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后遇见霸总前男友》 1、第 1 章 初秋午后,城郊医院走廊人来人往。 “患者孟榆惊请到三号诊室就诊。” 广播响到第二次的时候,穿着米白色外套的清俊青年从长椅上站起,手里的黑色乐谱夹里压着一沓新鲜出炉的检查单。 “嘎吱”一声,孟榆惊推门的响动被正在写单子的医生注意到,瞥了他一眼,“坐吧,又来检查?” 孟榆惊点点头递过去几张检查单,他来得勤,月月来复查,和这科室的医生护士都混了个脸熟,上个月还有人要给他介绍对象。 单子上的项目都再熟悉不过,明明声带没有问题,但就是说不出话,检查了许多次都没有结果,到最后医生也旁敲侧击劝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也试着去看过几次,但奇迹哪里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和抽卡一发出金的几率有得一拼。 “上次的药再开一个疗程吧,”医生在电脑上打出单子,抽空看了他一眼,问道:“最近有去看心理医生吗,感觉怎么样?” 孟榆惊摇摇头表示不太好,伸手接过刚打印出来的病历单,看见了意料之中的诊断结果,在心底叹了口气。 一开始失声的时候他也幻想过,会不会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或许稍微休息半个月又能回去当牛马了。 可是命运的玩笑一直持续,一整年过去了,他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还是无法发声。 一年前的孟榆惊是如日中天的摇滚乐队“风痕”的主唱,乐迷无数,正值事业上升期,却在全国巡演到一半时忽然中断了所有商业活动,宣布身体不适要养病。 众人觉得他江郎才尽,舆论和质疑的声音如海啸般袭来,但当事人就像是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一样,再也没有出面回复过任何一条消息,无论好坏。 像是被世界夺走了说话的能力。 “你还是要想办法解开心结才行啊。”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去拿药吧。” 孟榆惊点头向医生致谢,离开了诊室。 药房和往常一样排着长队,孟榆惊熟练地找了个看上去最短的队尾排上号,又低头看起了自己的报告单,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鼓手安峡发来了私聊:“今晚你能来吧,不能我们可就直接打包去你家喝了。” 孟榆惊愣了一下,退出去看了眼大群,果然是安峡在那个被他没心没肺改名叫“乐队今天解散了吗”的群里发了消息。 “@所有人,川菜馆老地方见,和老板说好了给我们留了最里边的包厢,八点半啊,迟到罚三杯!” 不明白三杯旺仔牛奶有什么好罚的。 看着其他人都在下面回复了“收到”,孟榆惊一边随着队伍朝前挪动,一边切到了跟安峡的私聊,回复:“好”。 “那八点半见!” 孟榆惊扫了一眼安峡的回复,这才发现自己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最慢的那个,无奈地收起手机,等着药房的护士把药递给自己。 现在是七点五十,拿到药立刻出门打车,应该还不会迟到。 “药的用法用量都按医生说的来,不要乱吃。”护士叮嘱着把装在袋中的药递了过来。 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孟榆惊接过药转身离开,飞快地左右穿梭,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外走去,却因为躲开左侧的人,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手里的报告单顿时散落一地。 孟榆惊:!!! 他连忙蹲下身去捡,头顶上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 “孟榆惊?”傅时序又惊又喜,强装镇定地捡起地上的报告单,装作成熟稳重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隔了三年之久。 孟榆惊倏尔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大脑宕机了好几秒钟。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预演过许多次两人的重逢,绝没有任何一条是狼狈失声后在医院撞见傅时序。 一想到当年自己还觉得眼前人不够现实分手,结果现在自己祸不单行,恨不得刨个洞钻进地缝里。 人在落魄的时候果然运气会下降吗?巧合都巧到这份上了。 “来医院看望朋友?”傅时序见孟榆惊不说话,以为他是不想理自己,失落捡起地上的报告单想要还给他,猛然看到姓名栏写着“孟榆惊”三个字,迅速往下一栏看去: “诊断:转换障碍(心因性失声)” “!!!” 傅时序被扑面而来的信息量砸了个晕头转向。 孟榆惊不能说话了,当然也不能唱歌,那乐队怎么办……可是他有那么高的天赋……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傅时序再也维持不住成熟冷静的形象,刚想要追问个清楚,手里的单子就被人抽走了。 孟榆惊迅速捡起其他散落的单子,面色不变地举起手机上编辑好的信息给他看,“一会还有事,我先走了。” 孟榆惊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已经开始播放人生最尴尬瞬间集锦了,并且眼前的场景很快就要荣登榜单第一位。 他自欺欺人地想要躲走,仿佛这样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眼神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面前人,三年过去,这人的外在条件依旧优越,很难淹没在人群中。 两人的容貌足够出色,已经引人注目到有人在看他们这边了,要是拉拉扯扯的话,社死岂不是就在一瞬间。 “我送你吧。”傅时序听他说要走,迅速开口道。 不能让这次见面就这么草草结束,但也不敢贸然打探消息,只能努力拉长相处的时间。 换做以前他早就扑上去死死抱着孟榆惊的腰不撒手了,现在为了扮演成熟冷酷的霸总,实在是牺牲了太多。 孟榆惊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个理由拒绝,手机上刚好弹出安峡的聊天框,问自己刚好路过这边,需不需要带他一程。 “不用了,我朋友刚好载我过去。”孟榆惊像是看到了救星。 “那留个联系方式?”见孟榆惊现在就要走,傅时序哪还顾得上自己形象,连忙上前一步道。 孟榆惊想躲,但旁边已经有人视线朝这边看过来,甚至有举起手机的意思,怕被路人误会真报警了,孟榆惊还是迅速留了新的微信以求脱身。 大不了不通过呗。 没想到傅时序不讲武德,确认他加上了才心满意足收回了手机。 “……” 防谁呢,真是的。 傅时序加完了还是欲言又止,有很多话想问,又怕说多了会引得对面人难过。 左右犹豫的时候,孟榆惊已经飞速走远了,傅时序才拿起手机拨出了个号码,“有个事找你帮忙。” 再抬眼的时候已经彻底看不见孟榆惊的身影,大厅里吵闹的噪音重新充斥耳朵。 - 孟榆惊很快隐入人群里,直到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才感受到自己过快的心跳。 绝对不是心动,更有可能是窦性心动过速的症状。 他一路上心神不宁,连旁边安峡的日常打趣也没心思回应。 “之前约你都不答应,这次怎么有兴趣来了?”安峡一路上说个不停,反正也不用等回复,“难道是终于良心发现,决定走出家门当聋哑老师了?” “……” 有点地狱,以至于孟榆惊不知道该不该笑。 孟榆惊刚要瞥安峡一眼表示不满,就被一个急刹车往前甩了三十度,被安全带勒了一下才重新感受到靠背。 “到了,巷子里不好停车,你先下车我调个头。”安峡潇洒开门,按下车窗开始摆弄被蹭掉了一块漆的后视镜。 孟榆惊点点头下车,被散着灰尘的寒风扑面,低低咳嗽了两声。 双脚落在坚实大地上的感觉真好,感恩。 川菜馆年久失修,门头上的彩灯已经不亮了,两人掀开帘子进去,撞见几张熟悉的笑脸。 “来晚了啊,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吉他手小何说着就要倒酒,他没扛住家里的压力,把留了好久的长发剪了,这会儿理了个寸头看着清爽许多,最近还找了个兼职上班。 