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黑莲花娇妻带球来》 1、借人生子 灰蒙蒙的天下着淅淅沥沥小雨,像空中拉开银色的大网,簌簌落下最后与墨绿色的湖水融为一体。 王婆子顶着小雨迈着碎花步子过了石拱桥,直奔河对面的陆家,她有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目的。 “陆秀才,你在家吗?”斑驳泛黄的屋前,王婆子抻着短短的脖子往里面张望。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位身着青绿色长袍的书生疑惑的看着她。 “王婶子今个怎么有空过来?”陆秀才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却又掩饰的很好,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王婆子上下打量着陆秀才,白白净净的脸,一双水汪汪的眼镜带着三分的撩人,直挺秀气的鼻梁,身段也好,整体又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就她了。 “陆秀才,婶子与你有点话说,我们去里面说。”王婆子扯着陆秀才的胳膊便不客气的将人拖去了里屋。 “婶子,婶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她一个读书人哪里扯的过王婆子,别别扭扭的被牵着进了里屋,这婆子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所为何事。 半晌,屋内传来陆秀才吃惊的声音“借种”? “哎呦,祖宗你小点声。”王婆子忙去捂陆秀才的嘴。 “你一个乾元还能吃亏不成?若不是看你生了一副好皮囊的份上,这等好事还能轮到你?”王婆子知道陆秀才的底细,更知道主家出的这五十两银子对于陆秀才有多大的诱惑,这事她十拿九稳,她的那份好处也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陆秀才在听到有五十两银子拿的时候就动心了,只是面上还要维持一下读书人的风骨。 “婶子知道马上就要乡试了,你这家里头怕是没盘缠上路吧,你寒窗苦读多年总不能因为几两银子就错过大好前程呀!”王婆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拍拍陆秀才单薄的背脊。 陆秀才低头,羞愧的眼角微红,眼神暗了暗点头算是应下。 这两日徐州出了一件大事,原本回老家为独女完婚的忠勇侯一家,喜事连着丧事竟然一起发生在三日之内,满府的红绸还未撤下就换了刺目白绫,刚刚新婚两日的世子竟然为了一个花船上的坤泽,失足掉进深水处淹死。 原本做花船生意的,定是少不得会水的小厮,可偏巧那天就是没人及时发现世子落水,等到被人救上船时早就没了呼吸,至此整个花船的人都进了大狱,等候发落。 侯爷因痛失独女病倒卧床不起,侯夫人整日整日以泪洗面,唯独新过门的世子妃压根没往心里去,一身素白的孝衣穿在身上格外的俏丽,柔柔弱弱哭的眼尾泛红,宛若一朵刚刚绽放的青莲。 夜里却吩咐丫头去酒楼给她打包些荤食,天天哭也需要力气不是。 比起“一走了之”的死鬼,她后面的日子才是难过,婆母有意无意的骂她是扫把精,才进门两日就克死了世子,侯爷对她的态度也是爱答不理,被休回娘家的弃妇是万万没有好果子吃,更何况还顶着一个克妻的名声。 谢听澜偷偷吃着鸡腿的时候也忧愁的想着自己的未来,看着侯夫人怨毒的眼神也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不好过,娘家更是回不去的,那么她的路到底在哪里? 又三日后,谢听澜被婆子叫去了正堂,侯夫人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庞,可看向世子妃的眼神依旧藏着厌恶。 “听澜,你与鸿儿也是拜过堂入了洞房的,若是下个月你这肚子没什么动静,就别怪婆母心狠,那静心庵也是出了名的清幽之地,将你送过去也不算薄待了你,省的侯爷瞧见你就想起鸿儿。”侯夫人一边说着软刀子,一边又开始憔悴的抹眼泪。 “侯爷与夫人的心意听澜省的,若是下个月没有好消息,就按您说的办吧。”谢听澜低头小声回道,声音里有些无可察觉的委屈,可却连母亲都懒得多叫一句。 出了正堂的谢听澜,春花一般娇艳的脸上带上一丝凝重,成婚那日世子喝的烂醉如泥,还是她自己想办法才让婚房染上些暧昧的味道,不然丢人的可就是自己,谁成想这世子第二日便被所谓的小青梅勾去了花船,估计是想再续个前缘不料老天爷竟要收了她,轻而易举的便丢了小命,真是无巧不成书。 回到自己院子的谢听澜缓缓抬手,低眉敛目的叫自己贴身的吴嬷嬷过来回话。 “吴嬷嬷,那件事情办的如何了?”谢听澜表情自然,好似在问晚膳吃什么。 吴嬷嬷瞧了一眼自小看大的姑娘,瞧着温温柔柔未语先笑的模样,实际上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胆子大到没边,下手又狠又重的小祖宗。 吴嬷嬷闭了闭眼硬着头皮道:“老奴已经叫老姐妹给小姐物色了一个好的,保管叫小姐满意,又不敢多生出一句闲话。” 想着对方是一个秀才的身份,应是比她们更看重名声一事。 “那就好,叫那边动作快一点,我这边等不及了。”谢听澜坦然又无辜的看着吴嬷嬷。 “咳咳,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叫人听去像什么样子。”吴嬷嬷看着自家小姐口无遮拦的样子,都差点以为自己才是未经人事的新妇,小姐才是半老徐娘的婆子。 谢听澜没与她争辩这些,只是摆手叫她快去安排,留给她的时间不多,找个女乾元借个孩子而已,就怕自己没经验下不去手连那助兴的药包都已备好,毕竟舍不出自己套不着孩子,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再拖不得了,迟则生变啊…………!”谢听澜垂下浓密的长睫,白生生的手指又细又长,柔弱无骨的盘着樱粉色的碧玺手串,秀丽的眉毛轻轻皱起似有那么一点心事。 陆云卿是被热醒的,她揪着干渴嗓子说不出话,睁开眼睛看着乌漆嘛黑的房间,带帷幔的大床,圆桌鼓凳,木制的窗棂,一盏小小的油灯,这怎么看都是古色古香的装修啊,这到底是哪里? 她明明白天还在网上吐槽着一个很癫的短剧,怎么打个瞌睡的功夫就来到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半新不旧的古代屋子,点着幽暗的煤油灯。 “富强,公平,自由,民主,我是人民的好公仆,我不怕。”陆云卿抱紧被子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嘴里振振有词的嘀咕着。 “小姐,那人醒了。”在谢听澜掐着眉头心烦时,吴嬷嬷又端着一碗深棕色的汤药过来。 谢听澜头疼的看了她一眼,轻柔开口道:“这次可莫要再弄错了。” 原来因为吴嬷嬷过于紧张,竟然将助兴的合欢散错换成了安神汤,导致没什么经验的陆秀才鼓起勇气一口干了后犯困睡了快两个时辰,眼看月亮高升已将近子夜。 “这次定然错不了,那个书生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一个乾元竟然还要靠合欢散来助兴。”吴嬷嬷小声的鄙夷了一句。 “咳咳,汤药给我吧,您去休息吧。”虽然谢听澜话说的大气,但事到临头多少是有些紧张的,好在对方也是个生瓜没比她强多少,她板着脸也瞧不出多少尴尬。 其实陆秀才完全是因为谢听澜这边提出了喝药的要求没敢拒绝,其实就看着谢小姐那张花颜月貌的脸哪用的着喝什么助兴的药,可是看着谢小姐镇定又期盼的看着自己,陆秀才鬼使神差的点头了,即使心中有点被“鄙夷”的不满,也忍了下来没去计较。 只是不知道为何喝了汤药没多久就昏沉沉的睡去了,再睁开眼睛就被人换了芯子,成了穿越而来的陆云卿。 “嘎吱”房门被轻轻推开,陆云卿被吓得一个机灵,浑身微微潮湿的汗毛瞬间战栗。 “你是谁?”就见一位白衣女子手里端着个碗,向她的方向款款走来。 等女子再走近些,陆云卿方才看清她的脸,面若芙蓉,略长的桃花眼,除了对视时眼波横流外还多了三分矜贵。 可在这么个环境里,又半披散着长发,怎么看都像一个要吸她魂魄的女鬼,不然她怎么会越看越漂亮,连乌漆嘛黑的屋子都跟着亮了不少。 陆云卿的脑子还是有些乱,分不清现状,她眯着眼睛看着女子慢慢靠近她。 “陆秀才,这次不会出错了,快喝了吧。”谢听澜神色镇定的将药碗递了过去,看在陆云卿的眼里这就是女鬼要索她的命,尽管还拿那双漂亮的眼睛温柔的看着自己。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要给我喝什么东西,我不喝。”微弱的灯光在谢听澜的背后映出了飘忽的剪影,陆云卿抿紧嘴看着靠近的女子身子有些发软。 “陆秀才银子你都收了,莫非想反悔不成?我若不是走投无路岂会出此下策。”眼看着此事一波三折,谢听澜渐渐没了耐心。 今日这个小秀才就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若是放她走了一是来不及重新在找旁人,二是怕这人出去走漏风声,只有一起下水才是安全的。 “什么银子?我不知道啊。”见对面的“女鬼”沉了脸,陆云卿不着痕迹的后退着,脑子里像塞了浆糊一样不清醒,又看着靠近的“女鬼”心神荡漾。 谢听澜看着出尔反尔陆云卿最后一丝耐心也没了,哪有收了银子不办事的道理,她脑门上刻着冤大头三个字吗?若不是来不及换人,真当她稀罕? 谢听澜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省的一会被这人打翻,半天又白忙了。 “你…………你怎么喝了?” 谢听澜挑眉,自己莫不是找了一个傻子? 下一秒,女子温热的红唇直接贴了过来,紧紧的贴在陆云卿的唇上,软软的,有点滑,有点苦。 陆云卿的大脑在她贴过来那一刻便已经宕机了,只能任由“女鬼”掐着她的肩膀,探索的撬开她的唇舌。【】 2、兼祧两房 在谢听澜贴上来来那一刻,有些神志不清的陆云卿整个人都酥了半边身子,不知是药物催动了女子的信香还是这人自带的体香,竟叫陆云卿连清苦的药汤味道都自动忽略,也跟着咽下去些许。 清冽中带着淡淡的甜香,随着舌尖在口腔内的刮蹭,那抹香气又变得温润柔和带着隐隐的诱惑叫陆云卿面色潮红,手掌想狠狠的掐在“女鬼”的腰间,却又只能羞涩的抓紧身下的被褥。 让陆云卿从震惊反抗到垂下眸子妥协,她只用了一个吻,小书生有着乌黑纤长的睫毛,鸦羽一般在瓷白清透的脸颊上颤动着,微光下看着漂亮异常。 谢听澜看着她这张脸,心道傻点就傻点吧,没准是用容貌换的,赌一把孩子万一就能随了自己呢。 药效发作了,谢听澜在浑身滚烫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想到孩子生下来会像谁。 不大的屋子内,青竹薄荷的味道冲减了浓郁甜腻的夜合欢香气,让两人有种置身花海又被青草香包围的奇妙感觉。 陆云卿的手不知何时透过那薄薄的衣衫,早就掐在了那光滑如缎子一般的肌肤上,细腻温暖叫她忍不住来回探索了几下,信香加上汤药的关系陆云卿几乎没了理智。 “让我从了你也成,但得加银子。”本来想挽回一下面子得陆云卿,没想到自己用最后一丝理智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丢人得话,而那双撩人的大眼睛正含情脉脉得与谢听澜对视着。 谢听澜本就被信香折磨得身子滚烫,这小书生的肌肤好清凉,又好闻得紧,她的红唇都凑到了这人修长的天鹅颈上不轻不重的咬着。 听身下的人说要加银子,谢听澜好看的桃花眼怔愣了一瞬后,果断的答道:“一百两。” 陆云卿有点傻眼,她真没想坐地起价,不过既然都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手搭在谢听澜的腰间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老红色的床幔不知何时散落下来,遮住一室旖旎春光。 次日天蒙蒙亮,谢听澜疲惫的用手扶了下酸软的细腰,迷茫的眸子渐渐清晰,脖子上轻微的刺痛感传来叫她想起了昨夜的荒唐。 眼神撇向身旁发髻微散的俊俏书生,不轻不重的骂了一句“人面兽心”的东西,垂下眸子便要起身。 “姑娘?你要去哪?”这时陆云卿有所察觉的一把握住谢听澜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的开口,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叫这姑娘离开。 “放手,银货两讫的事,莫非你还想纠缠于我?”看着陆云卿这般作态,谢听澜那一点荡漾的心神冷了下来。 “小姐误会了,在下并没有想要纠缠于你的意思,只是你昨日那样对我,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夜还来吗?”晨曦的微光里,陆云卿仰头看着站在床前的谢听澜,端的一副可怜模样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刚穿越的脑子乱极了,一边接收着原主的过往,一边分析着眼下的现状,还要不动声色的接受穿越的事实,大脑的紧绷与身体极致的欢愉相撞,让她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飘忽,甚至对这个昨夜被她标记过的姑娘产生了那么点依赖。 可脑子里的记忆告诉她,这是高门大户的新寡找她来目的明确,而且眼下她若是敢光明正大的走出这个门,被府上人看出端倪那么二人都得被沉塘,想到这初来乍到的陆云卿瞬间出了冷汗。 谢听澜刚想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今夜还来不来?垂眸思索片刻道:“那便麻烦姑娘暂且多留两日,这边是嬷嬷的屋子,上了锁便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不过……。”谢听澜转身与她对视,话锋一转。 “你若是不想跟着我一起死就安分些,收了银子就该讲信用。”谢听澜刚刚还温柔端庄的眼神徒然变的凉飕飕。 陆云卿想拉近关系的话语被噎了回去,只是有些胆怯的默默点头,她一个现代人刚一穿越干的全是违法的勾当,她也需要时间缓缓。 “嗯。”谢听澜留下一个字,在天亮之前离开了这个屋子。 吴嬷嬷随后便带了今日的早膳进门,两个肉包子,两个水煮蛋,小米粥,还拌了两样小咸菜。 “姑娘昨夜受累了,今个多吃些才是,这里多有不便且先担待两日。”吴嬷嬷轻手轻脚将早膳摆到桌子上,召唤陆云卿过来吃饭。 “多谢。”陆云卿瞧见吴嬷嬷那张带着点褶子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像狼外婆。而且说什么受累不受累的话,真叫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alpha脸红发热。 就在陆云卿刚刚净手准备吃饭的时候,吴嬷嬷“卡擦”一声将她锁在了屋子里,她看着被关紧的门与隔间放好的恭桶,叹口气拿起肉包子便咬了一大口。 原本考公上岸的她,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谁知道老天爷怎么就把她抓过来这么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叫她怎么过。 一想到家中的父母,陆云卿的心里更加沉重,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家里孩子多,就算她回不去还有三个姐妹替她照顾家中父母,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这原主的身世竟然比自己还不如,母亲是个教书匠因身子骨弱早早就扔下原主与自家娘子,黄土一埋躲清净去了,留下五岁的原主与娘亲艰难求生,最后貌美的柳氏扛不住生活的重担,在原主八岁的时候另寻了人家,至此陆家就只有陆秀才一个独苗苗支撑着门庭。 好在那个柳氏还剩下些许的母爱,隔三岔五也能接济女儿一些,原主靠着家中的一艘小船倒也能勉强糊口,镇上见她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这才免了原主的束修银子,如今她有了秀才的功名傍身,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 陆云卿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她占了原主的身子,那么原主会不会穿越到现代?可惜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她。一想到好不容易上岸的工作全都泡汤了,甚至还要在这咬文嚼字的地方重来一遍,陆云卿的心中便很绝望。 穿越归穿越,日子总要继续过,比如今晚的事,想起那张芙蓉一样娇媚的脸庞,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没完,不知是紧张还是刺激的。 “借种?真是一个胆大又荒唐的举动。”陆云卿扯着自己洗到发白的宽袖垂眸呢喃。 鞋子一脱又躺回了昨夜那张凌乱到发烫的床上,她闭着眼睛想既来之则安之,只是春宵一梦比起抄家灭门,被人追杀,她的剧本算是香艳又温和。 比起陆云卿的无可奈何,谢听澜的情况实在不算乐观。 谢听澜自小便与赵家的独女定下亲事,虽然赵家二爷也就是忠勇侯赵锦川跟着五皇子戎马小半生坐稳了心腹的位置,却碍于悠悠众口依旧履行了与谢家的婚约,落得一个信守承诺的好名声。 再者谢家族中也有在朝为官的三品大员,虽然谢听澜没了生母可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小姐,赵锦川毕竟是新贵根基还不稳,谢听澜与世子也勉强相配。 且五皇子虽然风头正盛,但也不是万无一失,在这节骨眼上忠勇侯也万万不敢因为自己的家事给敌人做文章的机会。所以这次便以母亲重病为由,带着全家回祖籍完婚。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好好的喜事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丧事,失了独女的侯爷急火攻心倒下了,侯夫人眼见瘦了一大圈更是哭晕了两三回,赵府的一切大小事宜都落在了大房身上,也就是忠勇侯赵锦川的哥嫂身上,重病的老太太还被蒙在鼓里,全府上下简直是乱作一团。 唯有刚过门的谢听澜哭的不疼不痒,看似忙的很,实则自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她的新婚妻子死了,自己没了依仗本应真心实意难过的,可她就是怎么也难过不起来,对自己的处境倒是有些堪忧。 婆母给自己扣了一个克妻的帽子,顶着这么个头衔她就算走到哪里都不会好过,还妄想她给那个短命鬼留个血脉,真是可笑。 谢听澜在自己的新房中端起微凉的茶水润润嗓子,低头便瞧见自己白嫩嫩的手腕上有圈不轻不重的红痕,当即眉头皱起脸色却有些微红,果然即便看起来清瘦窈窕的乾元力气也不容小觑。 正当她想入非非的时候,门外却突然闯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谢妹妹可还安好?世子不在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过来瞧瞧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知于我。”赵乾眼神上下的打量着谢听澜,虽然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目的,可他出现在新寡的坤泽房间,已然是僭越。 谢听澜瞧见他闯进来并未慌张,稳住身子起身行礼,端庄又明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又一瞬间将情绪藏了起来。 “多谢大哥挂念,缺什么自然有婆母替我张罗,不必您费心,春杏送客。”谢听澜挺直了腰板,嗓音清清冷冷像早晨的朝露一样清透冰凉。 “谢家妹妹不必急着赶我走,我就说一句话。”见小丫鬟走向自己这边,赵乾缓缓抬手制止,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许是妹妹还不知,母亲已经在与二伯母商量让我兼祧两房的事情,到时候你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我的平妻,更是用不着在去为二妹守寡,那种事哪是你这么一个娇娇弱弱的大美人该干的,简直事暴殄天物。” “你说什么?”谢听澜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绣花针一般向对面的赵乾射过去。 心中大惊。【】 3、你别过来 “大哥怕是说笑了,我虽然只与世子成亲两日,可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兼祧两房的事是万万不能答应。”谢听澜脸色有些难看,生怕糊涂的婆母一个点头将自己许给这个让她看了吃不下饭的大伯哥。 “这事怕是由不得谢妹妹心思,二伯母自是会以赵府的大局为重,我们回头见。”赵乾别有深意的看了谢听澜一眼,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她的院子。 谢听澜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气笑了,好呀,真是好的很,这赵家还真是能异想天开,想一出是一出,拿她当没脾气的纸娃娃不成。 有个新婚就去喝花酒淹死的世子就算了,怎么小的老的都这么不靠谱,偏巧了她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既然不想过安生日子,那便唱大戏又何妨。 谢听澜将手里的绣花帕子拧的发烫,眼里却闪耀着斗志昂扬的光芒。 幽兰院里,侯夫人靠坐在如云罗汉床上,胳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眉心,整个人憔悴的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她也不想处理这一大摊子事,可侯爷有旧伤,他先病倒了,自己若是再倒下那女儿的后事岂不是没人张罗了。 想到这,对谢听澜的印象又减了两分,真是娶了一个克妻又没用的坤泽。 “弟妹,我跟你说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看这鸿儿走了,你跟侯爷今后总得有个能给养老送终得孩子傍身不是?” 大伯母杨氏急迫得心思都要从那挤眉弄眼得表情里溢出来了,过继子嗣这事原本不该这么早与老二一家提,可是这次是侯爷回乡探亲,指不定哪天又回了京城,这么大个世子之位空悬,杨氏实在等不起,况且夜长梦多,这不趁着侯爷迷迷糊糊得时候先让侯夫人答应,到时候这事就容易许多。 别看侯夫人小心眼人又没什么城府,可拿捏侯爷很有一套,不然这偌大的侯府怎的只有世子一个独苗苗,大伯母心里暗暗酸着。 “嫂子,过继这样大的事还是等侯爷好些在提吧,眼下我也是顾不得这些。”侯夫人摆摆手本是不想搭理杨氏,可却也没有吵架的力气。 况且她还盼着谢听澜肚子里真的有了鸿儿的骨肉呢,就算再怨她讨厌她若真是有了孩子,他们老两口日后也有个奔头。 “弟妹,我知道你眼下悲痛万分,鸿儿走了我这个做伯母的也心如刀绞。你盼着媳妇肚子里能有个孩子,可是那谢听澜她是个不详之人啊,她从小就克死了自己的娘亲,如今又害到了鸿儿身上,这就算有了鸿儿的骨肉,又怎么能保证孩子安全的长大呢?”杨氏又窄又长的眼里全是算计,搜肠刮肚的将谢听澜按克母克妻的绞首架上。 “你说赵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祸害,我的鸿儿啊…………。”侯夫人一想起刚成亲就淹死的女儿,又是一顿顾不得颜面的嚎啕大哭。 “弟妹,这种灾星就得找个能压得住她的人震慑着,总不能立刻就将她休回娘家?那样对我们赵府的名声也不好,就算是掩人耳目也要装些时日,更何况若是她真的有了身子,更是不能轻易打发了她。”杨氏一边轻拍着侯夫人的后背安慰着,一边为了自己的目的,给对方灌着迷魂汤。 “那大嫂的意思是?”听着杨氏的鼓动,侯夫人内心有些动摇。 “我家阿乾从小就是个命大的,若是让他以丈夫的名义压制着,或许可保侯府安宁,况且他是侯爷的亲侄子,今后就算给二伯养老也使得。” “虽然将他过继给侯爷,我跟老爷也舍不得,可到底是赵府的名声重要啊。”杨氏说的情真意切,眼泪不要钱似的也跟着掉了几颗。 “哎呦,我怎么这么命苦呢……!”侯夫人想起早逝的女儿又哭了起来,不过到是将杨氏的话,听了大半。 谢听澜自从被赵乾这个趁火打劫的小人恶心过后,便派得力的小丫头去打听赵乾这几日的行踪。 “刚刚成亲,这破事就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谢听澜嫌弃的摸起一个瓜子,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囔着。 “姑娘,你可小点声。”吴嬷嬷轻轻拍打了下口无遮拦的谢听澜。 谢听澜不在意的走去床边坐着,仰靠在雕花的围挡上闭目养神。 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她想要从赵乾身上下手,就要买通他身边的人,这事有点难度。 不过什么人养什么奴才,酒色财贪总有一样能撬开他身边人的嘴,谢听澜长长的睫毛映照在瓷白的脸庞上,微微颤动了一下。 傍晚,侯夫人派来两个小丫头说是贴身伺候世子妃的,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明明就是监视却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想来婆母突然派人监视她,必定是有人嚼了舌根,谢听澜淡然的看了两个丫鬟一眼,便点头收下了。 将人打发出去后,吴嬷嬷脸色难看道:“姑娘,后屋那个怎么办?” “后屋的谁?”谢听澜微微挑眉,瞪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问道。 “那个秀才呀!”吴嬷嬷急的凑近她,拍着大腿提醒,她家姑娘怎么连这么大个活人都能忘,莫非是那人中看不中用? “哦,你说她呀,不成,得送她走了。”为了稳妥起见,原本还想着多留两日的,眼下怕是不能了,多少有点可惜了……。 谢听澜不自觉的摇摇头,算了,且看天意。 陆云卿迷迷糊糊的被关了一天,终于捋清了原主的来龙去脉,与自己眼下的处境,合着自己昨夜干了“犯法”的勾当,不过木已成舟自己别被人发现了沉塘才好。 穿越女的命也是命啊! 谢听澜见两个丫鬟轮流守着她,就知道婆母这是专门给她找不痛快,可小书生那边不交代一句总是不放心的。 对,就是要叮嘱一二才稳妥,随即招来吴嬷嬷给两个丫鬟送了安神茶。 夜色渐浓,谢听澜拿出一百两银票与几两碎银,装进一个墨绿色的绣莲花荷包里,脚步轻抬的向吴嬷嬷的屋子走去。 就在陆云卿走神的时候,房门突然有了声响,她立刻抬头紧张的望过去,脑子里全是怎么办的问号,昨夜她初来乍到本就一脸懵,随后又是助兴的汤药,又是美人主动投环送抱,她一时间把持不住也在情理之中啊。 今夜要怎么办?今夜要怎么办?陆云卿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被推开的房门,紧张到咽口水,长长的指节抓紧身下的床单。 今夜到底从不从?这是个问题……! 谢听澜一身素白衣裳进门,虽然隐秘却未显慌张,俗话说得好想要俏一身孝,姑娘腰肢掐的极细,走起路来就算没有刻意也是身姿窈窕。 乌黑的云鬓上仅别着一朵白花,抬眸看向陆云卿时却美的惊人。 “姑娘,姑娘,我,我,使不得呀,使不得!”谢听澜插门后刚往前走了两步,陆云卿便紧张的身子有些发麻,脑袋拨浪鼓一样摇着,大不了这银子她不要了还不成吗? 谢听澜淡漠的看了她两眼,有些为孩子今后的心智担忧,当然也不一定就能怀上。 “这里有一百两银票,拿着银子快些离开这,今后若是敢多说一个字,便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谢听澜将荷包扔到陆云卿身上,一张清艳绝伦的脸上都是正色,哪有半分暧昧涟漪。 “啊?这就要卸磨杀驴了?”陆云卿愣了一瞬后脱口而出,心底不知是轻松多一些,还是失落明显一点。 这里留不得,可她又能去哪里?她似乎忘记了原主还有间破屋子。 谢听澜冷笑的看了她一眼:“不想死的便赶紧跟着吴嬷嬷出府吧,后会无期。”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昏暗的屋子。 谢听澜闻见屋内还带着一丝丝的清甜,与昨夜那令她血液发烫的味道相似,不过小命要紧,她将荷包踹进怀里放稳妥后,立刻起身等着吴嬷嬷过来接应她。 片刻之后,吴嬷嬷给陆云卿送来一件婆子穿的外衣,在漆黑的夜里从小门离开。 “快些走吧,回去可莫要胡说啊,小书生。”吴嬷嬷不放心的又叮嘱道。 “嗯,还请嬷嬷与小姐放心,小人定会守口如瓶。”陆云卿正色的看着赵府一看,声音如玉石般清润。 “那就好,那就好。”吴嬷嬷点点头,手速极快的将小门插好,陆云卿离开了两步,这下便彻底的与那位小姐没关系了吧? 许是独在异乡的悲凉,叫她瞧见月色下柳枝的影子,都是张牙舞爪的形状,如同她此刻平静外表下那颗不安的心。 陆云卿快速整理了心情,按照原主的记忆开始艰难的回忆着归家的路。 离开赵府的地段,大街上还零星的有着三三两两的行人,戌时瞧着与现代晚上八九点的样子差不多。 夜风有些凉,多亏了吴嬷嬷扔给她的那件外衣抗风,陆云卿紧了紧衣裳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陆云卿家住向水湾虽与赵府同在月华镇,却是东西两头,步行怎么也要一个时辰。 将近午夜时分,陆云卿终于连蒙带猜的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家。 向水湾分东西两片,中间隔着一条水巷,过了石拱桥便到了原主的家。 这个点整片房屋都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陆云卿摸了钥匙进门,老旧的木门响声很大,她做贼一样的轻扶着,抬着起了水泡的脚总算是到家了。 按照记忆,点了油灯,伴随着一点点昏黄的光亮,丝丝青烟袅袅散开,陆云卿看清了这个老旧而简单的家。 午夜时分,她紧张了近两天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4、花开两朵 陆云卿拖着走到麻木的腿,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屋子,房屋不大可好歹也分南北两间小屋还带个院子,她目前在的屋子瞧着更像原主日常的主卧,一张挂着天青色纱帐的架子床,旁边站着一个四开门的木制衣柜便再无其它,简单的家什倒让小小的屋子看起来舒展不少。 陆云卿举着油灯穿过昏暗的堂屋到了另一间屋子,这里瞧着比主卧小了一圈,书桌,椅子,笔墨纸砚摆的还算规整,书桌正对着窗子,可以想象读书累了时看看窗外的小河与垂柳是何等的惬意。 不过眼下狼狈不堪的陆云卿环顾了一圈新家后,麻利的落下门栓,脚上的布鞋一扔连衣裳都懒得脱,就一头栽倒在那张老旧的架子床上,突如其来的力道叫原本就很大年纪的木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穿越的震惊与两夜一天的慌乱,此刻终于随着陆云卿疲惫的身体沉沉睡去,屋外的夜风刮过河面带着点凉气,将翠绿的柳枝吹的摇摇晃晃…………。 次日清晨,陆云卿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谁啊?”她睁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眼前的一切像蒙了一层水雾般让她看不真切。 “陆秀才,我是你王婶子呀,我来给你送点鸡蛋与韭菜。”王婶子挎着篮筐等在外头,眼神恨不得隔着门往里张望。 “来了来了!”陆云卿想起王婶子是哪位了,就是介绍原主下海的罪魁祸首。 陆云卿顶着松散的发髻,整理了两下皱皱巴巴的长衫开门。 “婶子客气了,怎还拿了东西。”陆云卿学着原主的神态浅笑接过,还好没失忆不然真是雪上加霜。 “都是家里现成的,不值什么,陆秀才安全到家才是正理。”王婶子欣慰的拍了拍陆云卿的胳膊,至于那件事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提起。 看见人安全到家,王婶子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她虽然爱财,可这件事若是没有老姐妹的相求她可要三思,若是露馅她这个介绍人也少不了一顿板子。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王婶子挎着空篮子奔石拱桥走去。 陆云卿看着瓦盆里的十个鸡蛋,与一把韭菜,忽然觉得王婶子的背影有了那么两分人情味。 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转身回了厨房。 看见陌生的锅灶与柴火捆,下意识的将好看的眉毛皱到一起,直觉告诉她来到这里的头一顿饭并不容易。 陆秀才的厨房与她的卧室一样简洁,小半缸的糙米,与二三斤的面粉,袋子口绑的严实,记忆里这边的人很少吃面食。 一旁的木质碗架里,盘子与碗加起来也不到十个,菜籽油倒是满满一罐子,像是刚打来的。 煮米饭需要更长的时间,她托着空空的肚子开始研究生火,关于吃饭的问题,看了一圈就属生火是最大的难题。刷锅,揉面,洗菜,她准备给自己烙张油饼,再炒个韭菜鸡蛋,光是想想就馋到流口水,她太饿了。 一刻钟后,她终于艰难的将灶台点着,随着韭菜炒鸡蛋的爆香飘出,她用力吸吸鼻子,这人间烟火的味道就是安抚她的良药,叫她生出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终于消化了穿越的事实。 陆秀才的家离市集很近,只隔着一条河两条街,窗子敞开着,偶尔还能飘过来几声的吆喝与嘈杂的动静,但勉强还算安静。 深褐色的圆桌上摆着刚刚做好的油饼与炒韭菜,大大的油饼比盘子都大了一圈,就是有点糊,还好韭菜没变色依旧嫩绿新鲜,加上喷香的鸡蛋让人食欲大增。 陆云卿忙不迭的去净手擦脸,将乱糟糟的发髻从新梳了一遍,还好原主家里有面不大的铜镜,好过自己盲人摸象一样梳妆。 陆云卿手持铜镜端详着自己的脸,这时候的铜镜竟然比她想象的更加清晰,这张脸五官看起来算不上浓烈,合在一起却清冷与温软并存,微微抬眸的时候充满了故事感,是一张周正且好看的脸。 一双扇形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内眼角像狐狸的眼睛一样尖尖的,清澈中带着无辜。不笑时眼神朦胧且疏离像清晨的风,笑起来眼睛便弯的像个月牙,整个人看起来软糯好欺,略带三分甜度。 挺翘的鼻梁加上饱满红润的嘴唇,让她看着五官立体却又没什么攻击性,脸型圆润流畅,五官精致且不张扬,似一副素雅的水墨画,总之是张容易让人有好感的脸。 “总算有些安慰。”陆云卿撇撇嘴,摸着白净的脸蛋,不情不愿的说了句。 饥肠辘辘的她不再多耽误一秒,立马坐到桌前吃饭,面饼被油侵透咬上一口又脆又香,就算带着微微的焦糊也丝毫不影响口感,她是真的饿了。 一口油饼一口鸡蛋,吃的满口生香,她有多久吃饭没这么香过了,哎,果然降低要求就会幸福很多。 夜里,陆云卿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原主是个秀才,还有两个多月便要参加今年的秋闱,想到自己刚刚考公上岸,陆云卿悲催的要找快豆腐撞死,自己白忙了不算这难度眼瞅着又不知上了几个台阶,这古代的科举定是比考公难上许多。 但话又说回来,有当官的机会谁不想试一试,都说士农工商可见仕途才是在这里安身立命的本钱,她一个初来乍到“新人”更要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哎,唯一的好消息是专业对口。”陆云卿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从这里去京城大概要走水路,怎么也得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知坐船两个月要多少银子,怪不得原主连自己都卖,她要趁着坐船这段时间快速的吸收原主的知识,来迎接下面的挑战。 想到这,陆云卿的血液都有些沸腾了,浑身充满了干劲,好似生活又找到了方向。 夜里,她扯了薄被盖在身上,虽然是六月的天可临近河边,夜风穿过窗子吹进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凉。 屋子没点油灯,她便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月光,周围除了略显孤单的蝉鸣声一切都很安静。 陆云卿闭上眼睛,一个窈窕的身影便闯入她的脑子,一身素白的衣衫下皮肤是那样光滑又温暖,乌黑的青丝柔顺的垂在雪白的大腿上,陆云卿的手紧紧箍在女子细细的腰间,另一只手无师自通的挑逗碾压着…………。 陆云卿想的脸色发烫,甚至能想起那双多情又薄情的眼睛,眼尾上挑,眸如点漆,衣衫半退,肩头圆润似美玉。 带着凉意的风从窗子袭来,将布帘子吹的飘飘悠悠,同时也吹散了陆运卿脑子里香艳的记忆,怕是再难与那人有交集了吧,她拽紧被子淡淡想着。 与陆云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不同,谢听澜的处境就有些水生火热。 旧伤复发昏昏沉沉的公爹,哭哭啼啼拿她当眼中钉的婆母,上蹿下跳包藏祸心的大伯一家,谢听澜看见隔间里婆婆送来的两个小丫鬟就头疼,她还能长个翅膀飞了不成?真想买一包砒霜送他们一家人去与死鬼团聚。 次日,侯爷的状态似乎有些好转,侯夫人连忙说了谢听澜或许能怀上孩子的事,也是想让侯爷有个念想打起精神,毕竟整个侯府还需要侯爷支撑。 “只是这个鸿儿媳妇确实是个丧门星,大嫂说的法子我们要不要试试?以免真的连我们都被她连累。”侯夫人坐在侯爷的床边,一脸温柔可怜的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侯爷听。 “哎,都是我的不是,一时急火攻心将这些事情都仍给你料理,若想让赵乾肩挑两房这事也不打紧,那谢家女要真是个克妻克母的,也好叫赵乾挡一挡。要是没怀上孩子,刚好让他们给鸿儿留个后,也算是让鸿儿走的安心。”侯爷靠坐在床头咳了两声,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大哥一家打的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吗?不过他未必就不能借赵乾一用。 两个当家人就这么把谢听澜给卖了,在他们眼里谢听澜的意愿压根不重要,也没想过她会不愿意。 谢听澜的院子里。 “你说什么?侯爷同意了赵乾肩挑两房的事情?他莫非是老糊涂了?”谢听澜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吴嬷嬷,发髻上的白色绢花将她衬的娇弱俏丽。 “姑娘慎言。”吴嬷嬷赶紧冲她摆摆手,叫她小声些。 “想到要嫁给赵乾,本小姐就像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谢听澜不知道侯爷打的什么算盘,就大伯家那点小心思她都看的明了,侯爷久经官场的老狐狸怎么能看不懂,还是他真的那么看重本家? “哼,想让本小姐当他们赵家的提线木偶,那是做梦。”谢听澜嘴角微微扬起,笑的像朵纯白的山茶花。 吴嬷嬷瞧着她要搞事情的样子,又是嘴角一抽,不过眼下这事小祖宗要闹就闹吧,她家小姐鲜少有吃亏的时候,劝不住她老婆子便只能加入。 一转眼,就到了赵鸿的头七,整个赵府依旧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只不过侯夫人有了新的奔头,不管是伤心也好怨恨也罢,总要将这些情绪都赖在新妇身上,她的日子才过的下去。 谢听澜被叫到大堂的时候,侯爷侯夫人,大伯一家,赵乾,与赵乾的妻子冯氏,几人落在谢听澜身上的目光各异。 “谢氏,怎么磨磨蹭蹭的才来,让长辈等你这就是你们谢家的规矩?”侯夫人板着脸用眼角不悦的撇了谢听澜一眼,十足的婆母做派。【】 5、斗智斗勇 谢听澜看见半屋子的人,便知道这怕是要决定自己的“生死”了,真是可笑,姑奶奶装了几天的面团,还真拿她当了面人。 “婆母说的是。”她垂眸站在中间,优美的背脊却挺的笔直,孝衣穿在她窈窕的身姿上硬是多了分仙气飘飘,看的赵乾眼睛亮了又亮,冯氏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恨毒了。 侯夫人被她这副好赖话听不出的样子噎住,用嫌弃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心中又一次哀道自家女儿命苦,若是娶了贤妻或许就没这丢命的祸事。 “好了,说正事吧!”侯爷拖着病容不耐烦的摆摆手,他没心情听这些鸡毛蒜皮。 “谢氏,你嫁进赵家还没三日便克死了妻子,让侯爷与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可知错?”大伯母率先起身,高声替侯夫人质问谢听澜。 “什么?世子难道不是与那青梅竹马的妓子风流才落入河中淹死的?竟然是听澜害了他吗?”谢听澜不可置信的红了眼睛,随后又似懊恼悔恨的掩面轻泣。 “世子,都是听澜的错,听澜这就带着我们的孩儿来找你了。”谢听澜一副要死不活的磨样,寻着大堂的顶梁柱刚想一头撞上去,就被身后跟来的吴嬷嬷死死的抓着不松手。 “姑娘,姑娘不可呀,万一真有了小世子,那可是整个侯府的希望呀!”吴嬷嬷也跟着谢听澜哭嚎,主仆二人将整个大堂吵得闹哄哄。 “快去拦住她,眼下说这些做什么。”侯爷深沉的眸色不经意的落在谢听澜的肚子上一瞬,便移开了余光,若真的能怀上鸿儿的孩子,他与夫人也有了活着的奔头。 “呦,就新婚的一夜,这孩子有没有的还两说吧,就算真的怀上了就这天煞孤星的命,还真得找个向乾儿这种命硬得乾元镇着她,不然怕是这小世子也…………。”大伯母在一旁小声的插嘴,神态似好心提醒。 侯爷听了大嫂前半句时脸色还是不悦的,可听到后半句他不敢赌了,就算让赵乾肩挑两房,这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是鸿儿的,也还是他们老赵家的,有个名义上的乾元镇着也好,省的真让那个福薄的亲娘给拖累了。 谢听澜早就被吴嬷嬷扶去了一旁空闲的凳子上坐着,神色戚戚的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谢氏,念你年纪轻轻守寡不容易,我们决定让乾儿肩挑两房,日后你便与大房家的冯氏同为平妻,你意下如何?”半晌,侯爷直接开口,新妇怀孕这个可能性很小,虽然他比谁都希望鸿儿能留下个孩子,但将赵乾要过来更把握一些。 大哥一家图世子之位,他图鸿儿将来有个能上香的子嗣,哪怕不是她亲生的,也是赵家的血脉。 “兼祧两房?听澜感激侯爷与婆母为儿媳这般着想,只是儿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谢听澜怯生生的看向众人,那双带着水雾的桃花眼,此刻没了漂亮的神彩,反而带着恨意与惧怕小心翼翼的看向赵乾。 赵乾见她这般看着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只当谢听澜羞涩不自在。 “你且说说。”侯爷一个带着威压的眼神看过去,直觉告诉他这个新妇不像个省油的灯。 “虽然我与世子成亲不到三日,可听澜仰慕世子,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不过既然侯爷与婆母都想叫儿媳改嫁,听澜也不是那般不识大体,不孝顺长辈的人,只是…………只是这人选不能是赵乾。” “我妻子赵鸿的死,或许与大伯哥赵乾有关。”说到这谢听澜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鼓足勇气才指向赵乾控诉,眼里满是决绝与孤勇,好似她真的与赵鸿情比金坚。 “你说什么?”侯爷立刻起身,袖口将茶盏刮碰到地上,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叫其余几人大气都不敢喘。 “你个扫把星,在胡说什么,世子的死怎么可能与我家乾儿有关,看我不撕了你这满口胡言的臭嘴。”大伯母率先反应过来谢听澜在说什么,身子更是冲到了谢听澜面前准备好好教训教训她,只是吴嬷嬷体格壮实,手疾眼快的薅住大伯母的衣领,像母鸡护小鸡一样不让她靠近谢听澜。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去害世子。”赵乾一时间也有点慌了,这是赤裸裸的栽赃啊,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敢的? “赵乾!”侯爷出声喝止了想继续争辩的侄子。 “谢氏,你说赵乾是害了鸿儿的凶手,可有凭证?你若是敢说半句假话将赵家弄的乌烟瘴气,本侯爷绝不轻饶。”忠勇侯满身气势的看着柔柔弱弱的谢听澜,但凡她有一句假话就能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般骇人。 “儿媳岂敢诬蔑大哥,世子也确确实实是落水而死,只是为何我与世子刚刚成亲两日,她便得知了那坤泽的消息,硬是不顾一切的要去那花船相见,可否是有人故意将那坤泽的消息告知夫君,引他前往?”谢听澜身子站的笔直,看着柔弱却一脸的正气。 “当然这也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有人看见世子落水的当天大哥也在那艘花船出现过,一身玄色长袍,身形魁梧,浓眉长脸,分明就是大哥呀!” “难道当日,世子是被大哥带去花船的吗?可是大哥你明知道我们才新婚,你怎么就不将世子给听澜带回来呢?”谢听澜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倔强的盯着赵乾,好似赵乾认下这锅,赵鸿就能死而复生般坚定。 “她说的,可是真的?”侯爷一双虎目瞪的溜圆,不可置信的看向赵乾,心口都跟着颤了几下。 “叔父,都是她在胡说呀,我何曾害过世子,谢氏你怎么血口喷人?”赵乾急红了眼,指着谢听澜大声的质问。 “大哥若是不承认,我这边自然有人证物证。”她与吴嬷嬷二人对抗赵家的时候,贴身丫鬟早已将两位证人放进赵府。 一位是花船上的小厮,另一位是赵乾身边的跟班,这人前不久因为借银子的事情与赵乾闹出些龃龉。 “你二人将知道的事情细细招来。”侯爷的脸色又青又黑,事关赵鸿的死因自然得严查,可赵乾也是大哥的长子,赵府只有他们兄弟二人互相扶持。 “叔父,你莫要听他们胡说啊。”赵乾看着那二人,心中的预感不太妙,那女坤泽的消息确实是他告知赵鸿的,可是赵鸿去花船不是自己领的,他也不知道赵鸿会落水呀。 “禀侯爷,上个月我跟着赵家大爷确实见过那花船上的妓子,也正是赵大公子让小的将那妓子领来与世子爷在酒楼相会,此时千真万确,若有一句虚言愿被天打雷劈。”跟班王青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啊?原来花船上那次,竟然不是两人头一次重逢。”谢听澜伤心又失落的身子一颤,神色里带着些哀怨。 侯夫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侯爷打断。 “你接着说。”说然话是对着王青的,但眼神却冷冷的落在赵乾身上,赵乾默默打了一个寒颤。 “叔父叔父,你听我解释。” 侯爷没说话,而是继续盯着两个证人。 “启禀侯爷,世子落水那日赵大公子确实来过花船,还让小的打包了两壶春日醉带走。” 春日醉是花船特有的佳酿,喝时少辛辣微甜,世子爷保不齐就时因为喝了春日醉才失足落水的…………。 “赵乾!”侯爷听完二人的话,原地大喝一声,将在场几人都吓的脑子发懵。 “叔父,那坤泽的下落的确是侄儿告诉世子的,我也是见她心中有遗憾为了她好才告知于她,世子本想着日后将那小青梅迎进门,一妻一妾本是美是一桩,谁知出了这等意外。” “世子落水那日,侄儿当真未去过花船,你这小厮分明就是记糊涂了,我明明是世子落水头一日去的,此等大事你怎可胡乱攀咬?”赵乾急得满脸通红,强装镇定的为自己辩解。 “您明明就是世子落水那日去的,只是打个照面便离开了,就因为恰巧跟小的点了酒水,我才记得大公子呀!”小二眼睛瞪的老大,一点不像说谎的模样。 “大哥,世子落水的头一日是我们的婚宴,您不是一直都在府上吗?何时去了花船?这时间上怕是对不上。”谢听澜在一旁适时的开口。 “我……我……我那是,那是……。”赵乾喉咙里堵了棉花一般发不出声,是啊,他真是该死,那日为何要替赵鸿去花船给那妓子传口信,这下是跳河也洗不清了。 谢听澜抬眸,锐利的眸光在赵乾身上打量一瞬,心中便有了计较。 “听澜也知道夫君的确是落水而亡,可是大哥当真与那妓子毫无关系?”其实她想说是不是赵乾与那小青梅合谋将赵鸿害死,但这话她没证据,而且侯爷若是细细盘问那妓子,怕也站不住脚,她只需要给侯爷与侯夫人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二人自己去抽丝剥茧,她可什么都没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与外人联手害了世子不成?”谢听澜不好讲的话,赵乾倒是自己挑明了。 “谢氏,你怎如此恶毒。”大伯母目眦欲裂的指着谢听澜道。 谢听澜直接跪在侯爷面前,将大伯母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侯爷,听澜只是不想让世子走的不明不白,至于大哥到底有没有加害世子还要侯爷决断,只是这嫁给赵乾做平妻一事,恕听澜宁死不从,我不能让世子在地下死不瞑目。”谢听澜目光坚定,态度决绝,总之赵乾在她心里就是凶手的样子。 “你起来吧,先带世子妃回房。”侯爷胸膛微微起伏着,两道浓眉紧皱,看了谢听澜一眼后疲惫的摆摆手。 “是,听澜先行告退。”谢听澜一愣,微垂下眸子欠身行礼。 她临出门前,余光看了那两个证人,吴嬷嬷冲着她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二人对视一眼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两个认证是她花了血本才挖来的,王青的母亲前段时间摔断了腿,他为此向赵乾借银子没成想反倒是被奚落一顿,刚巧谢听澜认识一位医术了得的大夫,又出银子这才让王青顶着被报复的危险来作证。 不过谢听澜给的银子足够让王青带着家人离开这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也算豁出去了。 而店小二确实在说谎,赵乾的确是世子落水的前一天去的花船,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左右都是他将人引去那里出了事,区别不大,至于是不是存心故意的,那是赵府该管的事。 两人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个小丫鬟在正堂外留着着里面的动静。 “哎呦,累死我了,幸亏还在徐州办事方便,若是到了京城还不是两眼一抹黑。”谢听澜没骨头似的坐在玫瑰椅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膝盖上揉着,声音带着撒娇的软糯,她也只有在吴嬷嬷跟前才会这副小孩子的心性。 吴嬷嬷知道她这个状态八成是累了,自家小姐屋里屋外那是两模两样。 “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谢听澜抬起漂亮的桃花眼,慢条斯理道:“等孩子在侯府吃香喝辣,等不到就卷铺盖一起去尼姑庵里当姑子。” 吴嬷嬷怔怔半晌,没说话,她可舍不得自家貌美如花的小姐去当什么姑子。 傍晚时,那两个人证终于出了赵府,谢听澜觉得明日该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才对,吴嬷嬷早就安排好了夜船。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谢听澜没再见到赵乾,大伯一家也安静的很,侯夫人与侯爷对谢听澜的态度倒是有了转变,估计是盼孙辈心切。 谢听澜也懒得打听赵乾被弄去了哪里,总之兼祧两房的事黄了。 原以为日子就此消停了,谁成想凭空一道炸雷直接劈到侯府上方,将众人轰的外焦里嫩。【】 6、押送入京 忠勇侯如何审的赵乾,谢听澜不得而知,只是这几日赵府安静的可怕,大房也没有闹出一点动静,她只知道赵乾被匆匆忙忙送出了赵府,也无人来找自己的麻烦,谢听澜乐的清闲。 不管后面如何,眼前这关是过了,再也不用听什么兼祧两房这种恶心人的话,更不用再见到恶心的人,谢听澜心情甚好。 谁知就在忠勇侯想带着夫人与谢听澜回京之际,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本是皇位有力竞争者的五皇子府上,竟然搜出了龙袍,皇帝感受到了威胁勃然大怒,下圣旨将五皇子全府打入天牢。而与五皇子关系密切的忠勇侯府也未能幸免,被大臣参了一本,只因制作龙袍的云锦,金线,孔雀羽线都产自赵锦川的老家除州。 墙倒众人推,八竿子连不上的证据纷纷砸向侯府,势必要将五皇子与忠勇侯一网打尽,就算赵锦川低调的躲到除州为世子成婚,终究是没能躲过这场劫难。 赵府被钦差大臣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被押入囚车,包括还在发懵的谢听澜。 她都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孝衣,又在身上套了灰白色的囚服,看着越发可怜。深色的木栏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谢听澜蜷缩着双腿,漆黑的眸子落在被粗粝麻绳磨红的手腕上,神色不明。 长发散落堪堪遮住半张如花似玉的脸,叫她在众人的围观下没那么窘迫,自欺欺人的低着头想着眼下该如何是好。就算她往日是个有些成算的姑娘,面对谋反这样的大罪也是心下一片茫然,看来老天爷是真的不想给她好日子过,人争不过命,算了。 好在朝廷只关押赵家人,吴嬷嬷与跟着她的小丫鬟逃过一劫,谢听澜垂下头心想她大概没什么放不下的人了吧,至于谢家或许不会有人真正难过,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这么短,短到还来不及让她好好看看外面的样子,沮丧与恐慌是必然的。 忽然,她将手摸向了自己的小腹,这里应该没有任何东西吧,可千万不要有,不然这倒霉孩子还要重新投胎,没准还要带着娘亲投胎,她到了地府必然没有刚刚投胎的小娃娃熟门熟路,真是罪过罪过。 谢听澜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东西,嘴角轻轻自嘲的扬起,在心底的地方想起了那个一面之缘的书生,虽然看着傻了点但好像是个听话的,可惜了…………。 陆云卿的身影像一片落入湖水的叶子,划过一道轻轻的涟漪,便再没了踪迹。 侯夫人与杨氏此刻皆是一脸的菜色,脸色吓得惨白发青,手脚瘫软的靠在囚车的木栏上似两滩烂泥,不能接受现实,忠勇侯也经历了两次打击瞬间老了十几岁的样子,佝偻着背坐在囚车里双眼无神,有道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看来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值得一提的是被赶出门赵乾,竟然因祸得福躲过一劫,忠勇侯表示赵乾因为犯错被逐出族谱,已经不是赵家的人,而且如今也带着媳妇不知去向,又掏了大笔的银子才让钦差给赵家留了一根独苗。 赵乾的确撮合赵鸿与那祸害人的妓子相见,可终究是没有害死赵鸿的心思,赵家子嗣单薄赵锦川忍住悲痛请了家法后让赵乾夫妇二人离开赵府,多一面都不想再看见。 谁成想,如今竟然歪打正着。 陆云卿算算日子,感觉近几天就该出发了,她身上还妥帖的揣着金主姐姐给的一百两银票,这可是她在陌生世界生存的底气。 虽然这银子来的不光彩,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吧,既然干了便不纠结,安心的花就是了。 为了准备秋闱的一切,她早早就去钱庄将一百两的大票破开,换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五两的小银锭子呈葫芦形状的也换了八个,共计四十两,剩下十两全部剪碎成了银角子,方便出门使用。 大额银票依旧贴身存放以备不时之需,零碎的铜钱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买些干粮给了银角子也是找不开,她摸了摸身上沉甸甸又鼓鼓的钱袋子,走在陌生的大街上无比安心。 这一百两虽然看着多,但自古读书就是一件烧钱的事情,这古代更甚。原主的长衫都旧了,想体面的上京赶考至少准备两套像样的新衣裳,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两身正经的行头能让她省去很多麻烦。 还有坐船的银子,一到两个月船上的伙食,到了京城下榻的客栈,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也不是个小数目,乖乖,她突然就理解了原主,看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坚定的好人,她暗自吐槽着。 陆云卿又在街上转了一大圈,身后背的考箱里放着从里到外的新衣裳两套,店家甚至还送了两块细布,她高高兴兴的收下,头一次逛街真是见什么都新鲜,陆云卿尽量装作镇定,没有东张西望的将“没见识”的样子暴露出来。 杉木做的考箱轻便容量大,适合长途携带,里面能装下不少东西,甚至还有抽屉单独放置文房四宝,干粮盘缠。因为陆云卿没有书童相伴,所以购置的书箱是能背在肩上的,外形像一个长方形的小柜子。谢云卿很喜欢这个满是巧思的行囊,顶盖伸出一块板子能遮阳挡雨,书箱分三层除了最下层是书籍衣物的实木,其余两层为减少重量都做了镂空的设计。 有体力的书生甚至可以在书箱上挂满油纸伞,喝水的竹筒,煮粥的小瓦罐,睡觉的铺盖卷,当然要背着这些东西进京并不轻松,还好陆云卿走水路是坐船去赶考,虽然路程远了点但不会太遭罪,但愿这副身子不晕船。 听说船上的吃食不便宜,她自己多备点干粮能省一点是一点。 “银杏仁,辣脚子,腌酱菜,酸萝卜呦。”街道一旁有位大婶子似是刚刚过来摆摊,将小小的坛子一罐罐的摆上来,各种酱菜的样式也纷纷大方的拿出来让顾客品尝。 陆云卿眼神亮了,何不买上两罐腌酱菜,再带上几斤精米每日熬些白米粥喝,若是有咸鱼,五香牛肉,豆腐干,这一路岂不是有滋有味。 “老板,这两样酱菜给我包起来。”她眼睛亮亮的指着相中的那两罐酱菜,好似闻到了刚出锅的白米粥香味。 这时隔着一段距离的大街上,一队兵马押着几辆囚车经过,带着肃杀之气,让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不敢大声喧哗。 谢听澜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那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小书生,她像一根青竹般站在小摊前,身后背着比她还宽的书箱,发髻梳的整齐,白皙干净的侧脸带着让人舒服的笑,阳光将她挺直的鼻梁打成了带着光的透色,瞧着模样精致又温暖。 谢听澜抬手将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日光将她整个人都照亮,就好像她的前途般一片光明,她垂下漂亮的眸子轻扯了嘴角,慵懒又矜贵的靠在木栏上,这一眼心情大概能好上两天。 上空的大片云彩快速的移动着,太阳慢慢被厚重的乌云遮盖,阳光给乌云镶上了一圈金边,空气中也闻到了一丝潮湿的味道,变天了。 “这赵府全家竟然被押去京城砍头了,从前那么风光的侯府,真是世事无常啊。”卖酱菜的婶子看着前面路过的囚车摇头唏嘘。 “什么?赵府?”陆云卿的心漏跳了一拍,是她认识那个赵府吗? 她立刻回头望向那长长的队伍,从几辆囚车里寻找着那个窈窕又端正的身影,只是她不愿意将穿着灰扑扑囚服的女子跟那夜她梦里的仙子联系在一起。 此去一别,她可还有活路,陆云卿看着远去的队伍发呆。 大风乍起,卷着细细的沙石,将所有人吹的灰头土脸,是江南少见的天气。【】 7、一路上京 “都快些上船,再有半个时辰船就开了。”穿着粗布短打的船工站在船头大声的吆喝,心道这群读书人就是瞎讲究,在岸上告别都要个把点,不过看着大部分的秀才也是满心的羡慕,真不知道哪个日后就成了大官,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声音都放柔和许多。 陆云卿一身浅青色圆领长衫穿的利落,露出白色里衣的领子,一条绣兰花的腰带系的平整,长发束于头顶用同色的发带固定,光洁的额前被吹落两丝碎发,配上一张干净温润的面庞让人如沐春风,修长挺直的身形好似翠绿的竹子一样,纤细却生机勃勃。 虽然有点吃力的背着大大的书箱,在一群书生里依旧出众引人注意。 她双手扶着书箱,跟着人流登船,前后看了一圈大概有百十来号人登船,大部分都是去京城赶考的学子。要不说江南一代自古便富裕呢,眼前这条能装下一百多人的大船真是让人震撼,登船后入目的是个三层的小客栈,房间也依次分上中下。 一楼大通铺,十人一间,船资五两,吃食另算。二楼四人小房间,船资十两,有单独的木架床带帐子,吃食依旧另算,不过房间里会多一个煮热水喝的小炉子,偶尔还能热个馒头。 三楼便是给富家小姐公子们准备的单间,两人一间,船资十五两一位,不过富贵家人的小主子们多半会带一名跟班,所以说是两人一间也都是自己人,只要掏了三十两的银子,船主不会管谁跟谁住在一起这种事,相对的饭食齐全,一日三餐甚至汤汤水水,沐浴的洗澡水都供应的足足的,比一二楼舒服的不是一星半点,回头另外掏了银子还能听听小曲解闷,可谓是一应俱全叫陆云卿听的一愣又一愣。 她首选自然是二楼,虽说银子要省着花,可这一个多月的路程若是与陌生人挤在大通铺上,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舒服,更何况这乾元男男女女都有,想一下她便觉得自己受不了,咬牙掏了十两银子要了间中等床位。 心下一算加上之前买东西花去的银子,金主姐姐给的一百两大概还剩下八十两,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花这么快,看来她接下来的日子要当铁公鸡了,毕竟到京城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陆云卿找到自己的床位后终于卸掉了身后沉甸甸的书箱,肩膀上丝丝拉拉的疼痛让她偷偷抽了嘴角,定然是被勒破皮了,还好她有自知之明选了坐船,不然小命难保喽。 书箱将近一米高,立在床头连饭桌子都有了,陆云卿心中小小地安慰了自己一下,也有方便的时候不是。 安顿好一切后,她觉得趁开考前她最大的任务是温书,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科举不比自己考公,难度上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她万万不可懈怠,甚至还要拿起毛笔练字,免得到时候连文章都写不完岂不是得不偿失? 时间短任务重,她压力很大。 “同窗,我们去买肉包子,你要不要带几个?”一位健谈的学子向陆云卿搭话。 “在下姓陆,叫我陆秀才即可,买些吃食我也正有此意。”都是同一批的考生又同是徐州出发,日后若都混上了一官半职凭借这一路的同行,说是同门都不为过,所以大家都很客气。 陆云卿本不想去,但初来乍到合群最重要,放下书起身便也走在了后面。 “我瞧陆秀才好一张俊脸,若是这学问也了得,怕是要被公主小姐榜下捉婿,哈哈哈哈。”另一个大高个男乾元看了她一眼笑得没心没肺。 “兄台说笑了,若真有那天定忘不了几位。”陆云卿也没有扭捏,几句话与另外三人打成了一片。 船上的吃食很贵,平常只要三个铜板的肉包子在这里竟然要十个铜板一个,几人傻眼了,陆云卿还好要了两个,饭量大的乾元看着花出去的五十文肉疼的紧。 “照这么吃下去,到了京城怕是得要饭啊。”那高大的乾元望着自己手里的几个肉包子感慨道。 “周兄此言差矣,下顿买两个粗面馒头配些小咸菜便可,宁愿吃的差些,也不可丢了读书人的风骨。”旁边一个女乾元与周敬是同窗,一板一眼的与他开着玩笑。 周敬也知道这人的性子,没再与她争辩什么。 “诸位,我瞧着屋子里能煮些稀粥,正巧我带着几斤精米与酱菜,若配些馒头饼子早膳也就解决了,精米我们几个轮流买些就是了,这样一日便只需花一次晚饭的铜板。”四个人就一个小炉子,她日日自己开小灶怕是不妥,还不如都拉进来aa。 “陆秀才这个主意好,到了京城的房费怕不是个小数目,能省则省。”开朗的秀才叫冯年,他笑着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日子比陆云卿想的舒心,她作为一个旱鸭子竟然没有晕船,同屋的几个人虽然健谈却有分寸感,让她放松不少,几人共同研究文章日子过的也快。 早晨陆云卿负责熬粥,周敬负责买粗面馒头,赵瑾华负责打水领炭火,邓年负责“出门”交际打探些到了京城有用的信息,几人竟然出奇的和谐。 陆云卿带来的腌酱菜,咸鱼,肉干格外的受欢迎,其余几人也会主动买两个菜来改善伙食。一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陆云卿练字都用坏了两根毛笔,她不大会控制力道,写久了手腕还很累。 旁人问,她只道是自己写的难看得多练练,几人只当她是紧张。 夜里,开着窗户吹着潮湿的海风,耳边是另外三人的高谈阔论,可陆云卿脑子里总是不自觉的想起谢小姐的身影。 无论是那夜“女鬼”一样惊艳的她,还是坐在囚车里那个破碎单薄的背影。明明只是一夜的露水姻缘,可知道她跟着赵府被押送京城生死不明的时候,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不是喜欢,却有点心疼,还有那一百两银子的由头……也成了迷。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谢小姐,因为她没能力救她。 水路比她想象的要快,原本两个月的时间只用了四十五天便到了京城的地界,陆云卿坐船坐到腿软,感觉自己身子都轻飘飘的使不上力。 “总算是要下船了,再不到京城我都要脱相了!”周敬扯着嗓门道。 “周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赵瑾华拍拍周敬的肩膀道。 “打住,我们今日收拾收拾,明日就到了上京,这可是有皇帝王爷的地方。”周敬虽然疲惫却也兴奋。 “周兄,小心隔墙有耳,不可妄言。”赵瑾华又提醒道。 这次周敬没有反驳,老实的闭了嘴。 明日便到了上京,陆云卿也格外兴奋,看了看手指上的薄茧,功夫不负有心人,本就有原主的底子在,困难终将被克服。 次日,船头刚刚靠岸,一群人便开始急着下船,陆云卿又将沉甸甸的书箱背在身上,几人开始向上京热闹繁华的街道走去。路边有拉脚的马车,知道这里有生意,早早便在岸边守着。 几人互相望望,靠一双腿怕是夜里都到不了御街一带,还是花点银子雇个马车更方便,省着背着书箱把脚磨破了买药膏更浪费。 “大姐,您瞧我们都是进京赶考的学子,刚到贵地人生地不熟,有没有靠谱又便宜的客栈帮忙介绍一下。”赶车是是一位体格健壮的女乾元,陆云卿温和客气的询问道。 “嘿嘿,这你算问对人了,你们以为我只做车脚生意?我家那口子正忙着招待你们这批来秋闱的学子呢。”大姐笑的爽朗。 “哦?大姐家里也是开客栈的?”原来这种在车站截人的勾当在古代就已经有了…………。 几人被拉去了大姐家的客栈,不在最繁华的地段却坐落在关道旁,“悦来客栈”的牌匾稳稳的悬挂在门楣,字迹斑驳还算周正,门槛被磨的凹出一道浅浅的弧度,能看出生意还是不错。 “别看我这不大,但也安静便宜,若真去了御街的如意楼,一日收你一两银子都使得,在大姐这楼上的小单间,一日只需三百文,加上一日两餐的五十文,算三百五十文。”大姐憨厚的报价,期待的看着几人。 一日三百五十文,确实不便宜,可眼下是在上京,又逢秋闱,定是哪家都不便宜,陆云卿一算将近三日一两银子,距离秋闱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需得十两银子。 摸一摸自己的荷包,仅剩的八十两银子又要去掉十两了,出门在外真是样样都要钱。 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比这里便宜干净的确实很难找,这会估计家家客栈都很紧俏,也就二十来天一咬牙就过去了。 几人有一路的情谊,这会房间又挨在一起,皆大欢喜。 好好的休息了三日,陆云卿神清气爽的准备去御街转转,看看这上京的繁华。 “荣兴街那里今日处理一批有罪的官眷与奴隶,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没准还能花二两银子捡个便宜呢?”陆云卿听身旁两个本地人的对话,忽地将耳朵立了起来。 处理有罪的官眷?她脚步不受控制的跟在二人身后,想着跟去看看,就看一眼,万一呢? 八月的天,阳光火辣滚烫,高高的木台上十几个男男女女被铁链拴成一串,囚服早已看不出颜色,各个披头散发被晌午毒辣的太阳晒到嘴唇干裂,汗珠滑落,将本就脏兮兮的脸滚的更花。 陆云卿站在人群里用力的往前挤,顾不得什么体面,只想在那些脏兮兮的脸上分辨出那个记忆中的脸。【】 8、集市赎人 刚要晌午的天,东城的市集口已经聚了几十人。 谢听澜被拽着跪在了第二排,将近两个月的牢狱之灾将她折磨的面目全非,还好她胆大心细见其它牢房有个得麻风病的女坤泽便学着她平时的状态伪装,等到那人彻底不行了直接换了自己与那人的身份,伪造世子妃已经病死的假象,成功混进了一众作奸犯科要被发卖的队伍里。 被卖去当下人奴隶也比发配岭南强得多,她一个柔弱的坤泽一定会死在半路上,这两个月她的身子十分不对劲,什么都不爱吃又饿的要死,当然也没什么她爱吃的好东西,除了馊的粗面馒头便是烂菜叶子汤,谢听澜梗着脖子挺了三天,最终还是向求生欲低了头。 好在终于活着熬到了发卖的这日,她只要咬牙再忍一忍,哪里都比大牢舒服。 她低头看看自己,脚踝与手腕因为长期戴着铁链被磨的青青紫紫,痕迹很深疼痛入骨,衣裳跟破抹布一个颜色,被太阳一晒味道很难闻,谢听澜皱着眉像个苦瓜一样嫌弃着自己,就这个样子她今日能否顺利的离开这里,她费力的抬起眼皮向台下扫视了一圈,那挑剔的目光倒更像个主家。 “啪啪。”一个男乾元手拿皮鞭将台柱抽出响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他。 “都瞧仔细了,这群犯了事的贱民今日给些银子就能领家去,不过可要在这里挑好,回去病了,瘸了,死了,都别想着回来退银子。”说着便开始叫手下打桶水来,对着犯人的脸上一人一瓢。 原本怕再次回到大牢的谢听澜还整理了下两边的长发,将脸露出来,一看到对方还有泼水的环节顿时有点傻眼,但也没办法只能破罐子破摔,盼着碰到个好人家算了,至于以后的事再另想办法。 台下几十人盯着跪了三排的犯人开始评头论足指指点点,胆子大些的已经开始叫价了。 “这个,牙口好,骨头硬,带回去看家护院,搬搬扛扛都是一把好手,摸样嘛也不吓人,五两带走。” 众人摇摇头还在观望,想着后面会不会有更便宜更好的。 坤泽的价钱要稍微高些,十两起,有相中者可竞价,价高者得。 陆云卿一身月白色绣青竹圆领长袍穿在身上,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格外醒目,周遭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个气质温柔的俏书生,觉得这人估计就是来看热闹的,她一身干净的模样与这里格格不入。 