊美目流盼,似乎在等王昱出手。 然后她就听王昱说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嘛,若是对你没想法,要么证明我没有男人的能力,要么证明你没有女人的魅力,貌似哪一条对你都不友好。” 芊芊都被逗笑了,笑的身子都在颤抖。 “所以,咱们是未婚夫妻,是一家人,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夫妻之间就要商量着来。”王昱和声说道,“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嘛!” “昱哥哥,你真是太可爱了!”芊芊几乎笑趴在了王昱的怀里,然后才勉力撑着王昱的胸口站起来,一手还在王昱的腹肌上摸了一把,幽幽说道,“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王昱的心又情不自禁的跳了一下。 “嘻嘻,看把你吓的。”芊芊嘴角微扬,“魔教妖女杀人,不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吗?” 王昱立刻问道,“是魔教,还是圣教?” 芊芊笑问,“有区别吗?” “有区别。”王昱点点头,“如果是圣教,咱们就有合作的基础,如果是魔教,我就要准备开始逃亡了。” 芊芊眼神一眯,俏生生的盯着王昱。 王昱控制心跳,淡淡的看向芊芊。 “噗嗤!”芊芊再次笑出声来,春葱般的玉指在王昱胸前画圈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昱哥哥还挺聪明的,你怎么猜到我是吓唬你的?” 王昱很自然的伸手点了点芊芊白皙的额头,“因为你进来就先说了合作呀?都合作了,总不能立刻翻脸杀人,总得把麦子磨好,卸了磨再杀驴吧。 这就跟你初次见面就和李云岫斗心眼一样,总是第一时间就暴露,这样其实是在提醒有心人,以后注意。” 芊芊被王昱点的脑袋后仰了三下,忍不住睁大秀目瞪了王昱一眼,知道不杀你,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现在是我在威胁你好不好! 芊芊将王昱的手指拨到一边,“跟你说合作的事呢!” “你说。” “我也要在军队和三府安插人手。” “我无所谓,看你能力。” “什么意思?” “西北三府虽然在镇西王府治下,但平日治理地方,也不是我的一言堂,若是提拔庸者,一次两次还行,多几次统治根基都要动摇,你再安插也没用。 你看李云岫,她到现在为止都还在处理政事,没有提拔或降免任何一个官员,安插自己的人手,就是不能落人口实,这样弊大于利。 所以如果你也对镇西王府有想法,那就让你的人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只要能力达到了,提拔他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都已经有能力了,还用你提拔?” “有能力的人多了,在大家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选择提拔谁,当然需要我点头。” 看着芊芊眼神从妩媚变的清澈,王昱就知道芊芊虽然心眼多,但在政务方面的能力和经验显然比不上李云岫。 “我知道了。”芊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又看向王昱,“你不问我安插人手的目的?” 王昱摊摊手,“反正不会是帮助朝廷。” 芊芊吃吃笑道,“那你怎么和李云岫交代?” “我为什么要跟她交代?”王昱反问,“我和她的关系和你一样,也是未婚夫妻,也是合作关系。” 芊芊又忍不住笑,然后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似笑非笑的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合作,事成之后,我就杀了李云岫,帮你脱离她的掌控。” “咳咳!”王昱干咳两声,“她还是很有能力的,留着她比杀了她有用。” 芊芊眼神微眯,然后转了两转,柔声问道,“是不是你的父母亲人之类被扣在京城?要不要我帮你把他们救出来?” 王昱心头一跳,然后果断摇头,“我母早亡,我爹刚死。” 芊芊撇撇嘴,知道王昱这是还信不过自己,但世人信不过魔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伸手挽着王昱的胳膊,芊芊笑着安慰王昱,“不要担心,如今天下不稳,眼见烽烟四起,说不定你以后还有机会当皇帝呢。 等你当了皇帝,谁还在意你是不是真赵昱呢?就算你恢复本来名姓,也丝毫无碍。” 王昱笑笑不说话,芊芊这句话,等于又把她们的目的暴露了。 芊芊显然也反应过来,哼了一声。 王昱岔开话题,“你是鬼影派,还是千音派?” 芊芊又笑出声来,“你对圣教还真是没有一点了解呀!” “怎么说?”王昱问道,“鬼影派和千音派,不都是你们圣教分支吗?” 芊芊笑道,“因为你如果对圣教没有偏见,就该说浮光派和千音派,如果认为我们是魔教,就该说鬼影派和迷魂派。 浮光派,取浮光掠影之意,身法如电,又擅藏匿,精通暗杀之术,初心乃是为民除害,后来有不肖弟子擅自杀戮,所以被蔑称鬼影派。 千音派,派中弟子精通乐理,以乐声体天心、察人性,本是天人大道,但也有人以乐声勾动凡人七情,控人心智,所以被蔑称迷魂派。” 王昱不满摇头,“谁家没个不肖弟子,出个不肖弟子就连门派都一起污蔑,有点过分了。” 芊芊淡淡的道,“那也许只是因为我们在天下纷争中站错了队。” 王昱好奇问道,“但据说你们在两百年前就被称作魔教了,可新朝建立也就四十来年。” 芊芊嘴角一抽,“那是因为我们在上次也站错了队。” 王昱,“……”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芊芊合作也许是个错误,这家势力运道貌似不太好,不会把自己带沟里去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 芊芊当然察觉到了王昱的眼神变化,不轻不重的在他脚上踩了一下,“这次有我帮忙,圣教一定能赢的!” “对对对!”王昱连连点头。 “作为合作伙伴,我给你一个消息当见面礼。”芊芊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自己脚。 “什么消息?” “摘星子和追星子收了一个弟子,如今已经出山,准备前来镇西王府寻仇,夺回被抢去的《万流归源》。” 芊芊笑眯眯的盯着王昱,“昱哥哥,你知道《万流归源》吗?” 第三十四章 万流归源,玄女素女 “不知道。”王昱摇头,“我应该知道吗?” “你应该知道。”芊芊幽幽说道,“这是赵峥拼着重伤从摘星子两人手中抢回来的,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肯定会留给你。” 王昱眨眨眼,“但是我不知道。” 芊芊给了王昱一记歪头杀,“没有和《流火返照》、《火云刀法》放在一起?” “没有。”王昱再摇头,“《万流归源》很厉害吗?” “如果不厉害,我就不会为此而来了。”芊芊一脸神秘兮兮的道,“《万流归源》是五十年前星宿老人融汇百家所创,据说里面有超脱先天的秘密。” 王昱摊摊手,“一般的据说,都不保真。” “但他当年已经是先天大宗师,而且并不是遵循前人旧路的先天大宗师,一身武功几可当得天下第一,江湖传言他已经半只脚超脱先天,踏入神而明之的境界。” 王昱再次强调,“江湖传言,越传越偏。” 芊芊忍不住翻了王昱一记媚眼,“但即便如此,《万流归源》也是先天大宗师所传下的武功,比你的《流火返照》厉害多了。” “我的《流火返照》也可直入先天大宗师。” “是宗师,一点都不大,那个大是你们推测瞎写的。”芊芊一点都不给面子,“别看着宗师和大宗师只有一字之差,其实境界天差地远。” “好吧。”王昱无所谓的道,“反正我不知道,也没见到。” 芊芊瞪着王昱,“这么厉害的武功秘籍,你不心动吗?” 王昱反问,“我的《流火返照》才修炼到第三层,距离第七层宗师之境还天差地远,这辈子能不能成就还不一定呢,你把《万流归源》放到我面前又能怎样?” 芊芊辩道,“也许触类旁通,能有所得呀。” “我爹抢到了《万流归源》,然后死了。”王昱淡淡的道,“他可是天下有名的武林宗师,天赋应该不差,他触类旁通了吗?” 芊芊,“……” “反正我师父比你爹强。”芊芊说道,“她肯定能触类旁通。” “你师父是谁?”王昱问道。 “我师父是……谁,你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就要死了。”芊芊挑挑眉,“你真的想知道吗?” “那还是算了。”王昱呵呵笑道,“咱们继续聊《万流归源》吧。” 芊芊吃吃笑道,“还说韦宏刚是怂包,我看你也挺怂的嘛。” “你当时跟过来了?”王昱眉梢一挑,“但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在车里。” “几个王府禁卫,怎么能发现我的来去?”芊芊玉颈微扬,仿佛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王昱心思电转,能在十个禁卫围在一起保护的车驾中悄无声息的进出,芊芊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 “昱哥哥,别想了,你想不到的。”芊芊用手在王昱胸前画了两个圈圈,“就连赵嵘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又怎能想出来呢?” 王昱心头一跳,想不到芊芊竟然已经是先天高手了。 怪不得在已经看到自己诛杀韦宏刚的情况下,她还敢孤身一人前来威胁自己。 王昱想了想,略过了刚刚的话题,故意问道,“所以《万流归源》在我爹手里,但是我爹却并没有将它和《流火返照》等秘籍放在一起,一起传给我,这是为什么?” 芊芊飞了王昱一个媚眼,她当然也想到了,“因为他不想告诉赵嵘。” 赵嵘虽然是赵峥的义弟,但终究不是赵家血脉,特别是在神功秘籍的诱惑下,未必不会隐藏下这个消息,不告诉王昱。 赵峥为了这部秘籍身受重伤,不仅将赵昱送到京城当质子,甚至为此身死,可见这是他最为看重的宝物,为此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这部绝学只能单传,即便是自己的义弟,也绝不会吐露。 王昱问道,“你为什么确定不是赵嵘昧下此书,没告诉我?” 芊芊答道,“因为如果是赵嵘昧下,那他就应该加紧修炼,或者传给赵英杰,而不是每日无所事事的闲逛,赵英杰的武功也不会这么差。” 其实赵英杰的武功在他这个年纪不算差了,但相比方少白和芊芊这等先天高手那自然是差远了。 芊芊问道,“你想想,如果你爹要传给你一部绝不会让别人看到的神功秘籍,他会藏在哪里告诉你?” 王昱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 他又不是赵峥的真儿子,怎么会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秘密? 芊芊的两眼弯成了月牙,调侃笑道,“你们可是父子呦,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王昱哼了一声,“笑什么笑,你找不到《万流归源》,怎么和你师父交代?” 芊芊摇头,“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 “什么意思?” “因为如果我找不到《万流归源》,说不定我师父就亲自来了。”芊芊语气悠扬。 王昱干笑两声,“你师父脾气怎么样?” “我师父很漂亮。”芊芊一本正经的道,“你知道的,越漂亮的女人,脾气一般都越大。” 王昱,“……” “昱哥哥,你好可爱哦,还不禁吓!”芊芊又笑了,笑的很开心,“我师父脾气很好的,一般都不跟人吵架。” 王昱呵呵一笑,“别以为我听不懂,不吵架,只动手是吧?” “对的呢!”芊芊点点头,“我从小就被师父收养,所以脾气也随了我师父。” 王昱嘴角一抽,“谢谢提醒。” 芊芊挽着王昱的胳膊,煞有介事的道,“那昱哥哥还想和芊芊做些羞羞的事吗?” 王昱非常上道,“不想了。” “那昱哥哥想不想去青楼,买一个清倌人回来呢?”芊芊幽幽的道。 王昱瞪眼,“这你都知道?” 芊芊点头,“因为昱哥哥去买清倌人,很有可能买到我的师妹,所以我得提醒昱哥哥一句。” 王昱表示没听懂。 “我们这一派内,分为两脉,一脉修行《玄女经》,一脉修行《素女经》。” 芊芊给王昱科普,“玄女一脉,以神御气,可独自修行,也可找个顺眼的男人以情养神,但可动情不可失身,必须保持精关圆满。 素女一脉,则是以精御气,最擅采补之道,采阳补阴,阴阳和合,可失身不可动情,必须绝情绝念,以全神魂圆满。” 王昱咧咧嘴,“这什么魔道功法?” 芊芊淡淡的道,“我师父是先天宗师。” 王昱一脸正色,“人分善恶,法无正邪。” 芊芊咯咯笑着,人便飘出了房间,提醒道,“昱哥哥,素女一脉的弟子娇媚妖娆,精通乐舞,我们将注下在了西北,你去青楼,无论是买欢还是买清倌人,可能就会买到我姐妹哦!” 人在房外,还冲着王昱眨眨眼,无声说道,“小心被采补。” “我特么……” 看着芊芊轻飘飘的离开了主院,王昱一脸无语。 他无语的当然不是芊芊不让自己碰外面的野花,他无语的是芊芊本人。 “怎么又被魔教盯上了?” “浮光派、千音派,还有芊芊这个不知道什么派。” 其实芊芊透露了他们所修的功法名称,稍微有些经验的老江湖就知道她的门派了,只不过王昱暂时还不知道而已。 “朝廷和魔教都想插手,说不定在地方上已经有了布置,镇西王府的水要比想象中深很多啊!” 这是内部的,还有外部的。 “北边的,杀了黑羌第一高手石莫的徒弟。” “西边的,杀了祁山五大寇之一的韦宏刚。” “东边的,吃了大金刚寺的雪莲玉髓丹。” “南边的,便宜假爹惹的仇家要来报仇。” 王昱啧啧有声,“好家伙,什么叫四面皆敌啊!” 王昱之前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要面对这么多对手,要不是自身有挂,又需要借用镇西王府的财(shi)力(li)购(qiang)买(duo)灵丹妙药,自己早就隐姓埋名跑路了。 当然了,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大金刚寺不敢明面上动手,祁山巨寇没有先天高手,石莫想入中原也不容易,宿海双星已经残疾。 威胁并不在眼前,而且每家实力都有弱点,所以王昱并不着急。 更何况芊芊露了底,既然她们要和自己合作,借着镇西王府的势力反抗朝廷,那她们自然要保护自己的安全,不要让自己死了。 当然了,靠山靠水不如靠自己,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王昱默默盘算,“刚吃完雪莲玉髓丹,《流火返照》第四层在望,《燕衔春》已经圆满,《残阳七式》也算精熟。 除非有大补丹药可劲造,否则《流火返照》第五层都很难达到,更别说晋升先天了,短时间内应该是很难提升了。” 穿越过来区区两月便达到这种成就,王昱已经很满意了。 “那就先提升外物吧。” 王昱看了看被自己扔在一边的长剑,这已经算是一柄精品长剑了,但是和韦宏刚的精铁棍交击半日,早已满是豁口,不能用了。 “此世已经有了灌钢法和百炼钢,我能拿出手的也不多了。”王昱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那就拿出高炉炼钢,提升一下效率和规模,为后续的锻造节省一些时间。” “啧啧,怎么感觉又回到历史区了?” 第三十五章 冶铁工坊和神兵利器 接下来的日子,王昱除了每日练武,就三天两头往铁器工坊跑,对府内的说法就是要去盯着工匠打造一柄好剑,不能再磕一磕就不能用了。 李云岫继续处理政务。 芊芊继续在府中游逛,自她叫破王昱的身份之后,又恢复了平日行事,似乎无事发生一般,也没有急切要求王昱寻找《万流归源》,或者说,她正在自己寻找《万流归源》。 倒是赵英杰每日跟着王昱,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疑惑转向震撼。 大金刚寺并没有前来要说法,摘星子和追星子的传人同样没有出现。 祁山巨寇当然也不敢进攻陇山府,只不过多了几次下山劫掠的行动,和正在凤鸣府休整的承远军巡逻队伍发生了几次冲突,各有损伤。 说起来,和在漠北防守羌人大军比起来,驻守凤鸣府,巡逻保护西北商路,真的算是休整。 如此春日过去,夏日到来。 五月初五,艳阳高照,王昱也等来了好消息。 “出钢了!出钢了!” 铁器工坊里,老师傅飞快的跑到王昱跟前,满眼震惊,“王爷的高炉果然管用,一次性出了几千斤钢材!” 赵英杰也是小嘴微张,瞳孔一时有些涣散。 倒是王昱并不在意外,甚至都不算多高兴,“但是高炉炼钢炼出来的钢材品质不一,还需要后续锻打处理。” 高炉炼钢毕竟是批量炼制,论实际品质,其实还不如铁匠们手工千锤百炼打出来的百炼钢,只不过百炼钢产量实在太少。 老师傅摇头,“王爷多虑了,普通战兵哪里用得上这等好钢?而且兵器用钢不多,可以再锻炼锻炼,但这些钢材却足以直接用作甲胄。” “几千斤!几千斤啊!”赵英杰忍不住抓着王昱的手,“这才是一座高炉,这么大的产量,足以让五万战兵全部着甲了!” 即便是镇西王府的精锐,全身甲的着甲率也只有百分之十,其余战兵只能在关键部位着甲,战斗时难免受伤,一旦感染,后果莫测。 “这样啊!”王昱了然。 毕竟他穿越过来也才三个多月,对此世了解不多,原主没有相关的记忆,自己前世对历史也了解不到这些细节。 只从赵英杰和老师傅的表现看,这座高炉应该是挺成功的。 王昱也终于松了口气,这座高炉毕竟是他从无到有建造起来的,中间也和工坊中的老师傅们集思广益,从结构到燃料,补充各种细节。 如今大功告成,王昱也很有成就感,不下于他将《流火返照》第四层修炼成功时的感觉。 都是靠自己努力! 关键的第一步完成,后面的就简单了。 “扩建炼铁工坊,提升工匠待遇,区分兵器工坊和民用工坊,将多余的钢材打造成民用的炉子、铁锅、菜刀之类出售。” 王昱有条不紊的安排,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和那些穿越历史频道的大能没法比,但这种最基本的管理,还是能做到的。 赵英杰补充道,“高炉炼钢法,一定要保密!” 王昱无所谓的道,“那就保密吧,能保密多久就保密多久。” “对了,咱们现在有了香水工坊,又有了冶铁工坊,每年多赚的钱,不要全都存着,尽量采购土地。”王昱安排道,“哪怕稍微溢价,也要多买一些。” 有钱买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所以赵英杰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 高炉炼钢的消息,当然瞒不住李云岫。 “一炉几千斤?”李云岫差点将手里的毛笔丢出去,“你怎么做到的?” 王昱比划了一下,“就是这样一搭,那样一建,然后垒高点,吹吹风就行了。” 李云岫牙关紧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要我画张设计图,给皇帝送过去?”王昱调侃问道。 李云岫,“……” 李云岫想了想,还是摇头,“不用了。” 朝廷并不缺钢铁,而且李云岫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也是知兵之人,知道朝廷真正的精锐已经着甲,普通士兵就算有甲胄也穿不上,穿上了反而影响行动和战斗力。 朝廷虽然兵多,但并不是每个兵的身体素质都比得上镇西王府五万雄兵的,否则朝廷也不会觊觎镇西王府这五万精锐。 “如今天下不稳,很多叛军的装备并不齐全,兵甲较少,若是被有心人探知高炉炼钢之法,说不定反而弥补了叛军的弱点。” 李云岫作出决定,“保密!必须保密!” 王昱有点想挠头,不同的出发点,怎么李云岫和赵英杰却都做出了同样的结论? “还有个事,香水工坊成立,冶铁工坊成立,后续的生意规模可能越来越大,我还让赵英杰继续采买三府土地。” 王昱说道,“工坊自然有专业人士处理,我意成立一个相关的商贸部门,由赵英杰负责。” 每个工坊涉及到的财富不多,而且需要专业知识,统归镇西王府管理,但对外的商贸却是一个大差事,非一般人能够胜任。 赵英杰是府里老人,又处事圆滑,的确是担当此任的不二人选,至少李云岫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比赵英杰更合适的人选。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赵英杰从王府迎来送往的管事,变成了王府商贸司的司卿。 结果李云岫没反对,赵英杰却大呼小叫的不愿意。 “我就是想陪在昱哥儿身边,以前处理售卖香水这些只是杂事,咱们现在变主业了?” 赵英杰嗷嗷不满,一不小心就吐露了真实心意,“干这些活儿太累了,我不想干,我还没有陪着昱哥儿去青楼呢!” 赵嵘阴沉着脸,揪着赵英杰的耳朵就回到自家小院,紧接着陇月楼中就传出了赵英杰鬼哭狼嚎的惨叫。 “多谢少爷抬举英杰,他一定好好做事,不负您的信任!” 过了片刻,赵嵘拖着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的赵英杰拜见王昱,躬身说道,“若是做不好,您将他军法从事都行!” 赵英杰满脸绝望,“你还是不是我老子啊?” 王昱哈哈大笑,“英杰以后还住府里,管事的身份也兼着,我还要经常找他玩呢。” 赵嵘照着赵英杰的脑门上扇了一巴掌,发出嘭的一声,“还不谢过少爷?” “还是昱哥儿对我好!”赵英杰丝毫不觉,嘿嘿笑道。 赵嵘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心情却是不错,毕竟王昱给赵英杰身上加担子,那就是亲密又信任的表现,而且也是锻炼自家儿子的能力。 自家儿子有出息,比自己得了好处还高兴。 而赵英杰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监督冶铁工坊给王昱打造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剑! …… “锋不锋利不知道,但值钱是真值钱。” 王昱看着赵英杰献宝一样交给自己的长剑,也是一阵无语。 剑镦雕琢虎头,护手和鞘口成青龙盘绕之势,剑柄上缠绕蜀锦,鲨鱼皮加黄铜的剑鞘上雕琢云纹,左右各镶嵌九颗宝石。 剑还没拔出来,王昱只感觉一片富贵之气逼人眼目。 张扬吗? 一点都不长眼! 拔出剑来才是真张扬! “呛——” 王昱抽出长剑,亮银色的剑光几乎照亮了整座小院,剑脊上如流水般漂亮的百炼纹路自然流畅、繁复美丽,剑刃反射阳光,一点刺眼的光芒从剑锷流至剑尖,几乎刺的人睁不开眼。 “好剑!”王昱赞道。 “当然是好剑!”赵英杰介绍道,“这是工坊里老师傅用最好的钢材千锤百炼而成,他们这辈子都没打造过这么好的剑。 按照刘师傅的说法,古之干将莫邪也不过如此,他能打造出如此好剑,以后死了也能去见欧冶子祖师爷了。” 王昱很满意,“这剑叫什么?” 赵英杰嬉笑着道,“请昱哥儿赐名!” 懂事! 王昱看着手中长剑,“龙盘虎踞,龙为乾卦,虎为履卦,那就叫……” 赵英杰试探,“乾履剑?” 王昱摇头,“亢龙有悔,主金,戒骄戒躁,履虎尾,主火,危而不伤,正合我修炼剑器为金,内力为火的特性,不如叫做亢尾剑。” 赵英杰眨眨眼,立刻竖起大拇指,“雅!” 旁边的李云岫和芊芊全都翻了个白眼。 “拐了七八个弯,你累不累啊?”李云岫吐槽道。 芊芊看着如此利器被起了这么个怪异的名字,也是为其不值,“还不如就叫龙虎剑呢。” “不,就叫亢尾剑。”王昱摇头,“你们要是想起名字,就叫工坊再给你们打造兵器好了。” 赵英杰嘿嘿笑着,立刻就从袖子里又翻出了两柄短剑,给李云岫和芊芊各自送上。 李云岫的短剑剑鞘雕刻山峰云雾,芊芊的短剑剑鞘雕刻月照百花,都是按照她们的姓名和喜好专门请高手匠人篆刻,精雕细琢,尊贵雅致。 “短剑不比长剑还要考虑韧性,据刘师傅说,这两柄短剑的锋利,还在亢尾剑之上,两位娘娘把玩时千万注意。”赵英杰提醒道。 王昱哑然失笑,提醒道,“给你自己和嵘叔也打柄好刀。” 赵英杰连连点头,接话说道,“都打造好了,不仅是府内的,我给其他几位将军和都尉也打了新兵器,另外还给龙哥儿也打了柄亮银盘龙枪,就等他什么时候上门了。” 第三十六章 马应龙 说曹操,曹操到。 赵英杰话音说完,就有仆人进屋禀告,说是马家的表少爷到了。 “表弟!” 随着话音落下,出现在王昱面前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八,英俊挺拔,剑眉星目的超级大帅哥,甚至连皮肤都带着一抹晶莹的奶白色,这让王昱很疑惑,疑惑他在西北风沙之地是怎么保养皮肤的。 “幸亏姨夫死的时候我正在闭关,否则我就见不到你了,真是运气!” 嗯,就是脑子不太好,说话不经过大脑。 王昱看着眼前的大帅哥,安西道甘凉府马家这一代的嫡长子,自己便宜老娘的侄子,自己的便宜表哥。 马应龙! 嗯,王昱每次回想起这个名字,心中都感觉怪怪的。 “两位弟妹,还有小胖子,你们好啊!”马应龙跟李云岫他们打招呼。 “你再叫我小胖子,就不要再想盘龙枪了。”赵英杰两眼一眯,磨牙说道。 “什么盘龙枪?”马应龙不解,然后反手从身后掏出两根枪杆一合,组成一杆近乎两米的亮银长枪,抖手就是一朵碗大的枪花,“比得上我这龙胆亮银枪吗?” 赵英杰不答,只是呵呵冷笑。 马应龙毫不在意,只是问王昱道,“表弟,你和两位弟妹什么时候完婚啊,我好及时赶回来。” 话题跳的太快,王昱只能挠头,“我们完婚,会给马家送帖子的,你去哪儿?” “我刚从甘凉府出来,当然是要去中原啊?”马应龙理所当然的道,“这一去怎么不得去个一两年,难道刚出来就回去吗?” 王昱只能继续挠头,他还真不知道西北的风俗,一出门就是这么久吗? 倒是赵英杰毫不客气,“你是不是和家里吵架了?” “没有!”马应龙下意识的反驳。 赵嵘突然出现在大厅门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嵘叔!” 赵嵘出现,马应龙收敛了点,干巴巴的道,“我这不是准备去中原找段威再打一场吗,中原那么大,我找他找个一两年也算正常。” 众人在马应龙的描述下,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马家是安西道的老牌世家,在甘凉府立足数百年,标配白马银枪,在西北闯下赫赫威名,历代朝廷更替,都没有影响到马家传承。 几十年前赵家崛起,和马家联姻,赵峥娶了马家之女,两家便搭上了关系,几十年来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哪怕是马家之女早死,赵峥也没有再娶,两家也没有断了联系。 年前赵峥去世,马家家主亲自前来吊唁。 因为王昱回来的时间不定,所以马家众人也没有停留等待,待王昱回来了,也不方便再把人请回来,所以王昱便一直没见过马家的人。 马应龙是第一个。 说回马应龙,当日吊唁他并没有来,那是因为他之前和安西道另一个武林世家段家的嫡长子段威决斗打输了。 在安西道,马家的威势一直压段家一头,马应龙居然打输了! 于是愤怒的马家家主直接关了马应龙禁闭,这一关就是一年,马应龙前些日子才出关,于是马家就派他前来陇山府,相当于祝贺王昱离京就封,顺利接掌镇西王府。 段威在打赢了马应龙之后,就去中原游历,拜访名师切磋交流去了,至今还没回西北,马应龙想要找回场子,如果不想等在西北,自然就要去中原找人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马应龙被关了一年禁闭,也是快憋疯了,迫不及待的想去中原花花世界转悠一圈,散散心情。 “原来如此。”王昱了然。 “哎?表弟你这剑看着可真不错啊,虽然看起来嚣张,但也符合你镇西王的身份。”马应龙看到了王昱手中的宝剑,“你就是用这柄剑杀了韦宏刚?” 距离王昱诛杀韦宏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消息已经传开,马应龙自然是知道了。 祁山五大寇,不仅是镇西王府的敌人,也是安西道所有名门正派的敌人,马家的商队也在这群匪寇中有所损伤,得知韦宏刚受诛,众人自当庆贺。 “不是这柄剑。”王昱摇头,“那柄剑被韦宏刚的精铁棍打的不能用了,这是新的。” 马应龙点点头,很自然的道,“没断就不错了。” 理论上说,王昱十年前被送往京城为质,马应龙和他已经十年没见了,但今日再见,马应龙没有一点生疏,王昱也并不见外。 因为古代不比现代,通信不便,多少亲人朋友一旦远离,想要再见都是按年计时,但古代的社交圈毕竟不比现代,也没有各种网上社交,在有血缘和亲情做纽带的情况下,即便是多年不见,再相见时也只会更加亲密,而不会显得生疏。 王昱得了此世原主的记忆,也很自然的熟悉了此世人们的相处之道。 听到马应龙有些小觑王昱的意思,赵英杰不干了,再次强调,“你的盘龙枪没了!” 马应龙扬了扬头,“我不需要!” 王昱道,“你闭关一年了,去中原也不着急,现在陇山府住下休息些日子再说。” 马应龙也不客气,便在观云楼住下。 …… 用了晚饭,王昱正在院子里练习剑法,就看到马应龙和赵英杰联袂上门。 王昱看着换了身白衣长衫的马应龙和宝蓝直裰的赵英杰,两人冲着自己挤眉弄眼。 马应龙拇指向后指了指,“走不走?” 王昱果断点头,“走!” 然后三人便来到了陇山府最大的青楼,彩云阁。 五层高楼,七彩帷幔,莺歌燕舞,灯火通明。 王昱三人在老鸨的热情引领下进门,赵山赵河也化身客人,笑嘻嘻的跟了进去。 虽然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但他们就算八十岁了,也是喜欢年轻的,保护王昱进青楼,他们也可以跟着潇洒,而且花费全部报销,何乐而不为? 彩虹阁占地相当大,天井直通五层,一楼是大厅,二楼是雅座,正面有一座表演才艺的高台,其他三到五层全都是厢房。 