不交五险一金的那种。 “你们这都开吃了还说呢,”安峡拨拉拨拉找空位坐下,“这不是接了个人嘛。” 孟榆惊能来确实在大家意料之外,本来都已经打算直接杀去他家了。 孟榆惊早就习惯几人的打闹,也笑笑坐下来。 大家也好久没见,几人说起过去的趣事,当年一夜翻红的场面谁也没见过,出门撸个串都能遇见粉丝。 开巡演的时候看见台下人山人海,安峡紧张地差点给鼓槌撅折。 后来孟榆惊给他换了个不锈钢的,可惜声音不对,不然能一直用下去。 “一晃都一年过去了,”大家你戳戳我我戳戳你,目光都汇聚到难得来聚餐的孟榆惊身上,像是有什么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 孟榆惊停住了筷子。 他们总不能是在期待自己一个哑巴开口问问题吧。 最终还是安峡清了清嗓子:“这次也算是散伙饭吧,大家伙儿之前能聚在一块儿也挺开心的,就不说伤心话了,以后常聚啊常聚!” 说完第一个举杯,生怕说晚了被打断,一口干了被呛到咳嗽了几声,带出一点泪花。 孟榆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想过乐队会有散伙的这一天,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最终只是点点头也跟着举杯,泛着气泡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甜得发涩。 饭局后半程基本上味同嚼蜡,热辣的川菜怼进胃里,却压不过情绪上涌的舌根发苦。 他没办法不怪自己,甚至和伙伴提议过要不换个主唱,自己依旧可以在幕后帮忙写歌,看着好友们实现梦想。 但磨合新人实在是太难了,各方压力都不接受,而且这基本上宣告孟榆惊再也不可能回来做主唱。 谁家乐队能换两次主唱啊?何况一路追过来的听众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爬墙。 一拖再拖,最终还是走到了解散这一步。 饭局结束临走的时候小何还安慰他,说别压力太大,过两年没准儿就好了呢,到时候再写首新歌一鸣惊人。 孟榆惊笑笑,打字说好。 昏黄的路灯下几人分别,安峡原本都走远了,忽然想起来提醒他,“之前练习用的乐器还在老地方放着,下周那边要清场地,你有空的话要不去拿一趟?就当做个纪念了。” 毕竟好久没一块儿排练了,拿回来当废铁卖也能回点血。 孟榆惊也就答应下来。 这段时间里需要孟榆惊本人发声的工作都陷入停滞,公司给他安排的工作就是带带新人或者代写乐评,算是难得的空闲期。 虽然孟榆惊本人并不是很享受这个来之不易的假期。 第二天他依旧早早起床,挤牙膏忽然听到“叮铃”一声,许久没有新消息的工作提示音终于响起。 上级刘姐发语音过来,说上次一批新人今天刚好审核出道,问他能不能帮忙把把关。 “公司那边点名邀请你来,”刘姐也有点拿不准,“按理来说不该归你管,可能有什么新安排吧。” 孟榆惊向来对工作难度不怎么挑,也就发了个消息表示收到。 吃早餐的时候扫了眼这批新人的资料,大部分是选秀上来的,之前应该没怎么接触过创作和乐理,哪怕补课估计还是要看基础如何。 他掐着点出门,路上没堵车,到练习室的时候刚好八点半,孟榆惊推开门就看见了评委席最左侧冲他悄悄招手的刘姐。 正要走过去,却瞥见了评委席最中间坐着的人。 ——傅时序。 他的前男友。 这人怎么还追到这里来了?! 自己平时的人品这么次吗,居然能有比上次更尴尬的场景? 他怎么在这? 孟榆惊心里五味杂陈,但工作为重,还是面不改色走过去,坐在了最后一个座位上,哪怕那里是傅时序的身边。【】 2、第 2 章 孟榆惊本以为昨天那次见面已经是意料之外,十年难得一遇的巧合倒也正常。 没想到第二个十年过得这么快,就隔了一天。 两人现在的距离很近,稍微动作大些就能碰得到对方的手臂。 孟榆惊努力让自己目视前方,动作带着点机械没上油的僵硬感,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和旁边人四目相对。 三年没见,这人的样貌被记忆模糊了不少,但见面靠近的时候,原本被时间冲淡的记忆又开始彰显存在感。 孟榆惊叹了口气,告诫自己现在不能多想,不然就会陷入尴尬的漩涡。 傅时序注意到他的动作不对,偏头看了一眼,像是有话要说。 “谢谢老师,我的表演到此结束。”选手的声音拉回两人思绪。 “这位选手,你的声音条件很优越,音准、技巧也都非常出色,但——”向来跟孟榆惊不合的杨南刻意拉了长腔,微微偏过头,斜眼看向孟榆惊, “完全没有一点儿感情!你唱这首歌,就好像是在完成什么既定任务一样。这首情歌的原唱孟榆惊老师可是也在这里坐着呢,你唱成这样可是有点儿班门弄斧了。” 选手虚心受教:“谢谢老师的点评。老师不好意思,我没谈过恋爱,好像有点儿不太明白,这个感情……要怎么表现出来呢?” “用说的不如直接示范来得快,正好咱们孟老师就在这里——当年孟老师就是因为这首情歌太过深情,俘获了不少迷妹们的芳心,被粉丝们称为摇滚界第一情歌王,还被讨论了好久情史呢。”杨南说着吹捧的话,看上去倒真像个合格的粉丝。 但孟榆惊知道,他就是故意在刁难自己。 哪儿有人逼着哑巴给人示范怎么深情唱情歌的! 孟榆惊拔开笔帽,正准备在面前的笔记上写回复,就听到一旁傅时序有些不高兴地开了口。 “听起来,杨南老师也很懂这首歌嘛,干嘛还要麻烦别人,您亲自示范不就行了?” 杨南梗了一下,随即道:“傅时序老师可能刚回国不太了解,我是理论派,实践不行的。不像孟榆惊老师,无论哪方面都十分优秀。还得是孟榆惊老师来示范才……” 傅时序听得一肚子火。 这人就是明摆着要针对孟榆惊!现在谁不知道,孟榆惊失声未愈,但杨南却一而再再而三要逼他开口,这不是伤口上撒盐吗! 但傅时序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发火,还得给孟榆惊留下一个成熟稳重的好印象。 于是他强忍着怒意,打断了杨南的明褒暗贬:“正巧,我也是孟榆惊老师的粉丝,这首歌我也一直很喜欢,要是这位选手不嫌弃,就由我来打个样吧。” 选手立刻表态:“怎么可能嫌弃,那就麻烦老师了。” 傅时序看向杨南,略带挑衅地勾了勾嘴角,随即转头看向舞台,清了清嗓。 孟榆惊听着熟悉的声音唱着熟悉的曲调与歌词,明知道自己此刻不该将视线移过去,但还是不受控地看向了傅时序。 他看起来确实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但唱起歌时,眼里闪烁着那抹名为理想的光,倒还和年少时一样。 “心跳暗号能否接收……” 当歌词唱到这一句,孟榆惊发现傅时序竟然朝着自己的方向微微偏过了头。 视线相交。 那句曾被他藏在歌里的深情表白,时隔三年,竟又以这样不可预料的方式,被傅时序送回给了自己。 孟榆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收回视线。 看到他的动作,傅时序微微垂了眼眸,结束了示范:“大概就像这样,将你内心深处的情感,通过演唱的方式传递给大家。” 杨南算盘落空,不情不愿地跟着大家一起鼓了鼓掌,立刻又阴阳道:“没想到傅时序老师对感情的理解也这么深刻,想来是也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吧?” 听到这话,孟榆惊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傅时序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今时不同往日,想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就要谨言慎行,可不能给人,尤其是给杨南这种小人留下把柄。 稍作犹豫,孟榆惊还是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傅时序,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看他担忧自己,傅时序内心升起一抹喜悦:他好担心我,他果然还喜欢我! 知道孟榆惊在担心什么,傅时序微微一笑,对杨南道:“看来杨南老师作为理论派,理论方法也掌握得不太到家啊。不是所有人都是实践派的,只要有心,愿意了解歌曲创作者的心意,总能慢慢找对这首歌想表达的情感的。” 杨南被当面呛声,最终也只能打个哈哈过去,在心里暗暗给两人记上一笔。 下半场的审核没有其他的惊喜,结束的时候天色很晚了,总负责人邀请大家一道去聚餐,一堆人挤挤挨挨在电梯里就开始互相恭维。 “难得您有空把关,下季度推出的新项目还希望傅总来捧捧场啊。”