谢听澜再次见到陆云卿,恍如隔世。 她怎么会在这里?有些沮丧又狼狈的谢听澜看到陆云卿的脸,彷佛一下子看到了曙光,一事不劳二主就她了。 原本低着的头立刻抬起与那人对视,往日神采飞扬的桃花眼此刻楚楚可怜的望着陆云卿,身子轻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这倒不是她装的,她现在确实很虚弱。 陆云卿见这群犯人里真的有谢小姐,心尖顿时被烫了一下,这可怎么办?这要怎么办?她抓紧衣袖有些发懵,当然人肯定是要救的,还好剩了些银子不知道够不够,她手心在冒汗。 时间过的很快,谢听澜前面几人都被带走了,她被押到了正中间,之前那得了麻风病的女子一直披头散发脏兮兮的叫人看不清她的长相,这会被人泼水擦脸容貌自然是藏不住了,就算在囚车与大牢里被折磨了四十多天,可依旧挡不住那张美人胚子的脸。 “呦,没想到这还有个大美人。”乾元上下打量着谢听澜,大概不到二十的年纪,头发蓬乱,身段清瘦有致,五官漂亮,就是脸色看着一般有些病态。 这时同伴走上前与那人耳语了一句,乾元看像向听澜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鄙夷与嫌弃,虽然脸上还看不出,但牢头知道这女坤泽身子不利索八成是染了麻风与脏病,叫男子莫要打她的主意,男乾元呸了一口开始叫价。 “这个,十五两,能识字,原来也是个小家碧玉。” “十五两属实贵了些,不过我瞧着她底子好,养养拿去送给红姨没准还能再挣二十两,哈哈哈哈。”台下一阵哄堂大笑,红姨是春风楼的老鸨,男乾元说的什么意思可想而知。 谢听澜低头,很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眼刀子向那人射过去,但无论她心中想的是什么脸色都是惨白如纸,装作害怕一般抖着身子,紧抓着衣角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陆云卿刚要抬手交银子,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是将“赎金”抬到了三十两,陆云卿看着对方总觉得这是个杀猪盘,可她也没法子,谢小姐她必须救。 又是一阵扯皮,在众人八卦的眼神里陆云卿上台肉疼的交了四十两银子,才把谢听澜领下来,几个乾元对视一眼还真有冤大头。 “小书生,哥哥提醒你一句,别被那张脸蛋迷花了眼,最好找个大夫过来给她瞧瞧,大牢里面出来的坤泽你懂的。”男乾元咧开一口黄牙提醒了一句,毕竟坑了她四十两银子,多少还有点良心发现。 “多谢兄台提醒。”陆云卿谦虚点头,拉着谢听澜手腕上的麻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人群。 二人一路都没说话,谢听澜一瘸一拐的被她拽着,她在观察陆云卿对自己的态度。 等到了没人的拐角,陆云卿忽然开始脱外袍。 “你…………你莫非就这般的等不急了?你你你不怕我有什么脏病吗?”绕是谢听澜再沉得住气,这会也傻眼了。 “别怕,我背你回去。”陆云卿将月白色的长袍披在她身上,将人裹的严实,虽然天气炎热可破破烂烂的衣裳实在引人注意。 陆云卿自然主意到了谢听澜的腿不方便,可刚刚人多也不方便将人抱走,给她将衣袍披上整理后蹲在她身前,叫人趴上来。 前后反差太大,叫谢听澜怔愣了一瞬,随后便从善如流的压在陆云卿的后背上,她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子,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清白,避嫌纯属多余。 可当陆云卿双手真的驾起她的长腿时,陌生的触感叫她脸色有些发烫,谢听澜将脸埋在书生单薄的肩头,自己大概是被太阳晒的,好热。 陆云卿心脏怦怦跳着快速赶路,背上的人还是太轻了,可见这段时间她吃了不少苦。 她不知道自己对谢听澜是什么感觉,若说喜欢还达不到,可是有过亲密关系的人怎会像陌生人一样无动于衷,更何况谢小姐是她的金主姐姐,初来乍到陆云卿内心是感激她的,自动忽略了沉塘的风险。 陆云卿看见“悦来客栈”的牌匾时终于松了口气,虽然谢小姐很轻但到客栈的路程可不近,她觉得自己出了一层的细汗,可背上的人却一点反应没有,就那么软塌塌的趴着她的后背上,好像睡着了。 “呦,陆秀才你这背的是谁啊?要不要张姐帮你?”那日拉车的女乾元笑着看过来。 “多谢,是朋友,我自己能行。”陆云卿礼貌的点头回应,身子却离张姐很远。 看着上二楼的梯子,她叹口气双手将背上的人抓紧稳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将人放倒在床上,发现谢小姐真的睡着了。 散落的长发遮了她半张脸,但看得出谢小姐眉眼舒展,睡得很安稳,这几日定然是没能好好休息。 陆云卿的客房很小,带围挡窗幔的架子床,床前立着山水屏风,一张素榻,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陆云卿打开窗户后便仰躺在了素榻上休息,躺着躺着便也合上了眼皮,窗外翠绿的柳枝被微风送进来,带着微苦的青绿味道,轻轻摇曳着,细碎流动的影子投在她上午刚刚放在那里的书籍上,像个温柔的闯入者。 谢听澜这两日天天掐算着麻风女挺不住的时间,神经绷的很紧,突然放松后沉沉的睡去,手脚上的铁链被卸下后终于觉得自己是个活人,能大口大口的喘气,她在床上放松的伸展着手脚,身下的被子好香一股阳光的味道,叫人安心。 太阳快落山之前陆云卿出门点晚膳,她默默盘算着自己的银子,之前买些笔墨纸砚外加两身行头花了十两多,后来坐船又花了十两,住店又给出去十两,今日把金主姐姐赎回来更是花了四十两。 她摸摸荷包只剩可怜的三十两了,但要养活的人却多了一个,眼下她没“工作”啊,要说等考中举人谋个一官半职那更是猴年马月,所以这三十两看着不少,但花起来也快。 陆云卿下意识的掰着手指头无奈的下了楼。 “陆秀才,今日想吃点什么?”张姐的娘子便是客栈的厨子,家常菜做的很是不错。 陆云卿摸摸了荷包,又想了想谢小姐今日趴在她身上,尖尖的下巴压的她肩膀好疼便脱口道:“彩霞姐,给我来个莲藕炖排骨多要些汤,再来个蒜蓉菜心,两碗米饭。” “好嘞,半个时辰就好。” 陆云卿回房后,就见谢小姐坐在床上直直的看着自己,昏暗的光线,灰白色的衣衫,半披散的长发,一双让人难忘的桃花眼,陆云卿瞬间想起了初遇那夜。 “你醒了?谢小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她上前两步询问,语调轻缓。 谢听澜看着眼前规规矩矩的小书生,忽然心情很好,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要沐浴。”半晌,她终于开口了。 “沐浴?呃……倒也应该,我这就去打热水。”听谢小姐要沐浴,她在屋子里看了一圈,这哪有能沐浴的地方,但能怎么办挂个帘子就好了。 谢听澜见她这么乖巧,嘴角轻扬,漂亮的眸子一转想逗弄她一番。 “你来……!”她看着陆云卿的眼睛,勾勾手指。 “我?”陆云卿木讷的指了指鼻子。 “对,就是你,过来啊…………!”谢听澜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像一根羽毛般划过陆云卿的耳膜,一下子痒到了心里。【】 9、一个噩梦 谢听澜眼神无辜的看着走近的小书生,慢悠悠开口道:“你就不怕我真的在里面染上什么脏病,再传染给你?” 陆云卿脚步一顿,眼神有点复杂的看了谢小姐一眼便低下了头,若真如此她是会难过的,想必谢小姐定然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眼圈微红:“谢小姐,你当初给我的银子还剩下些,就算你真的不幸得了病,我也会想办法替你医治的。” 看着她过于诚恳的样子,谢听澜忽然觉得逗弄她没什么意思。 “我可是侯府的世子妃,即便下了大狱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欺负的。”谢听澜看着对面越来越红的眼眶,抬起眼皮撇了她一眼带着淡淡的鄙夷,好端端的乾元居然是个爱哭鼻子的,可心中却划过一丝异样,感觉这个小书生怪好玩的。 “可你又怎么变成了秀才的女儿?”陆云卿记得那男乾元的介绍。 “这个自然是做了手脚,别问了,去打水吧,本姑娘真是多一刻都受不了了。”她低头扯着身上灰扑扑的衣裳,难受的闭上眼睛。 “好,我这就去。”听说谢小姐无事,陆云卿心情轻松不少,转身去了楼下打水。 她回来时,谢听澜还虚弱的靠在床边看她一趟一趟的忙上忙下。将衣柜的位置挪动一下再搭上一块布帘,里面放着一个不大的浴桶,一个简单的浴间就做好了。 “谢小姐,条件简陋,你暂时先凑合一下,我去楼下拿吃的。”提到沐浴,陆云卿脑子里总是能想起那浓郁的夜合欢香味,清甜中带着淡淡的水蜜桃味道,随着身体的炙热香气慢慢浓郁,绵长芬芳,叫人上瘾。 不能想了,她耳根泛红的下了楼,莲藕炖排骨估计快好了。 谢听澜舒服的坐在浴桶里,热气慢慢涌上来丝丝缕缕像晨雾一样将她包裹其中,温热的水漫过她大半个身子,浸泡每一个毛孔她才觉得自己真的重生了,不再是大牢里那副行尸走肉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外面真好,那个小书生也不错。 她手指揉搓着身子,仰起头靠在浴桶边上享受着久违的舒适。 陆云卿估算着时间,端着托盘进来,饭菜的香味叫谢听澜眼睛都亮了,她裹着陆云卿给的那件月白色袍子便走过来瞧。 前段时间她真的什么都吃不下,人也瘦的厉害,可这几天不知怎么了见什么都想吃,馋嘴的紧,就连那白菜硬饼子都吃的很香,一点也不像往日的自己。 陆云卿随意看了她一眼,差点将自己手里的托盘扔出去,这小祖宗只裹了一件薄薄的外袍就敢在她眼前晃悠,湿润的头发贴在脸颊,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又长又卷翘的睫毛还带着细碎的水珠子,整个人看起来都湿哒哒的,薄薄的月白长衫压根遮挡不住那明显的曲线,人瘦了不少胸前却挺的明显。 “咳咳,谢小姐,你怎么不穿件里衣。”陆云卿稳住托盘,尴尬的咳了两声,垂眸看见细长光滑的小腿,鼻子又是一痒,放她在一个屋檐下这日子可怎么过,问题是她不用想,她是真的见过谢小姐不穿衣服的样子,香艳到想忘记都难,何况是两个标记过的人,本就想亲近依赖对方。 “我就算想穿也没有啊?”谢听澜无辜的摊手,表情镇定,眼神向她脱下来那堆破烂看去意思在明显不过,哪还有能穿的。 “这……我明日就去找裁缝给你做两套衣裳,先吃饭吧。”她想起自己还有两块细布。 “好。”谢听澜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天色暗了,陆云卿将落地灯点亮,用勺子给对面盛了排骨汤,还挑了两个肉多的排骨放进谢听澜的碗里,莲藕炖的粉糯香甜,连软烂的排骨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豆粉色,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增。 谢听澜安静的用勺子喝着汤,没一会便开始吃肉,虽然看着还是秀气端庄,可两块排骨一会就被她啃干净了,又夹起粉藕鼓着腮帮子吃的又香又甜,她从来没觉得肉这么好吃过,太香了。 陆云卿赶紧又给她夹了两块,犹豫的道:“你许久未见荤腥,切勿吃的太多。” 对面那人身上的衣裳太薄,陆云卿眼神只能落在那两盘菜上面。 “吃了两个月的菜叶子,我不想吃青菜。”谢听澜自顾自的啃着排骨,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吃肉,估计是缺油水太久了,看看对面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谢听澜知道自己身子虚弱,眼下正是好好将养的时候,也不知道小书生哪日就不想管她了,到时候最起码要有能离开的本事。 夜里,陆云卿抱着软枕搬去素榻上睡,正对着窗户倒也凉爽。谢听澜睡了一下午,这会手脚上的青紫痕迹又疼又痒搅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大牢里时明明没这么娇气,怎么出来后反倒是浑身难受,她紧皱眉头两只手轮流轻轻揉着手腕。 房间里突然多出一位貌美的坤泽,陆云卿睡的也不踏实,侯府出事了,自己也没什么闲工夫,这人要送去哪里才好?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陆云卿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揉揉眼睛慢慢睁开借着月光能看清有一位白衣女子抱着腿坐在她对面,她蜷缩在圈椅上,乌黑浓密的长发顺滑的落在脚边。 “谢……谢小姐,你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陆云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手脚磨破的地方不舒服,疼的睡不着觉。”谢听澜伸出双手让她瞧,上面的痕迹清清楚楚,看着不光是磨破了肌肤,还青青紫紫的有点淤血。 谢听澜眨巴着眼睛有点可怜的看着她,她将自己这种对陆云卿的信任与依赖归结于标记过的后遗症,她明明就不是一个愿意与人亲近的性子,一定是擦伤太疼了。 “确实有点严重,我去给你找药。”看着细白的手腕上伤痕触目惊心,她还是起身准备给她想想办法,真是欠了她的。 “你去哪里?” “去给你找药。”同船来的女乾元家里是开药铺的,在船上摆弄瓶瓶罐罐的时候陆云卿见过。 谢听澜听见隔壁传来陌生女子嫌弃的声音,估计陆云卿三更半夜去敲门定是讨人嫌了,她嘴角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片刻后,冰冰凉凉的药膏涂在谢听澜的手腕上,自己还要拖着手腕替她揉搓,没一会那人就不客气的把脚丫也伸到了她的大腿上自然道:“这也得上药。” 陆云卿眼睛一闭,牵过她小巧的脚丫任命的在那擦伤的脚腕处涂抹药膏,继续轻柔的推按着,好让药膏加热更好的渗透到淤青处。 “啊…………嗯,……再轻点!”那人拇指按在擦伤处很痛,尽管她没用力气,青紫的皮肤也经不住碰触,谢听澜轻皱着眉头,咬着嘴唇不悦的呢喃着。 陆云卿耳根瞬间红了,三更半夜的两人坐在一起,肌肤相亲,还用这么诱人的声音刺激她,她甚至怀疑谢小姐是不是故意的,还有那件裹着的单衣也跟着凑热闹,一想到两人还要继续这么相处,她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谢听澜本人到真没有这么多的小九九,她骨子里就是一个清冷的性子,但抵抗不了眼下就是想与小书生亲近的想法,这种内心不信任身体却不抗拒的感觉让她有点迷茫,不过这会也管不了那么多,因为她是真的痛,什么风花雪月的想法通通都一边去。 夜里很安静,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慢慢的谢听澜觉得被她按着的地方微微发热很舒服,不再是又疼又痒的状态,人也轻飘飘的倒在了陆云卿的大腿上睡着了。 “谢小姐?谢小姐?”陆云卿傻眼了,怎么倒这了?这大小姐拿她当按摩师傅用的真顺手,她闭上眼睛向后靠去,没辙了。 后半夜,小凉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直直吹到二人身上,谢听澜寻着身后暖暖的温度就靠了过去,慢慢的摸上了某人的细腰,嗯,手感很好…………。 次日,陆云卿在素榻上醒来的时候,怀里还搂着一个纤细瘦弱的美人,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说不清了。 继卖身后怕又要添上一个趁人之危的毛病,怕自己为数不多的品德一降再降。 早膳除了自己经常吃的菜包子与清粥外还给家里的债主加了两个水煮蛋。 “你慢慢吃,我去街上找家衣裳铺子给你做两身衣裳。”陆云卿拿出上次店家送她的两块细布。 “好,快去快回。”谢听澜完全没有了昨日那般黏人温软,她端正的坐着,一口一口喝着米粥,专注而认真。 陆云卿能感觉到谢听澜的疏离,但她没在意,急着出门。 房门关上后,谢听澜幽幽抬眸,看着陆云卿离开的方向沉思,昨夜她做了个梦,一个噩梦。 梦里的小书生仿佛变了一个人,让她陌生到心惊,可眼前这个陆云卿她又了解多少?她们从认识到现在,相处也不过才两日啊。【】 10、顶级坤泽 与昨日的重逢不同,梦里的她并没有被陆云卿买下,而是被一位行商花十五两买下,可还没等她养好身子,那行商的妻子便闻讯赶来,硬是叫商人处理了谢听澜。 商人无奈只好十两银子将她卖给路过的陆云卿。 一开始,陆云卿待她还不错,她也就回报了几分真心,可是后来她变了,考上举人本可以有个美好的前途,但她似乎时运不济,下来的官缺总是轮不到陆云卿。 想打点一下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最后还是将主意打到了谢听澜的身上,只要她不愿意那个道貌岸然的秀才便对她恶劣至极,想尽办法揉搓,直到她点头答应才会手下留情。 后来那人尝到了甜头越发的放肆,竟然学会了用孩子威胁她,谢听澜忍无可忍,在五皇子的旧部联系上她之后,干脆利落的将陆云卿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一碗毒药送走,她带着“小世子”风风光光的重返忠勇侯府。 她的孩子是侯府仅剩的血脉,她是侯府唯一的主人,母女两个坐拥着新皇赏赐的金山银山,享尽荣华富贵。 梦境太真实了,真是到让谢听澜有些恍惚,梦里姓陆的对她的摧残与伤害历历在目,叫她心尖发颤,怎么会这样? 在这之前,她对陆云卿是有好感的,小秀才看起来那么端正温和,真的会是人面兽心的混蛋吗?谢听澜心底有一丝动摇,不过谨慎点性子立马否定了一点动摇,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要小心了。 陆云卿还不知自己在谢小姐那里“掉马”了,兜里揣着银子手里抱着布料子进了裁缝铺的大门。 “店家,麻烦给裁两身齐整的衣裳,我带了布料。”陆云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了陆云卿一眼,瞧是个模样干净俊俏的书生,脸上懒洋洋的挂着微笑。 “书生你这两快布料瞧着一般,若是做百褶裙倒还凑合,要是做褙子,吊带,抹胸怕是不够柔软,要不要再挑两块绸子与锦缎?这样搭配一身才漂亮,我给你算便宜些?”掌柜笑盈盈的看着她。 “这个……贴身的抹胸短裤用绸子裁剪两身舒服的,里衣也来一身。”想起谢听澜那一身青青紫紫的伤痕,她咬牙又让掌柜的做了一身绸面的里衣,再过一阵子就入秋了,没个长衣长裤做里衣怎么行。 “好嘞,要不说读书人就是讲究,真是一说就透。”掌柜一张涂脂抹粉的脸笑的似一朵花般灿烂,这里里外外齐整的两身衣裳她能挣下不少。 掌柜拉着陆云卿就开始挑料子,定款式,陆云卿一手心疼的摸着荷包,一边总能一眼就选到最贵的面料上面,掌柜直夸她好眼光,陆云卿暗道须得用银子换,能不好吗? 最后定下了鸢尾蓝,藤萝紫两套百褶裙,杏色绣花吊带,月白色印花吊带,与裙子同样颜色的半长褙子一件,宽袖短衫一件,抹胸两条,长袖里衣一身,这些除了抹胸与短裤其它都是要七日后才能过来取的,所以眼下还得买一身成衣救急。 这些已经三两银子了,还好自己带了两块细布,不然四两怕是都差点,要命的是成衣更贵。 “店家,那身青绿色的成衣多少银子?”陆云卿声音颤颤巍巍的,但她还是将目光落在整个店里最亮的一身成衣,心在滴血,可眼睛就是没办法从那身衣裙上将目光移开。 那是一身看着很舒服的水绿色衣裙,颜色清丽,通身的暗纹印花,裙摆宽大,走起路来会摇曳生姿,谢小姐穿在身上定然娇美婀娜,打扮漂亮“娃娃”谁不喜欢呢。 “客官,您可真会挑,这件衣裳可是上好的蜀锦料子,穿在身上不仅光滑细腻还温润显得丰腴,看着就柔和贵气。”掌柜期待的看着陆云卿。 “多少银子?”陆云卿心下一定,就它了,除非它真的很贵。 “原本是三两银子一套,可你买的多,姐姐收你二两半银子,再送你一件浅色的斗篷,你看如何?”掌柜也是个大方的。 想到再过一个月天气就会转凉,陆云卿很痛快的掏了五两半的银子,将这套仙气飘飘的衣裙包好,嘴角挂着笑快步往回走,路过糕饼摊子时,还称了二斤玉露杏仁糕。 可一想到只剩下二十五两银子时,神色又是一蔫,她一个铜板挣不来,花钱倒如流水一般,放松的神经突然就紧绷了,她大概要想法子挣钱了。 回到悦来客栈,推开门谢小姐还安稳的躺在床上,因为她出去后将房门上了锁,这会也不用谢小姐来开门。 谢听澜见她回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光洁的额头微微泛着水光,估计是走的很急,她点漆般的眸子定在那张俏脸上,怎么看都不像梦里的那个人,可人是会变的,比如她的母亲。 谢听澜的眼神从疑惑慢慢变得淡漠,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做那种梦,定时上天想给自己一个提示,她不能大意,被这姓陆的哄骗。 “谢小姐,裁衣裳要好几天,我给你买了套成衣,回头换上吧,省的不好出门。”陆云卿将手里的包袱递过去,便垂头没有刻意的去看对方。 “多谢,劳烦破费了。”谢听澜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她现在无论是身份还是身体都不能离开这里,何不趁着姓陆的还在伪装的时候物尽其用,等自己身子养好些再离开,谢听澜表情温软,可心底的盘算却有些薄凉。 “我要换衣裳了,你……要看吗?”谢听澜手指扯着帷幔柔声问道。 “不不不不,我去楼下点午膳。”陆云卿霎时间变得白里透红,急忙摆手澄清,说罢逃似的离开了屋子,谢小姐身上信素的独特味道对她杀伤力很大,与她靠近时对方就像大海中的漩涡一样将她卷入其中,她想大概都是信香与标记的锅,一定是。 陆云卿刚一离开屋子,就被周敬一把薅住胳膊拉到墙角。 “周兄,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陆云卿眉头微挑,不着痕迹的将胳膊从周敬的手中扯出。 “说,你屋里是不是藏着一个坤泽?”周敬八卦的盯着她。 “咳咳……什么叫藏。”陆云卿一惊,摸了下鼻子打起马虎眼。 “老实交代,我们都知道了。”周敬挤眉弄眼。 “啊?都知道了?”陆云卿睁大水眸,尴尬的笑着。 “是个旧识,在上京遇到些困难,便收留她些时日,至于日后怎么办……还是看小姐的意思吧。”陆云卿半真半假的回道。 “那你们……嘿嘿!”周敬又八卦的笑起来。 “陆姐姐。”就在周敬好奇的时候,谢听澜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出现在二人的眼前,绣花的抹胸,锦缎宽袖的罩衫,长长的褶裙腰间系着一条软带衬的腰肢不盈一握,裙摆散开时好似荷叶在风中抖动美不胜收,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到反光。 周敬看向女子的容貌时,更是惊的忘了呼吸,女子脸型流畅五官精致小巧,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更是出彩,属于让人看了心跳加快的类型,顶级坤泽致命的吸引力扑面而来,却又带着浓浓的疏离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在那双笑盈盈的眸子下藏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陆云卿看着与昨日判若两人的谢听澜也是一怔,但她很快就用身子挡住了周敬的视线,不行,谢小姐不能这样出现在大众视野,不安全,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 “你不要乱跑,我带周兄下楼。”说罢,换陆云卿搂着周敬的胳膊将他往楼下拖。 “你拽我做甚,劲还挺大的……姑娘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周敬不忘回头搭话。 “我在房间就好。”谢听澜假笑着送别二人。 “你拉我干什么?