老鸨不认识王昱和马应龙,但作为陇山府八面玲珑的角色,怎么也不可能不认识赵英杰,眼看赵英杰站位三人最末,老鸨眼中精光闪烁。 “几位是雅座,还是去厢房?我找几个阁里最伶俐的姑娘伺候。” “二楼雅座,先听听曲子。” “好嘞,几位请!” 老鸨在电影里都是身材走形的大龄妇女,妆造花枝招展,语调尖声尖气,动作矫揉造作,看得人直辣眼睛。 但现实中的老鸨可是代表客人走进青楼的第一印象,怎么可能是这种形象? 王昱眼前的老鸨虽有三十来岁,但也算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巧笑嫣然之下眼波如水,一身盘金彩绣立水裙衬托的身段妖娆婀娜,即便放到现代,也是个全国可飞的顶尖外围。 王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迎客的老鸨都是这种品质,接客的姑娘那不得起飞喽? 马应龙同样吸了口气,“陇山府的姑娘可比甘凉府的强太多了,那京城的姑娘不得是天上的仙女啊,表弟你在京城经常逛青楼,身子骨能顶住吗?” 王昱嘴角一抽,“还行!” 马应龙继续道,“我这次去中原,肯定也会去京城逛逛,表弟你在那边熟,跟我说说哪个青楼里面的姑娘好呗?” 王昱咬牙说道,“其实那几个有名的都大差不差,反正你去哪个都不会失望的。” 马应龙颇为遗憾的道,“可惜你不能跟我一起去。” 王昱摇头,通过芊芊的话,他也大概猜到此世水深,如果陇山府的青楼里都有魔教的眼线,那京城的各座青楼里,只怕更是集齐了各路妖魔鬼怪,四面八方全都是眼睛。 说不定你今晚的尺寸和能力,第二天就会被摆在有心人的案头。 不在意的人自然不在意,但王昱却没这个雅兴,所以逛青楼可以,在青楼过夜却被王昱排除在选项之外。 老鸨将三人引到二楼雅座,然后便是仆役流水般送上四凉四热,一壶稻花黄,一壶青梅酿,同时还有三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娉婷袅娜的走到桌边。 他们一人挑了一个坐下,姑娘就熟络的给三人倒上了酒,然后为各自服务的客人夹菜。 王昱看着自己身边小心陪笑,曲意逢迎的女子,和前世商务KTV的陪酒小姐对比了一番,感觉她们实在太有职业道德和专业技能了! 与此同时,楼下高台上的表演也到了尾声,一袭蓝裙的女子轻摆水袖,盈盈下腰,摆了个经典的造型,然后再缓缓退场。 “好!”楼上楼下都是一片喝彩。 二楼边角一方雅座处传来声音,“水仙姑娘三天才接一次客,可不能错过了,十两!” 另一方雅座处传来又一道带着异域腔调的声音,“二十两,水仙姑娘的腰,当真是杀人的刀,老夫只在陇山府停留一晚,还请朋友割爱。” 老者话音刚落,王昱对面一处雅座响起第三个声音,声音很干脆,“五十两!” 听到这个声音,马应龙拍案而起,“段威!” 第三十七章 盘龙枪VS斩马刀 “马应龙?” 对面雅座处的竹帘被掀开,一个相貌带着些异域特征的男子看向这边,洒然笑道,“马应龙,你被放出来了?” 马应龙点点头,“没错,我被放出来了。” 王昱和赵英杰一同扶额。 段威失笑道,“你是来找我比武的吗?” 马应龙承认,“不错,听说你去中原了,我就是准备去中原找你的,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段威解释道,“我在中原结识了两个朋友,正好他们都来西域有事,所以就一起回来了。” 在段威身边,还坐着另外两人,也是二三十岁年纪,一个看起来柔和些,一个看起来凌厉些。 马应龙看过去,拍胸脯保证,“段家在安西道比不过马家,他办不成的事,你们可以来找我!” 那两人俱都笑而不语。 段威显然也知道马应龙的性格,并未在意,只是看向王昱和赵英杰时眼神一闪,猜到了两人的身份。 但是他并未叫破,只是对马应龙道,“那咱们正巧赶上了,你想什么时候比?” 马应龙眼前一亮,立刻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比,省的你明天变成了软脚虾,被我一枪捅个窟窿!” 段威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赶了一天路,要休息一夜才能恢复体力,而且水仙姑娘只会让我变得更强,难道你睡一觉会变得更弱吗?” “当然不是!”马应龙瞪眼,“我一夜挑七个也不影响第二天出枪!” “那不就行了?”段威说道,“你若想比,明日正午,咱们在城东十里长亭处相见。” “好,就这么说定了!”马应龙立刻应下。 “一言为定。”段威冲着三人点点头,拉上了竹帘。 …… 虽然水仙姑娘今夜的拍卖被打断了一会儿,但彩云阁中人却没有一个敢出声。 马家和段家在安西道的威势虽然不如镇西王府,但也是老牌的武林世家,把持着安西道的重要物产和商路,普通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扰这两人的约战? 而在段威拉上竹帘,结束了两人的对话之后,也没有人再敢和段威竞价,争夺水仙姑娘。 当然了,水仙姑娘一夜的价钱也就是二三十两,段威出的价钱早已溢出,老鸨欢天喜地的将她送去了五楼厢房,等待段威。 马应龙招呼老鸨,“你们楼里还有没有比水仙更好的姑娘?” 老鸨面露难色,但是嘴角难压,“倒是还有一位雪蓉姑娘,但她要在明天才……” 马应龙哼了一声,“一百两!” 老鸨立刻道,“我这就将雪蓉姑娘送到五楼甲字三号厢房,就等公子临幸了!” 王昱咧咧嘴,“哄抬×价!” 赵英杰笑问马应龙,“你这次出门,马伯父给了你多少盘缠啊,你敢这么用?” 一百两银子,已经是很多家庭四五年的收入了。 “那不一样,这可是和段威的决斗,我怎么能在这方面输给他?”马应龙大手一挥,“大不了去了中原我再想办法就是。” 马应龙这倒没胡说,底层江湖人不好说,但武林高手想赚钱还是挺容易的,无论是找本地帮会拆借,还是挑个小山寨扫荡,不仅相对轻松,而且还能刷一刷名声。 “我定了,你们呢?”马应龙看向王昱和赵英杰。 王昱摆摆手,“今晚你是主角,我不能抢你风头,喝喝酒,听听曲,我就回去了,明日一早来寻你,顺便给你把枪带过来。” 开玩笑,芊芊都提醒过了,天知道那水仙姑娘和雪蓉姑娘是不是魔教的人,更何况她们虽然未必会采补别人,但未必不会采补自己啊! 于是王昱随意找了个借口,因为们今晚是来青楼潇洒的,又有赵山赵河暗中保护,所以并没有携带兵器。 另一边,段威也帮他另外两个朋友叫了姑娘,两人同样拒绝。 “以免那马应龙暗中耍诈,我们今夜为你守门。”长相凌厉的男子道。 “你要是今夜虚了,我给你一颗壮气地黄丸,保证你明天决斗时龙精虎猛。”长相柔和的男子笑道。 段威哈哈笑道,“马应龙不是这种小人,而且我也不会虚!” …… 又在彩云阁中听了鼓乐,看了舞蹈,王昱心满意足的带着赵英杰返回了王府,只留下马应龙去五楼和阁中的头牌雪蓉姑娘幽会。 第二天用过了早饭,巳时三刻,王昱和赵英杰就在彩云阁门口等来了龙精虎猛的马应龙。 “我的枪呢?” “你自己看看用哪杆!” 赵英杰挥手扔出了两杆枪,马应龙两手一伸便分别接过,发现一杆是自己的龙胆亮银枪,另一杆枪也是通体银色,枪杆盘龙缠绕,枪头有龙头吞口,枪刃上的百炼花纹繁复美丽。 重量和自己的龙胆亮银枪相当,但无论是柔韧性还是锋利度,都明显更强! 马应龙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时有些懵逼。 龙胆亮银枪本是自己的心头好,平日里擦拭上油、精心保养,他本以为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杆枪更适合自己的兵器了。 但是……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枪呢,看起来妖娆妩媚,婀娜多姿…… 马应龙在懵逼中陷入了纠结,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喜新厌旧,负心薄幸。 “赶紧的,别犹豫。”赵英杰调侃道,“犹犹豫豫的,怎么和段威决斗?” 马应龙怒视赵英杰,“小胖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赵英杰伸手,“那把盘龙枪还我。” “不还!”马应龙将两杆枪同时拢在怀里,飙出了乡音,“额滴!都似额滴!” 王昱指了指身边的白马,“上马吧,我们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段威他们先去熟悉场地了,咱们也得赶紧出发。” 马应龙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将龙胆枪背在身后,将盘龙枪提在手中,弛缰纵马,“驾!” 王昱、赵英杰,还有不远处的赵山赵河同样跟上。 彩云阁就靠近东门,所以段威才说的是城东长亭,众人都有坐骑,城内不方便走,城外还不是随意纵马? “驾!” 坐下都是良驹,十里距离片刻即到,远远就看到段威三人已经等在了长亭不远,段威右手提着一条足有七尺的包裹,看向王昱众人。 赵山赵河缓缓拉缰落后,只保护王昱,不参与会面。 马应龙一提缰绳,纵马在前,和段威四目相对,已经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我来也!” 距离段威还有十丈,马应龙便已经飞身下马,向段威冲锋而去,整个人仿佛一匹夹带劲风的如龙宝马,手中盘龙枪枪出如线,枪尖甚至带出一缕风啸。 “来得好!” 段威同样长笑一声,气势陡变,豪气冲天,让两位朋友让开,然后将身边的长条包袱一抖,便将包袱抖开,露出里面一柄柄长一尺半,鞘长五尺半的斩马长刀。 “呛——” 斩马刀出鞘,段威同样脚下发力,身形如一道狂风,向马应龙席卷而来。 王昱看得真切,“段威用的是斩马刀,武功也是出自军中吗?” “是的,段家的刀法,在军中叫斩马刀,在武林则自称天王刀。” 赵英杰介绍道,“马家和段家的武功都出自军中,马家祖上是马伏波,段家祖上是段平凉,都是当世名将,后代在安西道扎根,传承至今。” 王昱点点头,此时马应龙和段威已经靠近,段威双手持刀,斩马刀斜挑,便将马应龙盘龙枪挑开半尺,然后贴身直进,单刀破枪。 马应龙侧身飞跃,以刀枪交汇处为轴,反手转枪,一招青龙回首,枪刃就斜划向段威肩颈。 段威身形一歪,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让过了盘龙枪之后斩马刀横扫,激起黄沙草屑,锐利的刀锋直逼马应龙双膝。 马应龙跃起让过刀锋,身形在半空三百六十度转过,带动盘龙枪势,一招凤点头,一枪扎进了从下向上追来的斩马刀刀风当中。 “叮当!” 一声脆响,段威退后两步,马应龙也自半空落下。 两人互相试探了两招,内力相近,武功相仿,兵器也各有优势,谁也没有占据上风。 “再来!” 马应龙闭关一年,此时气势极盛,长枪一抖便是碗大的枪花,化出七道枪尖残影,笼罩段威身前七处大穴,一杆大枪被马应龙玩出了绣花的功夫。 “好!” 段威眼泛神光,斩马刀一摆,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又提了一个档次,本来只是振奋的神情中突然带上了一抹疯狂,长刀作枪,直接抢入马应龙枪影中路,以攻对攻。 两人都是攻大于防的武功路数,即便防守也是守中蕴攻,马应龙枪出如龙,枪尖几次都擦着段威的脸颊过去,段威刀风凛冽,也几次都贴着马应龙的双手掠过。 两人翻翻滚滚打了近百招,段威逐渐在招式上占据上风,但也压不下马应龙,而马应龙闭关一年的效果展现,气势百折不挠,丝毫不让段威。 打的极是好看,看的极是刺激,刺激的观众心惊肉跳,仿佛他们下一刻就会一死一伤,甚至是同归于尽。 “斩!”段威爆喝一声,斩马刀侧砍。 “中!”马应龙反身一招回马枪,枪尖斜指。 刀枪相撞,只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斩马刀突然断裂,上半截崩飞出去,马应龙盘龙枪如青龙探海,直指段威咽喉。 “唰——” 马应龙拍了枪杆一掌,长枪从段威脸颊侧面飞了出去,段威手中一紧,断刀也停在了马应龙胸前半尺。 黄沙散去,草屑飘飞,一缕清风吹动了两人的发丝。 马应龙和段威同时说道,“我输了。” 第三十八章 回春谷 “你本可以刺穿我的喉咙。”段威道。 “那是占了兵器的便宜。”马应龙起身,“但我停不下长枪,而你却停住了刀。” 鼓掌声响起,段威的两个朋友俱都松了口气。 “兵器也是决斗的一部分,两位便算作平手如何?”长相凌厉的男子道。 马应龙不答,只是哼了一声,“输了就是输了,你等我在中原游历一年,回来了再找你打过!” 段威看了看手里的断刀,“你也等我再打一柄好刀。” 王昱和赵英杰走过来。 “赵王爷。”段威拱手。 王昱点点头,“段公子。” 马家和段家在安西道传承数百年,若说没有龃龉,那是不可能的,但同时也有合作,在面对马匪山贼时守望相助,甚至偶尔还有旁系的联姻。 两家的关系可说亦敌亦友,虽然绝不亲密,但也同样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所以马应龙和段威的决斗只分胜负,不决生死。 所以马应龙才在最后一刻拍飞了盘龙枪,段威也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刀。 “你这一年也没什么进步,如果再过一年还是这样,你就算换柄好刀也打不过我!”马应龙对自己相当自信。 段威的确感受到了马应龙带来的压力,但他当然不会承认,“一年之后,我定能赢你。” “好,那就一年后再战!”马应龙立刻应下,然后转向旁边两人,“到了西北,就是朋友,你不介绍一下?” 段威洒然一笑,给众人介绍。 “这位朋友姓徐名昊,乃是中原名门回春谷的弟子,这次前来西北,是想去天山寻一株雪莲。” “这位朋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屹字,对传言中的汗血宝马相当好奇,这次来西北是想要买些好马回去。” “天山雪莲?汗血宝马?你这不是坑他们吗?” 马应龙立刻说道,“汗血宝马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名贵,但整个西北也没有多少,想买到良驹更是难上加难,全凭运气。 天山雪莲就更别说了,西出玉门,登顶天山,在天山派的眼皮子底下转悠。” 马应龙啧啧有声,“你转悠十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朵天山雪莲,就算见到了,天山派的那群剑疯子也未必肯让你拿走。” 段威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也告诉他们了,但我总不能拦着他们不让他们来吧。” 徐昊笑道,“我倒也不一定非要采到天山雪莲,西域特色药材不少,只要能见识些稀有草药,便算不虚此行了,” 公孙屹同样微笑,“汗血宝马大名鼎鼎,我能见识到最好,若是不行也不强求,只要采购些西北良驹回家便好。” “那就没问题了。”马应龙摆摆手,“段家在西北虽然不如镇西王府,不如我们马家,出了关也不敢招惹天山派,但找些好药、买几匹好马,还是能做到的。” 段威捏了捏拳头,在思考和马应龙空手打一场的可能性。 …… 打完了架,当然要吃饭。 虽然马应龙还是不喜欢段威,但也不介意和他吃一顿饭,然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望海楼,三楼。 糖醋鲤鱼,红烧羊肉,粉蒸牛肉,烟熏山鸡。 酒不是昨天的稻花黄和青梅酿,而是产自望海道的兰陵春,醇厚浓烈。 “好久没喝到家乡的味道了。”公孙屹一饮而尽,感慨说道。 “原来公孙兄是望海道人氏,我还以为你是辽东府公孙家的人呢。”赵英杰举杯相敬。 公孙屹失笑道,“我若是辽东府人,哪里用得着来西北买马?” 众所周知,草原产马,虽然西北马总体比东北马好,但东北也不是不产良驹,特别是鲜卑人擅长养马,据说东北鲜卑的骑兵,比草原正朔匈奴王庭的骑兵都厉害。 公孙家乃是辽东豪门,当然有草原的门路,弄一些马匹还不是轻轻松松? 赵英杰点点头,主动进入商贸司司卿的角色,“公孙兄要多少匹马?我们在庆安府有马场,除了供给骑兵之外,也做马匹生意。” 公孙屹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多谢赵兄,我还是想去西北看看,寻找汗血宝马。” 赵英杰理所当然的道,“镇西马场就有汗血宝马,而且还有其他良驹,无论是赵兄想买多少,都能从马场里优中选优。” “公孙兄是段兄的朋友,我给你算便宜些。”赵英杰非常热情,他是真想给自家马场拉生意,给自己上任打一个开门红。 赵英杰问道,“不知公孙兄是想买十匹,还是二十匹?” 他倒也没想过公孙屹能买太多,毕竟商队不需要好马,除了军队之外,即便是世家大族,名门大派,买上十几二十匹好马也就足够门下弟子日常使用了。 “赵兄热情,若是我再推拒,倒显得不识趣。”公孙屹不方便再推拒了,只能笑着说道,“二十匹足够了。” 赵英杰露出笑容,“甚好甚好,公孙兄何时有空,咱们便去马场一趟。” 生意基本谈成,饭桌上又热络了一些,众人随口聊起江湖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太恒三十六寨跟大河帮斗了一场,大河帮黄帮主一手流沙掌连毙太恒山三位寨主,将太恒三十六寨打回了山里。” “五行虫突然出现在山河道,灭了一家小门派满门上下,这五个邪门歪道是越来越嚣张了,也不知道何人能制。” “江南王谢再次联姻,为两家这一代的嫡子嫡女举行了婚宴,当真是十里红妆,流水千宴,还请了般若禅寺心字辈的高僧为礼宾,比皇子娶亲和皇女出嫁还要奢华,不愧是千年传承,世家之首。” 帮会、散人、世家、门派…… 江湖百态,既有利益争斗,也有腥风血雨,当然还有人情世故。 “哦,对了,还有回春谷的新任谷主,炼制出了一枚三圣丹,服用后直接成就先天宗师,震惊武林。”段威拍了拍徐昊的肩膀,眼中满是赞叹。 但徐昊却不如何高兴,反而尴尬的笑了笑,“三圣丹的三味主药俱是举世难寻的稀世药材,其中两味在回春谷中被供奉了近百年,如今一朝使用,只怕以后几十年都炼制不出来了。” “那也很厉害了。”公孙屹羡慕的道,“世间即便有先天大宗师,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武林宗师便可横行天下了。” 王昱先是一惊,然后眼睛都绿了,不甘心的问道,“炼制丹药,不是一炉能出好几枚吗?怎么只有一枚?” 徐昊挤出一抹笑容,“三圣丹,以千年雪参、千年肉芝、千年首乌为主药,这三种都是药性霸道之材,想要调和,本就困难……” 好家伙! 王昱不由咧嘴,千年药草,听起来就吓人,不是自己买的那些百年老参能碰瓷的存在。 说到这里,徐昊忍不住道,“可惜,若不是孙文竹将那株九叶紫苏盗走,这炉三圣丹至少还能再多一枚的。” “孙文竹是谁,竟能从回春谷盗药?”赵英杰问道。 回春谷也算名门大派,虽然武力不盛,但人人都会一手医术,便是年轻弟子,医术也胜过很多所谓名医,更何况随身还带着各种治疗内外伤势的丹药,乃是武林中最受欢迎的朋友。 所以武林中很多人都欠着回春谷的人情,一般不是太过艰难的事情,只要回春谷放出话来,几乎很快就有武林人士为他们办到。 至于去回春谷盗药,那就更是得不偿失了,回春谷遵循祖师遗训,平日里悬壶济世,只要求到谷中,除非罪大恶极之辈,谷中神医都会出手相助,顺便导人向善,名声可谓极好。 敢去回春谷盗药的只有一种人,要么和回春谷有仇,要么就是穷凶极恶之辈。 但徐昊却道,“孙文竹是我师兄,也是回春谷弟子,但是……” 说到这里,徐昊似乎不想说下去了,只是摇头道,“总之孙文竹盗走九叶紫苏,逃出回春谷,之后便再无所踪。” 王昱突然问道,“那什么九叶紫苏,算是稀世药材吗?” “当然是。”徐昊点头,“紫苏能调和寒热,行气宽中,还有疗伤解毒之效,九叶紫苏乃是其中极品,炼入丹药不仅能调和药性,还能助长功力。” 王昱点点头,记住了孙文竹和九叶紫苏的名字。 …… 一顿饭结束,马应龙也不回王府了,直接骑上马,拿着枪,出陇山府东门,直往中原而去。 段威和徐昊都不着急,既然公孙屹和赵英杰谈好了去镇西马场看马,他们便也一起在陇山府再留宿一夜,明日一起。 王昱想起自己几个月之前安排孙相父女,于是也决定一起去。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在陇山府北门会合,骑行数百里,直到当天傍晚,才赶到了镇西马场。 镇西马场位于庆安府北边,乃是关内最大的马场,养着足足三万匹马,几乎可以算是镇西王府最大的一笔财富。 众人安顿住下,明日选马,王昱也见到了孙相和孙莲。 数月不见,两人几乎变了模样,孙相身形挺拔,精神饱满,孙莲也出落的亭亭玉立,还带着一股子飒爽之气。 孙相只是忙不迭的感谢王昱恩情,孙莲却眼含急切,悄悄的凑近王昱,低声说道,“王爷,马场管事勾结外人,私下贩马,中饱私囊!” 第三十九章 暗夜伏击 “嗯?” 王昱看看孙莲,又看看孙相,总感觉和自己说这话的主体搞反了。 孙莲继续道,“就是李修管事,我亲眼看到有外人来找他,他过两天就会悄悄带着人给他们送去几十匹马。 我有一次假装玩闹去了他的房间,看到他在记录一本书册,被他藏在了自己的床板底下,我怀疑是他私贩马匹的账本。 对了对了,赵管事昨天才收了那些外人的钱,按照惯例,明天晚上就要给他们送马了,就在马场东门外面。” 不远处的孙相听的真切,不可思议的道,“你怎么没跟我说?” 孙莲哼了一声,“你是王爷送到马场来的,人家一个个跟你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你又是个藏不住事的,我告诉你,你暴露了怎么办?” 孙相脸色一僵,虽然被女儿吐槽有些没面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有道理。 几个月前,孙相和孙莲被送来镇西马场。 大家都知道这对父女是被王昱救下,亲自发话送来马场的,谁也不知道王昱会不会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再关注他们,所以对孙相父女都很好。 后来孙相也展现出来了自己极高的相马、养马甚至是治病的本事,得到了马场中人的尊敬,不时请他喝酒。 甚至在孙莲收拾了一番之后,很多人都以为她是自家王爷的禁脔,于是对他们父女越发和善,对于孙莲不时的逾越之举也毫无责怪之意。 孙相老实憨厚,又被刻意隐瞒,所以并未察觉马场管事的贪腐之举,但对方没想到只有十来岁的孙莲却已早熟,心思细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甚至连他账本藏在哪里都探查到了。 听了孙莲的描述,王昱惊讶笑问,“你可真厉害,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孙莲眨眨眼,“这有什么难的?” 孙相急忙禀告,“回王爷,小人是个糙汉,也不通人情世故,反倒是小女懂事的早。” 王昱想想当日见到他们父女时,也是孙相一声不吭的被鞭打,反而是孙莲上去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因果说清楚了。 不仅早熟,而且聪明,王昱问道,“你读过书吗?认识字吗?” 孙莲摇头说道,“我不认识字。” 王昱再问道,“想读书识字吗?” 孙莲眼睛都亮了,“想!” “想就好。”王昱点点头,“事情我知道了,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即可。” 让孙相和孙莲离开,王昱又将赵英杰叫进来,说了刚才的事。 “好他个姓李的,竟然监守自盗!”赵英杰勃然大怒,“我去年就听赵都尉说铁鹰骑这两年补充的坐骑没有以前好了,原来是姓李的把好马都买了!” “我这就去他房间找账本,若是真的,我一刀砍了他!” 赵英杰是真的生气,自己费了半天劲才卖出去二十匹创收,结果你马场管事偷偷自己卖了钱塞自己腰包? 更何况骑兵作为当世第一战略兵种,坐骑乃是基础中的基础,坐骑品质不好,骑兵怎么能战? 你偷卖好马,简直是对自家军队的背刺! 王昱从赵英杰口中得知马夫的待遇并不低,而且卖些病马、老马,也会有回扣进账,说起来甚至比精锐战兵的收入都高。 “按照孙莲所说,李修他们卖的都是好马,而且那些人随身都带着兵器,绝非普通商人,更像是武林人士。” 王昱对赵英杰道,“他们明晚就要交易,你拿我手谕,让赵山去灵武关带一队骑兵回来,明天夜里埋伏在马场东门。” 按理来说,对付武林人士,王府禁卫比精锐骑兵更合适,毕竟骑兵适合战阵冲杀,王府禁卫则人人都有一手不俗的武功。 但此时情形又不一样,镇西马场位于庆安府北地草原,四周只有些小山包,树木稀少,并非市镇或山林中地形复杂,反而适合战兵列阵。 “好嘞!”赵英杰拿了王昱的手谕,便去找赵山了。 …… 第二天一早,马场的管事李修带着王昱众人来到马场马厩,挑选马匹。 李修留着络腮胡,看起来是个很豪爽的汉子,一手提着马鞭,腰间还带了个皮囊,隐隐透出一丝酒气。 “这一排马厩,都是四五岁的小公马,脾气烈,但是速度快、耐力好,都是最顶尖的好马!”李修介绍道。 马厩里,有些马很安静,有些马则不耐烦的踱步,还有些马好奇的看向眼前众人,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突然多了这么多两脚兽。 李修指指对面,“对面的马厩,里面都是温顺一些的小母马。” 王昱点点头,让赵英杰招呼公孙屹几人看马,自己也将孙相叫到身边,指指自己骑来的马,“我这匹马怎么样?” 孙相只是看了一眼,就老实摇头,“虽然也是好马,但年岁已经过了十五,以后就是一年不如一年,肯定是不如这些良驹的。” 李修急忙凑过来说道,“最近几年,马场的好马都送去了铁鹰骑和各军,王府的确好久都没有从马场挑选新马了,过些日子,我亲自挑二十匹好马送去王府。” 王昱摆摆手,懒散说道,“你有心了,不过让孙相给我挑二十匹,我今天就直接带回去。” 李修隐晦的看了孙相一眼,眼中带着嫉妒,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然后又哈哈笑道,“孙相养马之术很高,王爷眼光真好!” 看到王昱信任自己,孙相也是振奋精神,为王昱挑马。 “这一匹,踢雪乌骓,四蹄洁白,浑身似墨,跑一百里都不喘粗气,耐力极好。” “这一匹,青云骢,看着不起眼,平日也很少出力,但全速奔驰,速度极快。” “这一匹,追风火,力气大、脾气暴。” “这一匹,黄金骠,性格温顺,但短距离奔驰第一。” 王昱几乎挑花了眼,他前世也不是没有见过马,但作为普通人,见的都是景区中载人的驽马,如何见过这等油光锃亮,精神奕奕的好马? 王昱大手一挥,“都要了!” 李修眼角一跳,然后立刻指挥马场中人将那些马匹拉出来,组成马队,准备跟着王昱等人一起送回王府。 孙相很快就挑出了二十匹马,另一边公孙屹也挑好了二十匹,不过他并不准备现在就将这些马带走,而是先寄存在镇西马场,等他从西域回来时再一起带走。 “轰隆隆——” 一行人马离开了马场,李修的脸色阴沉下来,旁边一个副管事凑近,“杨堡主看上的踏雪乌骓和黄金骠都被带走了,怎么办?” “王爷亲自来马场带走的,能怎么办?”李修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用黑云驹和卷黄沙顶上吧。” “那钱……” “我亲自跟他说!” …… 月夜,风啸。 一支马队摸黑来到了马场东门,暗夜中响起了三两声淡淡的鹰唳。 “吱呀——” 马场东门被拉开,然后一队人拉着五十匹马出来,两方相聚数丈停下,其中一人提着灯笼,照亮了为首之人的形貌,正是马场管事李修。 对面马队也点亮了几支火把,然后便有两人翻身下马,举着火把前来验货。 两人在马群中走了一遍,返回马队首领处低声耳语,然后那马队首领便询问道,“我前日看好踏雪乌骓和黄金骠怎么没在?” 李修上前一步,急忙解释,“昨夜我家王爷带朋……” 话音未半,周围便陡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笑问道,“你说的踏雪乌骓和黄金骠,是这两匹吗?” “呛啷啷——” 一连串的抽刀声响起,马队首领大声喝道,“谁?” 而听到这个声音的李修,只感觉大脑瞬间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似乎失去了力气,踉跄一下才勉力站稳,颤声道,“王爷?” 火把彻底照亮了东门外的场地,也照亮了这支摸黑前来的马队。 只见这马队有十二个人,大多佩戴马刀,但还有两人兵器不同,一个体型雄壮的汉子倒持一根狼牙棒,而那个马队首领则亮出了一支虎头钩。 马队众人也看到了手持火把的人,那是一个个顶盔带甲,手持鞍挂长枪,手持弯弓的骑兵! 上百支羽箭已经上弦。 马队众人脸色齐变,马队首领急忙说道,“等一下,我有话说!” 王昱一挥手,淡淡的道,“放箭。” “嗖——嗖——嗖——” “冲出去!” 马队首领大喝一声,提缰纵马,看似冲锋,但身形却是一矮,钻入了马腹,然后翻身下马,贴地急行,冲向了马场众人。 雄壮大汉护在马队首领身后,手中狼牙棒挥舞的水泼不进,将来袭羽箭尽数拦下。 “啊啊啊……” 一轮箭雨落下,除了马队首领和雄壮大汉之外,其余十人死了一半,剩下一半也全都带伤。 而此时,马队首领已经来到了李修身后,一把扶住了几乎软倒在地的李修,然后身形一绕,将自己藏在对方身后,手中虎头钩横在咽喉。 “敢问是镇西王亲临吗?在下飞马堡杨承武,有塞外消息向镇西王献上!” 第四十章 王昱: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火把照亮了王昱所在,只见他骑着马,站在几个骑兵中间,身边还跟着两匹无人空马,正是踏雪乌骓和黄金骠。 他们中午离开马场之后,立刻转道向北,迎来了赵山带来的一百骑兵,然后人衔枚马裹蹄,悄悄潜伏到了马场东门不远的小丘陵后,等待夜幕降临。 然后他们就等来了这支马队,还有出门交易的李修。 看到杨承武躲在李修身后,要用塞外消息和自己交易的话语,王昱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向赵英杰。 “飞马堡,最近十年才建立,每年都向王府送上孝敬,一直挺懂事的。” 对于三府之内的武林势力,赵英杰还是很了解的,毕竟他之前就是负责王府迎来送往的管事。 “堡主杨承武,庆安府人,少时家族被马匪屠戮,只他一人逃离,外出二十年学武回来,灭了那伙马匪,建立飞马堡,以贩马和护镖为业。” “那么,他为什么会知道塞外的消息?” “能在北地贩马的,多多少少都和草原或者西北有关系。”赵英杰解释道,“庆安府外主要是白羌各部,白羌多年来和中原交好,和飞马堡有关系也不稀奇。” 王昱点点头,赵英杰便纵马前出两步,高声问道,“是什么消息,说来听听,看看能不能抵消你们从镇西马场偷贩马匹的罪过?” 杨承武回道,“还请镇西王答应饶我等性命,我才敢说,另外这消息牵扯黑白两羌部落,我必须亲自禀告王爷!” 王昱眉梢一挑,旁边段威便凑近了一些,“小心有诈。”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赵山领来的骑兵,得知要在夜晚伏击时,便自告奋勇要来帮忙,按照段威的说法就是: “敢把主意打到镇西马场上的,肯定有些本事,定安军的骑兵要用在对付漠北羌人身上,若是在武林争斗中有所损伤,实在不值。” 段家也是西北武林世家,人家要来帮忙,王昱乐得接受。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这关系不就建立起来了吗? 公孙屹也上前一步,“那杨承武的轻功不弱,心机也深,还有那雄壮大汉的狼牙棒,能将几十斤的狼牙棒用的如此轻巧,对方必是天生神力。” 说到这里,公孙屹略微皱眉,“普通小势力,不该有这等高手,也不该为了这等蝇头小利冒着得罪王府的危险偷贩马匹。” 王昱略一沉吟,翻身下马。 赵英杰、赵山、赵河、段威、公孙屹,五人跟在了他的身边,让他安全感爆棚。 就是略微缺了一点孤身闯荡江湖的氛围。 看到王昱走近,杨承武也架着李修走了两步,旁边那雄壮大汉护在他身边,小心警惕的看向提着七尺长刀的段威。 “见过王爷!” 随着双方靠近,没了弓箭齐射的威胁,杨承武将李修扶到一边,收起虎头钩,表现诚意,“小人一时糊涂,愿意赔偿王府一切损失,只求王爷饶过我等,以后飞马堡上下唯镇西王府马首是瞻。” 王昱看着杨承武,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杨承武上前一步,王昱身后五人也同时上前一步。 杨承武尴尬一笑,然后便压低声音,“我上月去塞外贩马,得了消息,黑羌王向白羌王下聘,求取白羌王最爱的小女儿阿尔黛,据说白羌王已经同意了。” “黑羌白羌合流,灵武关若是没有防备,说不定就会被羌人攻破关隘,危及中原。”杨承武沉声说道。 赵山赵河眼神一跳,段威和公孙屹也是一惊。 这些年来白羌一直和中原交好,老老实实的做贸易,从不配合黑羌进攻关隘,所以镇西王府的防守压力是相对较轻的。 若是黑白两羌合流,势力顿时暴涨一倍,无论是暗中奇袭,还是合流攻击,对镇西王府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若是被他们攻破了关隘,那西北一地就真要遍地烽烟了。 “此事必须告知冯将军。”赵英杰低声道,“让他派人去白羌部落打探一番。” 杨承武接话说道,“此事在白羌内部也是机密,我是认识一个表哥在白羌王庭做工的人家,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王昱哼了一声,“既然这么机密,怎么不仅下人知道,就连下人的亲戚都知道了?” 杨承武一愣,似乎没想到王昱会这么问,急忙说道,“那人的表哥也是无意听到,将此事悄悄告诉他,并未大范围传开。 若是冯将军派人前去打探,万一做事不密被人发现,反而容易引起白羌的警惕,如果白羌暴起发难,定安军难免有损。” 赵英杰不忿道,“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杨承武点点头,“白羌容易打草惊蛇,可以去黑羌打探呀,若是黑羌王开始准备与白羌联姻结盟的事宜,不就可以证明了吗?” 虽然黑羌一直和镇西王府处在敌对状态,但该做的生意还是要做,除了黑羌王庭不可停留,金风关关隘不得停留之外,从来不阻拦双方贸易。 所以其实双方在对方的领地都有假借行商的间谍或密探,大方向的消息从来瞒不住。 赵英杰闻言一愣,发现杨承武说的貌似有道理。 杨承武眼神一转,继续说道,“小人出身养马之家,对养马也有些许心得,愿意为镇西马场养马做工,负荆请罪。 另外飞马堡近些年出塞外做生意,也对白羌部落有些了解,近些年白羌将王庭越迁越南,此时和灵武关不过二三百里。 若是王爷在黑羌探查到了黑白两羌合流的事,属意用兵,小人愿意当作向导,为王前驱,带着镇西军奔袭白羌!” 赵英杰等人面面相觑,发现杨承武说的貌似都很有道理。 感觉留着他对所有人都有好处,若不是知道王昱很理智而且自有主意,赵英杰都准备向王昱求情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昱身上,等待着他的答复。 杨承武脸上露出了融合卑微、坚定、忠诚、无畏的表情,仿佛是镇西王府最忠诚的走狗,最勇猛的鹰爪。 然后王昱就笑了,“如果我没看错,你那虎头钩不是单钩,而是双钩。” 杨承武心头一跳,挤出笑容,“王爷法眼无差,这本是小人的杀手锏,没想到被王爷一眼看破。” 王昱挑眉,“如此说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杨承武慨然点头,“当然。” 王昱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了。” 杨承武道,“小人知无不言!” 王昱突然问道,“是不是黑羌王向白羌王提亲,然后被拒绝了?” 杨承武闻言一愣,“什么?” 王昱再问,“你和黑羌王是什么关系,居然能让他做出假装联姻成功的假象?” 杨承武心头巨震,嘴角勉力扯出一丝笑容,“王爷您说什么,小人没有听懂。” 王昱点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石莫的第几个弟子?” 杨承武瞳孔骤缩,心中再无半点侥幸,手中虎头钩陡然一分为二,化为两道流光,上下翻飞,如同两头下山猛虎,直扑王昱。 段威大喝一声,斩马刀瞬间出鞘,直斩向双钩中心。 雄壮大汉同样反应神速,手中狼牙棒狂舞,拦在了斩马刀的前面。 赵山抖手打出飞刀,却被杨承武矮身躲过,双钩银光再闪,一拿王昱肩颈,一钩王昱腰肋。 赵河和公孙屹一左一右拦在了王昱身前,赵河一双肉掌抢进了双钩当中,直拿对方手腕,公孙屹手中则多了一条链子枪,化为一道银练,直射杨承武咽喉。 杨承武一钩拨开了链子枪,另一钩一拦一划,也截住了赵河双掌,整个人从两人中间钻出来,看向王昱的眼中满是杀意。 “好功夫!” 公孙屹轻喝一声,链子枪顺势一缠,缠住了刚刚脱离的虎头钩,另一边的赵河侧身擒拿,一只虎爪拿向杨承武腰眼。 赵河是王府暗卫中的头牌,公孙屹也是中原高手,当然不会让杨承武如此轻易摆脱。 但杨承武的反应也出乎他们预料,左手虎头钩任由公孙屹缠住,左手松开的同时顺势一挥,卷向右侧扑来的赵河,又将他拦了一拦。 虽然只是一个瞬间,但杨承武的确甩下了公孙屹和赵河,再次直面王昱。 “嗖——” 但赵山的飞刀又到了,与之同来的还有赵英杰的刀,夹风带火,刀风凛冽。 杨承武无奈,只能停下了脚步,拨开了飞刀,拦下了赵英杰的刀,但却又被赵河和公孙屹回身围在了中间。 而直到这时,他距离王昱还有五尺。 杨承武清楚看到了王昱眼中的调侃,不禁怒火万丈,“赵昱!依仗人多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与我单打独斗!” 王昱一脸不屑,“这不是江湖恩怨,这是两国交战,所以不用讲江湖规矩,再说了,率先破坏规矩偷袭的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再退一步说,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想跟我单打独斗,问过我五万大军、三千铁骑、王府禁卫和江湖朋友了吗?” 眼看杨承武哑口无言,王昱仿若无趣般的挥了挥手,“他没用了,不用留活口。” 杨承武又惊又怒又害怕,然后就听到身后一声惨叫,回头看去,却是段威已经一刀砍死了雄壮大汉,回身转向自己。 然后他就听王昱调侃说道,“这样吧,未免别人说我霸道,不给你机会,咱们就不说五万大军和三千铁骑的事情了,你只要是能打赢他们五人围攻,我就和你单打独斗。” 王昱看向杨承武,咧嘴笑道,“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第四十一章 救了一个女侠 杨承武死了,至死也没有和王昱交手。 被赵山一飞刀钉在了咽喉,杨承武临死前看向王昱的眼神透着怨毒和不解。 “昱哥儿,你是怎么看出他说谎,还看出他是石莫徒弟的?”赵英杰惊讶问道。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向王昱。 王昱指指被段威砍死的大汉,“这家伙一看就是典型的草原人。” 公孙屹摇头,“中原也有很多草原高手,北地就更多了。” 王昱点点头,“所以我只是试试他。” “啊?”公孙屹一脸懵逼的看向王昱。 王昱理所当然的道,“他身边是草原人,还用双钩,不想让咱们去白羌探查,我当然觉得他和黑羌石莫有关系,诈唬一下又不费事,没想到真诈出来了。” 众人:??? 虽然总觉得王昱行事有些草率,但他又能发现杨承武用的其实是双钩,还能敏锐察觉到他不想让镇西王府去白羌探查。 然后他们就看到王昱亲自上前,来到杨承武的身边开始摸尸。 众人:??? “又是什么都没有。”王昱叹了口气。 赵英杰知道王昱的习惯,急忙说道,“他今夜是来取马的,又不是暴露逃亡,当然不会将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等咱们将飞马堡扬了,肯定收获颇丰。” 王昱点点头,然后就看向瘫坐在地的李修。 “王爷!”李修翻身便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小人也是被杨承武武力逼迫,一时无奈才犯了糊涂,还请王爷饶命啊!” 王昱都笑了,“一时糊涂?” “正是!”李修急忙点头,“那杨承武用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小人这才无奈相从,还请王爷明鉴!” 就在这时,孙相和孙莲已经在两个王府禁卫的保护下来到了东门口,孙莲手中挥舞着一册账本,高声说道,“王爷,这就是李修的账本!” 看到孙莲手中的账本,李修瞳孔骤缩,下意识的全身紧绷,然后就瞥到赵山赵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顿时仿佛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瘫软在地。 王昱接过账本,就这火光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贩马所得之外,还记录着他给马场属下分钱的支出明细。 也就是说,马场中人谁勾结李修,全都在账本中记的明明白白。 王昱拍了拍账本,“所有人先回马场休息,封锁马场,所有人不得出入。” “是!” …… 第二天一早,王昱让赵山带着骑兵前去灭了飞马堡,自己在镇西马场处理后续事宜。 快刀斩乱麻,将李修和几个重要从犯尽数斩杀,其余从犯降职留用,最后以孙相为马场管事,提拔了几个不曾参与偷贩的马夫当副管从旁相助。 孙相连连拒绝,但是被王昱用孙莲为借口给堵了回去。 “马场管事的薪水比普通马夫高的多,你不想给孙莲攒一份嫁妆吗?”王昱笑问。 然后孙相就不说话了。 接着王昱又对赵英杰道,“回王府之后,请一位教书先生和一个记账先生来马场,教孙莲读书识字和算数。” “小事!”赵英杰表示记下了。 王昱看向孙相父女,“我以后就将马场交给你们父女了。” 孙相恨不得赌咒发誓,“王爷放心,如果有马场被偷出去一匹好马,意外死一匹病马,我孙相都提头来……” “用不着!用不着!”王昱急忙打断,“我还指望着你多给我养出几匹千里马呢,以后铁鹰骑纵横漠北,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 没想到来镇西马场挑马,却把整个镇西马场的高层都清洗了一遍。 但肉眼可见的被新提拔起来的副管全都年轻能干,纷纷表示铁鹰骑可以在今年替换一批相当精锐的战马。 不仅如此,他们还打掉了一个黑羌布置在关内的卧底势力,同时还判断出白羌将王庭南迁,只要镇西王府保持实力,白羌并无野心。 公孙屹感慨道,“杨承武那虎头钩分明是中原武学路数,没想到竟然是去草原拜了石莫为师。” 段威久在西北,知道内情,“石莫年轻时曾游历天下,不仅学了中原的功夫,还去雪域学了密宗绝学,方才修成一代宗师。” 赵英杰笑道,“所以石莫为了让他进入中原卧底,这才只教他中原路数,没有教他自己的武学精髓。” 赵河摇头,“你太高看他了,就算石莫教他精髓,他也得能学会才是,以我看来,他连石莫教他的中原路数,都没有学会。” 众人闻言大笑。 然后一道刺耳的尖叫便打断了众人的笑声,然后便是一个女子的轻喝和一个男子的狂笑。 众人立刻纵马,很快就转过了树林一角,看到了道上场景。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夫歪倒在地,脖颈扭曲,显然已经死了,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相貌美艳的女子正扶着车驾,满脸惊恐。 但战场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而是发生在马车旁边。 一个男子满脸笑容的击中了一个女子的肩膀,将她手中的长剑震飞,口中也喷出鲜血,然后五指如钩,撕破了胸前的衣服,露出一抹细腻。 女子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中了老爷的软骨散,你还想反抗?”男子哈哈笑着,“刚出山的小女侠还想学人行侠仗义?老爷今日便教你一个乖,行侠仗义,可是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男子一边说着,然后便是上前一抓,只听“撕拉”一声,又撕破了女子的裤子,露出了女子结实而有弹性的大腿。 但与此同时,他们都听到了马蹄声。 男子回头一看,就看到了背着七尺长刀的段威,不禁瞳孔一缩,怪叫一声,身形陡然纵起便跃入了旁边树林,一阵窸窣的响动之后,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刚刚还嚣张不已的男子,几个呼吸便逃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这一出戏,不仅众人愣住,就连马车上下的两女都愣住了。 “老段,他认识你?”公孙屹笑着调侃。 段威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不认识他。” 赵河笑道,“段家的斩马刀威震西北,稍有些经验的江湖人一见就知道,此人不想死,那自然只能跑了。” 众人说笑着来到近前,段威才发现车上的女子是自己的相识,“水仙姑娘?” 美艳女子正是彩凤阁的水仙姑娘。 “那这位是?”王昱看向侧倒在地的女子。 只见这女子身形高挑,虽然不如水仙美艳,但却带着一抹女子少有的英气,即便中了毒药,身受重伤,但面上也带着一股子野性和倔强。 特别是那双结实的大长腿,感觉可以夹死人。 “这位姑娘救了我!”水仙急忙说道。 徐昊翻身下马,将女子扶起,然后又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淡黄色的丹药递给她,“此乃五花解毒丸,善解百毒。” 那女子道了声谢,也不在意裸露的些许肌肤,只是取了丹药服下,自告姓名,“在下孟子晓,多谢兄台赠药。” 和孟子晓明艳美丽的眼神相对,徐昊不禁脸颊一红,移开了目光,“在下回春谷徐昊,姑娘不必客气,救死扶伤乃是我辈当为。” 就在徐昊救治孟子晓的功夫,水仙姑娘已经三言两句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须知青楼中竞争也很激烈,即便是头牌,除了保持自己的相貌身段之外,才艺也得推陈出新,否则金主难免会腻。 水仙今日休息,于是便叫了车夫出城踏青采风,想要新编一支乐舞。 结果刚刚走到此处,那男子就突然出现,一掌打死了车夫,要与水仙翻云覆雨。 “额……”听到这里,众人都有点无语。 水仙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大不了今日不收钱就是,没想到那男子没有看出她的职业。 当然还有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孟子晓姑娘。 就在男子杀了车夫,威逼水仙姑娘的时候,孟子晓从旁掠出,一剑刺向男子,只不过却被男子以逍遥散反制,又中了他一掌,受伤不轻。 然后便发生了众人刚刚赶到的一幕。 “幸亏几位来得及时,水仙残花败柳之身,若是连累孟姑娘遭劫,却是小女子的错处。”水仙连声说道。 “和你没关系!”孟子晓摆摆手,豪爽说道,“青楼中的姑娘也讲究个明码标价,他这算是想吃白食,我照样要教训他!” 众人闻言都笑,这位孟姑娘武功虽然一般,但性格确实爽利。 于是将孟子晓扶入车驾,徐昊充当车夫,众人便一起回了陇山城。 先将水仙姑娘送回彩凤阁,然后王昱便问孟子晓住哪里。 孟子晓尴尬一笑,顾左右而言他,“多谢王爷相送,我便也在此下车,自己回去就是。” 众人都不是傻子,赵英杰问道,“你是不是荷包被偷了?” 孟子晓不由一滞,徐昊突然道,“你此时内伤未愈,若是再被那人寻到只怕不妙,要么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要么……就和我们一同去段家做客如何?” 提到安全的地方,众人不由看向王昱,王昱便邀请道,“不如请姑娘去我镇西王府做客几日,待伤势痊愈,再继续行侠江湖?” 孟子晓看向王昱的眼神绽亮,洒脱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啦!” 徐昊闻言,神情一暗。 第四十二章 冰山流火,水火相济 王昱出门一趟,就带回来一个女人的消息,又在王府传开了。 如果是之前的袁霏霏半毁容,还没什么闲话的话,这次的孟子晓就不一样了。 身形高挑,一双修长结实的长腿就连女人都羡慕不已。 英姿飒爽,那难得的英气混合着女性的明媚,简直就是对男人的大杀器。 …… “怎么你也这么八卦?”王昱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眼神一闪,“芊芊也找你打听了?” 李云岫旁边的紫菱两手叉腰,嘟着嘴道,“又来一个狐狸精。” 王昱都气笑了,“你们一个个守身如玉,还来管我?” “我才没想着管你。”李云岫淡然摇头,一本正经的道,“只不过此女来历不详,还需打听清楚,若是魔教妖女假意潜伏,你小心被吸干。” 王昱,“……” 你怕是不知道,已经有个魔教妖女潜伏进来了。 “你不会吃醋了吧?”王昱挑眉笑道。 “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李云岫不答,只是哼了一声,“我来试试她。” “怎么试?” “我已经安排下人准备晚宴。” “如果试出来她没问题,我是不是就可以睡她了?”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李云岫拿起一本书就扔向了王昱,“你武学天赋这么强,怎么不多花点心思在武功上?” 王昱接过书册,哈哈一笑,一边离开一边回头冲着李云岫眨眨眼,“等我武功什么时候练到比你强了,什么时候就来睡你。” 李云岫芳心一跳,啐了一口,“想得美,等你练到比我强了再说吧!” 待王昱离开,李云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防紫菱在旁问道,“夫人,你应该打不过毒手韦陀吧,老爷的武功是不是已经比你高了?” 李云岫瞪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另一边,王昱刚刚离开后殿,剿灭飞马堡的赵山就回来复命了,同时还带来了缴获。 赵山汇报道,“我们当日突袭了飞马堡,里面果然还藏的有黑羌人,我们将黑羌人尽数杀死,其余人手都送了官府。 飞马堡计有良驹三百,已经都送去了镇西马场,另外还有金银若干,除了赏赐骑兵兄弟们的,其余已经交割王府内库。 在杨承武的书房里,我搜到了他和黑羌部的来往信件,他果然是石莫的五弟子,在关内建立飞马堡就是为了打探情报,必要时从后偷袭灵武关。 他从镇西马场偷贩马匹,很多也悄悄送回了黑羌部落,咱们镇西马场的宝马精心喂养,无论体力耐力都在黑羌的战马之上。” “哦,对了,还有这个!” 赵山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双手递给王昱,同时还有一封信。 “我还搜出来了一瓶丹药,按照书信中所说,这是石莫根据雪域密宗所传,采用虫草和雪里红炼制的雪灵丹,益气增功,一瓶六颗,杨承武只吃了一颗,还剩五颗。” 王昱眼神一亮,接过瓷瓶后拔开闻了闻,果然是一股药香。 赵山知道王昱对赵嵘买大补药物的交代,也见过他二话不说服用雪莲玉髓丹的情形,但他还是忍不住劝道,“要不要让府中的大夫看一看?” “我自己去就行。”王昱敷衍摇头,然后将瓷瓶收起。 赵山,“……” 待赵山告辞离开,王昱二话不说,就取了一枚吞服。 一股暖流过后,龟甲闪烁片刻,这枚雪灵丹的药力就被吸收殆尽。 王昱咂咂嘴,颇为失望的摇摇头,“药效一般。” 这雪灵丹的药效虽然不能说聊胜于无,但也不比赵嵘买下的百年老参和黄精高多少,别说和雪莲玉髓丹比了,比小还丹都差远了。 然后他就一颗接一颗的将五枚丹药全吃了。 随着王昱修为越来越高,资质越来越好,想要继续提升经脉承受力和资质禀赋,需要的能量也越来越多了。 他也越来越明白所谓天赋的分量,除了悟性之外,根骨也非常重要。 这就是为什么方少白年纪轻轻就能晋升先天,但有些人也许一辈子都抵达不了先天门槛。 无他,天生经脉宽阔,再加上悟性高绝,修炼起来自然一日千里。 王昱当然不属于这种人,但他有挂! 他能嗑到比方少白经脉更宽的程度! 当然了,因为身体是物质的存在,所以每次提升都有其极限,没有办法让王昱一步登天,所以王昱这次在将经脉拓展到暂时可以承受的极限后,便将剩余的能量都给了《冰山流泉》。 一幅幅内力运行图在王昱脑海中闪烁,与此同时还有相对应的琴艺指法和音攻技法。 《冰山流泉》一共分为三层,最后还有一篇先天感悟。 在龟甲的推衍下,三层都做出了微调,并且调整为四层,最后的先天感悟则因为能量不足,暂时停滞。 只是短短一刻钟,王昱的《冰山流泉》便已入门,练成了第一层。 内力从足少阴经和足太阳经贯通上下,一股带着凉意的真气在体内游走,与走足少阳经和足厥阴经的《流火返照》形成了明显差异。 与此同时,《流火返照》似乎也根据《冰山流泉》做出了一点调整,两股内力一为火一为冰,竟然毫不影响,各自循环,然后将修成的内力统一储存在丹田里。 也许是经过了龟甲的推衍完善,这两股内力在丹田中一点都不冲突,完全适合自己,甚至可以互相转化、融合,形成一种水火相济的内力。 虽然《冰山流泉》此时的进度比《流火返照》相差甚远,但却没有一点被压制的感觉,反而促进了《流火返照》的运行速度。 也就是说,随着《冰山流泉》继续进展,两种内功反而会相互促进! 王昱试了试,想用火就用火,想用冰就用冰,想要轮着用冰火两重天也不是不行! 王昱的眼睛都亮了,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适合的内功,同时自己体内经脉够用,那自己就能多套内功同时修炼。 “可惜了,体内只有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王昱忍不住叹息。 …… 五月二十,仲夏,月夜,风中带火。 李云岫在红柳园安排了晚宴,请孟子晓宴饮,王昱、赵英杰、袁霏霏作陪,芊芊不请自来。 芊芊浅笑轻语,“姐姐摆宴,如何不叫妹妹?” 李云岫微微一笑,“因为我知道妹妹会来的。” 芊芊眉梢轻扬,这才发现李云岫早已准备了自己的位置,就在王昱旁边。 “还是姐姐懂我。”芊芊轻轻道了声谢,然后便安坐在王昱一侧,打量着同样刚刚走进大厅的孟子晓。 李云岫在看孟子晓的手,芊芊则看向孟子晓的腿。 孟子晓的手修长而优雅,孟子晓的腿结实而有力。 孟子晓同样打量着坐在王昱两侧的李云岫和芊芊,抱拳一礼,“见过两位王妃!” 李云岫伸手虚引,“请坐。” 孟子晓安坐,赵英杰拉着袁霏霏坐到了另外一侧。 众人举杯共饮一杯,李云岫拿起筷子,为孟子晓夹了一块羊肉,“听孟姑娘的口音,似乎是临川府人?” 孟子晓摇头,“我是山阳府人氏,不过山阳府和临川府毗邻,口音听起来的确相似。” 临川府在凤鸣府南方,与凤鸣府隔大河相望,山阳府又在临川府南方,但却属于川西道——蜀地的范围了。 “蜀地出剑侠,孟姑娘也练剑法,可是几大剑派的传人?”李云岫再问道。 孟子晓再摇头,“我没这个福分,不过我祖上和青阳派有些关系,得传了青阳派的白龙剑法,不过历代变化之后,又有了些许不同。” 青阳派,七大剑派之一,祖师出自道家,剑法中正平和,五大剑法取意五行,据说练到圆满后五行归元,天下无敌。 嗯,后半段再强调一遍,是据说。 芊芊突然插话,“孟姑娘为何到陇山府来?” 孟子晓眼神一亮,“当然是磨练剑法,祁山巨寇坐断商路,西域马匪横行无忌,还有漠北草原高手不时南下,都是硬茬子,正是我在生死之间磨炼剑法的好地方!” 芊芊幽幽说道,“孟姑娘这么漂亮,跑到西北找这些几乎没见过女人的男人堆里打滚,就不怕一不小心被制,后果难料吗?” 孟子晓神色一正,“难道我在中原落于贼手,就能幸免于难吗?” 李云岫眸中星光暗藏,面上露出一抹赞赏,“孟姑娘心思通透。” 芊芊深深的看了孟子晓一眼,吃吃笑道,“我就不如孟姑娘胆子大,若是没有昱哥哥在身边,我是哪里都不敢去的。” 李云岫斜了芊芊一眼,“若是夫君北上草原,难道你还能跟去吗?” “伺候昱哥哥饮食起居,如何不可?”芊芊理所当然的道,“你能主持王府政务,我为何不能参与王府军务?” 李云岫两眼一眯,寒光闪烁。 芊芊娇俏一笑,轻轻挽住了王昱的胳膊。 王昱左右看了看,不是说试试孟子晓吗?怎么三两句后又互相怼上了? …… 晚宴过后,王昱亲自送几人离开,孟子晓走了两步,回头看向王昱,眨眼笑道,“赵王爷,我怎么感觉你日子不太好过呀?” 王昱脸色一正,“不,这样才热闹!” 孟子晓忍俊不禁,摇头失笑,明媚中突然显露一丝妩媚,“我不信!” 第四十三章 李云岫和芊芊难得达成了一致 送走了众人,王昱回到红柳园,就看到李云岫依然在自斟自饮。 她今天夜里喝了不少酒,但面上却不见红晕,反而两眼越来越亮,此时似笑非笑的看向王昱。 王昱一本正经的道,“试完了吧?是不是没什么问题?” 李云岫嘴角一弯,然后对王昱道,“另外香水工坊在春天时便采购了足够的花瓣,此时早已开工生产,估计一年能赚二十万两银子,补充王府内库。 冶铁工坊也已经建好了五座高炉,除了供给军需,已经开始生产铁锅、菜刀、农具等,我已经嘱咐人手加大陇山铁矿的开采,还有继续寻找其他矿山。” 说到这里,李云岫看向王昱,突然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赚钱的点子?” 王昱有些发愣,“怎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了?” 李云岫淡淡的道,“因为孟子晓没什么好聊的。” 王昱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并不单纯。”李云岫扯出一丝嗤笑,“她所有的回答都太快了,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对答如流,眼神耿直,没有丝毫破绽。” “没有破绽也不行?”王昱问道。 “没有破绽,本就是最大的破绽。”李云岫淡淡的道,“既然我已经知道她别有目的,那还有什么可聊的呢?” 王昱摇头,“我觉得你有点鸡蛋里头挑骨头了。” 李云岫抬头,“要不要赌一局?” “赌什么?” “我赢了,你就休了芊芊。” “咳咳咳!”王昱干笑两声,“我们还是聊其他赚钱的点子吧,话说王府不是不缺钱吗,你怎么又想要赚钱了。” 李云岫深深的看了王昱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王昱指指自己,“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发现了飞马堡,还发现了黑羌王提亲不成的事。” 李云岫道,“黑羌王向白羌提亲,说明他想联合白羌,草原生活不易,养不了太多人,他联合白羌的唯一目的,就是想南下用兵。 如今虽然提亲不成,但并不意味着黑羌熄了南下的心思,石莫作为黑羌第一高手,麾下两个弟子一个在前线猎杀我方游骑,一个进入关内卧底准备扰乱后方,可见其狼子野心。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对方既然做了这么多布置,就不可能毫无动静,他们可能已经在为南下做准备了。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也要准备起来,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饷自然也要多多益善,用作激励士气的赏钱,阵亡将士的抚恤,甚至出击漠北的后勤。 王府如今的银钱,防守有余,进取不足,当年赵峥所谓的横扫漠北,其实也就带了三千骑兵,五万战兵依然留在西北,不敢擅动。 我们若想解决黑羌的威胁,三千骑兵自然不够,要么继续扩充骑兵,要么步兵也要深入草原,这些都需要钱。” 