负责人显然对于能捞一棵摇钱树回来十分高兴。 “看时间吧,”傅时序没立刻答应,环顾一周没看见孟榆惊的身影,“聚餐我就不去了,玩得开心。” 孟榆惊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给刘姐发了个消息表示自己还有事不参加聚餐了,不引人注意地退到了角落里等下一班电梯。 周围一片吵吵嚷嚷,孟榆惊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想起昨天安峡和自己说的场地最近要拆除,最好是尽快把器材搬回来。 看了眼导航距离公司不远,顺路去一趟吧。 等了好几分钟电梯才上来,孟榆惊正在低头看导航,电梯门一开就看见傅时序正在看手机。 今天两人遇见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好在这次没有谁主动开口,孟榆惊不太自然走到电梯的另一侧,两人形成了一个对角线。 抬眼望过去的时候刚好和傅时序四目相对,对方假装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冲淡孟榆惊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的犹豫。 刚才对方明显是给自己出头,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道谢。 孟榆惊想了想还是上前了一步,站到了傅时序身边。 傅时序登时僵住,险些以为是自己偷看被发现了。好在下一秒,孟榆惊就把手机递到了他的眼前。 亮起的屏幕上是编辑好的文本:“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傅时序暗暗松了口气,微微点头,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道:“应该的。” 谁让那人不知好歹非要针对孟榆惊,要不是顾忌形象,他高低阴阳回去。 就是不知道孟榆惊能不能听出来告白那句歌词的深意,不过看他现在的反应应该是完全没注意到了。 “叮”,电梯门开,孟榆惊收回手机,冲傅时序告别后走出了电梯。 - 电梯门终于关上了。 傅时序努力深呼吸了几次,在脑海中紧张复盘起自己的表现。 他对自己今天的状态十分满意,孟榆惊很明显中意成熟稳重这一款,刚才都主动和自己搭话了! 虽然只是交流工作上的问题,但这明显是个好兆头。 只是还是不知道孟榆惊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傅时序也无从下手。 这种事情当然是问本人才能最快得到答案,但按照孟榆惊现在的状态,连联系方式都是好不容易才加回来,要是稍有不慎给自己屏蔽了可就更加艰难了。 傅时序打开手机,熟练地点开和孟榆惊的置顶聊天框。 朋友圈里显示三天可见,傅时序每次想要说点什么,又怕一说话孟榆惊就想起来他的存在,然后给他删了。 “叮咚”一声,电梯又回到了一楼,迟走的刘姐拎着一堆资料和傅时序遇见,连忙客套几句:“啊,傅总您还没走啊。” 傅时序点点头,十分自然地将手机熄屏揣进口袋,走出了电梯。 - 手机导航软糯的声音响起,“前方红绿灯路口右转,即将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夜晚的车流灯光晃得人头晕,孟榆惊几番折腾才终于找到破败的场地,沉重的仓库大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灰尘四起。 当时他们是怎么挑中这块地方排练的? 被线悬吊着的白炽灯明晃晃照着地面,孟榆惊走到熟悉的角落里,看见蒙尘的乐器堆在一起,盖着的防水布被掀开了一半,应该是之前有人来过了。 穿堂风呜呜地吹,在架子鼓的铁架上砸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孟榆惊掀开防水布,依稀从记忆当中拼凑出了当初训练的场景。 那时候意气风发,虽然听众没几个,但大家都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有着明天会更好的决心,把音乐当成寄托,到处打工兼职跑演出,也能慢慢攒下一些钱。 当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在仓库集训第四年的新年夜,“风痕”的live广告上线席卷全网,演出现场一票难求。 孟榆惊艰难从鼓架上取下琴弦已经有些生锈的吉他,心想还好当时和傅时序大吵一架的时候没舍得摔坏,现在还能拿回来做个纪念。 最终搬出了不少能带走的乐器,原本空旷的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像是刚去参加音乐节打猎满载而归。 可惜获得战利品的快乐是暂时的,事实是他租的公寓没办法容纳这么多需要维护的中大型乐器,一一铺开后就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 孟榆惊虽然舍不得扔但确实没地方放,最终只能拍照发了个万年没用过的朋友圈,问问朋友们有没有想要收藏的。 音乐人一上头就很喜欢淘这种好看但没什么用的复古乐器。 傅时序原本还在看资料,听到提示音迅速回复,打字飞快,生怕说晚了会错过机会:“刚好我有个朋友喜欢收藏这些。” 之前视乐器如生命的人怎么现在要把这些都出手了,难道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可为什么宁愿变卖乐器,都不愿和自己说呢? 傅时序越想越糟心,这种有话不能直说的感觉可太难受了。 孟榆惊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结果刚放下手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就响起了。 傅时序的聊天框飘在了锁屏界面。 “……” 他发现自己居然毫不意外了。 “好。”孟榆惊看了眼暗下来的天色又问道,“今天太晚了,明天给你送到公司?” 一连串的巧合让他下意识想要逃避,但心底又不想错过本就为数不多的见面机会。 心底的猜想在隐隐冒芽:会是傅时序想要复合吗? “不用麻烦,我刚好在车上,给个地址我现在来取?”傅时序回复道。 “!!!”怎么会是这种展开? 孟榆惊有点犹豫,想了想还是拒绝道:“太晚了明天吧。” 他还没准备好让傅时序知道自己现在的住址。 “明天我不在公司,”车辆熄火正停在路边,傅时序视线里唯一的亮光是亮起的手机屏幕,“来我家吧。” 这个邀约看上去很合理,但孟榆惊很难不多想。 思考了好几分钟也没想好怎么回复,正打算编个理由拒绝,傅时序那边又弹出两条消息。 “转账50000元” 五万块是单笔转账的极限。 孟榆惊忽然觉得这堆乐器的收藏价值瞬间翻了好几倍。 “忘了明天上午临时有个会,送到公司就行。”【】 3、第 3 章 孟榆惊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傅时序为什么忽然改变了主意,但总归不用再烦恼了。 “行,到时候公司当面验收吧。”孟榆惊没打算现在收下转账。 主要也有点心虚,怎么看这些好久没用的乐器都不值这个价。 不过考虑到卖相,孟榆惊还是熬夜把能修缮的部分都修好了,不能让对方亏本太多。 结果后果就是第二天顶着十分明显的黑眼圈去开早会。 “哟这是知道今天要加班,昨晚在梦里就开始预备了?” 关系不错的同事柯乐调侃道,“你今儿上去可有点无精打采啊。” 孟榆惊抬了抬眼皮,决定放弃解释有关乐器售卖的一大圈事件,简单举起手机无力解释道:“失眠了。” 其实是因为担心失眠,所以干脆让自己精疲力尽,倒头就睡。 “一会中午补个觉吧,部门刚才说今儿要开一天会,你要在会上犯困就成典型了。”柯乐哀叹道。 孟榆惊点点头,心想只要中午能按时下班就行,他还约了傅时序来公司验收乐器呢。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因为新季度整个部门的业绩十分拉胯,刘经理大发雷霆,让员工们多角度分析加互相保证下来,一整个上午就滑过去了。 眼看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孟榆惊看表的频率也变高了不少。 动作之频繁引起了刘经理的注意,在被严辞质问之前,孟榆惊连忙表示有个客户消息比较紧急,找借口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出来之后急忙给傅时序回了个消息:“抱歉,这边会议还没结束,中午见面的时间可能会晚一些。” 