你知道我来找你有何事吗?” “何事?”陆云舒不咸不淡开口。 “同船的蒋小姐要在仙客来宴请同乡的学子,特意包了整个二楼,说是要与徐州的同乡好好研究下学问。”周敬两眼放光看着陆云卿。 “我们只是来秋闱的普通学子,这都没个一官半职倒是先学会结党营私了,以后若是传出去哪有好果子吃。”陆云卿摇头不赞同。 “就说是同乡热闹热闹怕什么?”周敬不以为然。 “我与这人不熟,还是你们去吧!”陆云卿不想掺合。 “可是人家特意点名要你去,再说一个互相切磋文章的事,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周敬继续游说。 蒋小姐这人她有些印象,在船上时就高调的很,家中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又有亲姑姑嫁去了府衙,是知府大人的平妻。这蒋小姐倒也不算是个草包,只是往日都拿鼻孔看人,原主与她并无来往,陆云卿也只是在船上与这人打过照面。 “好吧,待我给谢小姐点了晚膳,便同你们一道去吧!”陆云卿思忖片刻,还是应下了。 偶尔从善如流,也是对策,况且其它地方的学子也有小聚,她会不会太过谨慎? 只是陆云卿没想到,有时候麻烦来找你,躲也躲不掉。【】 11、我养不活 “仙客来”果然是上京数得上名号的酒楼临街靠水的地段,气派的三层高楼金晃晃的牌匾挂在高处,几人走进去便有丝竹管弦美妙的声音传来,就连散座的桌椅都是花梨木材质,桌面擦的能映出人影。 陆云卿不动声色跟在后面,实际脑子里想的是在这里包了二楼得多少银子,也不知道一百两够不够,那个蒋小姐还真是个散财童子。 四人到场的时间刚刚好,二楼大概坐了两三桌,“芙蓉堂”是一间打通的包房,里面六张八人的台面,正合适一群风雅人士在此小聚。 “冯兄,这里这里。”一书生向冯年招手,几人也顺势坐去了那桌,周敬与陆云卿对视一眼,对冯年的社交能力感到佩服。 文人多的地方也并不安静,尤其还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三三两两不是在高谈阔论就是在压考题,一时间聊的不亦乐乎。 没一会,蒋箐之便被一圈人簇拥着上楼。 “上菜上菜,今日我做东各位同窗都不必客气。”蒋小姐一身紫色锦袍,发髻上的金簪亮的晃眼,腰间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万福玉佩,通身珠光宝气的打扮,将那张圆润端正的脸衬托的有点傻气。 人群中立刻有人开始附和,陆云卿听着诸位不着边际的拍马屁用力忍住才没露出想笑的表情,各位都是人才啊,是她见识浅薄了,陆云卿佩服的看着这帮人,到底谁说文人迂腐的? “蒋小姐经常替朋友付账,所以就算为人霸道了些也还是人缘极好的。”冯年看出陆云卿的诧异,委婉的解释道。 “蒋小姐的确慷慨大方。”陆云卿笑笑,心道这真是个冤大头的好苗子,身边围了一圈坑她狐朋狗友,但转念一想人家不是她这种没人管的小可怜,花点银子换自己开心压根不值一提。 没一会身着整洁青衫的店小二鱼贯而入,羊肉羹,荔枝腰花,蟹酿橙,葱泼兔,炒蛤蜊,莲花鸭肉,紫苏鱼,玲珑八宝菠菜,佛手金卷,火腿炖肘子,整整十道硬菜,还带樱桃蜜饯与琥珀核桃两道甜品,陆云卿看着眼花缭乱的美食,她承认自己刚刚确实唐突了,这蒋小姐分明就是个大善人,一个人招大家喜欢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可惜了谢小姐吃不到,她一会定要细细品尝,给她打包一道最好吃的。 “那位朋友,看什么,说的就是你,在徐州时便听说月华镇的陆秀才学问了的,院试便拿了案首蒋某也是略有耳闻,今日可要与众位喝个痛快。”蒋箐之拎着酒壶便大大咧咧的冲着陆云卿走来,可那双眼睛里明显带着挑衅。 还在细细品尝菜色的陆云卿心下一顿,坏了这怎么还冲着自己来了,原主在徐州很有名气吗?没觉得啊。 “就是就是,陆秀才大家都是徐州的同窗,今日便不醉不归。”蒋箐之身后的狗腿子紧随其后也拎着一壶酒一起到陆云卿这桌。 陆云卿眸子微动,连忙起身道:“哪用劳烦蒋姑娘为我斟酒,你这般盛情款待理应是我为你倒酒才是。”陆云卿谦虚客气道。 “陆姑娘才是我等的榜样嘛,敬几杯酒也是同窗们的心意,你就莫要再推辞了。”蒋箐之声音清亮,眼神玩味,总觉得她藏着什么坏。 “那恭敬不如从命,陆某敬蒋姑娘与诸位同窗。”陆云卿面不改色的将酒杯里的秋露白一饮而尽,可心中却在咆哮,她…………不能喝酒啊……真的会醉。 酒液滚过喉咙,火辣辣的滑到胃里,陆云卿眉头都跟着不自觉的皱紧,辛辣的液体灌下去好似在胃里烧了一团火。 蒋箐之得意的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其他人过来敬酒,想用一杯酒敬所有人哪有那便宜事。 “同窗们一直仰慕陆案首的才华,这喝的开心才能敞开心扉畅所欲言嘛,我等也想向陆秀才讨教一二。”这边话还没说完,蒋小姐的跟班便立刻为陆云卿斟酒。 陆云卿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蒋姑娘客气了,陆某纯属侥幸,当不得数,更谈不上指教。” 陆云卿摆摆手,她不知原主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人,总之她眼下再看蒋箐之真是活该被同窗当冤大头,哼。 “陆秀才可是瞧不起我等不出挑的同窗,你这一杯可不够诚意,难道是举人的头衔十拿九稳便不想再维护同窗之谊。”一男乾元看懂蒋箐之的意思,对陆云卿步步紧逼,偏偏这人颠倒黑白很有一手,这杯酒不喝就给她扣个眼高于顶的帽子。 “王兄,陆秀才往日滴酒不沾,今日这般已然是强弩之末,可见她诚意十足。”冯年看出这几人是在给陆云卿灌酒,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还是出声维护。 就算是蒋箐之做东,但鸿门宴就另说了,都是秀才功名谁也不比谁低贱。 可是劝阻无果,反倒变成了集体拼酒,他一杯你一杯顿时喝的热闹起来,陆云卿被夹到中间,一杯一杯灌下去已经不知喝了多少,每一口都呛的难受,推搡间连衣领子都湿了,还在强装镇定。 “陆姐姐,我瞧着你也不像她们说的那般清高,喝了这顿就我们就是好朋友。”蒋箐之喝大了舌头,搂着陆云卿的肩膀,裂开大嘴傻笑。 陆云卿头疼欲裂,将靠近的人推到一旁,挥手叫来店小二。 “店家,打包一份紫苏鱼,莲花鸭肉,做好给我送来,帐记在蒋小姐头上。”陆云卿指了指醉在她身旁还要拼酒的乾元身上。 那小二会意点头走了,陆云卿皱眉,脸色酡红,她觉得自己快挺不住了。 “咚咚咚。” “谁?”谢听澜出声询问。 “姑娘,陆秀才吃醉了酒,我们送她回来。”周敬有些酒量,想着里面那个仙女一样的人,他端正声音道。 吃醉了酒?谢听澜不情不愿的去开门。 “麻烦公子了。”谢听澜漂亮的脸上依旧挂着假笑,从周敬手中接过陆云卿。 “哐当”一声,房门被关紧,谢听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吃酒?想到梦里这人吃醉了酒就会原形毕露,谢听澜便将人甩去了素榻上。 陆云卿歪歪扭扭的摔倒在榻上,手里却稳稳的拎着打包回来的荤菜。 “谢姑娘,酒楼的这两道菜我瞧着最好吃,就给你也打包了一份,还热的呢。”陆云卿白皙的面颊上两抹酡红,甚至薄薄的眼皮都带了粉红色,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谢听澜一怔,醉成这样还不忘给她带吃的吗?那为什么梦里那般恶劣又过分。 她抬手接过陆云卿手里的东西,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兔子一般人儿,眼前这个要哭不哭的红兔子与她梦里的陆云卿真的是一个人吗? “谢姐姐,我说了不喝,是她们非要灌我,那秋露白辛辣的很,我从未喝过那么多的酒,都是那蒋箐之的错,不过我坑了她两道菜,就原谅她吧。”陆云卿委屈巴巴的抓住谢听澜诉苦,圆润上挑的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她。 “你……你放开……。”一只修长的手臂将她拽到了陆云卿身旁,谢听澜一脸嫌弃的摔倒在陆云卿的腿上。 她瞬间像个炸毛的波斯猫危险又美丽,拧眉厉声道:“你想做什么?莫非是故意装醉?” 陆云卿彷佛听不见谢听澜的话,手指摸到她腰间扣紧,一头便扎进人家怀里拱着,谢听澜见她不能沟通,眼神撇向小几上的陶瓷花瓶,浑身都是冷静的狠厉。 其实她不讨厌陆云卿的靠近,毕竟标记过的双方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她绝不会被本能打倒,姓陆的日后一定会变成那个混蛋,她不能轻易迷失后重蹈覆辙。 谢听澜深吸一口气,准备给这个登徒子一记花瓶。 可是陆云卿只是抱着她便开始细细的抽泣,还越哭越委屈。 “秋露白真的好辣,我不喜欢喝。” “她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也想爸妈。” “写毛笔字好累,你看我的指腹都麽出了茧子。” “我自己日子都很难过,还要给谢小姐花好多好多银子,呜呜呜呜,我养不起她,呜呜呜,谢小姐穿不了粗布衣裳,也不能吃粗粮馒头咸菜,呜呜呜,她都那么瘦了,我若给她养死怎么办?我从未养活过任何一件活物,呜呜呜。” 陆云卿靠在她肩头,边呜咽抽泣边说个没完没了。 “你在胡说什么?”谢听澜鸦羽一样的睫毛颤了颤,脸色难看,又好气又好笑,陆云卿还在哭唧唧,将她肩头的衣裳都染湿了一块。 谢听澜想躲开她,却挣不开她的手,只能望着房顶叹气,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磨人精。 而她身上清浅又绵长的信素味道一直往谢听澜鼻子里飘,谢听澜被她麽的浑身发热,难受的扯了扯发髻,一头青丝像瀑布一样散开。 谢听澜这两个月对乾元的信素抵抗力很强,但做不到毫无察觉啊。 她烦躁的捧起陆云卿白里透红的脸道:“别哭了,再哭给你喂狼。”【】 12、同居日常 “别哭了,再哭把你喂狼。”陆云卿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点惊恐的看着她,眼皮都泛红,活像个小兔子,又长又直的睫毛上还沾着大大的泪珠子,可怜兮兮又好欺负的模样. “瞧你这样,不欺负你欺负谁?”其实谢听澜也想欺负一下,梦里的恩怨放一边,眼下的小书生好玩的紧。 陆云卿用很陌生的神色怯生生的看着谢听澜,姐姐人长的美,就是心黑了点。 “还哭吗?”谢听澜微眯着桃花眼,语调悠扬。 陆云卿抿着嘴摇头。 “那还不快些松开我,早晚被你勒死。”谢听澜披散着缎子一般光滑的长发望着她。 陆云卿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将她紧紧的搂着,烫到一样慌张松开,然后不知所措的看着谢听澜。 “睡觉吧,别烦我。”说罢,她收起层叠的裙摆走向自己的床榻。 陆云卿委屈的哭过后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人还是有些迷糊头疼,她自己也数不清跟着一起喝了多少杯,她喝酒后会情绪失控,变的脆弱。 她目光在谢听澜身上注视了一会,便一头栽倒素榻上,下一瞬这人便乖巧地睡着了……丝毫没有适才哭哭啼啼红着鼻头的样子。 谢听澜看似不经意的撇了她一眼,又叹气的去帮她将鞋子脱了,拿起薄毯扔到这人身上,虽然是八月可陆云卿对着窗子睡,容易着凉生病。 她不是舍不得陆云卿生病,而且自己目前还要依靠她一阵子,等她能离开这……等她出了那口恶气……。 最近她感觉自己乏的很,又困又累还总是饿,这个状态也不知多久才能好。 所以她还离不开陆云卿。 床帐只放下一半,余下的空处刚好能瞧瞧月亮,她去了外衣,稳稳的躺在床上,目光偶尔会略过陆云卿打包回来的菜品上面……。 次日,陆云卿心虚的打水,热饭菜,她知道自己喝醉酒的德行,怕是丢人丢大了。 昨夜打包的荤菜过了三个时辰,放在通风处没有坏掉,不然真是可惜了。 她送去厨房叫小二帮着热一热,又加了两碗米饭,想了想还是点了一碗鸡蛋羹,一小份酱牛肉,谢小姐瘦的跟一阵风能吹倒似的,身子太弱,隔夜菜还是不要给她吃了,再吃出病来。 恍惚间想起了昨日的罪魁祸首,虽然最后都喝倒了一片但想起蒋箐之,陆云卿便憋了一口气,无缘无故的找她麻烦,若是没冯年几人自己岂不是被卖去黑煤窑都没人发现? 她为人虽然温和,可也不准备当软柿子呀,看到自己的荷包陆云卿眸子一暗,有个劫富济贫的好主意。 谢听澜起身后见房间里的洗脸水还是温的,一番洗漱后开始梳妆,铜镜微微泛黄可照映出来的人却带着一张芙蓉面,乌黑如瀑的长发,脸色不再白的吓人,渐渐有了些许红润的模样,淡粉色的樱唇与桃花的颜色相仿,不用多余的胭脂便水润漂亮。 乌发在她指尖翻飞,一个精致清雅的高髻便盘于头顶偏后的位置,光洁的额头只虚虚几缕发丝垂下略添妩媚,用一根珍珠银步摇横穿固定,这根步摇还是姓陆的前两日给她买的,材质一般最多值二两银子,没想到戴着还蛮漂亮的,谢听澜看着镜中的自己还算满意,瞧她多好养活呀,哪有她哭诉的那般难伺候。 “你醒了?先吃饭吧。”陆云卿不太敢看谢听澜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将饭菜摆好。 “是啊,今日吃什么?”谢听澜很矛盾,她既不想让陆云卿太舒服,又不知该怎么找她的麻烦,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可是梦境那般真实叫她没办法忽略不计。 “今日楼下的酱牛肉不错,蛋羹也是刚刚出锅的闻着很香,谢小姐你多吃些。”陆云卿看向漫不经心的谢听澜,对视间耳垂还是红的像染了胭脂,她从前偶然喝醉了酒就会缠着二姐要抱抱,听说没人理她便会又哭又闹,昨夜她没将脸皮都丢光吧? 谢听澜没理会她心里的小九九,慢条斯理的动着筷子,嚼着牛肉微微皱眉,其实味道还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吃了两个月的白菜汤,好不容易有肉吃了却总想挑三拣四。 “怎么不好吃吗?那你吃蛋羹。”陆云卿将那碗蛋羹推到她面前,自己吃着昨日打包的剩菜,吃的津津有味。 谢听澜见她吃的香,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可是被油渗透的鱼让她很难受,胃里阵阵翻涌,只好拿起勺子用蛋羹压一压。 “这两道菜是昨夜的,你不要吃了。”陆云卿看出她不太喜欢,将菜拿开离她远些。 想起小书生昨日哭着喊着说她不好养的话,谢听澜漆黑的眸子带着笑意打量她,随后柔柔弱弱开口道:“阿卿,我吃不惯这些,若是晚膳时叫厨房再炖个菌菇鸡汤就好了,大牢里的日子实在艰苦,我这身子都熬坏了。” “哦,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身上银子也不多了。”说罢又摆摆手叫她别在意,故意又夹了一口紫苏鱼费力的咽下一小口,然后小白花一样乖巧的看着她。 陆云卿脸色烧红,她所有的银子都是谢小姐给的,如今谢小姐确实需要进补,看出谢小姐开一次口也很难,她没道理不答应。 “一道菌菇鸡汤而已,不算奢侈,谢小姐是在下的贵人,有什么要求都是应该的。”陆云卿看着那亮晶晶的眼睛,压根说不出半个不字。 “阿卿,你真是个好人。”谢听澜笑的甜美,满眼都是对她的信赖。 傍晚时,陆云卿摸着荷包里的银子发愁,还剩下二十三两,菌菇炖鸡汤就要一百个铜板,看来明日她得自己去买只鸡来炖了,这样还能省下五十个铜板。 就在她将眉头皱成川字的时候,见到一人蒋箐之,心道对不住了蒋小姐,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可你下手吧。 陆云卿眼睛在那人一身紫色锦袍上,脑子却转的飞快。 夜里,谢听澜捧着热好的菌菇鸡汤,用瓷白的小勺子喝的津津有味,真是太香了,而陆云卿坐在书案前埋头写着什么,背脊挺直姿态端正,下笔如行云流水看着赏心悦目。 “你在写什么?”谢听澜边吃边问,这一罐鸡汤是她的夜宵。 “你的菌菇炖鸡。”陆云卿随口答道。 “啊?”谢听澜不懂。 “没什么,接了个抄书的活。”她没抬头,继续忙着。 “抄书能有几个铜板。”谢听澜幸灾乐祸的看着她的背影。 “或许能养谢小姐一段时日。”陆云卿笑了。 “哦?”谢听澜不以为意,她的目标就是将姓陆的搜刮干净,等身子好了就不告而别,她原就不是什么好人,敢算计自己那只能请她吃不了兜着走。 三日后,陆云卿与蒋箐之偶遇。 “呦,这不是陆秀才吗?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干什么去?”蒋箐之带着两个小厮在御街招摇过市,一把拦住陆云卿的去路,那二人手里都拎了不少的东西。 “嗯……我……我的确是有点要事去办,改日在与蒋小姐叙旧。”陆云卿目光躲闪着,很着急的样子。 “哦?什么事与我还需要藏着掖着?不妨说来听听。”蒋箐之很感兴趣,就是不放她离开。 “哎呦,你拦着我作甚,我好不容易才东拼西凑借了三十两银子去买墨云斋的孤本,去晚了掌柜的便不再留了,会卖给其他人。”陆云卿焦急的与她耳语,一脸神秘兮兮。 “什么孤本,竟然值得案首如此挂心?”蒋箐之眼神微动。 “那我不能说,只能告诉你是关于历届乡试的重要…………。”陆云卿压低声音说的及其含糊。 说罢转身就走,不顾蒋箐之的阻拦,更是没再看她一眼,火急火燎的快步往书肆走去。 “走,我们也跟上。”蒋箐之扇子一甩悄悄跟在了陆云卿身后,眼看着那人神秘兮兮的进了一家不大的店铺。 探头一看,陆云卿似乎在与老板砍价争的面红耳赤,双手抓住一个红木小箱子就是不肯松手。 “掌柜不是说好了就三十两,您怎么不讲信用呢?”陆云卿大声质问。 “这开门做生意的自然是谁给的银子多就卖给谁,柳大才子的孤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手的。”掌柜拧着鼻子满脸不悦,柳大才子是上一届乡试的状元,只不过福薄早早地折了,既然是前状元手写的孤本自然价值不菲。 “可做买卖总得讲究诚信,你这般出尔反尔岂不是砸了招牌?”陆云卿依旧抱着红木盒子不愿放手。 “买不起就一边去,五十两少一个铜板都不卖。”掌柜的一把夺过红木盒子,眼神不善的看着陆云卿。 “既然她不买,那本小姐买了,不就是五十两银子嘛,木镜付银子。”蒋箐之慢悠悠走进门,得意洋洋的看着二人。 “蒋小姐你这是何意?”陆云卿一愣,随即开口质问带着隐忍的愤怒。 “掌柜都说了价高者得,虽然你我是同乡,可考举人是件天大的事,自然也讲不了人情世故,你就多担待吧。”蒋箐之上挑着眉毛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你……你既然如此,蒋小姐可得记下这份人情,哼。”陆云卿气得甩袖子走人。 蒋箐之见她走了,这才打开红木箱子细细检查着陆案首都没抢到的状元孤本。 小半个时辰后,陆云卿又返回到刚刚那家书肆,老板瞧见她来了笑盈盈的递给她一个钱袋子,里面赫然躺着三十两白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无比踏实。 “多谢,告辞了掌柜。”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别忘了想着小老儿。”掌柜还是没从白捡了二十两银子的喜悦中回神。 “一定一定。”陆云卿敷衍着点头,哎,冤大头没那么好找啊。 那孤本是她用两个晚上写出来的,无本买卖净赚蒋箐之五十两。 她摸着腰间的钱袋子快步回了客栈,这下别说菌菇鸡汤,就是顿顿大鱼大肉也能管够,至于蒋大小姐只能说与她两清了……。 而那状元的孤本亦是死无对证。【】 13、约会日常 陆云卿回到悦来客栈时,日头正好,谢听澜没骨头一般半躺在素榻上仰着,看着窗外的杨柳发呆。 “谢小姐,今日风和日丽要不要出去走走?”陆云卿想着总将她关在屋子里也不好,带上个面纱出去逛逛也无碍。 谢听澜回眸看着她,媚眼如丝,懒洋洋回道:“好啊,再待下去便要发霉了。” 放下白皙光滑的小腿,圆润似珍珠的脚趾头随意找着鞋子,散漫的样子看不出她真实的意愿。 将面纱戴好,便跟着陆云卿下楼,二人都属于头一次到上京,正应该好好瞧瞧。 “再走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碧波湖,听说那里长廊曲折,景物也逗趣,更有大片大片的荷花开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陆云卿回身眼里带着笑意询问。 “一个时辰?要步行?”谢听澜脸色微沉,低头看看自己还没完全恢复的脚腕,这姓陆的是想折磨自己吗?哪家出门游玩会步行。 “沿途刚好可以瞧瞧这上京的繁华景色。”陆云卿没注意到谢听澜的嫌弃,笑得开心。 “我不,我要坐车。”谢听澜带着面纱,露出一双我见犹怜的眼睛望着她,声音里带着撒娇的绵软,态度却坚决。 “好,那我去看看店家的马车有没有空。”她想起客栈老板那辆马车最近没活,不如租来一日。 “好呀。”大热天不用走路,谢听澜真心实意的笑了。 不多时,谢听澜坐在厚厚的垫子上,手里还捧着乳酪樱桃冰沙,用小勺子挖着往嘴里送,目光偶尔悠闲的落在窗外的风景上,舒适的很。 陆云卿坐在她对面,手里拎着两块桃花酥,眼神很自然的看着对面的“美景”自己是怎么领回来一个小祖宗,非要小心翼翼养着的? 眼下她们两个的关系多少有点尴尬,说是朋友,但哪有睡过的朋友,说是情人未婚妻,这得看谢小姐的意思,自己若开口就是趁人之危,说是债主还差不多,自己没能力偿还她那一百两的银子,可不得好吃好喝供着嘛,她在为自己狗腿一般的行为找借口。 马车到碧波湖就快了许多,店家看着马车,陆云卿拉着谢听澜的手下车,许是天气好的缘故,今日好多前来游玩的百姓,连那叫卖的摊子都围满了人,各种香味飘来勾人馋虫。 谢听澜看了一圈,眼睛便从一个孜然烤肉的摊位上移不开了,那飘过来的香味太霸道,叫她总想尝两口。 但谢听澜硬是梗着脖子回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蹲了一个多月的大牢,也不该如此模样啊,不行不行,她坚定的摇摇头。 “想吃?”陆云卿见她盯着人家烤肉串猛瞧,若是没有面纱怕是都要流口水。 “不想。”谢听澜矜持的往前走了两步,目不斜视,湖面吹过凉风带着荷花的气息拂在脸上暑气全消,她倚在廊边静静的看着成片成片的绿叶。 一个回头,发现陆云卿递给她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刚刚馋到咽口水的孜然烤肉,她本想矜持一下,可还是没控制住笑容,眼睛弯弯的接过,拿起竹签闻了闻又轻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点辣椒的滋味直冲她的味蕾。 “吃吧,我带了水壶。”陆云轻拍拍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竹子做的水壶。 谢听澜看着她跑来跑去晒到泛红的脸,心想今日就开心的玩吧,至于那“人面兽心的陆云卿”她明日在收拾。 谢听澜许久没这么开心了,虽然身子还是有些乏,但主动让那人拉着自己也没有多累。 陆云卿托着她的手不敢太用力,这这这……算是约会吗? 谢小姐一身比荷叶还漂亮的绿色衣裙,行走间裙角翻飞连背影都叫人侧目。 一对璧人,走在荷花盛开的地方,竟然比满池的荷花更有看头。 “呦,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陆秀才吗?”蒋箐之甩着扇子大摇大摆的向陆云卿靠近。 陆云卿看了她一眼,暗道冤家路窄,怎么又碰见了她。 “这位莫非是陆秀才家里的?陆夫人瞧着便是花容月貌,何故还将自己遮起来啊?”蒋箐之轻佻的左右瞧着陆云卿身后的坤泽。 陆云卿看见她就头疼,不过刚刚坑了这人五十两银子,心里还好受些。 “都知道她是陆某未婚妻,怎还这般无礼,蒋小姐到底也是个秀才算不得白丁,还是有些礼数的好。”陆云卿正色回应,往日温和的眸子带着丝厉色。 “我们家小姐肯正眼看你们,那是你们的福分!”蒋箐之身旁的小厮突然开口插嘴。 谢听澜抬眸,隔着面纱神色幽幽的盯了那小厮一眼。 “哎?你瞎说什么,我只不过是与陆姐姐打个招呼罢了。”蒋箐之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今日不能陪蒋小姐切磋文章,改日再聚。”陆云舒冷着脸客气一句,便拉着谢听澜离开。 