王昱眨眨眼,“那这也是我的功劳吧?无论是制造香水和高炉,还是发现杨承武。” 李云岫点头,“对呀,就是因为你,我才发现了黑羌的谋算,我没说不是你的功劳。” 王昱再问道,“那我都有这么多功劳了,怎么赚钱的问题,你怎么还是问我?” “那不是能者多劳嘛。”李云岫的声音就软了下来,“我觉得你还有很多本事没有拿出来,这样既能救西北百姓,也能壮大镇西王府,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云岫从最开始只是将王昱当做一个傀儡工具人,到逐渐发现他的冷静、果决、机敏,已经将他当做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 但从他做出香水和高炉,又到他一剑杀了韦宏刚,李云岫才发现他竟然连赚钱都精通,甚至还是一个武学天才! 李云岫越看王昱,越感觉他是一个宝藏,有时候想想他和赵昱长的一模一样,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若将他放在朝堂,是否也能出将入相? 时至今日,李云岫再看王昱,感觉他除了总是和芊芊混在一起,又不时想要睡自己之外,几乎都没什么缺点了。 但李云岫的变化,王昱当然不知道,眼看她语气变软,反而让王昱吓了一跳,警惕的看向李云岫,“你想干什么?” 李云岫翻了王昱一眼,“我想让你赚钱,还想让你休了芊芊。” “芊芊又惹你了?”王昱笑问。 “她惹我还少了?”李云岫深深的吸了口气,“也不知道她最近又想到了哪一出,突然想要插手王府事务。” 李云岫摇头说道,“这和她的性格不符,按理说她应该全心依附你,然后依靠你下令把我赶出去的,而不是退而求其次和我斗。 这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芊芊虽然无能,但也不至于没有这点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奸猾却愚笨之徒给她灌了迷魂汤。” 王昱嘴角抽了抽,提醒她道,“奸猾和愚笨是反义词。” 李云岫哼了一声,“目光短浅,见利忘义之辈,只会玩点小聪明,倒的确和芊芊那心机深沉、口蜜腹剑之辈挺配的。” 王昱保持微笑,礼貌告辞。 …… “昱哥哥,李云岫说咱们俩特别般配,要不你就把她休了吧,正好让她成全咱们两个。” 王昱一出红柳园,芊芊就鬼一样的出现在自己身边,伸手挽住了自己的胳膊,轻轻摇了摇,撒娇说道,“然后咱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 “你全听到了?”王昱问道。 芊芊点点头,“昱哥哥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把李云岫这种满脑子争斗算计、吃里扒外的老女人的话放在心上的。 等她什么时候对镇西王府没用了,你也把她玩腻了,我就把她杀了。” 王昱,“……” “她才比你大三岁。” “她竟比我大三岁?” 王昱感觉有点心累,主动换了话题,“《万流归源》找到了吗?找到了能不能给我看看?” “没有。”芊芊摇头,“我都快把主院翻遍了,也没有发现暗室或者暗格,就剩掘地三尺了。” “难道他没有把秘籍放在主院里?”王昱问道。 “我连前后殿和东西两个书房也都找了,没有找到。”芊芊看向王昱,“你们审问赵昱时,没有问到他和他爹之间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地方吗?” 王昱不答反问,“你进府时,我爹还活着呢,你怎么没问他?” “《万流归源》的消息,他连赵嵘都没告诉,又怎能告诉我?” 芊芊嬉笑道,“更何况他好歹也是先天宗师,能骗过他进府已经是极限了,若还找他打听《万流归源》,那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那怎么办?”王昱摊摊手,“难道真把王府掘地三尺?” “算了,慢慢找吧。”芊芊摇头,然后扬眉笑道,“等我找到了,你若是想看,就得先把李云岫休了!” 王昱无语,“我刚刚才拒绝了她。” 芊芊点点头,吃吃笑道,“你幸亏没答应她,否则你就输定了。” “你也觉得没有破绽就是破绽?”王昱问道。 “不,我是觉得她脾气太好了。”芊芊嘴角带出一抹嘲讽,“刚刚我都那么挤兑她,拿女子名节出来说事,她不仅不反驳,反而还趁机邀名!” “就她刚才的表现,要么就是一个心胸豁达、豪爽不羁之辈,要么就是一个心机深沉,演技过人的女人。” 芊芊看向王昱,“你相信这个世上有心胸豁达、豪爽不羁的女人吗?” 王昱,“……” 这话他没法回答,所以芊芊替他回答了,“这世上没有心胸豁达的女人,就像世上没有不好色的男人一样。” 王昱正色道,“多谢理解。” “所以她的一切都是演出来的,而且演技拙劣。”芊芊冷笑道。 王昱不禁替孟子晓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是真没看出孟子晓有问题,一来他们救下孟子晓纯属意外,他们若不出现,孟子晓就要被当街爆衣了,二来孟子晓也是真中毒真受伤,绝不是假的。 但女人容易骗过男人,却绝对骗不过身为同类的女人,特别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状元,还有一个演技过人的魔教妖女。 现在王昱相信孟子晓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豪爽和单纯,但若说她是故意接近自己,王昱也很难相信。 “难道她中毒受伤也是故意的?”王昱问道,“要是徐昊没有拿出丹药怎么办?” “软骨散又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找个大夫或者将养些日子就好了。”芊芊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被她的两条腿把脑袋夹坏了,居然还在替她说话?”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王昱果断否认。 芊芊笑道,“不如我们也赌一局?” “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就让李云岫给我端茶递水,伏低做小。”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赌性这么大?”王昱轻轻挣脱了芊芊的胳膊,然后漫步走向主屋,“我再继续找找《万流归源》吧。” 芊芊哼了一声,身形一退,飘然而去。 第四十四章 夏日饮冰 接下来的几天,王昱又忙碌了起来,白日间难得在王府现身,而是又召集了一批工匠,整日在王府工坊中捣鼓着什么。 李云岫派人询问,只知道王昱弄了很多沙子,还有些碱、石灰之类的东西,似乎在烧制类似于瓷器之类的东西。 “但瓷器用的不是黏土吗?多在江南,难道西北也有可供瓷器制作的黏土?” “不知道,听说王爷实验失败了几次,但那些残次品都被敲碎了掩埋,除了那些工匠,没人知道王爷究竟想做什么。” 王昱自己不说,别人也不敢问。 于是李云岫也不问了,但她知道王昱正在制作某种新东西,“若是能用西北的土,制作出堪比江南的名瓷……” 西北也不是没有陶器瓷器,但品质比之江南名瓷那是天差地远。 如果王昱只是制作普通陶瓷,没必要亲自去工坊试验,必然是有类似于鲜花精油和高炉之类的发明,才值得他亲自出手。 想想香水工坊的利润,又想想冶铁工坊连绵不绝出产的刀剑盔甲,李云岫也不禁期待了起来。 …… 这一日,李云岫正在期待王昱的好消息,就看到王昱在后花园搬了个躺椅休息,躺椅旁放了一个木桶,木桶中放着从地窖中取出的冰块,冰块上放着几个西瓜。 “成功了?”李云岫眼神一亮。 “没,失败太多次了,休息休息。”王昱慵懒的道。 白激动一场,李云岫也不失望,而是坐在了王昱身边,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你究竟想做什么东西,是瓷器吗?” “不是。”王昱摇头,“还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等真做出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李云岫微微一笑,她自然不是沉不住气的女人,而是亲自在木桶里挑了挑,挑了一个冰镇到位的西瓜,拿到桌上,用刀切开。 “滋啦——哚哚哚——” 毕竟是练武之人,李云岫手中西瓜刀飞速剁下,将两个人头大小的西瓜切成了巴掌大小的月牙,然后拿起一块递给王昱。 王昱接过,吃了一口。 李云岫坐到一边,也拿着一牙,小口吃着,“西北的西瓜,就是比中原的甜。” “还行吧。”王昱点点头,虽然这西瓜也经过数百年培育,水润砂甜,但比之现代的8424和麒麟等等,还是有差距的。 李云岫闻言一笑,心想王昱是越来越有镇西王的派头了。 紧接着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靠近,却是赵英杰和袁霏霏走了过来,看到王昱时眼前一亮,“昱哥儿,今天怎么有空?” 王昱随手拿了一牙西瓜扔向赵英杰,“合着我在你眼里只能忙着?” 赵英杰伸手接过,嘿嘿笑着,“你整天在工坊待着,就连青楼都不去,今日突然出现在这儿,我当然好奇。” 赵英杰来到两人身边,给袁霏霏也拿了一牙西瓜,然后就准备离开,不想打扰王昱和李云岫的二人世界。 然后他们就看到芊芊和孟子晓随口说笑着联袂而来。 赵英杰眼角一跳,拉着袁霏霏就加快了脚步,但他刚加速两步,就听到王昱留客,“今日天气炎热,这里西瓜也多,你和霏霏都坐下休息休息,多吃几块。” 赵英杰和袁霏霏无奈对视一眼,便坐在一边。 与此同时,芊芊和孟子晓也来到了近前,“哎呦,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人还挺齐的?” 孟子晓扬眉笑道,“赵兄好享受!” 王昱指指木桶中足足三四个大西瓜,“这都是最有经验的瓜农挑出来的,今日天气炎热,大家吃瓜解暑。”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孟子晓毫不客气的坐在王昱不远,一双大长腿平直伸着,然后拿起一牙西瓜便吃。 李云岫瞥了芊芊一眼,芊芊回以一笑,“没想到姐姐的刀工也很厉害呢,这些西瓜大小都一模一样。” 李云岫同样一笑,“还是妹妹性格好,代王爷招待孟姑娘,没有怠慢。” 桌上的西瓜虽然大小差不多,但远不到一模一样的程度,芊芊这是嘲讽李云岫武功不行,李云岫看出孟子晓别有用心,却见芊芊和她说笑而来,这是嘲讽芊芊识人不明。 严格说起来,这局是李云岫落在下风,因为她不知道芊芊的身份和演技,此非战之罪。 “孟姑娘伤势恢复的如何了?”李云岫问道。 “多谢王妃挂念,已经恢复大半,不影响动手了。”孟子晓吃了一牙西瓜,看向王昱,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听说赵兄一剑诛韦陀,剑法深得老王爷真传,小妹想领教一番。” 这几日,王昱虽然在工坊试验,但早晚都在,和孟子晓也每日见面,闲聊片刻,熟悉后互相的称呼也变了。 王昱笑道,“我爹练的是刀法。” “啊?是吗?”孟子晓闻言一愣,然后也不尴尬,只是笑道,“那赵兄就更厉害了。” 李云岫嘴角含笑,眼眸深邃,芊芊笑靥如花,眼波如水。 “你这夸的我不比都不行了,那就比试比试,出一身汗再吃冰镇西瓜,感觉更好!”王昱长身而起,随便挥了挥手,“两柄剑!” 下一刻,两柄连鞘长剑便从不远处破空而来。 赵英杰腾空而起,伸手捞过,落地后便将两柄剑交到王昱和孟子晓的手里。 芊芊举起小拳头,“昱哥哥小心些,别伤了晓姐。” 李云岫轻轻鼓掌,“正好欣赏蜀中剑侠绝技。” 看到王昱已经拔剑,孟子晓道了一声“献丑”,便也伸手拔剑,挽了个剑花之后,手中长剑便连连颤动,直指王昱肩头。 王昱剑尖一点,剑刃便斜架而上,两剑相交,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孟子晓和王昱对视一眼,明媚一笑,然后剑出如风,一柄长剑被她舞出了一团剑影,凛冽的剑风锋锐犀利,仿佛一条白龙出海,显露獠牙。 王昱施展残阳七式,攻中带守,守中藏攻,与孟子晓斗的有来有回。 芊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场中,既激动又担心。 李云岫两眼微眯,轻声点评,“的确有青阳派白龙剑法的影子,但又并不相同,虽然更加繁复了些许,但圆转处却又不及。” 赵英杰在旁问道,“王妃见过白龙剑法?” 李云岫点头,“京畿之地,多有各派弟子行走,我见过青阳派的白龙剑法和青龙剑法,一者凌厉锋锐,一者轻巧雅致。” “凌厉锋锐?”赵英杰问道,“比太华派剑法如何?” 太华山雄阔壮丽,天下奇险,太华派剑法同样也以奇险凌厉著称。 李云岫想了想,“青阳派以五行剑法著称,太华派却以奇险闻名,想来是太华派剑法更加凌厉一些的。” 旁边的芊芊撇撇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另一边,孟子晓和王昱则越比越默契。 两人只是比武,又不是决斗,所以只施展剑法,并未催动内力,王昱的残阳七式固然不凡,但孟子晓的白龙剑法也是天下名剑,两人只比剑法,却是难分胜负。 两人各自将剑路施展一遍之后,比剑途中眼神交汇,便已领会对方下一剑会如何应对,长剑舞动间身影交错,竟有一种舞蹈般的美感,仿佛早就经过了多次演绎,默契十足。 孟子晓越打越舒服,王昱心情也很愉悦。 李云岫的笑容逐渐收敛,芊芊的脸色也略微一僵。 “叮!” 一声轻响,孟子晓跳出战圈,用手在脸旁扇了扇,驱散鬓边流下的汗水和腾腾热气,“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牵动伤势了。” 王昱将长剑入鞘,又拿起一牙西瓜躺进了椅子里,“嗯,果然这时候吃西瓜最舒服!” 孟子晓同样拿了牙西瓜,称赞道,“赵兄的剑法比我厉害多了,感觉和你切磋片刻,我的剑法都长进了!” “客气!”王昱哈哈笑道,“我也很久没遇到可以和我切磋练习的剑法高手了,咱们之后可以多多比试!” “好啊!”孟子晓爽快应下。 李云岫的笑容越发温柔,芊芊也笑的越发欢快。 但赵英杰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对,眼看西瓜快吃完了,立刻又从木桶中捞了一个出来,拿起西瓜刀就是一阵剁剁剁。 “好刀法!”孟子晓称赞道。 赵英杰咧咧嘴,袁霏霏突然出声,“我给大家奏一曲吧。” 芊芊拍手笑道,“夏日听冰,确实惬意!” 王昱和李云岫自然不会反对,片刻后便有一个仆役捧来了冰泉鸣,送到袁霏霏手中。 “铮——铮——” 琴音奏响,冰山流泉,仿佛在炎炎夏日之下突然浮起一座冰山,众人闭目倾听,口中还有冰镇西瓜做配,的确有一种夏日饮冰的感觉。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李云岫笑赞,“霏霏的琴艺又精进了。” 袁霏霏莞尔笑道,“大仇得报,又有王爷开解,心思一松,的确略有进步。” 王昱搓搓手,突然站起来,“我最近也开始学琴了,待我也弹奏一曲。” 众人闻言一愣。 只有芊芊眼眸一闪,想到他们当日出行巡关,王昱在看《琴谱入门》和《冰山流泉》的事。 李云岫也是心中好奇,在他想来,王昱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如今突然要弹琴献艺,莫不是偷偷练习了好久,今日正好一鸣惊人? 袁霏霏自然让位,然后王昱便坐在了矮桌前,手抚这把天下名琴,姿势有模有样,仿若名家。 在众人期待好奇的目光下,杀猪般的“噔噔”声就在小院响起…… 第四十五章 来自孟子晓的隐隐诱惑 “意外!意外!这不是我的真实水平!” 王昱目送众人忍笑离去,尴尬不已。 真的是意外,他高估了龟甲推衍反馈,自己也成功学会,但却在没有经过练习的情况下就直接施展出来的效果。 他在推衍《冰山流泉》时,同时也学会了琴艺指法,双手十指变得越发灵巧有力,虽然还不会擒拿指法之类,但认穴点穴都比之前更快更准更有利了。 但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他才自信的认为自己可以毫无阻碍的弹奏出一首好曲子。 然后他就翻车了。 “果然,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王昱无奈摇头,然后便吩咐人手去王府内库给自己找张琴来。 至于今天剩下的时间怎么打发…… 王昱把木桶中剩下的一个西瓜拿起,冲着不远处一个仆役道,“去厨房给我拿个勺子!” 吃西瓜,当然要用勺擓着吃! …… 接下来几天,虽然王昱依然是白天不在,但每天早上,都会有“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声将众人吵醒,每天晚上,则有“铮铮噔噔”的初学者琴音令人难以入睡。 袁霏霏想要和王昱交流,但被他婉拒。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没有几天时间,晚上的琴音便逐渐清脆流畅起来,不仅可以完整的弹出一首曲子,甚至还挺好听。 住在西侧陇月楼的赵英杰翻了个身,松了口气,“终于能助眠了。” 李云岫坐在红柳园中乘凉,对身边伺候的紫菱笑道,“这家伙其实是个天才。” 芊芊在鸿雁阁中倚窗俏立,视线越过主院围墙,停在安坐院中抚琴的男子,两眼娇中带笑,“还有模有样的。” 袁霏霏和孟子晓都被安排在迎风阁内,此时袁霏霏在感慨王昱学琴之快,孟子晓则配合着琴音舞剑,月光如洗,剑光如练。 …… 这一日清晨,王昱再跟孟子晓一起活动了身子,练剑完毕。 天气本就炎热,王昱也没练到寒暑不侵的境界,此时出了一身汗,招呼下人捧来水盆和湿毛巾。 另一边,孟子晓也是同样,拿着毛巾擦了擦汗,又扬起修长的脖颈,擦拭时连带着露出了一抹精致细腻的锁骨,甚至还有一抹弯弯的弧度。 “赵兄的日子真惬意,我以前在蜀中练剑时,可没有这等享受。” “你若愿意,王府随你住多久。” “那可不行,我到西北是来磨练剑法的,可不是来享受的,更何况两位王妃斗法,这气氛我可承受不住。” 说到这里,孟子晓看向王昱,好奇问道,“赵兄还没有和两位王妃圆房吗?” 王昱正色说道,“家父新丧,我要守孝。” 孟子晓了然,拍拍王昱的肩膀,“血气方刚的年纪,委屈你了。” 王昱:??? 孟子晓忍着笑意,回身就走,留给王昱一个妖娆的背影。 王昱随后跟上。 孟子晓侧身回眸,“赵兄不去工坊吗?” 王昱摇头,“今日休息,我找霏霏有事。” “袁姑娘?”孟子晓闻言一愣,好奇问道,“找她什么事?” 王昱回道,“她是用琴的大行家,我准备让她陪我出门去买把琴,我现在这把琴的音色一般。” 王府内库中存有乐器,乃是为了请戏班乐师表演时可能发生的意外准备,品质只是一般,即便是王昱这种初学者也能分出来它和冰泉鸣之间的差距。 他倒也没想过能买到一把如冰泉鸣一般的好琴,但至少品质要过关。 两人随口说着,便来到了迎风阁门口,正好遇到赵英杰正在和袁霏霏说话。 王昱说了来意,袁霏霏自然满口答应,赵英杰也要去,而且立刻安排了赵山赵河在暗中保护。 孟子晓笑道,“我也无事,便一起去吧。” 王昱自无不可,于是此次出行就变成了四个人。 众人来到东市,这里有好几家乐器行,有西域诸国在此卖西方乐器的,也有本地商人卖当地廉价乐器的,还有中原大商卖名贵乐器的。 王昱挑选的当然是第三种。 雅韵斋。 众人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中年人迈步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消瘦的汉子。 “王管事?” 此人还是熟人,当日王昱来东市逛街,购买香水时曾经有一面之缘,乃是江南王家派驻在陇山府的管事,当日还曾表现善意,让了镇西王府几瓶香水。 “赵管事?” 王管事当然也是认识赵英杰的,且当日一见也认识了王昱,此时并无多人在场,王管事便毫无顾忌的上前见礼,“见过镇西王!” 王昱点点头,抬头看向雅韵斋的招牌,“这是王家的生意?” 王管事点点头,“可是王爷要买乐器?” “我想买一把琴,一支箫。”王昱道。 虽然《冰山流泉》是一首琴曲,但音攻法门却并非严格限定在琴上,王昱决定之后再学学箫,平日出行,带一根箫总比背一把琴轻松。 王管事略显诧异,江南王家消息灵通,他作为陇山府的管事,自然也对镇西王府多有了解,可没有听说赵昱会弹琴吹箫。 但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当日跟在孤桐紫玉身边的那个女子,不禁心头一跳,浮想联翩。 镇西王和孤桐紫玉搭上线了? 王管事心思电转,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笑着引众人进店,“鄙店内的乐器都是江南名家制作,放眼陇山府各铺,都没有比鄙店更好的乐器了。” 王家在陇山府当然并不只有这一家店,王管事此来本是例行巡查,掌管和店伙看到王管事去而复返,本在疑惑,然后就见他吩咐掌柜将店内最好的琴箫呈上。 片刻后,三把琴,五支箫,尽数摆在了柜台上。 王昱看向袁霏霏,袁霏霏带着面纱,但还是露出一丝笑容,上前一步便开始试琴试箫。 “铮——铮——” “呜——呜——” 片刻之后,袁霏霏便挑出了一把琴和一支箫,“此琴音色清亮,余音悠远,正适合弹奏《冰山流泉》,还有这支洞箫,用的是三江玉竹,品质最好。” 掌柜的连声称赞,“姑娘是行家,这琴用的是大梁桐木,相比其他木材,音色的确清亮一些,而且三江玉竹质地紧密,也是洞箫的好材料。” 袁霏霏亲自认证,王昱便让掌柜的将琴箫打包结账。 王管事上前一步,“王爷年初继任,我们不曾献礼恭贺,如今王爷亲临,这一琴一箫,便当做我王家的贺仪,还请王爷笑纳。” 王昱两眼一眯,淡淡的道,“贺仪是贺仪,生意是生意,普天下还没有把生意当贺仪的道理,王管事,你说可对?” 王管事心头一跳,立刻应下,“王爷说的是,是在下孟浪了。” 王昱摆摆手,赵英杰就送上了一张银票,拿回琴箫。 …… 众人离开雅韵斋,就听赵英杰嬉笑着道,“这贼管事挺精明,昱哥儿继任时不曾送礼,如今还想补上,不就是想从工坊里多拿些香水吗,真是狗肉上不得席面。”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身穿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男女迎面走来,步履急促,一不小心就和正在扭头说话的赵英杰侧面相撞。 赵英杰反手拍掌,对面男子也是反应极快,伸手一抓,便拿到了赵英杰手腕。 赵英杰一惊,内力运转,手腕翻转,就从对方掌中脱出,那男子也是一惊,退出两步,抬眼看向赵英杰。 看到赵英杰眼神中的惊讶和警惕,那男子反而松了口气,急忙抱拳,“我们兄妹走路急了,抱歉抱歉,还望兄台海涵。” 赵英杰点点头,“以后走路小心点。” “一定一定!”男子急忙点头,拉着小妹就走。 但他们刚一动作,然后就见对面众人中有个长腿女子轻喝一声,“哪里走?” “呛——” 孟子晓长剑出鞘,身形飞掠,直刺男女身后不远处。 那对男女吓了一跳,然后就看身后一人陡然飞掠,同时嘴里还不干不净,“又是你这个雏儿,整日坏老爷好事!” “是那个采花贼?”袁英杰看到那人面容,正是当日他们从镇西马场回来时,遇到的那个想要劫持水仙姑娘,又放倒了孟子晓的采花贼。 孟子晓长剑点出三道剑影,那男子眼看这方人多,根本不敢迎敌,身形一跃就跳过了道旁一排房屋,消失不见。 孟子晓同样跳上房屋,左顾右盼,却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 不远处的赵山赵河从两侧合围,片刻后又从后面转出来,向着王昱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王昱咂咂嘴,“这家伙轻功不错。” 赵英杰嘿嘿笑道,“采花贼的轻功都不错,否则怎么有本事夜入闺房?” “有道理。”王昱点点头,话说自己这身轻功也是从折花公子身上爆出来的。 片刻之后,孟子晓左右找不到人,便从房上跃下,“这贼子肯定是跟着那对兄妹进来的,要提醒他们小心一些。” 说到这里,她还想提醒那对兄妹,却发现那对兄妹已经不见了。 “看样子他们真是有急事。”赵英杰揉了揉手腕,“那家伙听口音是中原人,手上功夫很强,不该是无名之辈,却不知道来西北干什么?” 第四十六章 月夜比剑,美女自荐 来西北的中原人多了,只要不是针对镇西王府,王府也不会管闲事,赵英杰也只是因为刚刚动了手,随口问了一句,倒不是真要调查人家。 众人很快便回到王府,却正巧遇到前来王府报喜的工匠。 “王爷!”两个工匠看到王昱,急忙迎了上来,满眼兴奋,“成了!王爷成了!” 众人一脸懵逼,什么王爷成了? 只有王昱眼前一亮,“做出来了?” 左边的工匠神色激动,“无色透明,除非触摸,否则根本就看不到!” 右边的工匠补充道,“还能添加各种颜料,做成各色器具,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王昱问道,“有带成品吗?” “有有有!”两人连连点头,“做了好几样器具,我们一起带过来的,请王爷品鉴!” “走!”王昱挥手,带人进府。 刚一进府,就见芊芊迎了上来,神色委屈,“昱哥哥出门逛街,却不带我。” 王昱哈哈一笑,一把拉住芊芊的手,轻轻捏了捏,“是为夫的错,等会儿送你个好东西。” 芊芊飞了王昱一记媚眼,王昱毫不在意,带着众人和两个工匠都来到了前殿,然后让跟过来的赵山去后殿将李云岫也叫过来。 片刻之后,李云岫过来,只见众人好奇的围着两个工匠,两个工匠手里还有两方木盒。 赵山已经给李云岫说了刚才的事,李云岫自然知道王昱最近在做的东西已经做成了,看到众人都在等自己,没有提前打开,不禁看了王昱一眼,眼含笑意。 “快打开看看吧,我看大家都很着急了。”李云岫笑道。 王昱点点头,对两个工匠道,“让我看看成品。” “是!”左边的工匠将木盒打开,众人围拢一看,只见木盒中垫着干草,干草中放着三个无色透明的杯盏。 只见那工匠介绍道,“这是我亲手打造的一龙二凤云天盏,愿王爷与二位王妃千秋万代,福泽绵长。” 只见那杯盏一大两小,大的一盏有盘龙环绕,小的两盏有凤凰栖息,做工精巧,精致细腻,但这些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 无色!透明! “这是水晶打磨?”袁霏霏惊讶问道,然后又摇头,“不对,比水晶还要剔透!” 赵英杰自然知道王昱在试制什么新东西,但没想到成品比他想象的还要惊艳,能用沙土石灰制作出堪比珠宝水晶的效果。 “这就是工坊里做出来的东西?”赵英杰问王昱道。 “这叫无色琉璃。”王昱拿起盒子中的龙杯观察,满意点头,“不错,没有气泡和杂质,可以算是成功了。” 芊芊也拿起一只凤杯把玩,爱不释手,“好漂亮啊!” 李云岫则两眼发光,她还以为王昱会制作出类似名瓷一般的物件,没想到竟然制作出类似琉璃一般的宝物。 她可是知道王昱试验的原材料都是一些沙土、石灰,但出来的成品竟如此精致,那其中的利润简直不可想象。 眼看王昱众人被透明琉璃吸引,另一个工匠也急不可耐地打开了自己手中的木盒,显露出盒中红、粉、蓝、绿、紫、黄,盘绕虎、马、鹰、鹤、龟、鱼的六色杯盏。 在殿外阳光的照耀下,显露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众人纷纷惊叹,虽然这些杯盏不如无色透明的令人震撼,但五彩缤纷却更加绚丽好看。 “不错,不错。”王昱频频点头,这些东西放到现代也是精致的工艺品,虽然不如古代匠人精雕细琢的手工制品,但划时代的材质足以卖出高价。 王昱从来不会小觑古人的智慧和技艺,当年逛博物馆时便早已见识了古代匠人那巧夺天工的精巧技艺,所以他只能在制作工艺上下功夫,至于成品…… 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好! “赏!”王昱大手一挥,“所有参与工匠每人五十两,几位师傅每人二百两。” 两个工匠大喜拜谢。 …… 有香水工坊和冶铁工坊在前,琉璃工坊例行管理便可,除了赏赐之外,王昱并没有操其他心,只是将几只琉璃盏留下。 又有了一项增收事务,王府上下都很高兴,王昱又安排了一场晚宴。 但在晚宴上,孟子晓提出了告辞。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多谢赵兄连日款待,如今我伤势痊愈,明日一早便走了。”孟子晓抱拳说道,“待我从西北返回,再来拜访。” 听到孟子晓告辞,王昱不由一愣,就听旁边袁霏霏道,“早上在外面还遇到了那个采花贼,孟姑娘明日离开,是否不妥?” 孟子晓朗笑摇头,“我上次就是一时大意,真要遇上,那人不是我对手!” 李云岫眼中光芒闪烁,含笑说道,“孟姑娘心念甚坚,我也不便阻止,明日我为姑娘准备些衣物盘缠,以备路途。” 孟子晓抱拳感谢,“多谢王妃,我就不客气啦!” 芊芊也向孟子晓举杯,“明天我去送你。” “好啊!”孟子晓笑着答应,她这些日子,除了疗伤和与王昱比剑,平日闲暇基本都和芊芊待在一起,关系甚笃。 王昱左右看了看,然后便对孟子晓道,“正巧今日琉璃试制成功,多了你也不好拿,这紫云鹤和碧水龟你收着,缺钱了就卖掉。” 孟子晓看向王昱,两眼一弯,笑意盈盈,“多谢赵兄,这两只杯盏卖掉,我都可以在蜀中买套宅院了。” 王昱哈哈大笑,“那你得早点卖,若是晚了,说不定就不值钱了。” 随着琉璃工坊投入运作,即便为了保值控制产量,但随着数量越来越多,价值终究不会如最开始时值钱。 …… 晚宴结束,各自散去。 王昱返回主院,还在想是不是李云岫和芊芊猜错了。 王昱搓搓手,啧啧有声,“可惜了,要是赌一把,说不定就能得偿所愿呢?” 赵峥死了,和他王昱有什么关系? 李云岫和芊芊都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也不用遵守那什么一年守孝之期。 他正想着,就看到孟子晓抱剑而来。 “明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今夜月色正好,我来与赵兄最后比试一番。”孟子晓剑眉轻轻一挑,扬声说道。 王昱心中一动,点头笑道,“好!” 王昱去屋里拿了剑,来到院外,就见孟子晓拔剑而来,剑尖在皎洁的明月下泛出一点银光,直刺王昱。 王昱拔剑横拦,孟子晓反手收剑,划出一道弧线,从另一侧幻化出三点剑影。 “嗖——嗖——嗖——” 两人在月光下比剑,但长剑竟然没有一次交击,只见两道人影在院中腾挪,映得满院剑影,似白马奔腾,如银蛟翻身。 比试片刻,孟子晓突然踢出一腿,被王昱伸手捞过,夹在腋下,而孟子晓的长剑却没有跟上,反而挑眉笑道,“我的腿,好看吗?” 王昱这才注意,孟子晓今夜穿了一身束身劲装,裙下双腿又长又直,自己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紧致和滑嫩。 孟子晓陡然缩腿,然后又是一剑刺向王昱,接着转身又是一腿直撩,接着双腿如风,展现出一手超凡腿功。 王昱的眼睛都亮了,调侃笑道,“我就说你这双腿不练腿法可惜了,没想到一直藏着掖着,今晚才亮出来。” 孟子晓笑道,“赵兄若能接下我这腿法,今夜我便奖励奖励赵兄。” 两人比剑多日,早有默契,此时孟子晓换了装束,王昱言辞中也多了挑逗,两人对对方的想法早已心知肚明。 王昱后退两步,轻笑说道,“一般的奖励,我可看不上。” 孟子晓飞掠跟上,早将手中长剑抛开,一双腿如两条鞭,纵横交错,势如龙卷,疾奔而来。 王昱也收起长剑,但他不精拳脚,只能以掌作剑,挥手阻拦,但只是稍一接触,就发现孟子晓的腿上毫无力道,仿佛就等着自己去拦。 下一刻,孟子晓就扑进了王昱怀里。 “赵兄赢了。”孟子晓任由王昱拿住自己一腿一手,眼中突然多出一抹妩媚,“一般的奖励赵兄看不上,却不知道赵兄想要什么奖励呢?” 王昱挑眉笑道,“你能给我什么奖励?” 孟子晓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王昱腹肌,微微向上,然后又稍稍向下,“赵兄守着两位国色天香的王妃,却能看不能动,看的小妹颇为心酸。” 王昱嘴角一抽,就听孟子晓道,“小妹明日便要离开,今夜便将自己奖励给赵兄,从此相忘于江湖,还望赵兄莫念。” 孟子晓凑近王昱,轻声喘了口气,“赵兄,抱我进屋。” 此时孟子晓的两条腿几乎成了一字马,人又贴近了王昱,轻声喘息,吐气如兰,王昱几乎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反手抱住孟子晓,然后一个飞身就掠进了主屋。 王昱将孟子晓扔到了床上,合身扑在孟子晓身上,耳鬓厮磨。 终于没有和王昱四目相对,孟子晓的眼中闪过恶心和杀意,但口中却轻轻呻吟了一声,一双腿紧紧夹住王昱的腰,搂着王昱的右手突然并指如剑,狠狠点向他背后灵台穴。 但她刚有动作,却感觉自己背后灵台穴一麻,整个人便没了力气,突然软倒。 孟子晓心头一惊,表情瞬间恢复,“赵兄何意?” 王昱撑起身子,看向孟子晓,露出一抹邪笑,“晓妹见谅,我比较喜欢玩不能动的,你只管享受,不用出力。” 孟子晓急忙阻拦,“赵兄,你这样子,小妹有些害怕,不如你先帮我解穴,我不乱动就是。” 王昱摇头,“不好,不好,你说了你今夜将自己奖励给我,那今夜自然以我为主。” 孟子晓眼神急转,语气轻柔下来,“你我一夜情缘,赵兄让小妹留个美好的回忆可好?” 王昱表示拒绝,而且嘿嘿笑道,“你会有一个完美回忆的。” “等一等!”孟子晓再次叫停了王昱,心思急转,在想借口,但王昱却不想再等,伸手拉住了孟子晓的衣襟。 然后两人就听到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接着房门就被径直推开,李云岫漫步走入,虽然语气依旧温柔,但是眼中带煞,“你还真准备睡了她?” 下一刻,另一边的窗户也被推开,月光下露出芊芊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昱哥哥,你也太不挑食了吧?” 第四十七章 芊芊出手 王昱叹息一声,拍了拍手,然后坐回床边,无奈的对孟子晓道,“看吧,耽误了会儿,现在没机会了。” 孟子晓眼眸急转,挤出一抹笑容,“两位王妃见谅,小妹只是和赵兄一见如故,今夜之事只为感谢赵兄相救之恩,明日一早便即离开,其实并无他意。” 李云岫看了芊芊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芊芊柔弱一笑,“妹妹不知她的心思,只有虚与委蛇,姐姐没看出来吗?” 李云岫笑容依旧,“妹妹演技甚好,姐姐自愧不如。” 芊芊眼角一弯,嬉笑着道,“谢谢姐姐夸奖。” 孟子晓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或者说她听懂了,但是不愿也不敢承认,只能期待的看向王昱。 “别看他了,他也不傻。”李云岫淡淡的道,“你还真以为他喜欢玩死人?” 王昱举手抗议,“反对,不能人身攻击!” “反对无效。”芊芊笑眯眯的道,“这是作为你一点都不挑食的惩罚。” 王昱辩驳,“我这不是想引她暴露破绽吗?” 李云岫道,“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她刚刚想点你背心灵台穴,已经暴露无疑了。” 王昱又想了一个借口,“我是想探知她靠近我的目的。” 芊芊笑道,“拿下她再问就是了,哪个女孩子能抗住我们镇西王府的十八般酷刑?” “有道理!”王昱眼神一亮,再次伸手拉住了孟子晓的衣襟,“你们是回避一下,还是现场参观?” 李云岫啐了一口,“用不到你出手,王府内有上百禁卫,足够用了。” 王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狠?” 芊芊幽幽的道,“不仅足够用了,而且还得排队,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排在最后面。” 王昱瞪眼,“我不应该排在最前面吗?” 李云岫摇头,“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是你先不正经的。”芊芊哼了一声,身子前倾,双臂架起来靠在窗框上,压出两抹圆润,饶有兴致的看向孟子晓。 王昱和李云岫也都看向孟子晓。 迎着三人的目光,孟子晓两眼一转,恢复了平静,笑着说道,“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我只是来找《万流归源》的。” 王昱眼角一跳,“你是天残地缺的徒弟?” 孟子晓瞪眼,“是宿海双星!” 王昱眨眨眼,没想到孟子晓竟然便是摘星子和追星子收的徒弟。 听着王昱和孟子晓的对话,李云岫两眼微眯,深深的看了王昱一眼,然后眼眸一转,又跟芊芊的目光对上,得到了一个娇俏的笑容。 孟子晓平静的道,“我两位师父被你父亲砍手断脚,抢夺了师祖的《万流归源》,我来代师取回被镇西王府夺走的秘籍,天经地义。” 王昱接了一句,“顺带报仇?” 孟子晓眼神一暗,“你若说是,那就是吧。” 李云岫轻抚手腕,目视王昱,“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咳咳!”王昱干咳两声,“我爹不是当年在星宿海一战,伤了摘星子和追星子吗,但其实他还拿了他们传承自星宿老人的秘籍,叫《万流归源》。 孟子晓就是他们收的徒弟,如今出山,便来镇西王府,想要夺回秘籍。” 李云岫瞥了芊芊一眼,又看向王昱,“秘籍呢?” 王昱摊摊手,“我爹死的时候,我还在京城,怎么知道他把秘籍藏在哪儿?” 李云岫挑眉,“你也不知道?” 王昱摇头,“我当然不知道。” 孟子晓突然道,“你爹抢夺秘籍,还在将你送往京城之前,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王昱无语,“那个时候我还不到十岁,你确定他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孟子晓不由失笑,“不错,是我想的差了。” 被王昱制住,又自承身份,孟子晓竟然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有一种释然,“如今我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昱静静的看着孟子晓,似乎在思考。 李云岫和芊芊也不说话,只是幽幽的看向王昱,等他决断。 王昱叹了口气,伸手去扶孟子晓。 只不过在他靠近孟子晓三尺之时,就见孟子晓对自己显露出一抹爽朗而信任的笑容,仿佛两人比剑时的目光交汇时的默契。 但下一刻,孟子晓突然起脚,同时鞋尖弹出一寸短刃,寒光闪烁,劲风呼啸。 这一下又快又狠,远超孟子晓之前显露的身手,迅捷犀利,绝不逊色韦宏刚,直取王昱要害,就是奔着要王昱性命而去。 可王昱仿佛已经预料到一样,一顿一仰,便避过了孟子晓的袭击,然后身形向后飘飞,去拿桌上长剑。 孟子晓并不准备给王昱拿剑的机会,脚跟一顿,刚刚还在鞋尖的短刃便激射而出,直指王昱。 此时王昱身在半空,躲无可躲,李云岫和芊芊也难以救援,孟子晓目中终于露出杀意。 然后她就看到王昱人在半空,全无借力的情况下突然一折,避过了短刃,向李云岫处飘去。 孟子晓心中震惊,但动作却毫不迟疑,脚下再次一点,又一柄短刃从左脚鞋尖飞出,再次向王昱激射而去。 “夫君!”李云岫心头狂震,她可是知道《燕衔春》轻功只能一折,抖手一挥,便是三枚金针直奔孟子晓,自己则身形一纵,去拦射向王昱的那截短刃。 此时芊芊还在窗外,但右肩轻轻一动,也准备动手。 然后她们就看到王昱在半空再次一折,竟然第二次改变方向,不仅从容避过了短刃袭击,而且一把搂住从他身侧掠过的李云岫,轻飘飘的落在屋内桌旁,反手拔剑。 “呛——” 长剑出鞘,王昱回头看向孟子晓,摇头叹息,“你错过了一个机会。” “被你碰一下,我都觉得恶心!” 孟子晓在将第二刀射向王昱的时候,人便已经向芊芊所在飞掠而去,虽然王昱避过了自己的第二刀也令孟子晓感觉惊悚,但她此时的首要目标是逃出王府。 对于这一点,她还是很有自信的,因为追星子最擅长的就是轻功,她最擅长的其实也是轻功! “贱人!让路!”孟子晓并指如剑,直指芊芊咽喉。 孟子晓来势汹汹,芊芊花容失色,不禁急忙侧身躲闪。 看到芊芊果然不会武功的样子,孟子晓眼中寒光一闪,跃出窗户时身形一转,剑指一划,就要在芊芊脸上留下一道伤口。 “唰——” 两人身形交错,孟子晓一掠而过。 “芊芊!”李云岫惊呼一声,挣脱了王昱的怀抱,但她身形刚起,就看到芊芊笑意盈盈的站在窗户外面,一点都没有受伤。 李云岫身形顿住,脸色恢复平静,淡淡的道,“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芊芊笑着举起手中的短剑,只见剑尖上还带着一抹血珠,幽幽说道,“可惜她不知道。” 王昱来到李云岫身边,就看到窗外芊芊身后的孟子晓已经掠出五丈,但速度却越来越慢,直至来到院墙旁边,便完全停下了脚步。 孟子晓回头,看向芊芊的目光中满是怨毒。 只见她嘴中嗬嗬有声,用手捂着咽喉,但却捂不住汩汩涌出的鲜血,终于双腿一软,扑倒在地。 李云岫收回目光,“咎由自取。” 王昱看着孟子晓身下逐渐扩散的血迹,又看了看芊芊手中短剑,摇头叹息,“太浪费了。” “确实。”芊芊点了点头,“用我的明月剑送这种女人归天,实在是太浪费了。” 李云岫又看向王昱,“你怎么知道她已经冲开穴道了?” 王昱摇头,“因为我本来就对点穴不怎么精通,她又是天残地缺的徒弟,武功肯定比展现出来的更高,冲破穴道并不算难,我只是多了一手准备而已。” “嗖嗖嗖——” 月夜下,几个王府禁卫跃了出来,急忙来到主屋附近,惊促不已,“王爷?” 他们看到王昱将孟子晓抱进了主屋,然后李云岫又和芊芊各自来到了屋外,他们动都不敢动。 一个是王爷主动,两个是王妃捉奸,他们的责任只是保护王爷王妃,可没有胆子掺和这种大人物之间的狗血剧,甚至还主动远离了一些,连听都不敢听。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孟子晓疾奔而出的身影。 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两位王妃捉奸在床,孟子晓狼狈逃走,直到孟子晓停下脚步、回身摔倒时才发现不对劲,急忙跃出暗哨,奔来主屋。 “没事了。”王昱摆摆手,“孟子晓是星宿海来的刺客,刺杀失败,已然伏诛,你们去找人来收拾一下。” “是!”众禁卫躬身而退。 片刻之后,一些丫鬟仆役急忙赶来,与之同来的还有赵嵘和赵英杰。 “孟子晓是宿海双星的徒弟?”赵嵘问道。 不同于众禁卫消息不通,赵嵘父子自然是知道赵峥与摘星子两人一战的,一听星宿海,立刻就猜到孟子晓和宿海双星有关系。 “不错。”王昱点点头,“这是为她两个师父报仇来了。” 赵英杰在室内环视一眼,就看到了钉在墙壁和窗框上的两柄短刃,可见当时战况激烈。 待仆役将两柄短刃拔下来,王昱示意他们交给赵英杰,“和鹰嘴锄、精铁棍放到一起,也算我的战利品吧。” …… 下人收拾一番,孟子晓的尸体被带走,院中的血迹被清理干净,主屋之内,又只剩下了王昱、李云岫和芊芊三人。 第四十八章 玄素派 李云岫看向芊芊,但问的却是王昱,“她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万流归源》?” 王昱叹了口气,“她不止知道《万流归源》,还知道我的身份。” 李云岫心头一跳,然后就看到芊芊挽住了王昱的胳膊,嬉笑着道,“原来昱哥哥还没有把我的事告诉这个老女人呀,昱哥哥对我真好!” 李云岫瞪向王昱,王昱摊摊手,“问题是告诉你也没用呀。” 李云岫反问,“你怎么知道没用?” 王昱点点头,“她是魔教的人。” 李云岫的心再次重重一跳,仅仅只是一个瞬间,就连芊芊想要插手王府事务的原因都想到了。 “你们想鸠占鹊巢,起兵造反!”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芊芊笑嘻嘻的道,“我们这叫为民起义,诛除暴晋。” 李云岫盯着芊芊,芊芊看着李云岫。 李云岫没有再试探芊芊是不是真的确定了王昱的身份,因为无论成与不成,都对自己没有好处。 她只是说道,“镇西王府不会甘心当魔教的棋子。” “镇西王府也不会甘心当朝廷的棋子。”芊芊笑嘻嘻的道。 两人都知道,点破了王昱的身份,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云岫固然不想让镇西王府分崩离析,让朝廷不得不再将目光投向西北,魔教显然也不想丢掉这个可以利用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了。”李云岫淡淡的道。 芊芊挑眉笑道,“姐姐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不会。”李云岫摇头,微微一笑,“杀了我,对你也没好处。” 李云岫还真不害怕芊芊对她不利,王昱之前阻拦赵嵘和赵思齐,道理已经讲明,她不信芊芊不知道。 若是李云岫被害,皇帝疑心镇西王府反叛,点出王昱的真实身份,镇西王府立即便会成为一股不受控制的势力。 虽然最后谁能得利还不好说,但混乱一阵,势力大损却是肯定的,说不定还会令黑羌趁机入侵中原,劫掠一番。 与其如此,还不如留着李云岫,控制王昱,缓缓渗透,最后掌控镇西王府。 更何况王昱显然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合作伙伴,仅仅只是半年,便做出了香水、高炉、琉璃三样新东西,一年便可为镇西王府增收百万。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足够五万大军打一场大仗了。 “姐姐不愧是女状元,就是厉害。”芊芊称赞一声,“管理王府,妹妹还要向姐姐学习。” 李云岫微微一笑,“妹妹要学,姐姐必然倾心教你。” 两女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空中仿佛一道闪电迸射。 下一刻,两女各自转身,李云岫漫步出门,芊芊从窗户飘出。 “哎等等!”王昱举手,“你们聊完了,那我呢?你们打扰了我的好事,还把我今夜的礼物干掉了,那我今晚怎么办?” 李云岫回头关门,“自己想办法。” 芊芊也将窗户闭上,笑声逐渐远去,“你可以用手。” 王昱,“……” “你们等着,我迟早将你们两个一起压在下面,狠狠鞭笞!”王昱骂骂咧咧的上床。 …… 第二天一早,没了孟子晓比剑,王昱只能自己练了练基本功,然后便准备去琉璃工坊,看看工匠们有没有做出什么新东西。 但他还没出府,就被紫菱拦住,拉去了后殿找李云岫。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你什么时候没事的时候找过我?” “以前没有,难道我现在就不能在没事的时候找你吗?” 王昱一脸惊讶的看向李云岫,“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废话了?” 李云岫翻了王昱一眼,“我没空跟你废话,叫你过来,是问你关于芊芊的事。” “昨天不是说完了吗?”王昱问道。 “昨天那算什么说完!”李云岫不满,“芊芊出身魔教哪支,她在王府中还有什么眼线,魔教在西北三府布置到什么程度。” 李云岫看向王昱,“这些东西我怎么问她,当然是要问你了!” 王昱摊摊手,“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又不知道。” 李云岫的声音都尖了两分,“你不知道?你连芊芊是魔教哪支都不知道吗?” 王昱点头,“我不知道。” 李云岫差点崩溃,她几乎要被王昱气死,“你整天和芊芊在一起,以前不知道她姓什么,现在被她把身份都摸清了,居然连她出身魔教哪支都不清楚?” 王昱举手,“我知道她修炼的是《玄女经》,她的同门修炼《素女经》,一个要求有情无欲,一个要求有欲无情。” 李云岫眼角一跳,“姹女派!” 王昱哎了一声,“你知道?” “我早该想到的,魔教分支姹女派,派中全是女弟子,个个风情万种,看起来如同仙女,但干的全是魔女勾当。 什么《玄女经》和《素女经》,外界武林把这两门功法叫做《魔女摄心大法》和《姹女勾魂秘法》,不是要人前途,就是要人性命。 要么玩弄少年英杰的感情,最后一脚踢开,令他们一蹶不振,要么直接采阳补阴,将各路武林豪杰当补药,吸干榨净磨成药渣。” 李云岫盯着王昱,“她现在盯上你了,你陷进去了吗?” 然后她就看到王昱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要是能将两门功法综合一下,取其优点,再改成阴阳双修,岂不是两全其美,得享人间至乐?” 李云岫无语,翻了王昱一眼,“魔教虽然不干人事,但教中高手却是层出不穷,历代都有武林宗师甚至是大宗师。 姹女派更是其中翘楚,你能想到的事情,她们能想不到,但几百年了依然如此,可见这魔功根本改无可改。” 王昱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别人没办法,不代表他没办法,因为他开挂! 其实在芊芊第一次跟他说起《玄女经》和《素女经》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不过这个得等他和芊芊建立起更亲密的关系才好提起,否则贸然问她要她们门派的秘籍,自己怕不会被她一巴掌拍死。 “不过芊芊是魔女一脉,终归比姹女一脉好些,至少性命无碍,而且只要你自己不陷进去,她也拿你没办法。” 李云岫幽幽的道,“就是小心她给你介绍个姐妹进府。” 王昱不由咧咧嘴,想起来芊芊警告自己不要去青楼买清倌人的事,感觉就连姹女派自己人也把她们当做洪水猛兽。 至于吗? 然后他就听李云岫问道,“既然如此,那么她在王府有什么眼线,姹女派在西北安插的人手,你都不知道咯?” 王昱摇头,“不知道。” 李云岫摆摆手,“那你可以走了。” 王昱:??? …… “师父!” 鸿雁阁中,看到一个月白色的倩影飘然而入,芊芊立刻躬身行礼。 白日入府,无人察觉,这就是武林宗师的实力! “有发现吗?”庄暮雨站在鸿雁阁二楼,目光却看向西方云天。 芊芊看向自己的师父,虽然自己和师父已经相处了十七年,但庄暮雨的形象从来就没有变过,依然是雪肌玉骨,风姿绰约。 “没有。”芊芊回道,“赵峥并没有将《万流归源》交给赵昱,无论是他还是赵嵘,都不知道赵峥还曾抢夺了宿海双星的师承秘籍。” 庄暮雨秀眉微皱,“《万流归源》乃是星宿老人一生心血,贯能融汇同源秘法,按理说是《流火返照》融合金火的关键,赵峥怎么会不将其传给赵昱,难道他已经将《流火返照》推衍至大宗师之境了?” 芊芊摇头,“应该没有,弟子看过了赵峥藏在主屋中的功法,第八层依然还是残篇,多为猜想推测,没有《万流归源》的影子。” 庄暮雨沉吟片刻,“这就奇怪了,宿海双星那边有什么反应?” 芊芊回道,“前几天,宿海双星的徒弟潜入王府,试图拿下赵昱逼问秘籍下落,但是被李云岫发现,被弟子杀了。” 庄暮雨回身看向芊芊,“你暴露了?” 芊芊笑嘻嘻的凑上来,“那赵昱也不甘成为朝廷手中的棋子,与咱们合作,对他也有好处,万一事成,他就是新朝皇帝,有什么不愿意的?” 庄暮雨微微一笑,“不错,有点小聪明,而且识相,没有传说中的跋扈。” 芊芊点点头,“他还是有点本事的,而且还制作出了不少新东西。” 一边说着,芊芊便从旁边抽屉中拿出了几瓶香水,交给庄暮雨,“这是兰花香水和梅花香水,特别适合师父!” “你有心了。”庄暮雨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又问芊芊道,“他想怎么合作?可愿意在西北三府用我教人手?” 芊芊一顿,便将王昱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他此时不方便跟李云岫翻脸,但愿意让咱们的人进入三府甚至是军方,但为了不引起根基动摇,咱们的人也不能是庸才。” “的确有几分道理。”庄暮雨想了想,“没想到他不仅不跋扈,反而颇有才干。” 说到这里,庄暮雨眼前一亮,霍然看向芊芊,目光炯炯,“你看上他了,想要他助你修行?” 芊芊娇笑反问,“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庄暮雨点点头,同时强调道,“但切记可动情不可失身,最后才能忘情得道,否则别说大宗师了,宗师也别指望,你是我玄素派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不要失身自陷。” “我知道了,师父您就放心吧。”芊芊拍胸脯保证道。 接下来,庄暮雨安排芊芊继续探查《万流归源》,表示自己会安排些有能力的魔教教徒进入西北三府领地从军做事,然后便又飘然而去。 芊芊目送师父远去,也稍稍松了口气,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出王昱的身份问题。 第四十九章 楼兰宝藏 日升月落,夏去秋来。 不知不觉间,陇山府便已经开始变天,树叶一天比一天黄,温度一天比一天凉,就连空气中的沙尘都似乎多了几分。 八月,秋高气爽。 镇西王府的一切都上了正轨,王昱几乎成为了一个闲人,除了在军政大事上点个头之外,其余时间就是练武闲逛,和芊芊走的越发近了。 所幸一切事务上了正轨之后,李云岫的时间也多了不少,不时出现在王昱身边,让王昱很是体验了一番二女争夫的精神乐趣。 在此期间,赵嵘又买到了两三株灵药,让龟甲消化反补,令王昱天赋再次改善,《冰山流泉》更进一步,与《流火返照》互相增益,内力修行愈快,功力日益深厚。 但两个多月过去,他的《流火返照》依然还停留在第四层,而且随着修为越高,提升起来的难度也就越大,无论是资质天赋还是丹田经脉,都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能继续进步。 “有点慢啊!”王昱感慨道。 若是让别人知道王昱的进步速度,再听到他的感慨,只怕拿刀砍人的心思都有了。 王昱所谓的慢,只是与自己之前的进步速度相比,他从刚刚穿越,到返回镇西王府时达到《流火返照》第三层时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提升到第四层也只用了一个多月。 剩下的这几个月里,虽然依然停留在第四层,但禀赋经脉都有提升,距离第五层越来越近,只是尚未质变而已。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半年时间能够练出内力,武功入门,便已经可算及格,若是能够小有所成,比武斗剑,都能称一声可造之材。 如王昱一般直接跨入高手行列,剑斩祁山五大寇之毒手韦陀,躲过星宿传人的两次绝杀,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昱哥哥!” 王昱正想着,便见到芊芊快步而来,手里举着一瓶香水,“八月桂花香,这是工坊里新做出来的桂花香水,你闻闻我香不香?”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醇厚,温润甜美的桂花香,其中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带着令人心动的味道。 “西北哪里来的桂花?”王昱问道。 “当然是从江南买来的。”芊芊挽住了王昱的胳膊,“小胖子专门派商队去望海道、江南道、川东川西两道采购新鲜花瓣,送回来做出了好多香水。” 感受着芊芊纤细柔弱的胳膊,还有隐隐约约的柔软,王昱毫不客气的又往她那边靠了靠,“还做了什么其他香水?拿给我一些,我去送给云岫。” 芊芊向外挪了一步,娇横的瞪了王昱一眼,眸中满是可爱风情,“你和我在一起呢,能不能不要提起那个老女人?” “魔教妖女,不知廉耻!” 话音落下,李云岫从不远处的假山后转出来,手里则拿着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冷笑说道,“你们争夺天下,就靠香水吗?不怪乎几次都败下阵来,被打落魔教。” 芊芊气的又将王昱搂紧,反唇相讥,“你效忠的人也不怎么样,如今天下不稳,我估计三代也就差不多了。” 李云岫两眼一眯,但还是说道,“先帝征北不利,西南突发叛乱,这都不是陛下的错,只要缓过这一阵,陛下自然能够稳定天下,再造盛世。” 芊芊嬉笑着道,“可是顺天军、红莲教,都是在他继位后搞出来的呢。” 镇西王府虽然地处西北,但坐拥西北商路要道,有四方商人汇聚,控制的西北三府也能收到朝廷简报,所以对天下大事都有了解。 先帝去世时,东北和西南尚未稳固,当今皇帝继任两年,为了向东北和西南集结物资,各地多有征缴,天下就有不稳的趋势,导致零星烽火不断。 顺天军和红莲军,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崛起,一者号称“顺天应人”,一者号称“红莲业火,除恶净世”,占据了东部好几处州府,朝廷大军难以相剿。 李云岫淡淡的道,“纤芥之疾,反掌可灭。” 芊芊笑道,“是吗?可能那位英明神武的陛下没了你在身边吧,反正最新的消息是顺天军又攻陷了一座州府。” 李云岫不答,只是对王昱道,“你说的弹簧钢,已经做出来了。” 王昱当然也看到了李云岫手里的弹簧,不禁大喜,“太好了,以后坐马车出行就不怕颠簸了。” 李云岫闻言一愣,眼睛都直了,“你做弹簧钢,是为了用在马车上?” 王昱反问,“不然呢?” 李云岫握紧了拳头,咬牙道,“难道不是为了制作新的军械吗?” 冶铁工坊里的工匠在研发出弹簧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此物可以用在军械上,于是立刻汇报镇西王府,李云岫也是如此觉得,所以才第一时间赶来通知王昱。 合着对方想的其实是马车? 王昱接过李云岫手中的弹簧,用力压了压,眼神一亮,“什么军械比得上自己的屁股?赶紧吩咐下去,做一辆新马车。” 李云岫深深吸了口气,就听旁边芊芊吃吃笑道,“你觉得咱们这位爷,算是明主吗?” 就在李云岫准备不理他们,就此离开的时候,一个侍卫匆匆而来,向王昱躬身行礼,“启禀殿下,朝廷有密旨送到,火封不开,指名要求殿下和王妃一起时才能开启。” “嗯?”王昱和李云岫齐齐一惊。 世人都以为王昱是赵昱,皇帝是出于稳住西北的原因,这才放赵昱返回继任镇西王,李云岫乃是两家斗而不破的合作象征。 一般情况下,朝廷就算有旨意传给镇西王府,也该是正式的圣旨,而不该是引人遐思的密旨。 也不是说绝对不能传密旨,而是说一旦是密旨传到,那就是不能传开,不能让一般人知道的旨意,按理说镇西王府和大晋朝廷还到不了这层关系。 当然了,如果是对两方都有利的事,又不方便传开,通过密旨传递也能理解,当年赵峥将赵昱送去京城换取百灵还阳丹,其实走的就是密旨渠道。 “走,去看看。”王昱挥挥手,随着侍卫一起走向后殿,李云岫和芊芊也跟了上去。 来到后殿,就看到两个一身便服的汉子,见到王昱和李云岫时眼中精光一闪,上前参拜,“拜见镇西王,拜见王妃!” 一边说着,一边呈上支皮筒,正色说道,“陛下亲自交代,只能由殿下和王妃亲自开启。” 王昱看了眼李云岫,见李云岫使了个眼色,便即伸手接过。 看到皮筒上漆封完整,王昱随手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展开之后,李云岫凑上来一起看。 芊芊并没有靠近,但只是观察着王昱和李云岫的脸色。 【镇西王及王妃亲启: 礼部尚书宋景舟狂悖忤逆,里通外敌,全家伏诛,然不期有儿女一对漏网,携昔年楼兰藏宝图西去,如今已数月有余。 此二人藏身西域,通敌叛国,已有顺天军遣人西去,欲联合两人取宝以补军资,此乃朝廷宝藏,朕命尔两人亲自带队,入西域处决二人,缴此宝藏,送归朝廷。 钦此。】 看完了手上密旨,王昱和李云岫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王昱问道。 李云岫看看面前的两个汉子,又看看手上信纸,叹了口气,“是真的。” 说到这里,李云岫抬头,对面前的两个汉子道,“陛下的密旨,我们已经接到了,你们可在府中休息两日,然后回京城复命。” “我等不便耽搁,这就回京。”