发出去后等待了半分钟,傅时序那边也没有回复消息。 估计也是在忙吧。 孟榆惊叹了口气,刚要关上手机回去,忽然聊天框一闪。 是傅时序的回复,“没事,刚好一会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吧。” 孟榆惊刚想组织措辞回复傅时序,会议室里忽然出来同事叫自己回去,说是市场部顾问来讲新季度计划,大家都要在场。 孟榆惊还没来得及回复,但也只好把手机收回去,回去继续听顾问絮絮叨叨今年的计划。 从中挑出少量和自己有关的部分,心想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明明前几年还是潇洒随性乐队主唱,现在老老实实成了社畜打工人。 每天只有开会的时候会灵感爆棚,然后一下班就全忘完了。 等到大家都饿得不行的时候,会议总算是结束了,孟榆惊迅速掏出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上面有来自傅时序的好几条未读消息。 “餐厅已经定好了,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等下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榆惊也只能回了个“好”。 不过这个地址有点眼熟啊……好像是自己之前说过想吃的那家。 孟榆惊心里的疑虑更甚,这一连串的相遇和安排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对方刻意为之。 但饭还是要吃的,辜负什么都不能辜负美食。 等真到餐厅里坐下来准备吃午餐的时候,孟榆惊打量了几眼发现傅时序好像新做了个造型。 吃个午饭居然搞这么隆重。 “抱歉啊上午部门临时会议,迟到了。”孟榆惊不好意思道。 本来就是自己约好的时间,现在反倒让人等自己。 而且这家餐厅看上去就很不好预约,何况两人现在坐的还是窗边的位置,风景极好,临江风光一览无余。 “没事,我也刚到,”傅时序看上去倒是更在意别的,“不知道点的菜合不合你口味?” 他对孟榆惊的喜好还是很有信心的,这回必然好感度大大加分。 孟榆惊点点头表示挺好的,他其实对于菜色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失声之后连带着味觉也下降,之前喜欢吃的东西基本上都无感了。 傅时序看上去刚打算说什么,结果旁边忽然着急忙慌跑过来一个人,见到了傅时序就和见到亲人似的,上来就要往他怀里扑。 “!!!”什么情况? 孟榆惊还没来得及脑补,这人扑到一半就被傅时序果断闪开,连个衣角边都没有碰到。 傅彦吃疼差点脸砸进座椅靠背里,艰难挣扎道:“哥快救救我!我没钱给员工发工资了!” “?!” 傅时序瞳孔骤缩。 便宜弟弟怎么卡着这个时间来要钱了?! 傅彦泪眼汪汪看着他大哥,然后后知后觉发现,“哥你今天怎么这么讲究啊,难不成是恋爱了?” 瞧瞧这新做的造型,恰到好处的香水味,还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商业精英的风轻云淡。 之前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装过,多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这是我弟弟,”傅时序向孟榆惊道了声抱歉,起身状似不经意地就要把傅彦顺手拎走。 想着赶快把傅彦打发走,要是他说错了什么话,导致自己在孟榆惊这边穿帮,那自己可就功亏一篑了。 孟榆惊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好像傅时序一直镇定自若的神情难得有点慌张。 难道又是豪门恩怨的那一套剧本? 等终于拐到了一个确认孟榆惊看不见的角落,傅时序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咬牙问道:“你那创业公司又出什么问题了?” 傅彦年初心血来潮说要创业补贴家里,结果这段时间朝家里伸手要的钱变成了往常的五倍还要多,被爹妈误解被骗进了诈骗集团,找来了专业团队调查。 最后发现——居然真的只是经营不善。 “哥你是知道我的,最近开年给员工发福利嘛,我刚好也想去旅游,就带大家出国玩了一趟,公司规模本来就不大……” 傅彦一边诉苦一边悄悄抬眼看自家大哥脸色,“哥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下个月我一定把钱还你!” “你上月连爷爷奶奶给的压岁钱都拿去发工资了,哪来的钱还我。”傅时序一点都不相信自己这个便宜弟弟能有什么信誉度。 但也不能打击他好不容易准备搞点事情的事业心,还是松口了:“明天回家拿给你,算我私人账上。” “好嘞谢谢哥!”傅彦俨然把他当成了大救星。 事情说完就打算走人,但傅彦走到一半忽然狐疑,“不对啊哥中午说好的家宴你都没来,难不成真的是约会?” “不关你事。”傅时序忙着把他打发走,生怕孟榆惊在那边等着急了。 可不能让这个小插曲影响了自己追人。 “你肯定有什么瞒着家里,”傅彦好奇心大起,“不会是追人遇到挫折了,才不好意思告诉爸妈吧。” “……再不走你的钱就别要了。”傅时序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人。 “哥我错了哥!我开玩笑的!”傅彦生怕真没钱拿,迅速保证再也不多说了,但眼神里还是充满着探究。 “你消停点,”傅时序懒得再多说,反正能把事情解决就好,“别来打扰我们。” 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的二人世界,绝对不能就这么被破坏了! 直到目睹傅彦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远处,傅时序这才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这才起身回到座位:“抱歉,处理了一点私事,我们继续吧。” 孟榆惊摇摇头表示没事,毕竟豪门恩怨的优先级比较高。 “有件事情还没问,”傅时序抬眼望过来,眼中是明晃晃的担忧,“你为什么忽然要卖乐器,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看来他还是关心得不够,居然一点都没听说。 “就是一点工作变动,”孟榆惊没打算和对面人说乐队解散的事情,这个结果显得现在的自己很愚蠢。 好像当年非要坚持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傅时序显然没有相信这个说辞,什么样的工作变动都不大可能让孟榆惊变卖乐器吧,而且看他朋友圈拍的图片,不少乐器都是乐队其他成员之前用过的,显然这也不单是孟榆惊的个人选择。 “行,那一会儿去验收吧。”傅时序开口道,没再针对这个问题多纠结,而是很大度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傅时序还找来了业内专业的朋友负责鉴定,“这批乐器的收藏价值很高,应该能给到这个数。” 价钱比傅时序当时给的还要多十倍。 孟榆惊有点恍惚。 理智告诉他当时买的时候好像确实不算便宜,但好几年过去了这些东西的收藏价值居然比自己想象的高这么多吗? 看来要再聚餐一次,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乐队的其他人。 “这个价格能接受吗?”傅时序看上去好像对于价格还不是很满意,甚至有想要多给的架势,“给你带了个礼物,就当是感谢割爱。” 他一边装作成熟的只是个商业交易,一边在心里想着怎么样才能把这笔钱多塞点过去,生怕孟榆惊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多谢傅总好意,”孟榆惊看着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最终还是拒绝了,“礼物我就不收了。”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能互送礼物的关系了。 “既然东西送到,验收也没问题,那我就先回公司了。”孟榆惊收回手机起身要离开。 下午估计又要开会,他现在回去勉勉强强来得及补个觉。 “我送你吧,”傅时序也跟着起身,“我也要去你们公司那边,刚好顺路。” 