临走时目光瞧了那小厮一眼,蒋箐之到了京城这种地方,管不住小厮的嘴,必然会惹祸上身。 “你没事吧?”转头问了一句。 谢听澜无所谓的摇头,若是以前敢有下人对她不敬,定然不会有好下场,只是在牢里待了些时日,她沉静了不少。 陆云卿觉得这两日,那个蒋箐之有些甩不掉一样,既然如此不好好与她“交往”一番,真是对不住这只会吐金币的“驴”。 晌午过后,谢小姐是陆云卿背回马车的,坐在那里说什么都不肯走,只是懒洋洋的看着她,可怜又可恨。 接下来的几日,蒋箐之确实日日来找陆云卿讨教文章,免费送上门的肥羊不宰一宰怎说得过去? 她依旧态度嚣张,对所有人都习惯了颐指气使的语气,硬是要求陆云卿给她讲解那抢来的孤本。 陆云卿看着此人不到二两的心眼有些堪忧,就算有个盐商的母亲也兜不住她这被卖了,还愿意帮人数钱的女儿。 这人的秀才到底是怎么考上的?莫非是走了狗屎运? 陆云卿真就猜对了,蒋箐之的秀才还真是她超常发挥加上捡漏来的,而她常听母亲夸奖向水湾的陆秀才,早就心生不满,这次遇到就是想找她些麻烦。 可大抵坏的不彻底,几天的功夫就被陆云卿策反了,竟然真的有些刻苦的劲头。 虽然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可到底没干出啥伤天害理的事。 陆云卿这几日领着她笔墨纸砚的没少添置,这家伙竟然带着一万两银票上京,难怪所有人都围着她,她至今没被劫全是因为这一路没有坏人…………。 陆云卿也没敢多贪,只是又凑了五十两的提成,算是借了她一百两,陆云卿觉得自己不能当官,怕到时候禁不住诱惑成了一个大贪官,又觉得管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蒋箐之这点银子不“资助”她,也得给了酒肉朋友。 自己好歹是真的再帮她研习文章,就当请了先生,陆云卿看着厚厚的一摞的文章,配合着原主的学识毫不费力,不得不说原主还是有些本领的。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见解,只是在这个陌生制度的朝代,太过标新立异不一定是好事,她需要慢慢来。 陆云卿钱袋子鼓了,养起家里那个小祖宗也不再含糊,只是她好像知道自己得了不义之财般,变着法的想帮她花完……。 昨日谢听澜昏昏沉沉的像生病了一样,又是呕吐又是哭哭啼啼。 惹的她今日一早便去医馆请大夫。【】 14、买一送一 昨日,谢听澜病怏怏的看着很不舒服,往日吃着很香的小排骨闻了一下就推给了陆云卿。 后来又说想吃枇杷密瓜,陆云卿出门找了许久才买到,谁知回到客栈谢小姐只是拿在手里闻了闻又一口吃不下,还脸色惨白手掌抚着胸口一副病弱西施的模样。 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却道浑身都不舒服,陆云卿便想着明日请个大夫过来给她瞧瞧,这两日她被蒋箐之缠着,没怎么注意这大小姐。 看着“易碎品”似的谢小姐,陆云卿不知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活祖宗,都说人情债欠不得,老话诚不欺我。 “呃……谢姑娘日后有什么想法?”陆云卿看着平静的谢听澜,忽然想问问她对自己的看法,两人左右不清白了,她不介意有一段先婚后爱的关系,即使谢听澜看起来不像个好养活的。 一直没名没份的混在一起,怕是对她不好,陆云卿也怕时间长了自己不是个好人。 但这得看谢小姐的意思,若她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自己也可以帮她打点一二,可一想到她会离开自己心里还是酸酸的,她被扔过来接触最多的人便是谢听澜。 听闻这话,谢听澜仰靠在床头,脸色又白了一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秀才若嫌弃我是个累赘直说即可,我也不是那等死皮赖脸之人,也不会拿着曾经帮助过陆秀才银钱的事情到处宣扬,就算是于你有恩,如今也还完了!”谢听澜怀里抱着竹夫人,好看的眼睛起了一层水雾,幽怨的望着对面的陆云卿。 说话间还特意加重了“帮助”两个字,只要陆云卿不是个傻子,就能听出谢听澜的威胁。 可陆云卿虽然不是傻子,但她压根没看出娇弱的谢小姐在“提点”她。 “你误会了,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谢小姐若是愿意留下来,陆某求之不得。”陆云卿连忙摆手急着解释。 嫌她不好养只是玩笑话,虽然谢听澜黏人,不讲道理,爱撒娇,娇气,挑剔,偶尔还会冷暴力,但说到两人能有个正经的关系,陆云卿还是眼神发亮且跃跃欲试。 谁能拒绝一只高傲的漂亮猫咪呢? 看陆云卿急着否定的样子,谢听澜心中又开始警铃大作,自己目前这副作天作地的模样,她还有什么可图的? 莫非还没死心?还想着日后可以利用她? 谢听澜烦躁的一头倒下去将脸埋进枕头,想让她走没门,想让她与她成亲更没门,哼。 陆云卿见她鼓着腮帮子像一只可爱的小河豚,下一秒背对着她躺下了,有点傻眼,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算了,今日也不适合说这个,她想谢听澜到底当过世子妃,许是……看不上?她亮晶晶的眸子暗淡两分。 谢听澜安静的休息了一会,陆云卿点着落地灯继续啃书本,可消停不到一个半时辰昏昏沉沉的谢听澜起身便去找痰盂,忍着声音的干呕传来。 “怎的这般严重?你可好些?”陆云卿起身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见谢听澜身子软软的扶着墙,人也蔫头耷脑便觉得这请大夫的事情怕是拖不到明日了。 谢听澜干呕了好一会,漱口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便一头歪在陆云卿的肩头,很不好受的呢喃着,眼角还带着泪珠。 陆云卿扶着她回到床上,她也觉得自己如今过于矫情了,自己就演一演,没让身体这么配合她呀。 “我一会去请大夫,许是在牢里身子亏损的厉害,这段时间又是汤汤水水的进补,怕是身子受不住了。”陆云卿看看外面的夜色换了衣裳便准备出门。 谢听澜默默的嗯了一声,脸色越发透白,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应该是怀孕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在牢里那段时间肚子安静的很,她便以为这事过去了,可眼下侯府也没了,陆云卿又不是一个好的归宿,她要怎么办? 一向淡定的她有些慌了,她如今自己跑都困难,带着肚子里这个更该如何是好,别看眼下姓陆的温柔体贴可她日后是会变的。 不对,谢听澜想起了那个梦,侯府日后定会平反,她到时候就可以母凭子贵成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她只要熬到五皇子东山再起即可,想到这谢听澜才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点奔头。 想通后,谢听澜安心的躺在架子床上,等着大夫过来给她吃颗定心丸。 陆云卿跑了三家,才有一位年轻的大夫愿意出诊。 “大夫,她怎么样了?”房间里,大夫隔着床幔给谢听澜把脉。 年轻大夫胸有成竹道:“恭喜恭喜,夫人这是滑脉,如珠走盘,流畅有力,二月有余,只是夫人身子底子差了些,除了安胎药饮食上也需精细着些。”大夫一一叮嘱。 “安胎药?”陆云卿听着听着傻了,声音里都透着不可置信,这个孩子好像是她的……大概是她的……。 “怀孕期间,女子的情绪多变很正常,小心伺候着吧。”大夫看着陆云卿呆呆的模样又提醒一句。 “好的好的,这是诊金您收好。”陆云卿耳膜嗡嗡听不清大夫的话,强装镇定的掏出半两银子,可送大夫离开时同手同脚的动作出卖了她。 谢听澜见她人偶一样的动作,上挑的眼尾一剜在心里嫌弃了一句。 这边见人走远后,陆云卿立刻关了房门,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头,心下怦怦跳。 “大夫说……你……你怀孕了。”她一时间竟然变得磕磕巴巴,这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呀,她柔和的目光落在谢听澜的脸上,又偷偷瞄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出的细腰,还是觉得恍惚,不可置信。 “嗯,我听到了。”谢听澜抬眸淡淡回应,没有喜悦没有担忧。 “那…………” “你的。” “我……我知道。”两个半月,当然是那晚的。 一时间空气安静的有些尴尬。 “那个……等我乡试过后,就去衙门给你脱了奴籍,再立个婚书,你看如何?”脱奴籍是早就想给她办的,只是谢听澜一直病病殃殃,她也抽不开身。 “陆姑娘,我并不想用这个孩子绑住你,若是中举,你我身份悬殊还望三思。”谢听澜改了撒娇妩媚的模样,说话像变了一个人,清清冷冷的调子,淡漠疏离的眼神。 她打算拖一拖。 “请谢姑娘放心,陆某虽然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品性,可也绝不是见异思迁之辈,你大可放心。”昏暗的灯光下,陆云卿的神色殷切真诚。 有那么一瞬间,谢听澜差点相信她。 “等你乡试过后再说吧,我乏了。”说吧身子软软的躺下去,闭上眼睛似乎不像再继续谈这个话题。 “好,听你的,等过了乡试再说。”谢听澜没有答应,陆云卿并不气馁,来日方长。 夜里,陆云卿被动的失眠了,一会想想她要有小娃娃了,一会又想想这个小娃娃若长的像她娘亲那得是多漂亮一个孩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可躺下没多久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谢听澜身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小娃娃,两人排排坐好等着陆云卿给更衣,只是大的穿上衣服后起了红疹子,小的穿上衣服后白嫩嫩的肌肤被划的到处是红痕。 两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陆云卿手忙脚乱的站在一旁,被哭的头皮发麻。【】 15、突发事件 次日,陆云卿顶着两个轻微的黑眼圈,越过屏风看了眼还在睡觉的谢听澜,还好她消停了些,无论是出于责任还是出于喜欢,目前这“一大一小”定然是要管到底。 身份的突然转变叫她很不适应,但又同时带着隐秘的兴奋,再有不到七个月她就能与一个缩小版的自己见面,或者是缩小版的谢听澜,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抱着一个漂亮的小瓷娃娃上街得多拉风,虽然也有跟谢美人一样娇气难养活得风险,但内心告诉她,她不怕这个甜蜜的麻烦。 上午熬了安胎药,在她的注视下谢听澜小口抿了两下,她就一个转身的功夫,这债主手一歪全到了空盆里,泛红的桃花眼湿漉漉的,还有些倔强的看着她,意思很明显就是不喝。 她看出来了,老天把自己仍到这里就是为了折磨她的。 她想板着脸教训谢听澜一二,可是她长的实在太美了,很容易让陆云卿产生一种错觉,谢小姐没有错,她做什么都是对的,陆云卿震惊了,自己已经到了颜控晚期吗?谁来救救她。 看着陆云卿五官扭到一起欲言又止的出了门,谢听澜嘴角扬起弧度,看你能装多久,她一定要让这个假惺惺的书生露出马脚。 悦来客栈的后厨房里,陆云卿收拾着李大夫那里开的温补药材,安胎药不喝药膳总能吃吧。 罐子里取出两块阿胶,黑褐色的像凝固的琥珀一般,她用刀背轻轻敲成小块,小铁锅的红糖熬的咕嘟咕嘟冒泡,散发着甜腻诱人的香气,将细小的阿胶倒入红糖里小火慢慢搅动,不一会空气中飘着一股甜润润的味道,焦糖的味道直往人们鼻子里钻。 空碗里打了两个鸡蛋,青黄分明,将化好晾凉的阿胶红糖倒在上面,放入蒸锅小火一刻钟,滋阴润燥,补血安胎,合适孕期女子食用的阿胶蒸蛋就做好了。 另一边,一直熬着的黄精炖猪蹄正在收汁,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更是霸道。 “陆秀才,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后厨房帮佣的小姑娘探着身子往这边瞧,那猪蹄的香味闻着就软烂可口。 “没什么,往日也喜欢烹煮而已。”她将做好的药膳端去楼上。 因为怀孕了,那件绿色很仙气的裙装不能穿了,谢听澜换了更简便的一套,藤萝紫的百褶裙搭配白色绣花吊带,宽袖短衫披在外面,一身温柔的暗紫色让谢听澜去了两分清新明媚,却多了三分妖娆妩媚。 短衫更能突出腰细腿长抓人眼球的身段,只是依旧很瘦,再圆润些则更盛。 陆云卿看着一日美过一日的“准老婆”,就觉得没有网络的日子也不是很难熬,今后算是有了人生的一个小目标,养老婆,养孩子,但愿孩子是个省事的。 “你快尝尝这个猪蹄,我一直小火炖了许久,保证入口即化。”她留了个心眼,故意没说出这里还有药材的事,谢听澜三个时辰没正经吃东西了,这会定然会饿。 “猪蹄?谁要吃这东西。”谢听澜慵懒的用眼角瞥了猪蹄一眼,看起来兴趣缺缺。 不到一刻钟,她便用筷子稳稳地夹住软烂的猪蹄,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喷香,肉质软糯弹牙,还有一股甘润的药香,汤汁浓稠咸香中带着回甘,每一口都很醇厚滋补,她低头啃着也不再说话,真的好吃。 陆云卿见对面的骨头,一点一点堆起,笑问道:“好吃吗?” “嗯,好吃,你做的?”谢听澜抽空抬眸看过去。 “嗯,我做的。”被肯定后,她笑得更开心。 “那往后都你去做饭好不好?”谢听澜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陆云卿“啊?”了一声,她摊上事了。 “好。”陆云卿硬着头皮应下,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距离乡试没几天了。 谢听澜目的达成后,开始认真的吃那碗阿胶蒸蛋,看着就很滋补的模样。 乡试临近,陆云卿开始提前准备些考场用的着的东西,文房四宝早就准备齐全,这次准备最多的应该是吃与住。 陆云卿带着谢听澜一起逛街,免得她科考许久谢听澜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憋闷,她背着竹筐,一手拉着孕妇,第一次牵手两人都很紧张,也不知是谁手心冒汗,十指相扣的掌心传来微微潮湿的感觉。 陆云卿想街上行人这么多,不牵着点怎么行,绝对不是自己故意想牵的。 谢听澜落后她半步,看着身前的背影,一袭月白色长衫,腰细腿长身姿风流,又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若是没有那个异常清晰的梦,她或许真的会动心吧。 陆云卿买了照明用的锡制烛台,这个是必需品。做饭用的炉具,衣裳,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全神贯注的写文章,听着简单可乡试要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衣服只能带单衣,若是带了皮衣夹袄,不等进考场就会被小刀划的不成样子,考场不允许带夹层的布料进入。 考篮也要备一个,听说还要买小凳子,木炭,挡风雨的油布,各种干粮也是重中之重,林林种种陆云卿的背筐满了。 农历八月的天,考生门要在小小的号舍里面待上九天,真是个不小的考验,身子弱些的走进来抬出去,寒窗苦读十几载就白费了。 “逛半天了,你想吃些什么?”她背着很重的筐子回头,最近与谢听澜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吃什么。 “不想吃什么,回去吧。”她确实乏了,也没什么胃口。 路过首饰铺子时,二人对视了一眼抬脚便走了进去,谢听澜只有一个发簪,长发挽着有那么一点吃力。 刚一进门陆云卿就被里面眼花缭乱的头冠给迷花了眼,眼睛都不知道往那里看。 但转头一想谢听澜那张脸还是低调些的好,她又要出门好久,小心为上。 “来这个莲花冠可以吗?” 一款鎏金莲花头冠摆在那里,左右两边都带着宫灯款式的步摇,配以珍珠梳篦,小朵的绒花,整套端庄典雅看着十分贵气。 谢听澜本想与她唱个反调,可看到她手指的方向,违心的话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于是只能镇定的点点头。 鎏金发冠经过一番谈价还价后花了八两银子,她差点想把自己的手指头砍下去,怎么就专门往贵的上面指,不是说鎏金很便宜吗?这价钱能买她身后沉甸甸的筐七八个,她这点东西一共还没花上二两,真是养了个吞金兽啊。 她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堪忧,千万要抗住诱惑,不能成了为“情人”犯法的贪官…………。 其实她刚刚指的是鎏金莲花冠旁边那个丝绒款式莲花冠的,谁知道小祖宗一把就捧起了鎏金的……大概是她指偏了……还好是镂空鎏金,不然八两银子哪里够。 心里对那“娘俩儿”道,悠着点花,像蒋箐之那种冤大头可不好找,她又不忍心可一只羊薅秃。 人往往就是这么不禁惦念,刚刚提到蒋箐之,陆云卿就看到前面有一女乾元像她,特别是那身紫色锦袍,虽然换了款式,但颜色依旧像个开屏的孔雀。 只是她好像遇到些麻烦,陆云卿拉紧谢听澜上前,可在看到一辆气派豪华的马车时停下了脚步。 她有些预感不妙,这花孔雀该不会事惹了什么事吧。 半个时辰前,蒋箐之在酒楼偶遇扶瑶郡主,见对方生的清冷似月,肌骨莹润,便起了逗弄两句的心思。 “姑娘年方几何?可有婚配?在下徐州蒋某人,今日瞧见姑娘春心荡漾,恐不能自已。”说着还靠近了两步。 “哪来的狗东西,敢挡住本姑娘的去路,识相的立刻滚远些,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女子神色微冷,一双沉静的眸子似古井一般幽深寒凉。 一向是土霸王的蒋箐之脸色瞬间通红,恼羞成怒的看着对方,但她还没真的傻透,这里是皇城脚底,她那个四品的姑父手没那么长。 “本姑娘见你生的漂亮,才给你几分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虽然不想惹事,可浪惯了的她嘴比脑子快,狂傲的话瞬间就说了出去。 身后跟着的小厮更是火上浇油道:“我家小姐看上的坤泽,都得烧香拜佛,你若是不从信不信直接绑了你。” 蒋箐之嘴角一歪,她什么时候绑过貌美的坤泽,事情怎么跑偏了。 那小厮看见扶瑶郡主生的貌美,竟然也想顺手摸两把,上前就要替主家绑了这貌美的小姐。 “你敢?”扶摇柳眉倒竖,丝毫不见慌张,反倒是笑得肆意,眼神冰冷的扫过眼前三人,与她对视的一瞬间蒋箐之好似被一条毒蛇缠绕般浑身发冷,她是不是踢到铁板上了。 “来人。”她从容的拍了几下手掌,又慢悠悠道:“今日碰上本郡主算你们倒霉。” 不多时,她的身后就出现了十几名带刀侍卫,各个凶神恶煞。 “郡主?”蒋箐之彻底傻了,这女子竟然是郡主吗? 完了,都怪自己往日口无遮拦习惯了,但说实话她真没绑过哪个坤泽。 “郡主饶命啊,小人只是开个玩笑。”她再傻,这会也知道求饶。 刚刚还跃跃欲试的小厮看着侍卫手中的刀更是瘫软在地。 “来人,把这三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绑了扔去到大街上,后面那两个奴才直接打死,至于前面这个打死太便宜了,把她两条腿敲断。”刚刚那两个小厮看她的眼神,比前面这个主子更恶心,整个皇城哪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瞧她。 “这是本郡主给你们的奖赏,务必要笑纳。”扶摇郡主语气温柔,冷艳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却比地狱里的女罗刹更加骇人。【】 16、飞来横祸 “御街,见血不好。”女子柔声吩咐侍卫,并不是想放过几人,而是杀人不见血的意思。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饶命啊……。”刚刚还狐假虎威的两个小厮瞬间瘫软在地,甚至裤子都湿了好大一快也顾不得,只能磕磕巴巴的求饶。 可凶猛的带刀侍卫哪会听他们的废话,像拖着两条死狗一般扔去了大街上,顺势拿起旁边店家的棍棒冲着小厮的身上用力打去,几人的乱棍下去刚刚还嚎叫的乾元声音慢慢变得微弱,只剩下棍棒捶打皮肉的钝响,熙熙攘攘的大街变得格外的安静。 周围所有的路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当街打死人是多么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可对方是扶摇郡主也就说的通了,扶摇郡主何许人也,那可是养在老皇帝膝下的唯一亲侄女,性子乖张狠厉就连公主见了她都想绕着走。 蒋箐之亲眼看到两个小厮被打到没气了,脸色吓的惨白,嘴唇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该轮到你了。”郡主转身上下打量着蒋箐之,嘴角含笑像一朵带毒的曼陀罗。 陆云卿拉着谢听澜上前,听到周围有人小声的议论着那几人是怎么不怕死的调戏到郡主头上的,她也瞬间跟着脸色吓到发白,那两个小厮惨叫的声音传来时,她下意识的转身捂住谢听澜的耳朵,前排还有路人,她背过身故意不去看里面的惨状,顺便遮住谢听澜的视线。 谢听澜的注意力却在扶摇郡主的容貌上,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女子的容貌眼熟了点,但又看不出像谁。 下一瞬,一双冰凉的手伸过来捂住她的耳朵,用身体遮住她的视线,陆云卿的手在抖,那两人的惨叫犹如在她耳边,一声接着一声,再到慢慢没了呼吸,真的打死人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将人当街打死,陆云卿浑身发冷,她是真的穿越到了没有人权的古代,皇权贵族捏死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没一会,那边就传来了蒋箐之的声音,陆云卿猛然回头探过去张望,蒋箐之这个人确实看着浑身都是缺点,可相处两天她总觉得这人还能救一救。 此刻她的内心充满了挣扎,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同窗被活活打死而无动于衷吗?可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就算出头又有什么用。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她的行为却不受控制的松开了谢听澜,脚步似乎往前迈了两步,谢听澜见她神态不对立刻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你上前能顶什么用呢,那是郡主,你若替那登徒子说话便只能再多一个瘸子。” 陆云卿低头看了她一眼,瞬间惊出一身的冷汗,是啊,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两个吞金兽要养,若是孤家寡人就算被打死也许还能穿回去,可眼下她有了牵绊便不能冲动鲁莽。 “只是说敲断腿,又没说要了她的命。”谢听澜见她回神又道。 陆云卿艰难点头。 狠厉的木棒对着蒋箐之的膝盖一下一下挥着。 “啊啊啊……。”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来,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负,汗水大颗大颗的落在紫色的锦袍上。 “你若再敢出声,本郡主就割掉你的舌头。”扶摇从腰间抽出一把镶嵌了宝石的匕首把玩着。 蒋箐之疼的快翻了白眼,却用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口鼻,生怕自己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接着打,记得千万别打死,死了有点便宜她了。”