两个汉子再次行了一礼,然后便告辞离开。 李云岫拉着王昱来到自己独立的政务房,芊芊也好奇的跟了过来,王昱和李云岫都没阻拦。 此时三人互相都知道了对方底细,接下来的就是各凭手段,藏宝图一事皇帝要求王昱和李云岫亲自带队,此事根本就瞒不过芊芊,他们自然没必要阻拦。 芊芊跟着进来,顺势带上了房门,然后就听王昱满是好奇的问道,“他是中原皇帝耶,居然还觊觎一个西域小国的宝藏?” “楼兰倒也不是小国了。”李云岫摇头,“西域三十六国,楼兰算是第二流的大国,也是西北商路中最富有的国家之一。” 王昱眨眨眼,“楼兰还没灭亡?” 李云岫无语,“当然还没灭亡。” “那他哪儿来的宝藏?”王昱一脑门问号,以前小说戏曲中的藏宝图,不都是灭国前所藏,然后让皇族遗民用来复国的吗? “谁说不灭国就不能有宝藏。”李云岫笑道,“三十年前,楼兰兵变,大将军杀了当时的国王,自己当了楼兰王。 我听说楼兰王的王子逃过了追杀,来到了中原,想要请朝廷出兵帮助他们夺权,只不过当时中原也是刚消兵灾,太祖也无意在西域动兵,此事便没了后续。 没想到那楼兰王还在秘密留了宝藏,绘制了藏宝图,估计是请朝廷出兵的报酬,也不知怎么落到了宋景舟的手里。” 芊芊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两眼都在发光,“楼兰藏宝图?皇帝让你们去西域取宝?礼部尚书将藏宝图献给皇帝了?” 王昱随手将密旨递给芊芊,“不是,是被皇帝杀了。” 芊芊:??? 第五十章 怎么谁都知道了? “礼部尚书通敌卖国,顺天军已经威胁京畿了吗?”芊芊好奇问道。 “当然不可能。”李云岫摇头,但面色阴沉。 “那宋景舟怎么可能和顺天军联系上,他不怕死吗?”芊芊两眼弯弯,一脸吃瓜的表情,“而且皇帝是怎么发现的?” “不知道。”李云岫再次摇头,秀眉微蹙,“但陛下不该杀他的。” “为什么?”芊芊问道,“都吃里扒外了,不杀他还留着过年吗?” 李云岫沉声说道,“因为宋景舟的夫人姓王,出身西北,她的兄长就是定安府守将王宾。” 芊芊眉梢一挑,豁然开朗,“我就说皇帝不去找玉门府和定安府的守将,反而来找你们,原来是西北军已经不可靠了。” 安西道远在西北,除了镇西王府坐镇陇山府,防备羌人之外,更西边还有定安府、玉门府和宁西府,连接塞北西域。 因为有镇西王府的存在,所以西北军并不算多,但也有一两万人,其中王宾就是定安府守将,也是宋景舟的妻兄。 李云岫第一次对皇帝产生了些许不满,自己都知道的情况,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要杀宋景舟,也该考虑后续事宜。 经常杀人的皇帝都知道,朝中文臣即便再是位高权重,杀了也就杀了,可一旦涉及手握兵权的将领,那就需要小心处理。 除非能确定对方一定不敢反抗,或者一道圣旨下去就能削了对方兵权,否则便要慎之又慎,特别还是如今天下不稳的情况。 “哇!西北军既然已经不可靠,皇帝还派你们亲自去西域取宝,不会是想借刀杀人吧?”芊芊开始挑拨离间。 李云岫淡淡的道,“王宾他不敢。” 因为如果王宾敢对王昱和李云岫出手,那镇西王府在混乱之前,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至少西北一地没有明面上的势力敢针对他们。 “看来皇帝还是有点脑子的。”芊芊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但不多。” 李云岫横了芊芊一眼,看着密旨,感觉就就在看一个烫手山芋。 此时她主持西北三府政务,刚刚上了正轨,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但隐患不是没有,因为芊芊代表的魔教也盯上了镇西王府。 如果她和王昱带队前往西域,那芊芊会不会趁机攫取王府大权? 但如果他们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更何况这还是皇帝给他们下的第一道命令,谁家员工入职后连第一件工作都做不好啊? 除非…… 李云岫看向芊芊,“你去过西域吗?” 芊芊摇头,“没有!” 李云岫微笑道,“想不想去看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宏伟景象?” 芊芊当然不傻,“你不想我单独留在王府。” 李云岫淡淡的道,“你若不去,那也随你,我自和夫君去就是。” 芊芊幽幽说道,“昱哥哥还没答应你,跟你一起去西域取宝呢。” 两女一起看向王昱,王昱点头,两眼放光,“去啊,当然要去,我还没去过西域呢,听说西域胡姬肤白貌美水蛇腰,可是要去见识见识。” 两女齐齐翻了他一眼,芊芊摇头嗤笑,“你莫激我,我自是要去的,只不过不是为了看什么大漠景象,而是为了陪昱哥哥一起。” 芊芊伸手搂住了王昱,冲着李云岫挑了挑眉,“你武功太差了,会拖昱哥哥后腿的。” 李云岫和芊芊对视一眼,各自微笑。 李云岫猜到芊芊可能想对王昱施展魔女摄心大法,那就需要王昱也爱上芊芊,既然如此,她自然不会任由王昱和李云岫两人出门,自己留在家里。 芊芊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她当然不会承认,反而借口李云岫武功不济,占据主动。 王昱看看李云岫,又看看芊芊,两女各自都是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不由叹了口气,“你们累不累啊?” 李云岫哼了一声,“我来调兵,去西域不宜人多,但途径祁山,也不知道王宾态度,还有西域马匪和官盗,怎么也得带上三百骑兵。” 芊芊小嘴一撇,转身就走,“我去打听打听关于宋景舟这对儿女和顺天军的事。” 李云岫两眼一眯,心道魔教在西北果然有很深的布置,而且在中原也有眼线。 只有王昱从桌上拿起了弹簧钢,“幸亏提前打造出了这玩意,否则出门远行,不是磨大腿,就是颠屁股了。” 李云岫和芊芊,“……” …… 普通人家制作一辆马车,那自然要费时良久,但对于镇西王府来说,只要王昱吩咐下去,仅仅只是两天,一辆调整了结构,使用弹簧支撑车厢的马车便已经制作完成。 与此同时,李云岫批文,王昱盖章的调兵令也派了下去,三百铁鹰骑已经来到了陇山府外,安营扎寨,同时相关的后勤辎重也一并备齐。 芊芊也打探到了几个消息。 “宋景舟被杀的罪名是勾结顺天军,但直接原因是当朝指责皇帝。” “顺天军左军师牛自敛和宋景舟乃是同乡,据说宋景舟死后,牛自敛曾亲自主持祭奠宋景舟,顺便问皇帝之罪。” “宋景舟一家被杀,但一对儿女的确逃出来了,儿子宋承岳,女儿宋晴川,宋承岳是大金刚寺的俗家弟子,宋晴川是太乙宫的俗家弟子。” “什么?”李云岫忍不住道,“怎么还牵扯上了大金刚寺和太乙宫?” 大金刚寺和般若禅寺并称佛门两宗,乃是佛门魁首,太乙宫也不遑多让,乃是南方道门执牛耳者,势力绝不在大金刚寺之下。 芊芊斜了李云岫一眼,“怕了?” 李云岫淡淡的道,“有什么可怕的,通敌叛国,罪在不赦,他们便是大金刚寺和太乙宫的嫡传弟子,这两家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更何况只是俗家弟子。” 芊芊笑道,“那便是了,佛道两门对朝廷俯首帖耳,毫无心气,昱哥哥随手就夺了大金刚寺的丹药,也没见他们出声。” 李云岫哼了一声,“你敢去大金刚寺自承身份,然后当着宗善大师的面这么说吗?” 芊芊不答,只是笑嘻嘻挥手离开,“我去收拾行李。” …… 第二天一早,王昱带着两女并赵山赵河和十个王府禁卫,在城外汇合了三百铁鹰骑,一路向西而去。 众人出城不远,就看到官道上蜿蜒走着一队人马,足足上百辆大车,除了前方马车中和骑着骆驼的商人伙计,还有近百趟子手,前前后后十数位镖师。 王府的队伍当然比商队快,他们很快掠过商队,继续向前。 王昱透过窗帘缝隙看了一眼,没话找话,“这是商队雇了镖局吗?中原的镖局能把商队护送到哪里,玉门关还是西域三十六国?” 李云岫答道,“一般情况下中原镖局不出关,当然如果钱给够,去西方一趟也未尝不可。” 芊芊接话道,“我听说好几个镖局都能把商队送到西域三十六国之西,不过更西边就没有听说过了。” 三人一路说着,队伍便逐渐远去。 镖队最前方的大镖师来到马车前,就见车帘掀开,露出一个中年商贾。 “刚刚是镇西王府的队伍,打头一辆马车奢华靡丽,还有足足三百铁鹰骑,说不得便是那赵昱亲自带队。”大镖师道。 中年商贾点点头,“看来镇西王府也知道楼兰宝藏一事了。” 大镖师眼露精光,“财帛动人心,据说当年楼兰王将百年国库尽数掩埋在黄沙之下,价值足有数千万。” 中年商贾笑道,“未必有数千万,但只要能带回去五百万,这一趟就算不白来。” 大镖师目视前方,眼中透出凝重,“但赵昱带了三百铁鹰骑。” 中年商贾伸手抚须,呵呵笑道,“若是在西北三府,面对三百铁鹰骑我掉头就走,但他们若是进了大漠,便如无根之木,随便缺两天水,便足以全军覆没。” 中年商贾说完,便又缩回了马车,只是吩咐道,“加快速度,宋家姐弟只怕等急了。” “是!” …… 离开陇山府,进入甘凉府。 既然到了甘凉府,自然要去马家拜访一番。 白马山庄坐落在甘凉府郊外的凉山南麓、甘水北岸,山庄周围十数里都是马家的土地,也是马家的马场。 王昱拜访马家,自然也见到了马家家主,同时也是王昱的便宜小舅子,马伯钧。 “昱郎也是为了那楼兰宝藏而来?” 马伯钧的第一句话,就把王昱和他身边的两女问住了,“您也知道楼兰宝藏?” “若非楼兰宝藏,什么事用得着你亲自带兵?”马伯钧抚须笑道。 李云岫忍不住道,“舅舅是怎么知道的?” 被天下闻名的女状元叫舅舅,马伯钧心中很是高兴,“也是事有凑巧,西域马匪派人向祁山寇送信,正好被马家的一个弟子截住。 那信中提到了楼兰宝藏,据说新任的楼兰国王也得知了消息,几千兵将漫山遍野的寻找宝藏,所以他们邀请祁山寇再次下山合作。” 李云岫深深的吸了口气,无语说道,“怎么谁都知道了?” 第五十一章 西北军也离心了 楼兰宝藏,本是绝密。 无论宋景舟什么时候得到的藏宝图,总之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消息流出。 如今他一死,一双儿女带着藏宝图离开,按理说是只通知了顺天军在西域会合,然后皇帝得知后告诉了王昱和李云岫。 理论上来说,只应该有朝廷、镇西王府、顺天军、宋承岳兄妹四方知道这个消息。 但如今这个消息,却连西域马匪都知道了? 李云岫狠狠的道,“一群乌合之众,都被渗透成筛子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顺天军还是朝廷。 马伯钧继续说道,“财帛动人心,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又派人打探了一下,便得知祁山四大寇带着精锐人手,已经出关去了。 四大寇离山出关,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正准备出关去寻他们晦气,看看有没有机会杀几个,你们就来了。” 说到这里,马伯钧两眼放光,“昱郎你还带了三百铁鹰骑,咱们要不要找个机会,直接把祁山剩下的四大寇全都留在大漠?” 马家世居甘凉,以一手伏波枪法传承数百年,马伯钧早臻先天,乃是当世高手。 但祁山寇藏匿深山,几大寇的武功也非同凡响,虽然未至先天,但也相去不远,而且各个有一手绝活,真打起来未必逊色,即便遇到先天高手也不至速速落败,反而马家除了马伯钧之外,并无其他顶尖好手。 马家老爷子虽然在世,但毕竟气血衰败,坐守马家自然可以,远走御敌却已不便。 所以马伯钧之前的想法就是追出去,能杀几个是几个,都没有想过能将祁山几大寇尽数干掉,毕竟对方也是成名二十年的高手,没那么容易杀。 但王昱的出现,却让他眼前一亮,三百铁鹰骑俱是精锐,全身甲胄,无论是集体冲阵还是放箭齐射,都不是那么好挡的。 在有他牵制的情况下,未必不能留下对方。 马伯钧这么一说,王昱也心动了。 当了半年多的镇西王,关于祁山巨寇的情况他也了解了不少,更是直面过毒手韦陀。 这祁山寇根本就不是古代那种类似于只收过路费,还和镖局有交情的山匪路霸,他们是真的肆无忌惮,甚至连镇西王府的商队都敢打主意的悍匪。 对于这种威胁西北商路,阻拦王府发财的盗匪,当然有机会就要往死里弄。 于是队伍里便又多了一位先天高手。 …… 从马家离开,继续向西,便是与定安府和玉门府的交界。 越往西走,树木便越发稀疏,戈壁荒野则越来越多,刚刚踏入玉门府的地界,只见北边扬起一阵尘土,马蹄阵阵,却是有一支马队疾驰而来。 滚滚黄沙中,旌旗猎猎,来者竟然是一支军队! “列阵!” “举弓!” 虽然能在中原腹地活动的军队都是朝廷的军队,但镇西王府和朝廷的关系毕竟还有不同,铁鹰骑不可能不做防备。 “可是镇西王当面?” 也许是察觉到了铁鹰骑的动作,也许是本就没有敌意,马队远在一箭之地便已停下,然后便有三骑纵马而来。 “来者何人?” “定安府守将王宾!” 王昱拉开车帘,好奇问道,“为外甥和外甥女出头来了?” 话音落下,三骑已经来到队伍前方,为首之人身穿轻甲,面有风霜,但剑眉斜飞入鬓,两眼炯炯有神,一派英武之气。 王昱问道,“王将军此来何意?” 王宾翻身下马,拱手说道,“见过镇西王,请借一步说话!” 礼部尚书宋景舟全家被杀,只有宋承岳和宋晴川逃走,这一消息王宾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逃往西域,保存楼兰藏宝图,联系顺天军的事,就不知道他是否清楚了。 正好王昱也想和他聊一聊,看一看他的反应和态度。 然后王宾就看到两个王府禁卫从一辆马车中搬出了一方矮桌和几个马札放在道边树下,然后又沏了一壶茶,摆出了四碟点心。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他就看到王昱携着两个女子,悠悠然的坐在方桌一边,两个五六十岁的老者一左一右的站在身后。 “王将军请!”王昱伸手虚引,芊芊给众人沏茶。 王宾愣了愣,似是没想到王昱的排场这么大,谈话这么正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撩起裙甲,坐在王昱对面,拿起茶杯就喝。 “镇西王此来,可是为了楼兰宝藏,和我那两个外甥和外甥女?”王宾单刀直入。 李云岫伸手扶额,芊芊嘻嘻而笑。 “正是。”王昱点点头,“将军也对楼兰宝藏感兴趣?” 王宾摇头,“殿下不必试探,盯着宝藏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王某可没有这个本事,而且就算拿到了宝藏,王某也守不住。” 王昱了然,“那就是宋承岳和宋晴川兄妹了?” “不错。”王宾叹了口气,“舍妹远嫁京城,十年未见,想不到再得消息,却是天人永隔。” 王宾抬头,“敢问殿下,不知陛下给您下的旨意,是将他们兄妹就地处决,还是押送京城?” 王昱微笑,“陛下并不想再见到他们。” “果然!”王宾眼神一闪,目光灼灼的看向王昱,“殿下,王某有一事相求,还请殿下手下留情,留他们兄妹一命。” 王昱失笑,“将军既然知道楼兰宝藏,自然知道他们兄妹联系了顺天军,我都未必能够找到他们,更别说杀死他们了。” 王宾摇头,“顺天军能不能成事还在两可,更何况他们的大军远在河南道,在西北如何能与镇西王府争锋?” “将军倒是看得起我。”王昱挑眉,“但将军有心操心他们,怎么不操心操心自己呢?” 王宾闻言露出笑容,“安西道各军将领俱是出身西北,兵将也是本地出身,除了俸禄之外,就连粮草都是就地征集。” 王宾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朝廷不敢不给俸禄。 相比起来,西北军的待遇甚至比镇西王府都好,因为不用操心自己赚钱。 而且王宾的话语很明白,皇帝动不了他。 说实话,若是天下太平,朝廷威重,王宾麾下只有数千兵马,肯定是不敢反抗的,只需皇帝一道旨意,他的死活便不由自主。 但如今东北鲜卑频频犯边,西南各族处处不稳,中原各地也燃起风火,皇帝就算再心大,也不敢将西北点燃。 李云岫在一边沉默不语,心头暗暗埋怨。 其实之前朝廷和镇西王府多有默契,不怕镇西王府造反,就是因为镇西王府的西边,还有朝廷驻守西垂的边军,随时威胁镇西王府侧后。 如今朝廷和西北军离心离德,这简直就是在促成西北军和镇西王府的合作! 王宾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可以,殿下遇到他们时劝劝他们,不要和顺天军走的太近,让他们到定安将军府来找我。” 王昱挑眉,“他们之前没有去找你?” 王宾苦笑摇头,“这对兄妹倒是挺犟,我曾派人去找他们,结果他们担心我被陛下降罪,留书一封又跑了,玉门关守将告诉我,他们已经出关去了西域。 我本想追出去的,但前不久黑羌又有异动,我有守土之责,不能轻动,故而在得知镇西王西来之后,便在此相候。” 虽然王宾此时也与朝廷有了龃龉,但毕竟华夷有别,他也不可能任由黑羌入关,那劫掠的都是他的兄弟姐妹。 王昱点点头,“将军所求,只是让本王手下留情?” “正是!”王宾点头,“此事毕竟忤逆陛下旨意,殿下但有吩咐,王某无不允诺。” 王昱哈哈大笑,“将军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陇山府的吗?” 王宾不由一笑,“这也是王某敢来相见殿下的原因。” 王昱伸手敲了敲桌子,“我听说宋承岳乃是大金刚寺的弟子。” “俗家弟子。”王宾强调道,他知道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之间并不对付。 王昱点点头,“听说大金刚寺有一座分支宝轮寺,就在玉门府?” 王宾眼神一闪,“还请殿下明言。” 王昱微微一笑,“我听说宝轮寺僧人在西域天山寻得一株天山雪莲,炼制了两枚雪莲玉髓丹,其中一枚送往大金刚寺,还有一枚则自己留下。” 王宾了然,“殿下先去玉门关小住,三日之后,王某亲去玉门关,将此丹奉上。” 王宾还以为王昱要让自己剿灭宝轮寺呢,他可没有这个本事,一来宝轮寺在玉门关不仅并无恶迹,反而治病救人,多在地方施恩,二来宝轮寺中也有高手,他纵然能剿灭寺庙,但也防不住对方的报复。 但只是一颗丹药,王宾还是有把握能拿到的。 王宾知道王昱此举乃是为了让自己证明自己和大金刚寺并非一路,但王宾问心无愧,本就与大金刚寺没有瓜葛,而且只是一颗丹药,也不至于让两者结仇。 王宾还觉得王昱行事挺有分寸的。 然后他就看到王昱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好!” 第五十二章 宝轮寺取丹 宝轮寺。 “阿弥陀佛!宏照师兄,宏真师兄。” 宝轮寺住持宏苦邀请两位灰袍僧入座,“多谢两位师兄悉心指点,小徒法度武学精进。”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宏照笑道。 宏真哼了一声,“法度师侄天赋不凡,宏苦师弟你该早将师侄送去寺里的,若是他早早学会大金刚神掌,未必便会被那赵昱抢去丹药。” 宏苦也从归来的法度口中听说了之前的事,不由叹道,“据说宏刚当日也在,小徒无论如何都保不住玉髓丹的,所幸当日成丹两枚,寺里还有一枚,正供奉在药师殿,两位师兄返回大金刚寺时请一并带走。” 宏真连忙摇头,“我不是要你丹药。” “我知道。”宏苦说道,“但宝轮寺高手不多,宗扈师叔修炼的也是《阿罗汉神功》,用不上雪莲玉髓丹,还不如拿回大金刚寺,助各位师兄或者师侄练功。” 宏照双掌合十,“师弟宏量。” 宏苦笑道,“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说到这里,宏苦又问道,“听说镇西王在京城时鲜衣怒马,出入青楼梨园,纵情享乐,又是如何杀死宏刚的,难道是赵嵘出手了吗?” 宏真说道,“听法度师侄说,韦宏刚出现时,的确是那赵昱将其引走,但等他再回来时,赵嵘就跟在他的身边。” 宏照回忆了一番自己和王昱在普宁县相见的情况,点点头道,“如师弟所说,应该是赵嵘出手了。” 宏苦道,“当年赵峥横行西北,一柄火云刀打遍西北无敌手,赵嵘作为他的义弟,虽然少有出手之机,但几次出手也不可小觑,早臻先天,宏刚绝不是他对手。” 宏真哼了一声,“不入宗师,终归无用,寺里比他强的师叔师兄,至少超过一掌之数。” 宏苦摇头,“镇西王府坐拥五万大军,毕竟不是江湖势力。” 就在这时,知客僧匆忙入殿,向宏苦道,“定安将军王宾前来拜寺。” “快请!”宏苦急忙道了一声,然后便对宏照和宏真介绍王宾身份,“王将军出身西北,麾下八千大军,守卫定安府,乃是西北名将。” 话音落下,几人便见王宾阔步而来,抱拳致意,“见过宏苦住持。” “见过王将军。”宏苦与王宾打过招呼,又向他介绍宏照两僧。 王宾眉梢一跳,没想到竟在此见到了大金刚寺的僧人,细细观察一番,发现宏照两手宽大,宏真步履沉稳,俱是高手气象。 “将军久在定安,不知来鄙寺何事?”宏苦待沙弥奉上茶水,这才问道。 王宾看了宏照和宏真一眼,发现这两人看自己并无异样,这才对宏苦道,“大师垂询,王某上门,却是有事相求。” 宏苦笑道,“将军保境安民,功德无量,若有用到鄙寺的地方,那是鄙寺的荣幸。” 王宾点点头,“那王某便不客气了,听闻贵寺有一枚雪莲玉髓丹,王某此来,便为求丹。” “什么?”宏苦吃了一惊,宏照和宏真也不由变色。 雪莲玉髓丹一事,知道的人并不算多,除了宝轮寺和大金刚寺之外,也就是打探到此事的毒手韦陀韦宏刚,和抢去其中一枚丹药的镇西王了。 王宾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就问,宏苦问道,“将军如何知道雪莲玉髓丹一事?” 王宾不答,只是说道,“王某最近遇上了一桩难事,事涉家人性命,须求得贵寺丹药,还请大师慈悲为怀,见赐宝丹,王某感激不尽。” 宏苦沉默,宏真则道,“雪莲玉髓丹,以天山雪莲为主,辅以多种灵药,炼气锻骨,助益武人修行,乃是当世宝丹。” 王宾拱拱手,“故而王某亲自登门,恳请大师慈悲。” 宏照问道,“不知将军遇到了什么难事,雪莲玉髓丹并无救命之效,若是亲友受伤或者重病,贫僧这里有一瓶三参丸,补气益血,功效非凡。” 王宾摇头,“此事却有难言之隐,只求雪莲玉髓丹一用。” 宏真怒道,“我已经告诉你雪莲丹乃当世宝丹,你还不说清楚丹药用途,是何道理?” 王宾淡淡的道,“我在向宏苦大师求丹。” 宏真两眼一瞪,“宏苦师弟已经将丹药送给我们了,你请回吧!” 王宾看向宏苦,“此言可真?” 宏苦艰难说道,“王将军见谅,贫僧已经将丹药许诺给两位师兄,贫僧也会两手医术,不知将军所遇何事?” 王宾转向宏真,“大师来自大金刚寺?” 宏真点头,“正是。” “不知大师可知道大金刚寺有一位俗家弟子,宋承岳?” “礼部尚书宋景舟之子?” “宋景舟一家被皇帝下令赐死,只有宋承岳和宋晴川兄妹逃走,大师知不知道?” “阿弥陀佛,贫僧一直在大金刚寺清修,并不知情。”宏真摇头。 “大师不知情,不代表大金刚寺不知情。”王宾点破。 宏真只能点头,“不错。” 王宾冷笑道,“但是大金刚寺并没有出手相救。” 宏真双手合十,“江湖的归江湖,朝堂的归朝堂,此乃朝廷政事,鄙寺不便插手。” 王宾淡淡的道,“但我是他们的舅舅,大金刚寺不救,我却是要救的。” 宏真问道,“救他们,为何要雪莲玉髓丹?” 王宾定声道,“此乃王某家事,王某现在就要用雪莲玉髓丹去救一位大金刚寺俗家弟子的性命,我就问大师身为大金刚寺高僧,可要阻拦?” 宏真不由语塞。 宏照则摇头道,“将军不将事情说清楚,贫僧是不会将雪莲玉髓丹交给将军的。” “本将此来,是一定要将丹药带走的。”王宾也怒了,你们自己不救,我来救,只是需要你们出一颗丹药也不行? “是不是本将将事情说清楚了,你们便将雪莲玉髓丹给我?”王宾问道。 宏照道,“将军请讲,贫僧洗耳恭听。” 王宾听出来了他的语言陷阱,但还是说道,“皇帝派来追杀我那一对可怜外甥和外甥女的人,已经答应了本将,只要有雪莲玉髓丹,就留他们一命。” “此人是谁?”宏照问道。 王宾拍案怒道,“大师是信不过本将吗?” “并非如此。”宏照答道,“但此人敢提这个要求,必然知道雪莲玉髓丹的珍贵,他不敢自己前来,只是遣将军至此,可见用心不良,我怕将军受骗,人财两空。” 王宾怫然道,“那是本将之事。” “但雪莲丹却是鄙寺之物。”宏照摇头。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不愿给!”王宾拍案而起。 宏照双手合十,“将军不讲事情说清,贫僧如何能将宝丹相赠?” 王宾环视三人,森然道,“本将最后问一次,这雪莲丹,你们给是不给?” 回答他的是三道异口同声的佛号,“阿弥陀佛!” “好好好!”王宾点头,起身就走。 “将军且慢。”宏照身形一闪,便拦住了王宾。 王宾伸手按剑,“你要拦我?” 宏照道,“雪莲玉髓丹一事所传不广,向将军索要雪莲玉髓丹之人究竟是谁,还请将军示下。” 王宾沉声道,“我要是不说呢?” 宏照沉默片刻,和声说道,“那就请将军在寺中做客几日,让寺中弟子为将军诵经,以静将军之心。” 王宾勃然大怒,“好大金刚寺,竟敢强留边军大将?” “不敢。”宏照合十说道,“将军暗中悖逆皇帝旨意,贫僧也只是想知道暗中觊觎我寺宝丹之人究竟是谁罢了。” “哈哈哈,和尚果然还是一般囚禁软禁的手段,难道你们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听到调侃之语,宏照霍然回头,就看到王昱带着李云岫和芊芊携手而来,身后跟着赵山赵河,旁边还有一个提着长枪的中年人。 “赵昱!”宏照霍然喝道。 宏真也反应过来,“你已经抢了一枚雪莲玉髓丹,竟然还打这一枚的主意?” 王昱微微一笑,“我为大金刚寺处理了一个叛徒,取你们一颗丹药,不算过分吧?” 宏真怒道,“你已经抢去一颗了!” 王昱笑道,“一码归一码,那是救下法度他们的报酬,作为以后宝轮寺的住持,难道在你们眼里还不值一颗丹药吗?” “胡说八道!”宏真被气坏了,“而且韦宏刚是金刚弃徒,他当时要杀你,你杀了他,和我大金刚寺有何关系?” 王昱笑道,“韦宏刚用的是大金刚寺功夫,每杀一个人,就有一份恶业算在大金刚寺的头上,你们是拜如来的,居然敢说他和你们没关系?” 宏照摆手制止了还要争辩的宏真,“这赵昱巧舌如簧,你说不过他。” “赵王爷既然敢亲自现身,想必已有了把握。”宏照两手一摆,沉声说道,“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宏照一边说着,一边冲宏真使了个眼色,宏真立刻会意,紧紧盯着王昱。 然后他们就看到宏苦起身,合十行礼,“见过马庄主。” 宝轮寺和白马山庄都在西北,马伯钧是安西道有数的高手,宏苦自然认识。 宏照和宏真悚然失惊,“一枪平波马伯钧?” 第五十三章 丹药到手 整个安西道,以前明面上的先天高手,只有镇西王府的赵峥和赵嵘,白马山庄的马伯钧和乃父马老爷子,以及段家的家主段正山。 如今赵峥身死,马老爷子年高,马伯钧便是安西道三大高手之一。 相比于中原人才济济,安西道的确算得上人才匮乏,先天高手全加在一起,都没有大金刚寺一家多,但由此也能看出这三人的不同凡响。 马家的祖上为前朝伏波将军,一手伏波枪法无论是上阵杀敌还是武林争斗,都是杀气盈野、攻伐无双,臻至先天后更有战阵杀意相辅,更增三分威力。 宏照和宏真虽然也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但绝不会认为自己会比马伯钧更强。 “镇西王强词夺理,巧取豪夺,马庄主也要为其张目吗?”宏照问道。 马伯钧咧嘴一笑,“毒手韦陀藏匿祁山,二十年来不知做了多少恶业,昱郎为你们除了此獠,只是要你们一颗丹药,你们都舍不得,可丝毫没有佛祖四大皆空的风范呢。” 虽然白马山庄和宝轮寺都在西北,马伯钧也认识宏苦,但一边是普通朋友,一边是自家外甥,马伯钧自然不可能站在外人立场。 大金刚寺虽然势大,但也管不到他白马山庄,不说王昱的理由可以说得过去,只说当日宏照想要软禁王昱,王昱这么报复回来也占理。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宣过,大雄宝殿后方转出一位老僧,须发俱白,“老衲宗扈,见过镇西王,见过马庄主,敢问马老庄主尚安健否?” 马伯钧挑挑眉,抱拳道,“宗扈大师,多劳大师挂怀,老父身体康健。” 宗扈又转向王昱道,“雪莲玉髓丹虽然珍贵,但多用在辅助我寺僧人用来炼力锻体,对于普通人的功效有限,镇西王何必咄咄逼人?” 王昱看向马伯钧,“这老和尚也是先天高手吗?” 马伯钧摇头,“宗扈大师内力深厚,但未臻先天。” “那就没事了。”王昱点点头,然后嚣张笑道,“我愿意吃着玩,你管得着吗,上次吃了一颗感觉味道不错,所以还想再吃一颗。” 宏真勃然大怒,“赵昱,你欺人太甚!” 宗扈并未动怒,而是继续讲道理,“镇西王府与大金刚寺相邻,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镇西王以为然否?” 王昱指指宏照,“那你得问问他。” 宗扈看向宏照,宏照低声说了普宁县之事。 宗扈陷入沉默,他久在西北,平日很少关注外界,也没想到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的关系竟然已经恶劣到了这种程度。 “阿弥陀佛!”宗扈宣了声佛号,“镇西王以诛除宏刚一事,索要我寺宝丹,但雪莲玉髓丹乃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宝丹,却不是区区一个宏刚能比。” “江湖事,江湖了。”宗扈道,“既然如此,鄙寺愿与镇西王府比试三场,若是镇西王能胜两场,老衲亲手奉上雪莲玉髓丹,若是鄙寺侥幸获胜,为酬镇西王之劳,老衲也愿奉上一瓶青莲玉参丸,只愿两家放下恩怨,相逢一笑。” 三局两胜,用拳头定胜负,很江湖的解决办法。 马伯钧突然道,“这两位大金刚寺的和尚出手吗?” 宗扈说道,“宝轮寺和大金刚寺本就是一家。” 马伯钧嘿嘿笑道,“那白马山庄和镇西王府也是亲戚。” 宗扈点头,“马庄主自然也可。” 马伯钧转向王昱,“我能拿下这老和尚!” 王昱摇摇头,低声道,“舅舅,你踏进这老和尚的陷阱了。” “嗯?”马伯钧闻言一愣。 “这老和尚不老实。”