孟榆惊知道对面人的理由无可挑剔,但是傅时序好像忘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我们俩都是开车来的。” 总不能为了浪漫,直接抛下一辆车不管了吧。【】 4、第 4 章 最终两人还是在车库再次相遇。 毕竟孟榆惊找不到理由先走,而且万一要是跑路失败被人从背后叫住,未免也太尴尬了。 到时候被叫住了还是要回头等人,总不能直接在车库上演一波“你追我逃”的速度与激情。 傅时序停好爱车出门,对着车里擦得亮亮的镜子理了理自己的领口,确保第一印象是一丝不苟的精英范儿,暗地里悄摸把领带扯松了点,心道这也太装了点。 霸道总裁这一款凭什么就比自己有市场呢? 傅时序百思不得其解有段时间了,最终选择打不过就先加入。 本来都想好了一会儿找个借口去孟榆惊办公室佯装偶遇,结果刚下车开门,就看见侧后方有个熟悉的身影。 傅时序看见孟榆惊正靠在墙边等他,恍惚间和当年训练的时候少年背着吉他的背影渐渐重叠。 他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那个时候的孟榆惊昼夜颠倒搞创作,累懵了就喜欢窝到自己怀里,次数多了也就放肆起来,毛茸茸的碎发蹭过傅时序的侧脸,耳畔是怀里人均匀的呼吸,近到心跳声都担心把人吵醒。 往后时空奔流往前,但那段日子的幸福感他记了许多年。 “抱歉,久等了。”傅时序整理好思绪,上前几步走到孟榆惊身侧。 不经意拉近了一点两人的距离,像是在拽无形的红线。 孟榆惊忙着回复再次冒头的工作消息,没注意到这细微的身位变动。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忽然有人急急忙忙从外面跑来:“等等我!” 声音急切嘶吼,上气不接下气。 孟榆惊听出熟悉的声音,伸手按了开门键。 “天哪差一点就赶不上了,还好有你,”柯乐进电梯缓了会儿才有力气道谢,“听说老板下午要和傅总开会,没我们的事儿,我还没睡醒呢一会儿再去补个觉……” “!!!” 他说累了一抬头,刚好和傅时序对上了视线,吓了一跳。 “傅总您也在啊哈哈哈……” 柯乐默默把脸转了回去。 他假装很感兴趣地盯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脑海里闪现了自己从入职以来的所有摸鱼高光,心想看来自己的牛马生涯就到今天截止了。 再见了亲爱的小炒肉,再见了不知名的小甜水,还有好评就送的小烤肠…… 好在傅时序好像心不在焉,到了所在的楼层和孟榆惊告别完就出了电梯。 一个问号忽然在柯乐尴尬的情绪里闪现。 他本着“今天不问被辞退可就问不了”的超绝心态,悄咪咪靠近了孟榆惊一点,虽然四周无人,但还是抬手挡住嘴巴压低了声音: “之前我就好奇,你和傅总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总觉得你们俩之间氛围不太对劲啊?” “……” 孟榆惊不是很想接这个话茬。 但对上柯乐真挚的眼神,知道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估计用不了半天,今天下午这个谣言就会甚嚣尘上。 “之前共事过,好几年没见了。”孟榆惊选择了较为安全的说法。 确实也没说错,只不过省略了傅时序是他前男友这个事儿。 “这样啊……”柯乐本来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知道两人之前认识也就罢了, “吓死我了,你说傅总不会和老板说我打算摸鱼的事吧,不过大佬们日理万机,肯定没空管这种小事。” 柯乐成功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两人愉快回去开启下午的牛马生涯。 回到工位的孟榆惊刚坐到椅子上,忽然看见办公桌上被送来的几份文件夹。 昨天的新人审核结果出来了,孟榆惊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好几个名字都没什么印象,估计是内定流程又发力了。 脑袋里的想法往辞职那边又偏了一点。 其实孟榆惊现在的钱也不是完全养不活自己,主要是医生强烈建议他维持住正常的职场和社交生活,说最好不要改变目前的状态,这样对他的恢复有好处。 但孟榆惊偶尔也会怀念当年全国跑演出的日子,虽然很累但是成就感拉满。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走到了人生巅峰,谁知道没站多久就被拽了下来。 或许应该和谢铮取取经。 这人当时毅然决然要回国搞音乐,大家都以为他要开唱片公司,结果最后整了半天只搞了个专业录音室。 平时接润色歌曲的单子把自己多余的产能大大方方分给其他人,只在灵感迸发的时候关门歇业搞创作,完完全全完成了名利双收。 孟榆惊划开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上次对话还是在年前,谢铮问他有没有兴趣合作一道搞个企划。 可惜当时孟榆惊已经没办法稳定发声,项目自然也只能推掉。 “你对回收乐器了解吗?”孟榆惊想了想还是打算问问行内人,怕自己又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承了傅时序的情。 如果没有失声这档子事,他可能还带着一些隐隐的对于复合的期待,但现在觉得还是划清界限的好。 “我之前做过一阵儿回收生意,”谢铮的回复来得很快,“你要退圈出二手?” “差不多吧,见面聊?”孟榆惊回复道。 这事儿一句两句可说不清楚。 “行啊,我刚好在录音室,你来呗。”谢铮发来一个新地址,位于地段最好的区域,一看就不是有性价比的地方。 孟榆惊暗暗咂舌,这几年他看着谢铮的工作室是越搬越靠近城中心,赚没赚钱不知道,但工作室周围的风景绝对是越来越好。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出发,天色暗了一大半。 孟榆惊推门进工作室的时候差点被豪横的装修闪瞎眼。 里面大几百万的设备就大咧咧摆在进门最显眼的地段,稍有不慎就能撞到。 “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事业上出了点小问题,”谢铮倒是丝毫不避讳谈论这个话题,反倒还对此饶有兴趣, “那你岂不是自己写了歌也唱不了了?要不来学习下和虚拟歌手合作?” “……不要随便假定我一辈子不能说话啊,”孟榆惊对谢铮的热切有点招架不住,“医生说这只是暂时的。” 不过看不到尽头的等待确实很难熬就是了。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谢铮象征性招待下客人,从冰箱里给孟榆惊拿了瓶矿泉水,“我可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效益不太行啊。” 言外之意就是没准儿过段日子就要裁员,不是长久之计。 “不行再转行呗。”孟榆惊倒是想得开,反正总归不会饿死。 可惜就是当初那个说计算机是热门行业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这俩行业的强度可不是一样的,”谢铮往沙发上一瘫,“说说乐器回收的事?我可记得你对这些玩意儿可宝贝了。” 孟榆惊心道乐队都解散了,留着乐器除了睹物思人,也没什么其他的作用。 他拿出手机上提前编辑好的措辞,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谢铮。 本意是和谢铮确认一下回收乐器的价格问题,但谢铮听到一半的时候神情就从兴趣缺缺变成了饶有兴味。 “你是说,这批乐器回收价格比你预估的还要高上很多,你想要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市场价?”谢铮确认道。 孟榆惊点点头,他主要是想要知道这其中友情价的部分有多少。 一开始听到五万的时候,谢铮还在说服自己,这可能是对面不识货或者看中了背后的收藏价值。 但价格翻了十倍之后,谢铮实在没办法用那些理由说服自己了。 绝对是因为爱。 “根据我对这个市场的了解,再加上我见过那批乐器,当然也不排除特殊情况,”谢铮顿了顿,给自己叠了一堆甲,然后输出了最终结果, “那人绝对对你别有用心。” 而且自己在知道孟榆惊要卖乐器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他是不是生活上遇到困难了,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我倒宁愿他是心血来潮要做慈善。”