扶摇悠闲的坐在马车里,居高临下的看着热闹。 陆云卿不知前面多久才结束的,她只是紧紧的将谢听澜护在怀里,其实可能她的害怕更多一些。 人群散去,那两个被打死的小厮拖去扔了乱葬岗,蒋卿之昏迷的倒在街上,没人敢上前看她是死是活。 陆云卿等了许久,等到人群走的差不多了才敢上前拖起蒋箐之快速的往客栈走去,乡试准备的物品寄存在一户大娘家里。 “你小心跟着,我背着她快点回去。” “我能行。”谢听澜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 天色渐暗,慢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冰冷刺骨。 “哎呦,陆秀才这又是谁?”店家看着陆云卿又背来一个女子,感情这家伙真有捡媳妇的命。 “一个朋友。” “又是朋友?”店家笑笑,给了她一个我了解的眼神。 “你去床上休息,我找人给她瞧瞧。”把蒋箐之放在素榻上后,用屏风将谢听澜休息的床榻隔开,她扭头便去找了赵瑾华,请她过来帮着看一看这人还能不能救。 陆云卿不敢大摇大摆的去找正经大夫,谢天谢地赵瑾华还真是个会些皮毛的能人。 赵瑾华背着瓶瓶罐罐进屋,一瞧竟然是蒋箐之。 “你怎么把她给捡来了,她在御街得罪了扶摇郡主的事情都传开了。”嘴上这么说,手里动作却没停,仔细摸索着伤者的膝盖一侧,皮肉之下甚至能看清骨头断裂的轮廓,四周肿胀泛着深色的青紫。 “刚好趁着她昏迷帮她包扎,不然醒了可受不住这锥心之痛。”赵瑾华一边调制药膏,又叫陆云卿找来烈酒与夹板。 两刻钟后,陆云卿拿着东西回来了,夹板是去找了上次那个小大夫买的。 “按着她点。”赵瑾华将烈酒泼洒在蒋箐之的两条伤腿上,昏迷的人瞬间被疼醒,陆云卿用力按着她。 “别出声,疼就咬着这个。”她拿起一节木棍塞进蒋箐之的嘴里叫她咬着。 都说自作孽不可活,蒋箐之是,她也是,就不该骗她那点银子,搞得现在还要给她善后。 赵瑾华握着蒋箐之的伤腿,另一只手缓缓施力,将错位的骨头拉开对正,蒋箐之疼的直冒冷汗,俩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赵瑾华没管她,只是继续忙乎着,将调好的药膏厚厚的涂在伤处,最后用布带紧紧的缠绕固定在夹板上,等她忙完与陆云卿二人皆是满头大汗。 谢听澜淡漠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她不明白陆云卿为何要救蒋箐之,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 “她三个月内不可乱动,送信给她的家人过来伺候吧,你切勿耽搁了乡试。”赵瑾华叮嘱后,逃似的离开了陆云卿的屋子。 陆云卿瞧瞧昏迷的蒋卿之,又看看躺床上的谢听澜,明天得再给蒋箐之开一间屋子,还要请个婆子过来伺候她,左右蒋箐之的银子还在,自己最多就是跑个腿。 忙了一天紧张又刺激,终于能休息了,可是她能睡哪里? 陆云卿简单洗漱后,磨磨蹭蹭的走到谢听澜身边,小心翼翼道:“那个,孩子好像还不认识我,我今晚能不能与你们一起睡,好跟她认识认识?”【】 17、挤到我了 “什么?”谢听澜桃花眼都瞪圆了,这是什么借口,亏她想得出来。 “我没地方睡了,还有几日就该乡试了,这时候生病怕是耽误事。”陆云卿眉眼弯弯,讨好的看着她。 “……那就一晚。”谢听澜被她好看的笑容给迷花了眼,反正日后都要跑路,现在多看两眼也不亏,在这个“瓜”没坏掉的时候,也不妨碍她吃两口……。 谢听澜面无表情的往里挪了挪身子,其实耳根是有些烫的。 与初遇那日的感觉不同,那时对面一个陌生人她完全可以放下脸面。 陆云卿抱着枕头上床,一开始两人安静的紧,甚至都不曾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夜里睡熟之后陆云卿开始做噩梦,白天那两个被打死的人一直在她梦里惨叫,她吓的拔腿就跑,可怎么也跑不出一片茂密阴森的树林。 密不漏风的树冠之上是更加乌黑的云彩,她有种被人用力掐着喉咙喘不过气的感觉。 左手不知抓到了什么,摸着温热的,她开始拼命地向那团棉花一样柔软的“东西”靠近,用手摸着是光滑的柔软的,紧紧贴在一起还有温度叫她有了些暖意。 她便手脚并用的将那“玩偶”搂紧,真暖和,用鼻子嗅嗅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谢听澜本来睡的好好的,忽然腰间像被藤蔓缠绕一样越搂越紧,甚至还顺着里衣的下摆摸到了她腰间的肌肤上,痒意叫她瞬间起了好多小疙瘩,还好这家伙没继续往上摸,谢听澜脸红着松了口气。 只是,她好像拿自己当了面团,手脚并用的将自己揉进她的怀里,有些急促的呼吸就在她的后脖颈,又热又痒。 谢听澜眸子睁开又闭上,实在忍无可忍回身给了她一巴掌。 “啪!”不重,但是夜深人静也听的真切。 “怎么了?”陆云卿皱眉,缓缓睁开那双朦胧的眼睛,一脸懵的看着谢美人。 “没什么,你挤到我了。”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谢听澜怀疑她是故意装傻。 “我刚刚好像做了噩梦,好冷的样子。”陆云卿不禁打了个冷颤。 “冷就去拿被子,别用我取暖,哼。”说罢,转身又睡下。 陆云卿看了看她身上的薄被,自己还是冻着吧,三更半夜去哪里找被子。 躺下后的陆云卿却睡不着了,想着白天的事怎么都觉得不真实,但又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一切。 次日,蒋箐之还未醒,谢听澜却捶打着她,叫她赶紧将蒋箐之抬走,说是看见那人谢听澜与宝宝的心情都不美丽……。 陆云卿也没打算一直将她放在自己的房里,早早的去找了店家要了隔壁的屋子,回来后将冤大头身上的五百两银票都摸了,这又是买药,又是住店,又是请婆子,又是找人给她家送信儿,哪哪不花银子。 亏的她身上还带了些,陆云卿也是一回生二回熟,这银子拿的毫无负担,不过还是感慨了一句这家伙是真有钱,随随便便身上就放着几百两。 蒋箐之被搬去了隔壁,陆云卿任命的去买了人参,麝香,冬虫夏草,这些都有助于她的腿伤快些恢复,还有零零碎碎活血行气,止痛增肌的中药,全带回来有整整一筐,花了近百两的银子。 生怕婆子记不住每日的用药,都是她当天才拿过去让婆子熬的。 陆云卿闲暇时候会想,自己上辈子难道是个奴才命?天天伺候大美人也就算了,这个姓蒋的凭什么呀……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手下每日一次的药膳变成了两人份量的。 三日后,蒋箐之醒来便望着房梁一言不发,瞧着向脑子被打坏了似的。 “为什么救我?”言语间透着生无可恋的模样。 “你当我愿意救你吗?我只是不想同窗死在眼前。”她还好意思提这个。 “我的腿还能再站起来吗?”蒋箐之眼神带着几分空洞迷茫。 “站不起来了,除非把华佗请来。”陆云卿没打算藏着掖着,她早晚都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死早投胎! “呜呜呜……其实那日我真的没想对郡主做什么,我就是嘴欠了两句,呜呜呜。”听闻,蒋箐之开始呜咽的哭起来。 “没想对郡主做什么?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你在徐州的时候就没调戏过其他的坤泽吗?”陆云卿本不想刺激病人,可是看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总忍不住撒几把盐。 “我往日是霸道不讲理了些,可我最多都是开开玩笑,没来过真的。” 陆云卿撇撇嘴,不予置评。 “安心养伤吧,我已经请人去徐州通知蒋府来人接你,这里也请了婆子伺候你,你多保重。” 陆云卿拿出剩下的四百两银票还给她。 “你身上找到五百两银票,昨日买了好多名贵的药材,还剩下这些,你收好。” 蒋箐之没接,只是顶着一张肿起来的脸看着她。 “得罪郡主后,以前的朋友都离我远远的,你为什么会照顾我?” “你那只是酒肉朋友,大难临头各自飞有什么奇怪的,至于我……大抵是个好人吧!”陆云卿挑眉,微勾唇角。 “你这恩情我记下了!”半晌,蒋箐之缓缓开口,她不太想多说话的样子。 “还有,你身边那两个小厮,我早就提醒过你,但似乎没什么用。”那两个小厮很明显一直在鼓动蒋箐之玩乐闯祸。 “他们是姨母给我找来的下人。” “为什么会是姨母?你娘呢?” “我娘很早就不在了,是姨母为了照顾我,一直留在蒋家。” “哦……这样啊,那你姨母可有了自己的孩子?”陆云卿八卦之魂瞬间点燃,好似嗅到了什么阴谋。 “有个小我十岁的妹妹,是个坤泽。” “孩子是谁的?”她有了一个猜测。 “是我母亲的。” 陆云卿眸子一动,果然……。 “好了,你休息吧。”她想剩下的,还是改日再提点吧,免得真受不住。 时间飞快,转眼便到了乡试的日子。【】 18、系统来了 “我这次出门要好久,大概九天,你一个人在客栈万事小心,每日的两餐都由店家送上来不需要亲自下楼,若是无聊便看看画本子,豌豆黄,姜糖,山楂糕,都备下了,肉脯也买了二斤,没事可以打打牙祭。”陆云卿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考筐,一边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着。 没办法,留下这小祖宗一个人在客栈,她就是很不放心。 “不用担心我,难不成你还想挂张大饼在我的脖子上?”谢听澜暗暗给了她一记白眼,果然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骗。 “你若想吃饼子,便叫厨房给你做。”陆云卿故意回道。 “哼。”谢听澜扭过身子,不再理她。 除了吴嬷嬷,从来没人会这般牵挂她,但陆云卿给她的感觉与吴嬷嬷又不同,心底好似流淌着一股暖流。 陆云卿一身青色长袍站在门口温润干净,长长的睫毛微动透着一股灵气,瞧着就是个会读书的模样。 “我想抱你一下。”陆云卿踌躇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让她一个冒牌货去科考,心中多少有点忐忑不安,就是莫名的想去靠近谢小姐。 “要抱我?”谢听澜一愣,好看的耳垂悄悄红了,破天荒的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陆云卿趁她愣神之际主动凑了上去,将人搂进怀里,她不管,她就要抱。 “床头还有一筐梨子,你可以在家当一只仓鼠。”她低头刚好看见谢听澜粉红的耳垂,小巧白皙,头一歪故意靠近,说话间嘴唇会有意无意的触碰对方的耳朵。 谢听澜皱眉缩了缩脖子,讨厌好痒,身子却缓缓放软,抱就抱吧,毕竟她不在家自己能清净好久,谢听澜难得没破坏气氛。 她走后,谢听澜打开窗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开始回忆与陆云卿认识的点点滴滴,神情,语气,她在用力分辨出一个真实的陆云卿。 远处的天空湛蓝澄澈,万里无云。客栈周围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传来,让这里显得没那么冷清,二楼所有的学子都去参加秋闱,只剩下偶尔传出呻吟的蒋箐之在谢听澜的隔壁做伴,好歹算是个活的。 陆云卿背着沉甸甸的考筐兴奋的与所有人站在一起排队。 轮到她上前接受检查时,门口的监考官眼神一亮,此人一身青色素净衣衫穿的淡雅出尘,面如皎月,身似玉树,唇若涂朱,眼眸清亮,端的一派风流蕴藉。 监考官的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等赏心悦目的学子一年也出不了几个,若是学问再好些…………那可真是一步登天的料子。 监考官心里想着八卦,手下动作却不含糊,将陆云卿的考篮打开一一过目,见篮子里的东西规整齐全又赞赏的点点头。 考生陆陆续续进了院子,京城的贡院足足有几千个小屋子,每个屋子也就六尺见方,陆云卿找到自己的号舍,入眼的是一个小小的四方屋子,里面只有两块板子一高一低的摆放,白天当桌椅,夜里将两块板子拼在一起就是床铺,尽管这个“床铺”大概连腿都伸不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前途只能克服。 陆云卿看着简陋的条件心道难怪都说科考不易,竟然是比坐牢还难受的一件事。吐槽归吐槽,态度还是很认真。 她多处打听后准备的东西非常齐全,炊具,碗筷,烛台,甚至帕子,门帘,药丸也备下了,八九日可不是闹着玩的,农历八月的天气,秋风乍起,候鸟高飞,一日凉过一日,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了病被抬出去跟要命没什么区别,尽管如此,每年依旧有不少人被抬出考场,真是令人唏嘘。 狭窄逼仄的空间,她抬头看看伸手就能摸到的屋顶,老实的等着卷纸发下来。没一会考生们开始奋笔疾书,十年寒窗苦读,成败在此一举。 大楚近些年看似太平,实则危机重重,北方的干旱接二连三,老皇帝有心整顿朝廷内外却力不从心,前不久刚刚发落了五皇子后心力交瘁,眼瞧着官吏青黄不接的时候,正赶上此次科考,学子们牟足了劲想着全力以赴某个一官半职。 稀薄的阳光照进不大的号舍,斜斜映出一方天地,陆云卿伏在案前认真的看着题目,《取士当以德为本,以才为末。》考题很经典又具有争议,她轻皱眉头思索片刻便开始下笔,考试她熟悉呀,陈述观点要直接胆大方可脱颖而出,但一定要有政治敏锐性不可过于跳脱,行文间最好展示出自己广博的学识,方能赢得主考官更多的侧目。 原主的学识很扎实,陆云卿不用费力便能调动脑子里现成的知识库,再修修改改加以自己独特超前的思想,不说惊艳四座求个稳扎稳打还是有希望的。 其实她的内心并不认同“以德为本”这四个字,这对寒门学子并不好友,世家大族惯会用“品行端方”来衡量门下子弟的德行,至于才学如何鲜少有人较真,而寒门书生想要展露头角须的有惊人的才学与能力,若是不得贵人喜欢,给上一句此人虽然才华横溢,却德行欠缺,着实够喝上一壶。 好在陆云卿不是个愤世嫉俗的性子,她琢磨着出题人的心理斟酌用词,需得顺着主考官的心意写上几句,当然一味的拍马逢迎也不可取,更主要还得突出一下自己独到得见解。 “德非生而有之,当观其行迹,才非微末之学,当考其成效…………。”奋笔疾书了一日,再抬头已是晌午过半,秋季昼夜温差较大,豆大得雨滴说下就下。 陆云卿连忙收好卷子,若是被雨水淋湿就完蛋了。转身取出小炭炉,加水,拿出准备好的肉包子加热,热包子的水也不能浪费,扔了几粒茶叶进去有吃有喝,又能暖身子。 夜里睡觉还要将门帘用钉子固定,粗麻布的门帘遮挡风雨效果甚好,陆云卿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东西准备不齐全的大有人在,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悠哉游哉。 半夜,雨慢慢停了却刮起了大风,考生们蜷缩在木板上难以入睡,陆云卿盖着衣衫压紧门帘,睡得安稳,小炭炉微热的余温尚存。 次日,风雨停歇却温度骤降,陆云卿开始给自己熬粥,白米粥加了牛肉干,熬大半锅加两个咸鸭蛋就是一天的口粮,冷飕飕的天气与热乎乎的米粥最相配。 乡试分三场进行,每场考三天,考题从八股文到边防,水利,吏治,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八股文她当然不会,但托了原主的福总算是应对上了。 书写时仿佛脑子与手都不是自己的,很神奇的感受。 狭窄的号舍里,答题,吃饭,睡觉,都在里面,整个过程异常艰苦,去一趟茅房要像犯人一样被监视。 绕是再有心理准备,到了第八天陆云卿也快扛不住了,考场陆陆续续的抬走了四五个倒下的,还好这几人里面没有她的朋友,真是个好消息。 陆云卿觉得自己看向外面的天空,到处都是小星星,考的自己昏昏沉沉,她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明日再有半天便解放了。 夜里又逢天气骤变,雷电交加的声音搅的人心不安,她想起独自一人在客栈的谢听澜,不知那小祖宗怎么样了。 想了一会又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蜷缩着小腿躺在硬木板上,“板床”带着点潮湿发霉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里。 雷电声音越来越响,陆云卿无所谓的闭着眼睛,心道老天你喊这么大声,难道还能劈了我不成。 谁知下一秒,一道细细的闪电直奔陆云卿的号舍,穿过粗麻布的门帘重重地落在她的心口。 “唔~”被电的外焦里嫩浑身酥麻的陆云卿闷哼一声,整个人一哆嗦后精神了不少。 “滴滴滴——检测到宿主0768,生命体征平稳,我是您的智能系统,很抱歉因为电量不足来迟了,您可以提出合理范围内的赔偿。”【】 19、竟是书穿 就在陆云卿被电到云里雾里时,眼前出现一个蓝色的光幕,光幕的旁边还有一个机械材质的小雪人在说话,表情生动带着一丝的歉意。 “你是谁?”陆云卿仿佛瞬间置身于一个单独的小世界中,摒弃了周遭的一切,外面刮风下雨的声音淹没她的话语。 “宿主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饭团,您当前的《书穿剧情修正系统》”已激活,请根据原书剧情来修改被重生者改变的小世界。 饭团扭动着嘎吱作响的身体,认真又滑稽。 “你等会,你慢点说,你的意思是说我穿越了这么久,居然只是在一本书里?我身边的朋友都是纸片人吗?”陆云卿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沉着脸色。 “宿主请冷静,大道三千,虽然是书中的世界但它自形成那日便有了自己的运转,就是因为有了重生者的执念才破坏了它原本的平衡,才需要你来修正,宿主你是我局精挑细选的剧情修正者,还望认真对待这份工作,任务圆满完成后方可获得巨额报酬回到现代养老,也可以选择继续为我局工作。”饭团生怕她听不懂,故意放慢语速。 “重生者?谁是重生者?谁又是原书的主角?”陆云卿显然被剧情吸引了。 “请宿主接收原书剧情。”光幕上瞬间出现一本书,书中的文字一个个从光幕上飞了出来直接进入陆云卿的脑子。 原书是一本叫做《福运女皇》的万人迷爽文,女主是当朝的六皇女,因出身卑微一直得不到皇帝的重视,可身为气运的女儿小世界的发展都是围绕着女主的需求展开的,没多久边关战乱作为皇女的六公主,主动替皇帝分忧跑去前线与战士们共同作战慢慢赢得了威望,同时也得到了众多女配的倾慕。 身为大女主,身边总是有许许多多优秀的坤泽伴随左右,为她抛头颅洒热血主动成为六皇女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至死不悔。 可偏偏六皇女还是个痴情的,只爱慕丞相家的嫡小姐,从前没底气喜欢,在封王后终于像心爱的女子表白,两人经历了一路的误会与磨难终成眷属,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最后还成为了新皇与皇后,可沿途的很多痴情女子都变成了炮灰。 而她孩子的娘,谢小姐竟然也是其中一员,原来真正的陆云卿与谢听澜都是人家女王大人成功路上的炮灰。 原本的陆云卿虽然也与谢听澜有着一段缘分,可是那人得到后并没有珍惜,反而渐渐对谢听澜手段恶劣,态度轻佻,甚至用妻子绝色的相貌换取升官的契机。 还要装作有苦衷的样子哀求谢听澜的原谅,说什么小胳膊拧不过大腿,等她再往上爬一爬就不用看所有人的脸色。 反复几次,谢听澜彻底对陆秀才死了心,等到五皇子平反后,甩掉陆秀才的机会终于来了,女人下定决心要么不出手,要么便永绝后患,最终一碗毒药送陆秀才上了路,自己则带着孩子回了侯府,孩子也被封为世子,享尽荣华富贵。 看见原主被谢听澜毒死,陆云卿拍手称快,这个死渣女别让自己看见她,否则定要打的她头破血流。 她似乎忘记了,她穿越到陆秀才身上,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已经是将那人“打死了”。 可是故事到这里并不算完,五皇子找回侯府的世子妃与小世子自然是存了自己的目的,老侯爷在世时亲自掌管着十万大军,那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五皇子想服众自然少不得侯府小世子这个重要的“药引子”。 就这样,谢听澜母女又成了五皇子手中的提线木偶,谢听澜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侯府的对她来说压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用孩子的身世还牵制谢听澜为自己做事。 而谢听澜早已与五皇子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逃不了我,两人只能一起将六皇女从高位上拉下来。 可六皇女,那是本书的气运之子,谢听澜作为本书的头号炮灰,在六皇女身边做卧底时,被女主亮晶晶的主角光环给俘获,在五皇子夺嫡最关键的时刻反水,将她的计划全部和盘托出导致五皇子最终失败一刀捅向谢听澜带着她一起惨死。 接收到这里,陆云卿的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合着谢听澜一直在为自己逆天改命,下场却一次比一次凄惨。 最初,为了逃离谢府,她开开心心的与侯府的世子成亲,只是没想到世子是个不成器的,新婚第二天就因为与情人私会落水而亡,她成了克死妻子的寡妇。 第二次,她好不容易与其她囚犯调换了身份,才抓住陆云卿这个救命稻草,原本以为她是自己的真命天女,不成想这人竟然是个衣冠禽兽,就会做些禽兽不如的事情。毒死陆秀才后,她成了五皇子的幕僚与同盟。 第三次,她与孩子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的享受着侯府的一切,以为跟对了明主时,五皇子竟然以孩子不是侯府的血脉为由叫她去六皇女身边做卧底,至此,她又一次受到胁迫,主动靠近六皇女,成为她身边的一个细作。 最后的最后,就算她这般努力的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却依旧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操控着,她不是女主的官配,却逃不掉被主角光环吸引的命运,最终用性命作为代价肆意的活了一回。 可笑的是,六皇女一直都知道谢听澜细作的身份,所有的善解人意柔情似水都是故意钓她的鱼饵,虽然也为谢听澜举动感动过,但只是她福运人生的很小一部分,或许都不及官配的一次掉泪。 若说刚刚陆云卿还想打死陆秀才,那么这会的她已经被气到手指颤抖的抓着衣袍,心上像被扎了无数个银针一样,密密麻麻的疼,叫她呼吸困难。 她没有嫉妒谢听澜喜欢上别人,只是心疼那个“矫揉造作”事事都要她帮着料理的姑娘,原本的命运竟然这般凄惨。 那个眼神灵动,温软美丽的女子,她的一生都在挣扎,尽管她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可她就是偏偏没有那个命。 此刻,陆云卿出了一身的冷汗。 还好,如此凄惨的一生,她家里那个娇娇软软的“小作精”还没有遇到,幸好自己被选中,有能力改变剧情。 刚刚还满心抗拒的陆云卿,这会真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既然六皇女是本书的主角,那么五皇子是重生者喽?”她眼圈泛红的看着小雪人,等她回答。 “没错,五皇子就是我们本次要修正剧情的导火索,他重生了,他的重生导致剧情崩塌,小世界混乱,以及所有不同于原书的连锁反应。” “你的任务就是修改因为他发生变化的剧情,简单来说就是为这个小世界善后。” “我有什么能力为这里善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陆云卿冷静的问道。 “打工人,有了本系统的帮助,你将不再是普通人,你是我们穿书管理局的一员,本系统将全力配合你的工作。”小雪人殷切的看着陆云卿。 “既然是系统,那我的金手指是什么?你们总不能指望我赤手空拳的去改变这里吧?”陆云卿抓紧时间与系统谈判。 “宿主,你每改变一处剧情,便会得到相应的奖励,鉴于你目前的身份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步步高升》系统,至于能得到什么还要看你本人的具体操作。”小雪人扭着机械身体,快乐的介绍着。 陆云卿垂眸,说是全力相助,但估计还是自己出力比较大,这个系统看着就是个大型仓库,还得用自己的积分兑换物品。 “你迟到了,我的奖励呢?” “哦,这个嘛……。”小雪人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防御手镯,十平米的空间储物袋,养颜药丸,三选一。”这几个鸡肋似的东西,都是它上一任系统留下的。 储物袋虽然有用,可她已经有了《步步高升》系统,那里一样可以交换物品,养颜药丸能有什么用。 “饭桶,我要那个防御手镯。”陆云卿手指雕花镯子,材质看起来与藏银非常像,中心嵌着一小块月牙形状的白玉。 “是饭团不是饭桶,给你!”雪人腼腆的将东西推到她手上。 一个简朴大方不起眼的手镯便出现在陆云卿的手腕上。 “它有什么作用?”陆云卿摸着传说中才有的宝贝,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镯子叫望月,功能简单且粗暴,若是被敌人攻击方可替你挡住所有攻击,并且将对方的力道反弹,若是你主动攻击别人,力气也会在瞬间暴涨五到十倍,只是认主后在其她人的手里就是一块废铁。”小铁人背诵着望月的说明书。 “竟然如此神奇,甚好甚好。”陆云卿总算露出个轻松的微笑。 而光幕上的《剧情修正进度条》还在显示着1比99,陆云卿是1。 “哎?不对不对,怎么还让我扶持情敌呢!”【】 20、是易感期 与系统对话后,陆云卿像是一个被霜打了的茄子,她才刚刚适应这个陌生的朝代,这不负责的饭桶就给了她这么一个“惊喜”。 这么多天,她对这里已经有了很真实的感受,怎么看周围都是鲜活的生命,而她也因为谢听澜与未出生的孩子更契合的融入了这里,如果因为五皇子的重生导致这个世界不稳定,她的亲人她的朋友都有危险,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虽然觉得离奇荒诞,但是连穿越都能接受,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最不能让她接受的是原书中谢听澜的命运,如今“笔”在自己的手中,她绝不准许剧情依旧这般发展,就算那劳什子六皇女有主角光环也不许。 而重生的五皇子想必依旧会找到谢听澜,利用侯府名义上的孩子来收买赵侯爷的旧部,她要在五皇子东山再起之前阻止这一切,有能力光明正大的说孩子是自己的,与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还要防止谢听澜被剧情控制,喜欢上六皇女,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哐哐撞大墙,想起这个陆云卿更是无力,得看好老婆别真的给自己一碗毒药送走…………。 乡试终于结束了,陆云卿跟在人群里归心似箭。 冯年几人叽叽喳喳的凑到一起聊着考题,陆云卿一路心不在焉。 “怎么?看你一路上都愁眉苦脸的,难道这次乡试发挥的不顺利?”回去的马车上,冯年扭头问她。 “乡试还算顺利,只是担心家里人。” “原来如此,能得陆秀才如此惦念,谢小姐也是个有福之人。”几人知道陆云卿家里藏了一个买回来的绝色坤泽,只是她不愿意谈这件事情,几人便没有刨根问底,谢小姐那样顶级的样貌,就算是他们遇到也会与陆云卿一样老老实实的藏在家里。 回去的路,陆云卿觉得无比的漫长 “到家喽!” 不知过了多久,赶车的店家吆喝了一声,她精神抖擞的停下马车,竟真好似拉了一车的状元般开心。 陆云卿背着考筐一步一步向二楼走去,她迫切的想看到谢听澜。 “咚咚咚”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 “谁啊?”门内传来女子微凉又慵懒的声音。 “是我,我回来了。”听到谢听澜安然无恙的声音,她才算安心,这两天总觉得谢听澜会长了翅膀飞走一般心慌。 听见是陆云卿的声音,谢听澜的眼神一亮,随后又控制住自己上下波动的心,镇定的整理了衣裙开门。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瀑布似的长发随意半挽着,发丝被清风吹拂微微扬起,眉骨精致又平又细,一双大眼睛看见陆云卿的脸还有些迷茫,清冷的表情下带着两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回来了?”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云卿一把搂进怀里,那人双手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好像特意避开了腰腹搂在后背处,胸前的柔软被迫贴近,谢听澜瞬间身子不适的扭动了一下,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敏感处随之而来的变化,孕期本就丰满敏感,没事搂这么紧干什么,她皱眉耳垂微红。 陆云卿将人困在怀里想仔细的感受谢听澜的温度,她要确定对方是真实存在的是鲜活的,昨日系统灌输的内容吓到她了,可此刻怀里的谢听澜明明就是温热的,柔软的,还有些小情绪,这么鲜活怎么可能是被剧情操控的提线木偶? “你放开我。”见陆云卿就这么抱了半晌也没个动静,谢听澜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推搡着不悦的开口。 见她推搡自己陆云卿才回过神,赶忙松手转身关了房们。 “这几日,你瞧着又瘦了些许。”她也觉得自己冒犯了,尴尬的找补了一句。 “有吗?客栈的饭菜油盐太多,可能吃不惯吧。”谢听澜随口道。 “乡试结束了,接下来我便在家安心的照顾你……你们。”想起她在原剧情里面吃的苦,陆云卿便眼眶泛红,鼻子发酸,与锦鲤附身的女主相比,她简直拿了凄惨炮灰的剧本。 “我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又重复了一便。 谢听澜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样子也是一愣,莫非是把脑子给考坏了? “你也刚回来,先歇一歇吧。”谢听澜难得温柔了一回。 “哦,隔壁怎么样了?” “还活着。”谢听澜回的干脆。 “呃……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陆云卿讪讪笑着。 夜里,客栈变得灯火通明,完全放松下来的考生们正在把酒狂欢,几张桌子拼凑在一起喝酒吃肉,店家在后厨忙的不亦乐乎。 陆云卿也被同窗拉下去喝酒,谢听澜不想参合,吃了陆云卿端来的鸡汤小馄饨便开始沐浴休息。 陆云卿不想扫了朋友的兴致,幸好她下午便沐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否则回来太晚就得将就一夜了,忍了这么多天她是一点将就不了,下午谢听澜睡午觉的时候就把自己刷了个干净。 “来来来,今夜我们不醉不归。”住在同一个客栈的考生往日也都抬头不见低头见,见谁都能说上两句。 陆云卿没想着喝酒,只是混在人群里意思意思,大约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想着回到楼上。 就在她告辞起身上楼后,拐角处直直走过来一个带着面纱,穿着暴露的坤泽,对方脚步有些快,低着头与陆云卿撞个正着。 “啊,抱歉,实在抱歉。”女子鞠躬一个劲的道歉,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幽兰香,坤泽的信素外泄直冲陆云卿的五感,让她心跳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无碍无碍。”她连忙挥手,让那女子离开。 女子也知道自己的情况,逃似的跑去客栈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陆云卿本想用自己的信素盖住陌生坤泽的味道,可是谢听澜还在屋子里,若是让她感受到乾元的信素怕对身体有影响。 但被勾起易感期,她就是想控制也难,谢听澜怀孕后信素的味道能抑制陆云卿的易感期,会变的很平和。 刚刚被那坤泽一撞,压抑许久的燥热被勾了出来,她觉得好难受甚至牙齿都痒痒的,青竹薄荷的味道渐渐溢出,像雨后的山林带着清冽的微凉,有一丝薄荷的微甜混入其中,是一种干净清透却让人忍不住再深深吸一口的味道。 她回到房间后,连忙将屋子关好,谢听澜刚刚沐浴过,拉着柔软干净的被子躺在床上,舒服的伸展着,这床淡黄色绣莲纹的缎面被子,还是她要求陆云卿换的,真是舒服。 她用手搅着半干柔顺的长发,再有两刻钟干透就可以睡觉了,今日陆云卿回来,她便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 尽管她总是想防备着陆云卿,可潜意识还是控制不住的依赖相信她,尽管她自己不想承认。 在看见她进门那一刻,谢听澜眼底的惊喜,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怎么了?”陆云卿回来后,一言不发的倒在素榻上,蜷缩着双腿直接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与以往反差很大。 “没事,少喝了两杯有些困,先睡了。”说罢拿起客栈的棉被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谢听澜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青竹的味道,还嘈杂着一丝淡淡的甜,凉凉的感觉,很好闻。 忽然之间,她觉察出陆云卿大概是到了易感期,因为自己怀孕了所以感受并不强烈。 “那个,你没事吧?”她走近两步,声音细软的询问着。 眼下这个情况,她算是爱莫能助了……! “我没事!”被子里传来陆云卿闷闷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呼吸滚烫,身上像有小蚂蚁在轻咬,因为穿越后她的易感期几乎没有发作过,便忘了准备抑制的药丸,这会被那个陌生的坤泽撞个正着,叫她压不住内心的狂躁,想将对面那个美人抓过来蹂躏啃咬。 “那你忍忍吧……我也去睡了。”谢听澜踌躇了许久,只给了这么一句风凉话。 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 夜里,陆云卿信素的味道,也搅的她睡不着觉,虽然有孕期的保护,可也做不到毫无察觉啊。 她抓着被子迷迷糊糊了好久才有了一点睡意,却感觉身边挤上来一个人。 陆云卿身子发烫,她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凑到谢听澜身边去抱抱她。 “谁?你干嘛?”见陆云卿上床,谢听澜的困意瞬间散了,声音都带着轻颤与娇软。 “姐姐,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啊……!”陆云卿往日清润的嗓音此刻像一块化不开的蜜糖,听在谢听澜的耳中沙哑甘甜。 谢听澜心跳加快,好似被人扔到河水里一般潮湿……。【】 21、想要标记 月色淡淡,映照在屋子里带着朦胧的美,床幔内却接近漆黑一片,谢听澜能清楚的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 陆云卿侧身,双手将人搂在怀里,似乎还不够凉快,身子没有空隙的贴在谢听澜的后背上,下巴一直往她后颈处靠近,将那人缎子一样顺滑的长发拢去一边,用脸贴在嫩滑的肌肤上嗅着,小狗一样特别想咬两口。 谢听澜被她困在怀里,浑身上下都不适应,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不是讨厌,孕期临时标记是完全没问题的,她刚刚让陆云卿自己忍忍只是出于……别扭。 “姐姐,我能不能亲亲你?”陆云卿从背后单手抚上谢听澜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掐着,嘴唇更是凑到她耳边认真的询问,可那带着隐忍与急切的调子黏人的紧,叫谢听澜雪白的脖颈粉红一片。 “你……你轻些,再松开点。”她被困在陆云卿的怀里,不敢乱动不是很舒服。 陆云卿没有回话,而是顺着后颈的位置向下寻,在一块绯红色微微发烫的肌肤上停留,若是有灯光就能看见一快桃花形状的肌肤,上面还烙着上一次种下的牙印。 她埋头咬了下去,很轻,不像在咬,倒像是在吮/吸在舔,温热的湿润感传来,没有被咬破的刺痛,只有让她浑身发软的亲昵,等到对方微微用力啃咬/吮吸时,谢听澜又被酥麻愉悦的感受席卷全身。 虽然不像初次标记那般强烈,但这次多了亲近带来的安全感,让谢听澜丝毫没有反抗的想法,依旧都有了孩子,还能假惺惺的打她几巴掌不成,至于她日后可能变成一个禽兽,呃……这件事……干脆过了今日再说罢。 陆云卿稍微清醒后,发现自己一只手还放在她小腹的位置,连忙向上移了移。 谢听澜本就只穿了一件绸子的里衣,料子光滑柔软,肌肤亦是软玉温香,触感极好。 孕期敏感,她埋头轻吟。 陆云卿指尖收紧,理智轻微涣散,官府的文书一补,她就是合法的,更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们也算是血脉相连了吧。 再说她还不能亲亲自己的老婆了?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她可没说只看不吃。 一想到以后自己娇养的鲜花要上赶着给两个垃圾当肥料,她就气的心肝疼。 长指一勾,欺身半压过去,抹黑亲到那人的唇边,软软的还有点清甜,她忽然忘记了侯府那次两人有没有亲吻,就算有也是谢听澜强行给她喂药,与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见她猛地亲过来,谢听澜傻眼了,乌漆嘛黑的床上什么都看不清楚,全靠感官来分辨感受,初接触时似蝴蝶轻抚过花瓣,谢听澜羽睫颤动,一只手搭在那人的胳膊上似乎在推拒着,慢慢的便用力抓紧陆云卿的里衣,拉扯间衣襟敞开滑落。 轻轻的触碰并不能让易感期的乾元满意,她慢慢便撬开贝齿探进去急促的勾缠亲吻着,黑夜里两个人默默的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安静的房间里传出暧昧的轻/喘与呜咽,让本就发烫的两人呼吸都染上了潮热。 还好,经过半个时辰的亲近,陆云卿失控的状态好了许多,或许是谢听澜目前的信素并不会让她无法自拔,虽然依旧有强烈想标记的渴望,但是靠着对方的安抚能压下去。 谢听澜无力娇软的抵在她怀里,衣襟敞着。 “我刚刚……我……。”陆云卿想解释一下,又觉得没必要,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 谢听澜将滑落在臂弯的衣裳拢起,脸色发烫的将带着系好。 “你什么你……下次……下次轻些。”虽然没将后颈咬破,但磨的她有点痛。 “嗯,明日我就去医馆开些抑制药丸。”陆云卿腼腆的小声回道,可抱着谢听澜的双手却没打算放开,只是怕她不舒服放轻力道,搭在她的背上。 “抑制药丸不宜多吃,你……自行斟酌吧。”谢听澜的声音懒洋洋的,又好似甜的能掐出水来。 “好,我知道了,今夜我能不能宿在你身边?”陆云卿厚着脸皮开口,无论她答不答应,自己也没想着回到硬硬的素榻上去,感情要快点培养,省着自己天天想给她改命,而老婆大人却整天想毒死自己,到时候她哭都没有调。 “天气凉了,你今日就莫要在窗口了。”她算是默许了,因为搂着一个人睡觉的这种亲密感,她真的很喜欢,今日便破例一次吧,她对自己说。 次日,天气转凉,陆云卿又开始忙着给谢听澜做两身略宽松的夹袄,想了想给自己与隔壁的蒋箐之也裁了一件,徐州到京城最快也得一个多月,给她扯件夹袄也算对得起从她那里坑来的银子了。 她离家九天,谢听澜好不容易长点肉又瘦了回去,眼下第一件事还是给大人孩子进补,但要温和有度。 又过了半月有余,终于到了放榜得日子。 “今日去贡院看榜的人必定不少,你安心待在家中,等我回来。”陆云卿内心也很忐忑,便没敢夸下海口。 “阿卿必定能榜上有名,安心的去吧。”谢听澜穿着藕荷色绣铃兰短款夹袄,头戴鎏金莲花冠,眼神笑盈盈的望着她,似一汪秋水般醉人。 陆云卿用力点头,笑着出门了。 陆云卿到了贡院时,早就有天不亮就开始等在这里的学子排在前头。又等了不知多久,终于等来了官吏大摇大摆敲锣打鼓的悬挂榜单,一群人彻底沸腾了。 榜单写在黄纸上,中第者的名字用红色的朱砂端端正正的写在上面,气派又震撼。 陆云卿被几人拥到前面,于是也跟着在一群名字里找着自己的。 “陆秀才,你看有你,真的有你。”赵敬大大咧咧的拽住她的胳膊指给陆云卿瞧。 她心下一跳,连忙跟着看过去,最高处的是解元,也就是乡试的第一名,其次是亚元,仅次于解元的成绩,再次是经魁,名次分别是三四五,而陆云卿刚好排在第六名,第六及以下都称之为举人, “紧紧差一名,真是遗憾啊。”赵敬看着陆云卿的成绩,有一瞬间的五味杂陈。 “第六,这个成绩已是意外之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得一个亚魁的名声陆某喜出望外。”她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名字,真的中举了,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 她知道,无论是原主的学识还是她陆云卿本人,这个名次都属于超常发挥。【】 22、是福是祸 得知陆云卿真的榜上有名,谢听澜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担心,生怕姓陆的哪日就突然变了一个人对她非打既骂,自己忍不住提前送她上路。 悦来客栈的四人组,陆云卿,冯年,榜上有名,赵敬与瑾华两位同窗名落孙山,不过二人还年轻,失落了几日后决定回乡继续苦读,毕竟考一次就中举的能有几人,对另外二人虽然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依旧与有荣焉。 “出大事了。”赵敬风风火火的赶来。 “什么大事?”陆云卿与冯年二人齐齐望过去。 “我听说贡院贴了告示,为了给皇帝冲喜,钦天监把春闱挪到了下个月,与殿试一同举行。”赵敬一口气说完后,端起茶碗将凉茶灌入口中。 “确有此事?”冯年急得起身询问。 “千真万确,外面都敲锣打鼓了。” “这会试提前了半年,也不知是好是坏。”冯年摇头琢磨。 “不管如何,总是能省下两月的盘缠。”陆云卿无所谓的看看外面热闹的街道,这皇帝难道是病了?怎的还要冲喜。 “云卿说的有道理,真金不怕火炼,我又何必庸人自扰之。”冯年笑着摇头,能省下一次上京的盘缠是好事。 会试,又是一场对体力与脑力的考验,眼看到了秋末,朔风初起,满城萧瑟清冷,谢听澜裹着夹袄又在窗边等陆云卿回家,孩子四个月了,已经能伸伸小腿给她一些感应,肚子看起来变化不大,她人到是圆润了不少,冷白的肌肤透着红润的光泽,像是画里的侍女一般惊艳美丽,陆云卿不在家时,她越发不敢出门惹是生非。 只是一味地安心待在客栈,店家送饭时则会进来坐坐与她闲聊两句,赞叹她好福气,又说夫人这般相貌合该有个幸福美满的日子,谢听澜会心地笑了。 这一个月,陆云卿将她养的很好,除了日日做美食外,还会找来许许多多的趣闻杂记读给她听,当然或许是读给孩子听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左右她高兴便好,有时候她在想那叫人揪心的梦会不会的反的。 她开始想念吴嬷嬷,也不知嬷嬷怎么样了,不过吴嬷嬷还有个儿子,应该是投奔儿子去了,至少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自从怀孕后,谢听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这就是娘亲的感觉吗?她对娘亲的印象并不深,只能学着吴嬷嬷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怪怪的。 陆云卿这次会试的成绩依旧稳的可以,还是第六名,这个成绩不张扬又能引人注目,她很满意。 毕竟状元榜眼探花都是公主篮子里的菜,万一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被哪个不长眼的公主看上就麻烦了。 戏文里动不动就会将驸马的原配与孩子赐死,她可高攀不起,搞不好连她一起打死可不是闹着玩的,扶摇郡主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给她上了难忘的一课,瞬间认清了现实。 三日后,便是殿试与琼林宴,到了一众贡士们激动的时刻,要见天颜了。 今年的情况特殊,琼林宴的时间改在了初冬的时候,为了添个彩头也为了符合冬季的时节,特意将琼林宴改为恩荣宴,准备在殿试后举行。 殿外天色微明,晨钟响彻宫阙,陆云卿跟着浩浩荡荡的三百余名贡生,早早地在殿外肃立等候。 等到内侍高唱:“引贡生入殿。” 众人鱼贯而入,陆云卿屏住呼吸目不斜视,只能用余光来打量传说中的皇宫,殿内金石铺地,朱漆梁柱,两侧还站着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监察御史等考官,气氛十分严肃。 陆云卿依旧微低着头,还好还好她不是会元,不然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她真怕自己心理素质不够硬,闹出什么杀头的笑话,这哪里是什么书中世界,得罪了皇帝还不是一样会被砍头?难道系统还能给她九条命不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与贡生齐齐跪倒高呼万岁,皇帝端坐龙椅亲点考题,钟声一响大殿内就只剩下落笔的刷刷声。 偶尔不知谁轻咳了一声,也没人敢东张西望,监考官拿着名册来回踱步,陆云卿手持毛笔端坐的挺直,工工整整的书写着,时间仿佛过的很慢,终于熬到了日头西斜,收卷的钟声响起。 考生们的脸色各有千秋,试卷被逐一收齐,一番清点后层层封印。 三日后,由皇帝亲点的状元,榜眼,探花,簪花披红风风光光的骑马游街,陆云卿的成绩竟然还前进了一名,成了二甲第二名。 送别另外两位朋友后,陆云卿与冯年一同去赴宴,二人身着得体长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站在一处端的是青年才俊。 其实那日亲点探花的时候皇帝看到陆云卿的长相也犹豫了一瞬,不过刘探花亦学识不俗,五官端正大气,很重要的一点她是刘阁老家的孙女,皇帝犹豫一瞬间后还是将探花给了刘筝,不过皇帝瞧着陆云卿长相温润如玉,无锋芒而自有光华心底的印象还不错。 恩荣宴设在朝华殿,上百名学子在这里觥筹交错,陆云卿与冯年一起同朋友寒暄着,其实都是冯年的熟人,陆云卿只是当个吉祥物跟在一旁,让自己显得合群些。 这边的几人正在庆贺寒暄,殊不知有双幽深的眸子正在盯着陆云卿的方向。 “呦,妹妹怕不是看上了那个俊俏白净的书生?”文慧公主用团扇遮面与扶摇郡主调笑着。 “呵呵,皇姐说的是呢,我可要去会会那个俊俏的书生。”扶摇眼神玩味地在陆云卿身上打量了一圈,嘴角牵起有点恶劣的弧度。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文慧公主低头轻笑,替那个风光霁月的学子捏了一把汗。 远处走来一名女子,她身穿银缎仙裙一走一动间波光粼粼亮的晃人眼,细碎的宝石镶嵌在衣襟处,就连发髻上的珍珠头面也是颗颗圆润饱满,衬的女子光彩照人丝毫不输于宠妃的打扮。 没错,来人便是扶摇郡主。 见她走近,众人屏住呼吸低头不敢直视郡主的眼睛。 郡主走到陆云卿身前。 “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女子的声音华丽而冰冷,听在陆云卿的耳朵里却像结冰的寒潭,叫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