王昱嘿嘿笑道,“舅舅你武功盖世,这老和尚打不过你,明面上的局势自然是咱们占优。” “不至于不至于,可不敢说武功盖世。”马伯钧连连摆手,但笑容满面的补充道,“但在安西道这一带,你舅舅我却谁也不惧。” 王昱微笑道,“这老和尚没打算赢你,他的算盘在大金刚寺的两个和尚身上。” 王昱看了看宏照和宏真,如果芊芊不出手的话,自己麾下可没人能战胜这两位。 赵山赵河虽然是镇西王府的头牌,但毕竟是江湖野路子出身,对上普通的江湖武者自然无往而不利,但无论内功招法,都无法和宏照这种有名门传承的高手相比。 至于芊芊,她当然不会出手,而自己若是出手,则有失身份。 宗扈这是准备打个信息差,利用自己等人这边有先天高手在场的优势局和优势心理,以田忌赛马之举取胜。 赵山赵河上前一步,“我们兄弟必尽全力!” 王昱摆摆手,冷笑道,“既然知道是陷阱,咱们为什么要踏进去?他说江湖事江湖了,咱们就随他的意了?” “放响箭。”王昱淡淡的道,“一响。” 赵山闻言一愣,手中立刻扣了一支三寸小箭,抖手打上天空。 “嗤——” 下一刻,宝轮寺外响起一阵阵的马蹄声,还有数百声的齐齐大喝,“战!战!战!” 三百铁鹰骑虽然不多,但他们都是镇西军的精锐,上过战场杀过人,此时齐声大喝,响彻宝轮寺内外,令寺中僧侣齐齐变色。 马蹄阵阵,烟尘滚滚,寺外厉喝不停,杀气腾腾,宝轮寺一个佛家清净之地,几乎在眨眼间就变成了杀伐战场。 宗扈白眉扬起,“镇西王此是何意?” 王昱展露笑容,“宗扈大师客气,本王还想着只要一颗雪莲玉髓丹就行了,没想到您还要送我一瓶青莲玉参丸。” 王昱两眼一眯,“我对于比试三场没有兴趣,要么宝轮寺感念本王帮助大金刚寺诛杀了为祸江湖二十年的毒手韦陀,主动送我一颗雪莲玉髓丹和一瓶青莲玉参丸,为江湖传下一段佳话。 要么就是本王嚣张跋扈,施恩图报,仗着诛杀毒手韦陀的恩惠,从宝轮寺中硬抢走了一颗雪莲玉髓丹和一瓶青莲玉参丸。” 王昱微笑道,“大师您选一个吧。” 宏照怒道,“赵昱,你欺人太甚!江湖事江湖了,你拿镇西军插手江湖事,是欺负我大金刚寺没有军队吗?” 王昱冷笑道,“当日在普宁县,你想拿我去大金刚寺软禁,不就是欺负我王府没有高手吗?允许你用高手欺负人,不允许我依仗军队人多,有优势不用,你当我傻吗?” 宏照不由语塞。 大金刚寺忌惮镇西王府,不就是忌惮其麾下的五万大军吗? 两家距离太近,如果镇西王府发疯,大金刚寺还真挡不住。 否则即便是赵峥有武林宗师的实力,他大金刚寺作为佛门两宗之一,又不是没有武林宗师坐镇。 王昱笑道,“我数十声,若是大师不答,我就认为您选第二个了,响箭两响,铁骑踹门,勿谓言之不预。” 所有人都看向王昱,有些人不相信王昱敢动手,若是见了血要了命,那就是和大金刚寺彻底撕破脸,也有人想看看宗扈敢不敢赌,会不会退一步。 然后他们就看到王昱满脸邪笑,举起一只手,展开五根手指,“五!” 宏真吓了一跳,瞪眼喝道,“怎么直接从五开始了?一到四呢?” 王昱点点头,“六!” 宏照上前一步,“赵昱,你敢!” 王昱看都没看他一眼,“七!” “阿弥陀佛!”宏苦双手合十,“镇西王,此事从长计议如何,先请入内,待贫僧奉茶。” 王昱不答,只是又变换了一个手形,“八!” 宗扈看到马伯钧提了提手中长枪,不由深深吸了口气,“镇西王且慢,鄙寺愿将雪莲玉髓丹和青莲玉参丸奉上,以酬王爷诛杀毒手韦陀之功。” “大师宏量!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王昱哈哈笑道,“宝轮寺在西北治病救人,大师在本地德高望重,本王那是相当佩服的!” 宗扈对宏苦道,“去药王殿将雪莲玉髓丹和青莲玉参丸取来。” “是。”宏苦躬身而退,急匆匆离开了大雄宝殿,片刻后便捧着两只瓷瓶,交给了护在王昱身前的赵山和赵河。 王昱拿过两瓶丹药,拔开瓶塞闻了闻。 雪莲玉髓丹没有问题,青莲玉参丸也满是药香。 宝轮寺作为名门正派,想必寺中应该没有毒药……吧? “丹药没错,我杀毒手韦陀给大金刚寺的恩情,就算两清了。”王昱笑道。 宏真忍不住嘟囔道,“我寺高手无数,真要杀韦宏刚,他早就死了,哪用你来卖乖。” 王昱两眼一眯,“所以你们为什么不杀呢,是不想吗?” 宏照摆手拦住了宏真,举手送客,“镇西王既已如愿,那就请吧!” 眼见王昱笑而不语,几个和尚不由心头一跳,心道他不会准备杀人灭口吧? 联想到王昱在京城当质子时就嚣张跋扈,如今有了镇西王府五万大军做后盾,身边又有马伯钧这位先天高手,那气焰还不是高到天上去? 以这种人的脾气,自己又在之前得罪了他,他现在身边有三百铁骑,真要是想覆灭宝轮寺,也不是做不到。 想到这里,宏照也虚了,咬牙道,“镇西王还有何赐教?” 王昱笑了笑,“就是有一句话想问问你。” “你说。” “我要是带着五万大军去大金刚寺做客,不知和尚欢不欢迎?” 第五十四章 新功法 王昱当然没有将宝轮寺众僧灭口。 在拿到丹药之后,王昱便带着王宾一起离开了宝轮寺。 “殿下早知我拿不到雪莲玉髓丹?”王宾问道。 “我不知道。”王昱摇头,“但我知道宝轮寺将雪莲玉髓丹看的极重,未必会轻易给你。” 王宾沉默片刻,“那我们的约定……” 王昱淡淡的道,“我和宋景舟又没仇,为什么要杀了他的儿女,和你结仇?” 王宾闻言,不由抱拳说道,“多谢殿下,以后殿下但有所命,派人来定安府传书一封,王某必不负所托。” ……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只要一想到宏照仿佛便秘一般的表情,王昱就很想笑。 “宏照说欢迎,你真敢去吗?”李云岫调侃道。 “我又不傻!”王昱笑道,“大军出行,靡费良多,大金刚寺又不给我报销!” 芊芊笑嘻嘻的道,“我还以为你会让三百铁鹰骑灭了宝轮寺和那两个大金刚寺的和尚呢,我都已经准备看血流成河了。” 李云岫翻了芊芊一眼,“唯恐天下不乱。” 从离开镇西王府开始,两女便一直以王昱为主,无论是带上马伯钧准备对付祁山寇,还是遇到王宾之后转道宝轮寺,她们都没有置喙。 甚至在王昱逼迫宗扈奉上雪莲玉髓丹时,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对于王昱拿到丹药后转身就走,也没有真正为难宝轮寺众僧的行为,李云岫还是很满意的。 “宝轮寺在西北口碑极好,大金刚寺也是名门正派,可以勾心斗角,但不宜动手流血。”李云岫再次提醒王昱。 芊芊哼了一声,“行走江湖,终归是看拳头,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比邻而居,终归会有一战。” 李云岫反驳道,“大金刚寺和太华派也是邻居,怎么没见他们一战?” 芊芊嘻嘻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私下里没有切磋过?” 王昱问道,“切磋过?谁赢了?” 芊芊撇嘴,“一个是佛门魁首,一个是剑道名门,都是一股子正道大派的虚伪劲,除了他们自己之外,谁都不知道胜负如何。” 王昱想了想,“我看方少白就挺洒脱的。” “方少白?”芊芊想了想,承认道,“七大剑派青黄不接,幸亏出了一个方少白,也是最有可能赶上剑圣柳随风的人,大金刚寺无人能比。” 看到王昱瞪眼,芊芊不可思议的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剑圣柳随风吧?” 王昱叹了口气,“镇西王府很少收集江湖消息。” 芊芊无语道,“你既然不知道剑圣柳随风,那自然也不知道武林中的五柄名剑了。” 王昱摇头,“不知道。” 芊芊无奈,“七大剑派你总知道吧?” 王昱连连点头,“这个我知道!太华派和青阳派都是七大剑派之一。” “不错。”芊芊道,“正所谓蜀地出剑侠,七大剑派有四派都在川西道蜀地,剑圣柳随风就出自蜀地巴山派,以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著称,虽不是巴山掌门,却被公认为七大剑派第一。” 王昱目瞪口呆,“回风舞柳剑?” 芊芊点头,“太华派有四路剑法,青阳派有剑分五行,巴山派只有两路剑诀,一路回风舞柳,一路夜雨剪烛,俱是绝世剑法。” 王昱问道,“比我的残阳七式如何?” 芊芊笑而不语。 “我就不该问!”王昱搓搓手,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并不服气。 但这个不服气,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龟甲。 随着他武功渐高,眼光也逐渐敏锐,孟子晓的白龙剑法虽然未得神髓,却也有几分意蕴,方少白的青莲剑歌他更是亲眼所见。 而在龟甲的加持下,自己的残阳七式也已比原作更进一步,每一式都有了新的意境和变化,就算还没有超越七大剑派的剑法,也绝不会在他们之下。 就比如《燕衔春》,原本功法只能凌空一折,修改后的新版功法却可以凌空三折,这已经不是更进一步了,而是几乎可以说质变了。 想到这里,王昱便拿出了刚刚拿到手的雪莲玉髓丹。 芊芊看到,不禁问道,“难道你现在就要吃吗?” 李云岫也是一愣,她虽然没有见到上次王昱吃这枚丹药的情形,但也见过王昱在普宁县时将大金刚寺的易筋锻骨丹当糖豆吃的模样。 “这些丹药虽然能助力行功运气,但是药三分毒,你练武的天赋非凡,若是专注用药,难免有后患,到了一定境界之后难以提升,甚至先天无望。”李云岫劝道。 芊芊也点点头,“你最近也吃了不少老参灵芝,有没有感觉到行气滞涩?” 然后她们就看到王昱将雪莲玉髓丹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两女一阵无语。 “我能有如今的武功,全靠这些丹药。”王昱也不讳言,“不吃丹药,我连现在的境界都达不到,几个月前就死在韦宏刚的手里了,还考虑什么先天?” 王昱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识海龟甲将丹药药力尽数吸收,然后化为一股股的能量,开拓自身经脉骨血。 《冰山流泉》之前尚未转化的先天感悟篇化为新功法的第五层,使得《冰山流泉》变成了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先天功法。 《流火返照》功法也被继续推衍,新版的第五层和第六层也被推出,进入先天境界。 与此同时,王昱只感觉体内气息一震,内力流转之间,《流火返照》达到第五层,《冰山流泉》达到第四层,彻底进入先天之前的最后阶段。 而且经过龟甲改善,冰火融合,此时王昱的内力品质已经不输先天高手,只是在内力深厚程度和意境感悟领域还有差距。 下一刻,体内《流火返照》和《冰山流泉》两股内力飞速运转,然后渐渐化而为一,竟然有一篇新功法出现在王昱脑海。 新功法融合删减了两部功法的一些内容,又增加了一些新的内容,融合冰火,冰火相济,冰中有火,火中藏冰,单以内力浑厚变化而论,更在这两部功法之上。 “卧槽?”王昱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是真没想到,龟甲不仅有修改功法的效果,竟然还能根据自己所学,推衍出新功法? “两张SR,可以组合成一张SSR?” 王昱目瞪口呆,然后就看到李云岫和芊芊两对明亮的眼神。 “怎么了?”李云岫皱眉问道,“可是这丹药有什么不对劲?” 芊芊眼神一闪,伸手就搭在了王昱的手腕上,一股玄妙的内力便探入他体内,“难道宝轮寺的和尚在药上做了手脚?” 下一刻,芊芊的内力就和王昱的内力相遇,一方婉转玄妙,一种冰火相济,一时之间竟然难分上下。 “咦?”芊芊秀眉一挑,眼中精光一闪,内力一转一透,竟然就将王昱的冰火内力分开,化为冰火两种,然后散落一旁。 王昱吓了一跳,没想到芊芊的内功运转法门竟然如此玄妙。 芊芊也吓了一跳,没想到王昱竟然真的修成了《冰山流泉》,而且和《流火返照》融会贯通,形成了一种奇异浑厚的冰火内力。 若非自己已臻先天,练的又是《玄女经》这种天下有数的细腻功法,还真不一定能快速压制住王昱的这股内力。 须知自己已经是先天高手了! 而且王昱因为修行日短,对于这股内力的运转和使用显然还不熟练,所以才能被自己趁虚而入分化冰火,若是他再修行一段时间,那结果还真不一定。 “你练成了《冰山流泉》?”芊芊看向王昱,满眼震惊,“还能和《流火返照》一起运转,并行不悖?” 王昱点点头,“是的。” 练成《冰山流泉》,和《流火返照》配合使用,总比说自己融合两门功法,另外创出一门新功法要容易接受吧? 李云岫和芊芊各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还以为你只是练习《冰山流泉》的曲谱和音攻法门,你竟然连内功都练了?”芊芊不可思议的道。 “你真是无知者无畏。”李云岫心有余悸,只感觉心脏怦怦而跳,眼睫毛都在颤动,“《流火返照》刚烈,《冰山流泉》冰冷,两者明显内力相冲,你竟然也敢一起修炼?” 江湖中功法无数,众高手也不是得不到多部功法,但从来没有人同时修炼不同的功法,除了名门大派中功法进阶替换之外,其他就是改换功法和触类旁通两种。 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甚至改换功法也要看前一种内力是否可以转化为后一种功法,有些条件苛刻的甚至需要将前一种内力尽数化去方可。 但所有人改变内力,都是谨慎万分,小心翼翼,哪有如王昱这种同时修炼两门功法的? 这是江湖常识! 芊芊转向李云岫,眼中第一次带上了气恼,低声咬牙,“你没跟他说过这些吗?” 此时马车就在车队里,赵山赵河就在不远,马伯钧更是先天高手,所以他们说话都要注意。 李云岫闻言,也忍不住尴尬,毕竟常识都是默认的,她也没想到王昱竟然敢这么修行。 而且再说了,按照常理,他在修行《冰山流泉》之初,就会因为和《流火返照》内力相冲,导致无法修行成功,甚至吐血受伤,然后他就该反应过来了。 谁知道他竟然练成了! 下一刻,两女就看到王昱得意洋洋的道,“我早就说了,我是练武奇才,以后别说什么先天高手和武林宗师,即便大宗师也是手拿把攥。” 王昱贼忒兮兮的提醒道,“你们要抓紧时间哦,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李云岫,“……” 芊芊,“……” 第五十五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 王昱将龟甲推衍出来的新功法,命名为《冰火两重天》。 顾名思义,非常贴切! 众人离开宝轮寺,直往玉门关而去,不几日,便到了玉门关下。 这里是中原的西大门,出了玉门关,便是西域三十六国所属的戈壁草滩、沙漠绿洲,即便谈不上万里无人烟,却也是人烟稀少,渺无人迹。 好吧,其实玉门关里也差不太多。 名震天下的中原西大门,只有区区五百守军,加上周围营盘驻城,也不过三千人。 不过这也足够了,其实玉门关主要起的是一个预警、拖延、驻守、断后的任务。 不说西域三十六国地广人稀,根本就没有进攻中原的本事,只说漠北羌人想要绕道攻击,玉门关内还有广阔的战略纵深和险要关隘,足够将对方困死在广阔狭长的安西道内。 一阵马蹄声惊醒了城头正在守关的士卒,他们一抬头,便看到东方尘土飞扬,足有数百的马队疾驰而来,其中裹挟着数辆马车,速度也丝毫不慢。 “不是商队!是骑兵!” “今早有镇西王府的哨骑进城,这应该就是镇西王府的队伍了。” “我看到旗帜了,是赵字没错!” “通知校尉!镇西王亲至!” 片刻之后,玉门关守将见过王昱,将铁鹰骑引入关内营盘用饭,在府邸亲自招待王昱,被王昱送了一杆精钢长枪,爱不释手。 “殿下真乃国之柱石,我辈楷模!”玉门关守将送上马屁。 当然王昱也从守将处得到了很多消息。 “楼兰国乃是西域三十六国中距离中原最近的几个国家之一,出玉门关向西南只有五百里左右行程。” “此去楼兰,路上还有飞沙镇和黄龙集这两处相对较大的市集,不属中原,不归楼兰,各有高手坐镇。” “西域马匪都在周围的绿洲里,这些绿洲不大,难以形成稳定市集,但藏个百十人的马队还是不成问题的,其中最大的两个几乎有马匪常驻,但无人敢剿。” “我军游骑不时去西域巡视,飞沙镇和黄龙集都有去,半个月前,曾在飞沙镇见到了韩定远,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个美艳女子,很可能就是白花仙子。” “穿云箭韩定远和白花仙子石银玉?” 祁山五大寇,毒手韦陀韦宏刚乃是大金刚寺弃徒,其他四大寇也各有来历。 其中韩定远本是边军将领,后因奸杀主官妻女,畏罪潜逃入祁山为寇,石银玉则出身星宿海,生性毒辣,擅养毒蛇,平生最爱养面首,玩腻了之后用来试毒,后来养到了雪域一个密宗上师的儿子身上,不得已北上逃亡,最后也进了祁山。 “也就是说,祁山寇至少半个月前就进西域了。” “正是。” “楼兰国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殿下明鉴,据最近入关的商人聊起,楼兰国不知道为什么,撒出人手在周边寻觅探查,据说还派人进了两百年前就废弃的古城探查,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或者东西。” 玉门关守将并不知道楼兰宝藏的事情。 王昱问道,“最近有没有武林人士,或者是类似于军队的队伍出关?” 宋承岳和宋晴川兄妹两个人目标太小,但他们两人也取不出楼兰宝藏,顺天军来西域与他们兄妹接头取宝,怎么也得在上百人吧? “武林人士,倒是和平常差不多,军队当然也没有。”玉门关守将摇了摇头。 李云岫眉梢一动,“镖队呢?” 玉门关守将恍然道,“最近的确有好几支镖队出关,据说是商队在关内采购了名贵的香水琉璃,准备运去康居、乌孙、大宛等国售卖。” 这一下,别说李云岫了,就连芊芊都掩口轻笑。 你说别的也就罢了,香水琉璃,乃是镇西王府的新品特产,自有王府新成立的商贸司负责售往中原江南、西域漠北,哪里轮得到散户大量拿货,前往西域售卖? “什么镖队?”李云岫问道。 玉门关守将答不上来,叫了守关兵卒询问,得知这样的镖队一共有三支,镖旗上分别是一只插翅虎,一面铁盾,还有一朵红底金边的火焰。 “镖队出关时都有地方文牒,乃是飞虎镖局、平安镖局、天成镖局,都是河南道的镖局。” 说到这里,玉门关守将也有些挠头,“怎么都是河南道的镖局,河西道的镖局也不少啊,难道是河南道的商人?” 王昱和李云岫对视一眼,顺天军就在河南道起势,当然用河南道的镖局身份最合适,说不定地方上的通关文牒都是真的。 李云岫想了想,“你还记得咱们离开陇山府时,遇到的那个镖队吗?” 王昱点点头,“绣着红底金边的火焰,没想到咱们竟然和顺天军擦肩而过。” …… 在玉门关休息一晚,众人再次出发。 正所谓“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玉门关外,只有冬夏,没有春秋,虽然现在已是金秋时节,但关外却依旧日照充足,颇给人一些夏日尚未过完的感觉。 “但天色一暗,晚上西北风一刮,简直就能冻死人!” 王府队伍都是骑兵,虽然还有王昱的马车,以及携带的几辆货车,但速度并不算慢。 进入大漠,一般商队镖队一日只能走五十里,但王昱等人一日可以行走一百五十里,这还是要体恤马力,兼顾货车的速度。 所以他们第一天晚上就到了距离玉门关最近的飞沙镇,第二天晚上就到了靠近楼兰国的黄龙集。 黄龙集,因北侧有一条通体灰黄、状似飞龙的峭壁而得名,一条暗河在峭壁下有一段露在地面的部分,形成了一方湖泊,一座小型绿洲。 大批马队到来的声音,很快就惊动了黄龙集上的人,很多人还以为是马匪突袭,集上护卫弓上弦刀出鞘,很是引起了一番骚动。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叫常风出来答话!” 在夕阳的映照下,三百铁鹰骑高头大马,人人黑甲,手中旌旗猎猎,长枪光芒闪烁,沉默不语的站在黄龙集外,压迫感直接拉满,让这群只和马匪以及西域杂兵交过手的护卫心头仿佛压了石头,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红色绫罗的高大中年人来到集口,拱手说道,“在下常风,不知是中原哪位大员亲临,常风不曾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铁鹰骑让开道路,两匹马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步踱出,虽然经历了两日风沙,但马车上的纱幔却依旧干净,似乎是才被清水洗过一般。 下一刻,两个老者鬼魅一样出现在常风身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家王爷有请!” “高手!”常风眼角一跳。 这种等级的高手,也许在中原不算少见,但在西域却很稀罕,可是在对方势力中,却仅仅只是用来传话? 等等,他们说“王爷”? 中原朝廷中可没有几个王爷,特别是在西北一带,能被称作王爷的,只有那个坐拥西北三府,麾下五万大军的大晋镇西王! 常风看到对面黑压压沉默不语的三百骑兵,立刻就释然了。 除了镇西王麾下横扫西北的铁鹰骑,还有什么骑兵有这等气势? 常风立刻整理了一番衣衫,一路小跑着来到马车前方,一躬到底,躬身行礼,“黄龙集常风,拜见镇西王!” 马车中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收拾驿馆,准备酒菜,再给我麾下骑兵腾些地方出来,有困难吗?” “没有!”常风立刻说道,“驿馆简陋,若镇西王不弃,可入小人府邸暂住,集中有营地专为来往商旅所设,足够安排您麾下骑兵。” “好,带路。” “是!” 片刻之后,王昱就进了常风在黄龙集的府邸。 不得不说,即便在西北风沙之地,常府的景致也算不凡,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虽然地方不算多大,但精雅细致,甚至颇有江南风韵。 常府后院,还挖出了一池清泉,其中汩汩涌涌,竟然腾起丝丝热气。 “此地地下有一股温泉,正好被我寻到,就在温泉上建了庄子,王爷旅途劳顿,晚上要不要泡泡温泉?” 常风当然看到了李云岫和芊芊,于是对王昱提议道。 王昱摇了摇头,“洗漱一番就可以了,我们明日还要赶路。” 常风眼神一跳,然后就请几人来到了府中大堂,呈上特色美食,除了西北风味之外,竟然也有中原菜肴。 常风请王昱坐了主位,李云岫和芊芊陪伴在侧,马伯钧坐在上首,他自己在下手相陪。 王昱又问起了相关事宜,得知之前出玉门关的三支镖队,竟然没有出现在黄龙集! …… “这是什么情况?” 用过晚饭,王昱叫过马伯钧和李云岫两女商议。 “这说明他们并没有走这条商路。”李云岫两眼一眯,铺开从玉门关守将处拿到的地图,“而是走了其他道路。” “直取楼兰吗?”马伯钧问道。 李云岫点点头,看着地图上零落散布的黑点,“他们应该和那些马匪类似,都藏在楼兰附近的绿洲当中。” 第五十六章 一家客栈,三方势力 西域三十六国,除了有数的大国之外,所谓的一国,其实就是一座主城,加上周边数十上百里的小镇、城寨。 能拥有多座城池的,那都是很厉害的大国了。 如楼兰国,拥有一座王城,境内还有两座中等城池,便算是西域第一梯队的国度,又因为靠近中原,吸收了不少中原文化,喧嚣繁华,在西域和中原两地都享有盛名。 楼兰城。 “感觉和陇山府的区别也不是很大嘛。”赵河左右看看。 “那是因为陇山府中也有很多西域胡商。”赵山摇头道。 西域毕竟不属中原,王昱大晋镇西王的名号可以震慑飞沙镇和黄龙集这种小地方的土霸王,但只会引起楼兰国的警惕。 所以他们也效仿顺天军的行为,找了一处靠近楼兰古城的绿洲,让铁鹰骑暂时驻扎,王昱则带着两女和马伯钧、赵山赵河几人来到了楼兰探查。 马伯钧道,“前朝曾经在西域设置都护府,羁縻统治,可惜后来因故撤销,新朝国力有限,三十六国不再尊中原为共主,否则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也麻烦不到哪里去。”王昱摇了摇头,“听说楼兰国只有三千士卒,八百骑兵?” 马伯钧点点头,“西域地广人稀,能凑出三千士卒,已经算不错了,更远一点的尉犁、渠犁,能凑出一千兵卒都够呛,只有再远些的龟兹和更北边的车师,比楼兰更强。” 李云岫道,“这也是前朝都护制度难以维持的原因,西域地广人稀且物产不丰,驻守兵卒又靡费良多,便是外敌入侵,有安西道做缓冲便足够了,西域虽大,但对于治理耗费来说却弊大于利。” 马伯钧了然,“有道理。” “没道理。”王昱摇头,“地上物产不丰,不代表地下物产不丰,更何况西域也不乏水草丰美之地,否则也不会有三十六国,若是被域外大国统一,西扣玉门关,北攻陇山府,安西道根本守不住,接下来便是繁华的河西道和中原腹地了。” “西方没有大国,西北黑白两羌也没有这个实力。”马伯钧反驳,看向李云岫。 但李云岫却陷入沉默。 王昱跳过这个话题,一路走过城中道路,来到一处宽阔些的客栈门前,看着眼前用汉字写的悦来客栈牌匾,一阵无语,“这里到底是楼兰还是中原?” “楼兰是最靠近中原的小国,有很多中原人前来,据说了上一代楼兰王就有中原血统,三十年前篡位的大将军直接就是中原人。”李云岫笑道。 王昱了然,“确实,造反这个行为,的确是中原人经常干的事情。” 李云岫无语,芊芊偷笑,然后一行人便走进了这座明显带有中原风格的客栈。 “咦?” 刚一进门,王昱就看到了一个熟人,正是他们刚出陇山府遇到的那个镖队时,骑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大镖师。 此时跟着大镖师的还有两个一身劲装的汉子,坐在他们上首的,则是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商贾。 王昱看到了他们,他们当然也看到了王昱几人,毕竟男帅女靓,很是吸引了一批客栈中客人的注意力。 那大镖师立刻垂下眼帘,接着客栈中嘈杂的声音,低声对身边几人道,“我见过那两个老头,就在当日镇西王府的队伍里,那年轻人应该就是赵昱!” 旁边两个汉子也立刻收敛目光,左边段锐低声道,“怎么这么巧,他们也住到这里了?” 右边宋元敬吐槽道,“果然是纨绔子弟,出国了都要带着两个女人。” 中年商贾淡淡的道,“别关注女人了,赵昱身边那个中年人,很可能是白马山庄的庄主。” “一枪平波马伯钧?”大镖师眼角一跳,又是紧张,又是跃跃欲试。 “赵兄,任务要紧。”段锐吓了一跳。 大镖师点点头,“放心,我知道。” 这一行人,正是顺天军前来会合宋家兄妹,前来取宝之人。 中年商贾乃是顺天军两大军师之一的牛自敛,大镖师则是顺天四将之一的赵律,另外段锐和宋元敬也是军中高手,在将自己所带的手下安排在附近绿洲之后,前来与牛自敛会合。 “他们看过来了。”宋元敬低声说道。 段锐吓了一跳,“他们认出咱们了?” 赵律哼了一声,“出陇山府时,我们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牛自敛眉头一皱,“不要看,以不变应万变。” 几人都答应下来,段锐斜眼相觑,就看到王昱身边一个老者去找掌柜,要了几间上房,然后一行六人就在大厅找了个方桌坐下。 王昱和马伯钧手中各有一截被布料包裹的事物,放到桌上时叮当作响,稍有见识的人,都能看出来里面包裹着兵器。 能在西域行走的,当然不是善男信女,特别是还带着两个美貌女子,虽然两女都带着面纱,但也难掩自身风韵。 身上没点本事的,都转移了目光。 王昱环视一眼,大堂中除了顺天军一行之外,多有楼兰土著、胡汉商贾,也有带着弯刀的西域武士,还有精明悍勇的中原武者。 “王爷,坐在墙角那汉子,好像就是咱们在陇山府外遇到那镖队的大镖头。”赵山低声道,“他们就算要护镖出关,也不该在此用饭住宿吧?” 出门在外,又是个大镖队,无论是护镖出行,还是无镖返程,都不该在城中这么好的客栈中单独用餐。 赵河眼角一跳,“王爷,他们会不会就是顺天军的人?” 作为王昱的贴身护卫,两人当然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和可能要面对的对手,除了楼兰王和祁山寇之外,就是顺天军前来接应宋承岳兄妹取宝的人手。 王昱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真是巧得很,刚来就遇上了。”赵山低声请示,“他们只有四个人,没有带着大军在此,咱们要不要叫人来……” 王昱摇头,“不着急,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和宋承岳兄妹联系上,拿没拿到藏宝图呢。” 赵山了然,急忙承认错误,“属下处事失当!” 王昱摆摆手,“顺天军远来,人生地不熟,威胁不大,须知还有一个马匪和祁山寇在暗处呢。” 对于镇西王府来说,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拿到楼兰宝藏回去,但对跟来的马伯钧来说,此行的主要目的乃是除掉祁山寇。 白马山庄传承数百年,虽然称不上富可敌国,但也并不缺钱,马伯钧对于楼兰宝藏的兴趣还不如被王昱赠送的那杆银枪大。 “韩定远和石银玉曾在飞沙镇出现,但是常风却说没在黄龙集见过他们,可知他们也走了另外的路。” “祁山寇和西域马匪有勾结,越远离中原,他们越熟悉地利,此时说不定就在马匪所在的那几个绿洲里面呢。” “但是肯定也有人手在楼兰,毕竟他们的目标是楼兰宝藏。”马伯钧道。 “未必。”李云岫摇头,“楼兰宝藏不可能在城里,也有可能在那座废弃的楼兰古城里,所以他们可能就在那座古城周边埋伏着。” 店伙刚刚给几人上了酒菜,客栈门口就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便是一阵下马走路的声音,五六人簇拥着一对男女走进了客栈。 这对男女三四十岁年纪,男子颌下微须,相貌俊朗,女子的眼角虽然带上了些鱼尾纹,但依然美艳妖娆,风韵犹存。 马伯钧两眼一亮,“韩定远!” “马伯钧?”男子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拿身后属下手中的穿云弓。 倒是女子拉住了男子,冲着马伯钧媚笑一声,然后带人坐到了客栈另外一边的桌子旁。 “啧啧。”芊芊看向李云岫,“你的嘴是被京城的和尚开过光吗?” 李云岫斜了芊芊一眼,突然说道,“祁山四大寇并没有到全,无常剑和黑风老怪不见踪影。” “什么意思?”芊芊问道。 “你看他们,并没有风尘仆仆的样子,可见并不是远道而来,你看店伙去问他们点菜,并不像认识他们的样子,说明他们也不住在这个客栈。” 芊芊不太理解,“所以呢?” “所以他们并不住在城里,但根据玉门关守将所说,他们应该在半个月前就到了楼兰。” 李云岫淡淡的道,“说明他们的确住在附近绿洲里,无常剑和黑风老怪没来,只有白花仙子石银玉受不得寂寞,拉着穿云箭韩定远来楼兰王城陪她逛街。” 芊芊想了想,无法反驳,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 李云岫斜了芊芊一眼,“你就总是拉着夫君出门逛街。” 芊芊终于反应过来了,拉着王昱的手撒娇告状,“昱哥哥,她把你比作韩定远!” 明明是李云岫将芊芊比作石银玉。 不过王昱被她摇晃的不行,只能点点头道,“行行行,我下次陪她出门逛街。” 芊芊瞪眼,“不行!” 李云岫撇撇嘴,突然道,“韩定远他们好像也认识顺天军?” 众人抬头,就看到赵律和韩定远目光交汇,然后各自回头。 赵山瞳孔一缩,“祁山寇不会和顺天军勾结吧?” 若是祁山寇和顺天军勾结,两方合力,即便马伯钧是先天高手,也未必能挡住他们一拥而上。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两眼一眯,也不做定论,“看看再说,顺天军远来,祁山寇贪婪,他们就算有合作,也绝不会同心协力。” 第五十七章 暗夜试探 月夜,微风。 楼兰虽然也是西域大国,但却比中原差远了,除了王宫之外,整座王城都陷入了黑暗,没有专门的商业区,也没有青楼赌坊。 “酉时了。”赵山看看天色,转向王昱,“王爷,我跟赵河去踩踩盘子?” 除了顺天军四人之外,韩定远和石银玉也在客栈开了房,他们甚至都互相知道对方住在哪些房间里。 不提顺天军四人还不确定王昱有没有认出他们,便是韩定远和石银玉,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若是转身就跑,以后也别在江湖上混了。 更别说众人此来就是为了楼兰宝藏,注定是要对上的,他们甚至都有了提前探查一下对方实力的想法。 李云岫摇头,“顺天军来人有什么本事,我们还不知道,但韩定远绰号穿云箭,听风辨器且目力过人,一般人绝难瞒的过他,石银玉更是善于用毒,若是靠的近了,万一中毒可不好办。” 马伯钧会意一笑,“我去看看。” 就在此时,窗外衣袂声响起,在外面不远处房顶上一掠而过。 赵河靠的最近,打开窗户一个翻身便掠上房顶,然后就看到一个黑影消失在客栈墙外。 “王爷,有人离开,不知道是哪家的。”赵河低声道。 马伯钧耳朵动了动,“是从西厢甲三号房出来的,特意走的这边,就为了吸引咱们的注意。” 西厢甲三号房,正是祁山寇几人所居。 李云岫眼神一闪,突然说道,“韩定远和石银玉应该去找顺天军的人了。” 马伯钧长身而起,再次说道,“我去看看。” 王昱摆摆手,“舅舅可以去西厢甲三号房转一圈,甚至可以故意惊动他们。” “为什么?”马伯钧问道。 “因为我要去北厢房看看。”王昱微微一笑,伸手拿起桌上长剑,身形轻轻向后一飘,便无声无息的飘出了房间。 马伯钧眼神一亮,“好轻功!” 王昱露了一手绝妙轻功,单以身法论,马伯钧自认也不及他。 这也是王昱不让马伯钧出场的原因,虽然马伯钧是先天高手,枪法绝伦,但毕竟出身军旅,轻功算不上顶尖,单以探查而论,还不如他亲自出手。 更何况李云岫判断祁山寇可能去找顺天军商讨,在不准备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自然不该让马伯钧出手。 赵山和赵河对视一眼,眼神各自无奈。 作为镇西王府的头牌暗卫,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不仅不能保护王昱,甚至开始拖王昱后腿了。 李云岫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隔壁。 芊芊一直没有暴露,虽然大家也知道她会武功,但都没有将她当做重要战力,只要她能在乱局中自保即可。 此时芊芊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开会,而是独自在隔壁睡觉。 但李云岫知道芊芊肯定一直在听他们说话,此时王昱独自出去探查,说不得芊芊也已跟出去了。 另一边,为了表示自己等人中计,给王昱创造机会,马伯钧翻身便出了窗外,手中长枪拖后,一路向西厢房掠去。 月光下,亮银枪光芒灿灿,甚至照亮了客栈中关闭窗户上的窗纸。 “嗖——” 凄厉的啸声响起,一支雕翎箭破空而至,直奔马伯钧面门,势如奔雷,疾如闪电,箭头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映射入马伯钧的双眼,在一瞬间给人以难以抵挡的错觉。 马伯钧眼神一凝缩,长枪点出,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但是枪尖却准确的与箭尖相对。 “叮!” 一声轻响,力道相撞,雕翎箭竟然当空炸裂,然后露出其后隐藏的另一支漆黑如墨的短羽箭。 箭后藏箭,子母阴阳箭! 韩定远一出手就用了绝招! 但马伯钧丝毫不慌,长枪一挽,似慢实快,在身前形成一个漩涡,短羽子箭就被卷入其中,刹那间断成三截,一一坠落在马伯钧脚下。 “雕虫小技,班门弄斧!”马伯钧冷笑道。 作为一个军旅世家出身的江湖势力,以枪法传承百年的百年世家,马家的箭法其实也不弱,只不过他很少用就是了。 但下一刻,他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从西厢房窗户口突然喷出了一股白烟,轻轻袅袅,但却浑然不散,就是飘荡在西厢房外一丈之地,拦在了马伯钧的必经路途。 “白花仙子?”马伯钧凝声问道。 石银玉没有说话,只有韩定远的声音响起,“马庄主,虽然我们也做过几次白马山庄的生意,但毕竟不曾伤及性命,如今马庄主火急火燎的追到西域,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马伯钧冷笑道,“砍了我堂弟的胳膊,这也算不伤性命?” 韩定远道,“砍了你堂弟胳膊的是风老怪,你应该找他,找我干什么?” 马伯钧冷哼一声,“你带我去找他,我就饶你一命。” 韩定远幽幽的道,“你要是能进来,我就带你去找风老怪。” 马伯钧看着西厢房外的一片轻烟,还真不敢进去,“和这条母蛇在一起,你也不怕被她卷起来吞了。” 韩定远笑道,“那就不劳马庄主操心了。” 马伯钧眼角斜窥了北厢房一眼,“你们上次和马匪合作抢了车师国的一处市镇,时间紧迫,没有内斗,这次楼兰宝藏,可没有追兵在后面,你们就不怕那群马匪黑吃黑?” …… 马伯钧和韩定远在这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王昱也已经靠近了北厢房。 他的《燕衔春》已经到了最高境界,身轻如燕,飞掠无风,只是轻轻一个纵身,就到了北厢房二号房的房檐下。 但他刚刚在房檐下藏身,就感觉脖子后面吹来一股热气,然后一副娇娇软软的躯体就靠了过来。 王昱反手一搂,便搂住了芊芊的细腰,然后两人一起缩成一团。 王昱没想到芊芊真的让自己一饱手福,芊芊则在王昱耳边轻吐一口气,“昱哥哥,轻一点。” 王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瞪了芊芊一眼。 他反应过来了,芊芊这是故意逗他呢,因为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听房间里面的动静。 然后他们就听到石银玉的妩媚声音,“镇西王府一行,只有马伯钧是高手,他已经被引到西厢房那边去了。” “是吗?”段锐警惕的看向石银玉,但嘴上却不服输,“赵昱亲自来了,他是赵峥的儿子,家学渊博,听说毒手韦陀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石银玉嗤笑道,“你们距离京城可比我近,赵昱在京城的名声,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就凭他打个” “那韦宏刚是怎么死的?”段锐问道。 “韦宏刚死后,赵嵘是和赵昱一起出现的,你说韦宏刚是怎么死的?”石银玉哼了一声,“一个莽夫,敢在陇山府附近动手,那赵嵘倒也忠心,还是给赵昱抬了轿子。” “但无论如何,赵昱出行,身边护卫必然不少,而且外面还有三百铁鹰骑和马伯钧,你们和他们仇深似海,想拉我们填旋吗?”段锐再次问道。 “就是因为有三百铁鹰骑和马伯钧,我才来找你们合作。” 石银玉轻轻伸了伸懒腰,露出一抹妖娆的曲线,还有一抹带着野心的笑容,“你们远道而来,难道能在镇西王府的眼皮子底下将宝藏拿走吗?” 石银玉看向牛自敛,“牛军师,别让手下试探了,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合作,还是拒绝?” 牛自敛眯着眼睛,心思电转。 他们远道而来,出关之后,在飞沙镇买了一幅楼兰周围的地图,循着路线找到一处绿洲,准备让队伍暂且隐藏。 好巧不巧,他们竟然和祁山寇的队伍撞到了一处。 赵律一杆长枪固然威力无匹,但祁山寇却有四个人,双方大战一场,其实祁山寇还占据上风,若非段锐和宋元敬拼命,只怕赵律还要吃亏。 但高手拼不过,顺天军结阵之后,却是祁山寇不敢迎敌了。 顺天军出关时,在货车里藏匿了一百张强弓,只是一个齐射就放倒了祁山寇数十人,双方这才各有忌惮,停手罢斗。 结果就是顺天军另寻绿洲驻扎,双方暂且停手,之后再说。 想到这里,牛自敛笑问道,“如果我拒绝,你们是不是就会把我们的消息告诉赵昱?” “怎么可能,我们还打算跟着你们去找宝藏呢。”石银玉媚笑道,“那么多宝藏,你们也没办法全部拿走,不是吗?” 牛自敛和石银玉对视一眼,各自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怎么合作?”牛自敛问道。 石银玉笑道,“我们拖住马伯钧,赵昱只是个纨绔子弟,铁鹰骑也是无源之水,对于大名鼎鼎的牛军师来说,不成问题吧?” 牛自敛淡淡的道,“我需要知道那群铁鹰骑在哪个方向。” “放心,沙里金已经派人去附近绿洲打探了。”石银玉笑道,“对于周边的地势,楼兰王都没有沙里金熟悉。” 沙里金,正是这次邀请祁山寇合作,也是游荡在楼兰附近最强的马匪首领。 牛自敛点头送客,“仙子请回吧。” 石银玉飘摇起身,回眸微笑,“牛军师什么时候和宋家兄妹会合?听说宋尚书乃是天下有名的美男子,宋公子青出于蓝,妾身很想亲自见见呢。” 牛自敛同样微笑,“多承仙子记挂,其实我们已经见过了,宋家兄妹已经返回中原了。”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石银玉妩媚一笑,转身就走。 第五十八章 顺天军的计划 石银玉回到西厢房,韩定远就迎了上来,“事情谈妥了?” “妥了。”石银玉,“赵昱带来的那三百骑兵,由顺天军解决,咱们负责拖住马伯钧就行。” 韩定远眼角一跳,“马伯钧可不好拦。” “你刚刚不就拦住了?”石银玉笑道。 “我那不是拦住了,是马伯钧并没想真正动手。”韩定远心里还有数。 石银玉嘴角勾起,“他不敢闯我的白花烟。” “他的确不敢。”韩定远点点头,又摇摇头,“但你的白花烟也奈何不了他。” 石银玉哼了一声,“他只有一个人,咱们有四个人,到时候让李无常和风老怪拦住他,你用弓箭偷袭,我用毒药暗算,他只是区区一个先天,还能翻到天上去不成? 到时候,顺天军和铁鹰骑拼个两败俱伤,咱们又杀了马伯钧,镇西王府和顺天军没有高手,那楼兰宝藏,还不都是咱们的?” 韩定远沉默不语,然后就见石银玉轻轻的靠了过来,一双手伸到了自己的衣服里,一对媚眼中射出异光,“天色不早了,也该歇息了。” …… 另一边,北厢房的火烛还没有熄灭。 “军师,咱们怎么对付赵昱的那三百铁鹰骑啊?”段锐问道,“咱们带过来的三百多人都是步兵,虽然有一百张强弓,但也对付不了铁鹰骑吧?” 牛自敛淡淡的道,“谁跟你说咱们要对付铁鹰骑了?” “啊?”宋元敬不由一愣。 顺天军和祁山寇在城外绿洲交过一次手,祁山四大寇武功高强,但是顺天军军势强大,各有优势这才罢斗。 刚刚石银玉来谈合作,摆明了就是他们对付马伯钧和镇西王府的高手,顺天军搞定王昱带来的三百骑兵,如今牛自敛说他们不对付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四大寇武功不弱,还有熟悉地形的马匪相助,咱们要是和镇西王府拼个两败俱伤,不说那群盗匪会不会顺势干掉咱们,就算金银财宝足够多,咱们也拿不回去!” 牛自敛呵呵一笑,“咱们到时候只需要将铁鹰骑引入古城,依仗地利消耗一番,然后将他们引去祁山寇和沙里金那边,便算咱们尽力了。” 段锐和宋元敬各自咧咧嘴,但想想自家军师的性格,倒也说得过去。 赵律突然道,“军师为什么跟石银玉说咱们已经见过了宋家兄妹?要是他们真信了怎么办?会不会看破军师的计策?” “她不会信的。”牛自敛摇头说道,语气肯定,“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只有让她相信咱们还没有和宋家兄妹见面,她才会上当。” 赵律点点头,伸手拿起手边那支一人多高的竹筒,“好想和马伯钧较量一场,见识见识威震西北的伏波枪。” …… 眼见北厢房也熄了灯,王昱这才和芊芊轻飘飘的回到了南厢房。 芊芊自行回去休息,王昱则回到了大屋。 “韩定远肯定在房间里,但西厢房外虽然有石银玉的毒,但她没有说话,可能不在,也可能埋伏在侧,就等我上钩。” 马伯钧对众人道,“我没有从韩定远口中试探出什么消息,但李无常和风厉应该就在不远,而且他口气不小,估计也带了不少手下。” “他们肯定在飞沙镇和黄龙集有探子,知道咱们带来了三百骑兵。” 众人正说着,王昱便已经飘了回来,全程无声无息,只有马伯钧隐隐有所察觉,不由又是惊诧又是欣慰,“昱郎,你这轻功是从哪儿学的?” “从一个江南武者手里抢来的。”王昱毫不讳言。 马伯钧也不在意,只是说道,“江南武林在轻功一道上确实有些造诣。” 接着王昱便说了自己在北厢房听到的消息。 “石银玉说不打不相识,说明祁山寇和顺天军有过交手,但只是试探。” 李云岫分析道,“石银玉说牛军师,原来那商贾就是顺天军两大军师之一的牛自敛,此人和宋景舟乃是同乡,由他西来和宋家兄妹接洽,倒也说得过去。 祁山寇想围攻舅舅,由顺天军对付铁鹰骑,说明祁山寇乌合之众,或者人手不多,肯定是挡不住铁鹰骑一个冲击的。” “不过最重要的消息,还是他们最后的几句话。” 李云岫眼中明光闪烁,意有所指,“牛自敛他们早就见到了宋家兄妹,正在执行某个计划,而且宝藏应该的确就在楼兰古城里。” “他们想把咱们引到楼兰古城里混战。”王昱道。 “不错。”李云岫点点头,“楼兰古城已成废墟,但里面残垣断壁,道路复杂,并不适合大军展开,而是适合多方混战。” 王昱摩挲着下巴,“如果宝藏就在楼兰古城里,他们为什么还要将咱们引进去?” 李云岫幽幽的道,“因为除了楼兰古城,他们没有其他地方对付咱们的铁鹰骑。” “楼兰古城里面的宝藏,会不会是假的?”王昱问道,“这计划,是不是就是他们在楼兰古城里做一份假的宝藏,引诱咱们和祁山寇在古城中火拼?” 李云岫反问道,“可是除了古城,前代楼兰王还能将宝藏藏在哪里?” 王昱想了想,“某个绿洲?” 李云岫摇头,“如果只是在绿洲里的话,他们此时说不定已经装车离开了,只有在古城里,所有人都在外面盯着,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城中何处,才有这个可能。” 别说祁山寇和马匪了,就连铁鹰骑所在的绿洲都距离楼兰古城不远,那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城池,若是有一支车队从里面出来,那就太显眼了。 王昱了然,“他们想要将所有人都引进古城里,趁着所有人大乱斗的时候,将宝藏拉出去,混进来往的商队里,再也不能找到。” “不错。”李云岫眼神一眯,“顺天军来人,肯定不止我们和祁山寇见到的这些,应该比我想象中更多,他们甚至可能不是以镖局的形式出关,而就是纯粹的商队。” “那咱们怎么办?”马伯钧问道。 “当然是决不能进楼兰古城。”李云岫立刻道,“铁鹰骑本就擅长野外决战,进城那是自缚手脚,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将咱们引进城去。” …… 第二天,楼兰城再次恢复了繁荣。 来往的商贾或者来到楼兰,或者从楼兰出发,向西方乌孙或东方大晋而去。 牛自敛一行并没有出门,但是韩定远和石银玉却在一大早就消失了。 赵山赵河去绿洲通知铁鹰骑小心防备,游骑盯着楼兰古城的异动,王昱则带着李云岫和芊芊两女离开客栈游览楼兰,马伯钧陪在他们身边。 好不容易出趟国,怎么也得游览一番,出差就等于是公费旅游,否则不是白出来了吗? 芊芊挽着王昱的胳膊,探头探脑,好奇的四处观望,一副小女儿姿态,李云岫走在一边,眼神深沉,还在思考牛自敛的所谓计划。 四人来到楼兰国的市场,只见此地胡汉杂居,热闹繁华,既有西域的馕饼和羊汤售卖,也有中原的菜肴和面点供应。 “吃不吃手抓饭?”王昱指着街边一家卖羊肉手抓饭的店铺。 芊芊咧嘴摇头,拉着王昱走进了隔壁一家汉人开的牛肉面店,“西域水草丰美,牛羊成群,既然是吃牛羊肉,那就没必要要吃西域饮食。” 王昱走进店里,就有一个店伙上前迎客,看到王昱几人,店伙立刻低头哈腰,似乎是不敢直视明艳的芊芊和李云岫。 王昱眉梢一挑,便拉着两女坐下,点了四碗牛肉面。 片刻之后,那店伙将面条端上来,王昱貌似随意的问道,“我们初来楼兰,敢问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那店伙身子一震,低头说道,“客人说笑了,西域大漠风沙,景致千篇一律,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王昱点点头,“听说西北三十里外有一座楼兰古城,那里好玩吗?” 店伙立刻摇头,“那古城都废弃两百年了,全是残垣断壁,周围寸草不生,一点都不好玩。” 王昱再点头,“我们想买几匹大宛的汗血宝马,不知楼兰城里有没有卖的?” 店伙回道,“市场里的确有大宛商人,也有汗血宝马,不过楼兰城卖不上价,他们大都会将宝马带去中原,当然如果客人您出钱足够,这里的汗血宝马倒是没有太多人和您抢。” 王昱继续问道,“就在隔壁的市场里面吗?” “是的。”店伙立刻点头,“昨天就有一队大宛来的商人进城,今天还没离开。” “那太好了。”王昱微微一笑,最后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找你舅舅?” “我不敢……” 话音刚落,店伙霍然抬头,体内真气运转,立刻就要出手。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年轻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大口吃下,然后又加了一块牛肉,以此自然的表现没有敌意。 “牛肉确实不错!”王昱点评一句,然后对店伙道,“你舅舅让我来找你,让你回去找他,皇帝不敢找他要人,你在西北是安全的。” “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认识我?”店伙问道。 王昱笑道,“因为我在陇山府见过你,当时你和你妹妹急匆匆要离开,你也记得我,不是吗?” 这个店伙,正是王昱买琴当天,和赵英杰意外撞上的那个男子。 第五十九章 王昱讲道理 "看看你说的什么话,别说你精打细算不会过得那么惨,就是真的有揭不开锅的时候,我能干看着不管吗?"走坐在一起,姜秋怎能不了解刘大姐的现状? 只是可惜了,就在旁边并没有什么人,有的也只是要捕捉他们的人,对于他们的熟练的躲避动作什么的,自然也不会喝彩,相反可能还会感觉恼火什么的,却是给捕捉他们的人增加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黎家辉?你怎么知道?”肖南临很意外,刚才他去找宁瑾问这个事情,那时候她闭口不提,现在却主动找上门。 “可是皇上,先生不知道在那里过得如何,先生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以不管不顾呢?”可许婉心哪里听得进去?说起理由来全都是一大堆。 宁瑾急忙挂断电话,看着翠微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翠微过来找她的。 师叔祖那么多年才回来,要是没留住师叔祖,到时候掌门回来知道了这事估计会削死他。 说到诅咒,在场人都一怔,凌云也愣了愣,问道“这个怎么去实验?”柯基的话很有实验的结果,既然科学问题不能解决,那他们只,能从偏方来了,而诅咒,以前他不信,可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在涛涛的心里,他什么都不想,他只想饶迪过的好,过的幸福就行。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在外面的时候都很容易惹来别人羡慕的眼光,就连公孙谦上街买个东西都能够被认为他们两个是一对。 可能在他的眼里,是她把他最爱的儿子带歪了,让傅庭渊不顾伦常做出这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陆杨一听这嗓子,再看在满地的纸团,脑子里迅速脑补出,夜深人静时,不可描述的场景。 “是你自己说别乱按,我本来想按收到谢谢的——”阮沁柳也知道不妙,不过她认为是因为自己没有接受别人好意,所以现在遭了报应。 “我去只会让事情更糟,我能为她做的就是离她远些。”房惜磊黯然的道。 黑衣侍卫一咬牙,一个纵身已经跃上了石面,目光紧盯着岑合卿。 刘壮民立即给警员使个眼色,遣散人员后,迅速拔出手枪,开门进去,围在紧关厕门前,轻轻敲了敲。 “是矣,是矣……”蔡邕叹息不已,若非自已心怀家国天下,又怎会得罪了十常侍,因之遭至流放到朔方,又流浪到岭南及吴地,一连十二年都不得安生之日。 淡淡的烟味从他指缝里面泄露出来,夹杂着雨丝的气味,是属于秦烈的清冽的味道。 他刚想去关门,却被王静芸挡住,苏善军又喊了声“静芸”,又被她瞪了一眼,他立马放开手,急匆匆跑进房里去穿衣服。 因为身份特殊,要结婚挺麻烦的,总不能催眠所有中枢省的人吧? 而那五个毒龙帮的修士并无法看出李赵缘的修为,甚至还看不出他身上有灵力,所以他们还以为李赵缘只是普通的武林人士。因此他们都放松了警惕,并没有拿正眼来看李赵缘。 何永言最先沉不住气,以他的性子早已看不惯姬宏的态度,要不是看在姬允儿的面子上他早已经拍桌子瞪眼了。 因此灵炼期修士之间的比武,只要还是依靠自身身体的力量。法术倒成了辅助的攻击方式。这就有一点像是凡人间武林人士之间的比武了。 随着几人全部晋升后,空间也是发来了让几人离开的最后通知期限,但凡进阶3阶后,必须在3天后到达云顷,否则便会被强制传送,而强制传送可是有惩罚的。 他此时所处的地形极其有利于观察战场的状况,眼看着麴义带着他身边的那些仅剩的人马迎头向他这边杀了过来,他额上青筋抽动着,嘿然一笑,取过了一张劲弓,一支四棱羽箭。 云贤带去了大量的粮食和一些用得上的物品,分给柳家庄的住户。之后,方才去后山柳家血脉埋骨之处。 半空之中几乎化为一片混沌的能量场所,无比恐怖的能量在其中喧嚣而出,震碎虚空,让的空间都是浮现出道道裂痕,露出其中恐怖的空间风暴。 另外,之前他还用了金蝉脱壳之计,让胡戈带了人守着那些倭人以其他身份从其他路线北上,或许他们那边也会安全一些吧。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活在厮杀中,随时随刻都可能丢掉性命,精神处于极度紧张中,如今一缓让他状态更加的好。 “原来如此,朕之前也在疑惑,不知张师傅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个决定来。现在总算明白了,张师傅还是以我大明江山社稷为重的。”万历率先表示了赞同道。 楚度拿着整只粗壮的后腿,啃的满嘴流油,脸上露出极其满足的神态。 自从很久之前神界诸神和兽族神开战,兽族输了之后,无数的兽神神位都被封印了。。 辰安正专注地聆听着别人讲话,一时间没来得及将手机反扣过来,短信内容被离他最近的也也尽收眼底。 话刚落下,饕餮又开始了暴动,巨大的头颅,不住的左摇右晃,试图把林骄阳与陌离甩到地上去。 第六十章 那一剑的风情 “一个回合了!”只听耳边一声啪啦的声音,铁木云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耳边,连忙挥枪刺去,但就在此时,一只拳头打在了自己的脸上,闷哼一声,大熊倒退了两步。 “哈哈,凭你这点本事是奈何不了我的!”蒙尘身躯一抖,硬生生将黑色手掌震散。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的所有的精灵族的族人,都和安娅大祭司一样,冲着孔浩天俯首作揖,表达了他们对于孔浩天的谢意。 陈秀秀果然破涕为笑,两个酒窝点缀在圆圆的脸蛋上面,看起来非常的和谐。 左丘飞耀问道,虽然现在剩余的左丘家族后辈都已经被他们二人的防御结界保护起来,可是妖兽的光刃攻击一直连续不断,如此下去的话,防御结界迟早会被攻破。 我微微一笑,他不敢跟我近身我偏要和你近。楚静瑶等级毕竟比我低,速度也比我慢,所以根本和我拉不掉距离。他一咬牙大喝一声全身散发出微妙的白光。 那只六耳猕猴直接被打爆,化为点点流光,重新回散到这片空间,又成为了这片空间的元力、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这干扰的人,倒是过了瘾,可操练的人,那种下意识的反应,可是很难改的过来,这一个时辰下来,一半的人倒挨了军棍。到这一天结束,操练的人是狼狈不堪不说,就是周宝这打军棍的,都累了个够呛。 “怎么现在让你说你不说了?”楚风十分疑惑的看着老六,他不明白一向是嘴皮子最为利索的老六怎么忽然之间就不说话了呢? 他当初乃是仙君前者,虽然没有到过荒蛮之地,可是却根本就不将荒蛮之地的那些没落种族放在眼里,自然不会有任何的畏惧。 “没想到七星观里面居然有你这样的败类!”林风冷漠的看着走来的道士,冷冷的说道。 但其他的两个队伍并不一样。他们可是算的上真正的资深者。所以他们不敢让火种源落在威震天的手里。 其他战争联盟的人并没有表现出抵触的样子,很显然战争狂人‘花’了不少钱,这些人才会这么乖乖听话。 而有些修者想突破重围,从龙身与龙身的交接之处射去,可是这五行精灵阵甚为玄妙,只要你一旦踏出,这龙道便会瞬间移到此处,让你根本上就不可能出去,毕竟这么大的能量,比起渡劫后期的修者,也有过之而不及。 战争狂人身上的冰冻刚刚结束,立刻扬起手中的长刀准备继续拉回BOSS的所有权,可是手中长刀刚刚扬起,就被一支高速旋转的箭矢给再次眩晕了。 “切,我才不会做那种事,要打倒你,我会堂堂正正和你打。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影无痕随意的说道。 王妈妈的话一落,就有人挑起门帘走了出来,粉色的褙子白色的底裙,长相清秀,正是冬雪。 支走了兰梅,司马巍颜才进了屋,关上门后,也不往里面走,只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元娘,元娘早就听到了他的声音,侧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达无悔震惊的看着这个老者,这也太夸张了吧,没事闲的蛋疼消耗灵力干这活。 在他和乐云烟感受完万法归一诀之后,达无悔发现自己道念之海的三支黑白光剑消散一支,一些关于夕剑生的记忆出现在他的道念之中。 “装弹,开炮。”达拉舒科一声令下:“轰轰轰”数十门大炮吐着长长的火舌直扑沙舒贾大军阵中,沙舒贾大军遭到太子军炮火攻击慌乱成一团,阵前的战象更是在受惊之后纷纷掉头朝后逃去,完全不听象背上的象兵使唤。 更重要的是,就算后面三人皆落败,也不会对萧家带来什么影响,依然能够保证萧家在地下世界联盟的地位。 丁兆坤咋咋呼呼的声音倒是挺响亮,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只可惜他压根不知道要按下通话键,别墅里的人才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十天湖外进入光罩,参与招生测试的人看起来比第一天少了不少,但在整个十天湖往外的四周范围,仍可见有一些人影朝着十天学院而去。 龙嫣儿道:“只要龙域无恙就好”,龙芷茹与四使离开,龙嫣儿看着清柔道:“娘,您有没有事”,清柔道:“娘什么事也没有,那伏罗只是将我们困住,并未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就是嫣儿你如今已是中阶至尊了”。 眨眼间剩下的两棵大树同时‘射’出藤条,两根藤条分别缠住龙青青左右脚,这下龙青青四肢都被困住了。龙青青聚起灵气试图震断那四根藤条,可是那藤条无比剑刃,任凭龙青青如此以灵气侵蚀,都都无法断裂。 但听一阵叮铛声响起,佩环声自珠帘后传来,来人一身黄色锦袍大衣,正是顾眉生顾横波:“让诸位久等,横波在此赔礼了。”顾横波环视左右见两位少年公子被挤在在最外边,黄老夫子还靠着那名高大威猛的公子身上。 魂灭微微一怔,看着大汉道:“原来是土行圣尊,我说这世间有谁能挡住我一剑”。土行圣尊莫天桓,这位圣尊外修真界极为隐蔽,是龙洛唯一没有见过的圣尊。 下一刻,层层叠叠的灵气形成的斧影攻击从炎武手中巨斧延伸而来。 杨家大院下面的地宫四周,常年摆放着四盏烛火,这四盏烛火坐落在地宫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不分昼夜的点亮着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