孟榆惊无奈道,“不过等项目结束之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再见的机会了。” 之前自己和傅时序分开的事情他没和朋友们刻意提过,基本上就是大家知道有这么个事,但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孟榆惊之前也想过要不要和朋友们说清楚,但当时没有合适的时机,现在也已经分开许久,再说过往的感情经历也显得没有什么必要。 “难得见你这么烦恼,都来找我打探了,”谢铮狐疑道,“这看上去可有点旧情未了的意思。” 谢铮一开始认识孟榆惊的时候,以为他和那些个有天赋的音乐人都一样眼高于顶,但真正相处下来,发现这人好像没那些坏毛病,整个人带着一种随遇而安的平和。 这是个好品质,但感情里随遇而安可不太靠谱。 毕竟有时候不主动,两人就一辈子没下文了。 孟榆惊也深知这个道理,只是觉得现在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聊完回家的时候他路过附近的公园,刚好听见街头乐队在演奏,背后高处是流光溢彩的大屏幕,衬得歌手周围蒙上一圈光晕。 唱得刚好是自己写的第一首情歌。 孟榆惊下意识想要跟着哼出声,嗓子却依旧像是被灌了铅,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没办法发出半点声音。 试探了三四次之后,孟榆惊精疲力尽,叹了口气心想还不如回家洗个澡打游戏算了,在这儿给自己徒增烦恼。 他转身的一瞬间没看见大屏幕切换了画面,是傅氏集团发起的声势浩大的音乐人海选的海报。【】 5、第 5 章 孟榆惊第二天刚来到公司,就发现同事们个个神情紧张,都在工位面前认真坐着,难得没人摸鱼,而是都在认真工作,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一般情况下,这种场景只会出现在发工资的当日。 孟榆惊好奇地路过,结果一下被柯乐神神秘秘拽住,“你听说了吗?咱公司不知道怎么和傅氏集团搭上线了!” “我就说傅总这几天怎么老往咱公司跑,原来是有个大项目合作,大老板很看重,亲自来监督呢。” 柯乐说着指了指聊天界面不断闪烁的工作群,说这里头小道消息已经传疯了,本来还人人自危担心年底被裁员,新项目的出现可谓是给大家来了一针强心剂。 孟榆惊接过刷屏的消息,点开了那张有些模糊的海报,能看得出来是晚上拍的,看来新项目的宣传已经开始了。 “具体人选定了吗?”孟榆惊把手机递回去,多问了句。 不过感觉……肯定和半休假状态的自己扯不上关系。 “还没呢,估计下午开会就说,”柯乐倒回椅子上, “但我已经能预见未来加班起码仨月的日程了。” 孟榆惊回到自己工位的时候手里还被柯乐塞了杯速溶美式,刚坐下还没打开电脑,抱着一堆资料的同事就过来找他:“刘经理让你去趟他办公室。” 他心里忽然出现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孟榆惊敲门进去的时候刘经理还在打电话,春风得意道:“哎这事包在我身上,肯定能办……” 刘经理看见他来也没什么反应,继续打那个漫长的电话,孟榆惊百无聊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也不好做点别的,只能在位置上发呆。 桌上朝着他的方向刚好摆着一张海报,孟榆惊定了定神看过去,内容刚好是之前听说过的音乐海选,从海报的美术程度上就能看出来,这个项目应该不怎么缺钱。 海报角落里写着“人选未定”,现在公司提早拿到消息的话,八成是要从内部选人了。 “小孟啊,这次叫你来呢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个事情还是要和你通个气。” 刘经理总算挂断了电话,说话的语气难得眉开眼笑,抽了张桌上的海报,又从桌上的书立里抽出个文件夹,一并推了过去。 “这个项目你看看有没有兴趣?公司那边的意思是让你参加,当是个历练。” 孟榆惊接过来阅读细则,发现活动的规模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而且自己想要达到参加要求的话,势必要借之前的名气和粉丝,为项目做宣传。 如果他现在有新的作品,这无疑是最好的宣传手段。 但问题就在这里。 孟榆惊一页一页翻阅过去,这些条件如果给到过去的自己,或者是任何有能力有积累的音乐人,都能算得上香饽饽。 属实是天降馅饼,可惜现在的他咽不下去,硬写也只会砸了之前的招牌,没准儿还拖累了乐队的其他人。 孟榆惊刚要打字准备礼貌拒绝,编辑到一半的时候,对面的刘经理忽然开口了, “其实我是觉得不太合适,你现在的状况还是应该好好修养啊,创作这个东西费时费力啊……” 孟榆惊听出不对劲来了。 刘经理言语里里外外的意思,难道是不想让他参与? 那岂不是正好省了他拒绝的麻烦。 “小孟啊,你入行多久了?”刘经理忽然开始关心起他的音乐生涯。 “七年。”孟榆惊想了想。 一晃居然都这么长时间了。 “都这么久了啊,”刘经理跟着感叹,忽然话锋一转,“现在大环境也不好,还是要多给新人一些机会啊,我这刚好有几个合适的人选,这次项目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合适的机会不是。” “……” 好蹩脚的理由。 孟榆惊本来想说关自己什么事,但考虑到刘经理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拒绝,两人的最终目标是一样的,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劲往一处使。 “那您的意思是……”孟榆惊试探道。 既然想要自己主动放弃,想必应该准备好相应的补偿了吧。 “哎我这儿最近一直关注,特意给你留意了好几个适合的机会!”刘经理说着从抽屉里扒拉出几张对折的纸张,用手抹展平了递给孟榆惊。 上面的项目那是一个比一个无足轻重,连参加酒会这种凑人头的人情交往都算上了。 孟榆惊想找个靠谱的项目答应下来,都说服不了自己。 果然指望资本家有良心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实新项目我还是很感兴趣的,最近刚好也有档期。”孟榆惊作势要拿上那张海报,将那几张带着折痕的纸放了回去。 眼看对面人不好糊弄,原本气定神闲泡茶的刘经理一下子就急了,“这项目还在起步期,哪里有其他的好,你要不再多想想?” 孟榆惊摇摇头,拿了支笔眼看就要签字同意参与。 刘经理本来以为能劝服孟榆惊,要是真让他把字给签了,那自己答应的事可就不好办了,顾不上形象了,连忙一把推过去一个新的文件袋,语气也柔和下来: “小孟啊,你看你要体谅我们对不对,不如你先去锦城那边带薪休假一段时间,等有了合适的项目我第一个通知你。” 孟榆惊停下了动作,像是在思考对面人的话里有几分真心实意。 刘经理这次倒是没有继续糊弄,拿出来的项目确实和带薪休假差不多。 不过名义上是去锦城采风,等于是出个长差。 孟榆惊假装犹豫了好几分钟,最终“不情不愿”放弃了新项目,“被逼无奈”准备去带薪休假。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两个人心里都万分满意,但表面上都是一副对方为此做出了不少牺牲的沉痛神情。 镇住了门外一众准备打听八卦的同事。 倒是有几个实在好奇想要吃瓜的,孟榆惊也只是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潇洒离去。 背影带着三分不羁,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淡然。 “你脑补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孟榆惊听着柯乐绘声绘色的转述,现在是真有点头疼了,“工作所需出个差而已。” 怎么感觉再转述几圈下来,自己在同事眼里就成受了委屈默默忍受的坚韧小白花了。 “这其中当然也有我的功劳,”柯乐试图邀功道,“放心去吧,那边的团队我都联系上了,到时候一定给你带来家一样温暖的工作体验!” “真是有心了。”孟榆惊暗自感叹柯乐在这儿上班是真屈才了。 这么神通广大的信息链,要是搁在古代高低能开个情报机构。 - “傅总您看,杨南老师还有这几位老师都是国内最近比较热门的音乐人,无论从能力上还是影响力上,都和项目十分匹配……” 刘经理一开始汇报的时候还是有点发虚,毕竟上面的意思是指定孟榆惊来参加。 但刘经理一琢磨,反正都是同流量的人,换谁不都一样。 而且就孟榆惊现在的状态,以后退不退圈都不一定,还是趁早找新人合作靠谱。 “随便更改项目参与人,”傅时序等半天没等到孟榆惊的名字出现,早就听不下去了,“这就是贵公司的诚意?” 连指定要孟榆惊参加的项目都能被换人……那其他的呢? 恐怕只会是更加不公平的待遇。 “这个您放心,孟老师那边是档期撞了主动放弃的,这边也是经过综合考量定了其他人选……”刘经理连忙展示资料,“几位老师绝对可以胜任本次项目。” 说完看傅时序没有表态,以为是话语起了效果,连忙乘胜追击,“刚好段慵老师就在现场,要不让他给您展现一下专业能力?” 段慵原本在坐着发呆,来之前经纪人说已经搞定了一切,他只要来走个过场就行。 结果情势不对忽然被点到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刘经理频频给他使眼色才站起身,简单展示了几个唬人的基本功。 只有外行以为很难的那种。 傅时序自然不在其中之列,扫了眼资料开口问道:“你两三年都没正经出歌,音乐节现场也从来不跑,不如展现一下即兴清唱吧。” 段慵:……来之前也没人说难度这么高啊。 “咳咳,当然是没问题的,”段慵打肿脸充胖子,“稍等。” 不过任由他在脑子里拼命搜索词汇,最终清唱的结果却依旧惨不忍睹。 都不需要傅时序做专业说明,其他人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对于刘经理所说的“能力匹配”产生了不小的质疑。 刘经理自然脸上挂不住,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连忙把段慵拽到会议室外边,“你怎么发挥成这样?这下项目搞不好可就泡汤了!” “谁知道他忽然测什么即兴清唱,就给三分钟还要求押韵完整,根本没人能做到这个程度吧?”段慵也一肚子怨气,刚才的表现可谓是狠狠丢了脸,自我感觉男神形象都崩塌了。 “你猜猜这个标准是照谁定的?!孟榆惊能做到的事情你怎么就没本事?”刘经理恨铁不成钢,只盼少来人给他帮倒忙, “做不到就少逞强,一会儿你说你嗓子疼唱不了,剩下的我去说。” 段慵心里再不爽也只能应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回了会议室。 “傅总,段老师今天嗓子不太行没发挥好,改天让他再展示一下,”刘经理语气谄媚道, “其实选出来的音乐人主要是担任评委,在专业能力方面这几位老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摸准了傅时序没办法现场考试出题,能力强不强自然全凭上下嘴皮子一碰,把几位人选吹得天花乱坠。 见其他人在听完这段话后有要息事宁人的意思,傅时序依旧慢条斯理,“鉴于今天展示的结果不太理想,我提议给参与人增加一项创作测试,全网公开。” “还能减少宣传成本。” 自然是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后的刘经理和蔫巴的苦瓜也没什么俩样,正要出去的时候忽然被傅时序叫住: “孟榆惊最近在参与什么项目?” 档期怎么会相撞呢,自己最近什么消息都没听说啊。 “啊是锦城那边一个新兴的项目,其实也没完全定下来……”刘经理支支吾吾,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傅时序的神色,说了半天还在绕弯子。 傅时序没了耐心,迈步出了会议室,决定自己去了解情况。 刚出电梯就听见茶水间附近传来柯乐尽职尽责传递八卦的声音:“哎我跟你们说,那天经理神神秘秘的,结果下午就传来新项目换人的消息,档期忽然就撞上了,多巧呢……” 柯乐越说越上头,绘声绘色给这批没听着八卦的同事们描述了当时孟榆惊单薄倔强的背影,顺便加了个凄风苦雨小白花的滤镜。 “……” 傅时序沉默了。 原本他只是打算听个大概,但现在脑中已经不受控制地脑补出当时的场景。 傅时序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打算把有关孟榆惊的事情彻彻底底问个清楚。【】 6、第 6 章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柯乐说完一长串有关孟榆惊处境的情况,终于有空喝了口水润润喉。 越往后听下去,傅时序的神色愈发严峻。 照这个情况来看,孟榆惊之前所谓的“档期相撞”根本就是谎言。 “多谢,后面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我。”傅时序找人心切,从口袋给柯乐递过去一张名片就急匆匆离开。 但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过去锦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傅时序深吸几口气审视第一想法,发现现在去了基本上也就是主打陪伴。 他现在作为一名成熟霸总,自然是需要拥有一个闪亮的出场。 在那之前,他需要把后顾之忧都解决一下。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项就是被父母念叨了许久的——家宴。 上次家宴他因为临时要和孟榆惊见面推掉了,结果也不知道傅彦回家的时候被套出了什么话,爸妈这几天三天两头催着他回家吃饭。 大有下次再不回来就直接杀到他办公室摆火锅的架势。 考虑到这两人的社牛程度,傅时序觉得这件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的可能性就越高。 于是今晚他还是按响了老宅的门铃,手里还拎着这段时间比较难的项目文件和最新的商业时装广告单。 前者是给父亲出个难题,让他意识到傅时序在外这段时间实在是做了不少实事,好让他把对话的矛头转到傅彦那边去; 后者是为了给母亲这个季度的时装采购做一些参考,也省得她一直怀念自己逝去的艺术细胞。 傅时序都快被自己的成熟妥帖感动到了。 果然只要有心学习,人人都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霸总。 但门铃响了好几遍也没人应答,傅时序看了眼腕表,确认时间上确实没问题。 刚要十分遗憾地拍照证明自己来过然后转身就走,家里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睡眼惺忪的母亲打开门,招呼他进门,“我们前两天刚从瑞士旅游回来,还没倒完时差,差点忘了你要回来的事情。” 傅时序想说其实自己不回来也是可以的。 但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母亲的视线就转移到了他手里特意带的广告单上,眼睛一亮。 “啊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妈咪爱你~”母亲说完就要作势给傅时序来上一个好久不见的拥抱,在他下意识躲开的时候转头抽走了傅时序手里的广告单。 “……” 这种熟悉的不想说话的感觉。 傅时序深吸一口气,总算踏入了好久没见的家。 家里的陈设和他走的时候差不多,父母两人出去旅游的时候给阿姨放了假,这个时候正找了个临时大厨赶工,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傅彦比他回来得早,这个时候已经坐在沙发上打steam游戏,眼中丝毫没有继承家业的渴望,全是对游戏第一个通关的期待。 “上次说临时有事,是公司那边出问题了?”傅父见他来了,合上手中的书问道。 “没有,一点私事。”傅时序自然没打算说实话,毕竟八字没一撇的进度,要是自家父母误会了什么传出去,后期对孟榆惊的影响也不好。 “公司事务上你要多带带你弟弟,他虽然没有继承到什么商业天赋,但好歹也有这份心。”傅父说到一半看了眼正窝在沙发上盯着大屏幕两眼放光的傅彦,深感无力。 “我会的。”傅时序点点头,倒是没对此感到多意外。 “好了好了,小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别说那些正事了,”傅母拿了盘阿姨刚削好的水果过来, “来吃点水果,家宴上就要开开心心的,其他的事儿你们俩开个线上会议自己聊去。” 傅时序虽然敏锐地感觉其中有诈,但还是盛情难却,从盘里戳了块芒果块。 结果芒果还没咽下喉咙,傅母就迫不及待问道:“你最近恋情方面有没有什么进展?” 傅时序默默把手上的叉子放下了。 他就知道凡事皆有代价,吃个芒果也是一样。 “别不好意思说啊,你回国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刚深造完就迫不及待要回来,怕不是要回国来找白月光吧。”傅母一番推理完,感觉自己的推测实在是太过于靠谱。 傅时序这段时间肯定是忙着追人,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幌子,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忙得抽不开身,必然是有其他的见面定死了时间。 “之前听你说过你有个喜欢的人,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傅母不依不饶,直觉告诉她自家儿子最近如此反常的真相就在其中。 “合适的话也可以考虑定下来了,你奶奶最近身体也不好,还要给你们几个小辈操心。”傅父也附和道。 傅时序十分想要吐槽,每次催他的时候都拿奶奶来当挡箭牌。 她老人家明明每天钓鱼养花快乐得不行,哪里有空管这些。 三年前他其实想过把自己和孟榆惊的事情告诉家里,当时想着两人可以一起去国外进修,甚至已经开始梦想着两人一起租房养猫看海的美好生活。 但可惜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后面的事情就排山倒海袭来,一件事推着另一件事往前,他没有找到能解决的办法,这件事就一拖再拖,那些在记忆里鲜活的梦想好像都已经蒙上了尘埃。 没休息坐几分钟,阿姨端来水果的时候顺便告诉他,傅父让他去书房一趟。 傅时序心想他进书房之前怎么不知道叫自己一声,难不成就是单纯为了装总裁范? 这一点下次也可以学习一下。 尽管腹诽半天,傅时序最终还是敲了敲书房的门。 “把门带上,”傅父此时正在阅读傅时序进门的时候给他带回来的项目报告书,“你最近的商业决策可是都错得离谱。” 十分不理智的投资,表面上是毫无破绽,但这种也就骗骗外行人,傅时序不可能看不出其中风险。 明摆着赔本赚吆喝的生意,他却还义无反顾往里跳,莫不是被人下蛊了? “其中牵扯的人脉比较复杂。”傅时序答道。 项目的最大风险,只不过是人选的能力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起这个项目。 孟榆惊自然能够做到,几年前的时候他就证明了自己的天赋,只是一直缺少合适的机会。 “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步子也不能迈得太大,”傅父提醒道, “你现在获得的一切都是在集团名气的滋养之下,所作所为都代表傅家,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他觉着自家儿子多半是到了年少轻狂的时候,手里有点钱就总想折腾点什么,何况傅时序之前的决策很少出错,该提醒的还是要说。 “我明白,不会让您失望的。”傅时序没再多说,也没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不过刚才的话倒是让他陷入了思考,原本以孟榆惊的能力,几年前就该获得这些荣耀带来的巨大财富以及成就感。 但现在连个普普通通的机会都会被夺走,而当事人只是安静地接受这一切,因为什么都做不了。 傅时序一秒钟都坐不住了。 “难得你回来,之前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今晚你们俩兄弟要不要好好谈谈心?刚好小彦明天答应陪我逛街,你也一起?”傅母见傅时序从书房出来,坐在沙发上转头问道。 “我这几天应该睡公司,”傅时序拒绝了在家留宿的邀请,“忙完这一阵再说吧。” 母亲也只好作罢。 傅时序没说谎,想要在原本就安排很满的工作里挤出一点新的空间来是十分艰难的。 傅时序给助理发去了消息,“这几天工作尽快收尾,我下周要去锦城出差,越快越好。” “但是您下周有个要对接的项目比较重要,那边国外客户很难改时间……” 助理一边回消息飞速敲打键盘发通知,把总裁办的大家都拎起来干活,“您看要不等会议结束我给您订最早的一班飞机?” “那边我去解释,其他的尽快安排。”傅时序回复道。 助理看到回复总算松了口气,这块硬骨头不用啃自然是最好的,“好的傅总,五天内基本上能收尾。” 这是助理预估的其他部门的最快时间。 本来大家没想过要拉着傅总一起加班,但傅时序在二十分钟后就到达了公司。 他介入之后似乎变成了某种催化剂,连带着项目的进度变快不少,还在等回复的过程中顺便开展了一些连带项目。 当然这是总裁本人没日没夜加班四天换来的,最后一天大家越看越心惊,生怕总裁一个不小心就没了,说什么也要让助理给他劝去休息。 “有睡觉的功夫去飞机上睡,”傅时序在批文件,头也没抬就拒绝了,“今晚最后一班航班能赶上吗?” “可以的傅总,我这就去安排车。”助理忙不迭点头,只要能送走这尊大佛,什么事都好说。 不过就按照他这连轴转的进度,到底那边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啊? 助理百思不得其解。 傅时序在头等舱睡得不踏实,一会儿梦见孟榆惊被人欺负了,一会儿又梦到两人之前的回忆,光怪陆离,搅得他本来就杂乱的情绪更加难受。 下飞机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是很好,来接他的商务车司机看人脸色不对,战战兢兢递过去提前准备好的活动资料,“傅总,这是锦城项目的负责人还有具体项目安排,项目见面会在晚上,您看要不先回酒店休息一下?” 傅时序翻开文件夹,在看见负责人一栏“孟榆惊”的名字之后,感觉自己一路的头疼都缓解了不少,“不用,直接去场地。” 他要去见想见的人。【】 7、第 7 章 一路上车辆开得很平稳。 傅时序无心欣赏车窗外飞快往后移动的风景画面,短暂地闭目养神。 这几天心脏的存在感有些明显,估摸着熬夜狠了有点心肌缺血,傅时序没管,脑中已经开始排练一会儿要怎么开始和孟榆惊的对话。 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忽然出现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总不能借口是来度假的,回去一对账就会被其他人拆穿。 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说自己出差到了锦城,刚好顺便来看望一下生病请假的员工。 把一切都归功于巧合和企业关怀,孟榆惊应该也不会起疑。 按照规章制度,孟榆惊作为负责人会在现场负责指挥工作和维持秩序。 这也是傅时序舟车劳顿但第一时间没去酒店休息,而是直奔活动场地的原因。 很快到了项目场地,傅时序熟练地推脱几回那些来客套的各路商人同行,寒暄一番后终于找了个机会脱身。 借着想要出去透透气的借口离开,找了一圈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到孟榆惊的身影。 难不成是自己来早了? “傅总抱歉,刚才和客户一直在电话会,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一道负责锦城项目的同事盏越听说傅时序来了,连忙第一时间飞奔上前客套。 不过心里倒是泛起了嘀咕。 想着傅时序这种级别的话事人,不好好在总部待着,怎么有空来锦城调查了。 按理来说总裁都是事务缠身,难不成这个项目背后牵扯了什么更重要的人物? “您这次来是总部有什么指示吗?”盏越摸不准情况,试探性地问道。 傅时序没接这个话题,反而问道,“孟榆惊还没到?” 绕了一圈想见的人还没见到,他感觉自己的霸总社交能量在不间断下降,就快要到底了。 “孟老师这两天请病假了,”盏越反应了一下回答道, “他刚到这边的时候就有些水土不服,这几天都没来上班。” “!!!” 傅时序总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比他预想的要更加糟糕。 他问清楚孟榆惊所在的医院地址就准备提早离席,“这边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毕竟是私人行程,他也不愿意把孟榆惊置于社交场上的风口浪尖,简单交代几句便转身离开。 等傅时序走了之后,盏越还是有点不明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孟榆惊提个醒,发了条消息过去:“你请假的事儿好像被发现了,傅总刚才专门找我问来着。” - 医院吵吵嚷嚷。 孟榆惊没看到消息,输液大厅的座椅很软,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是被手腕传来的疼痛给一点点挠醒了。 孟榆惊第一反应是连忙抬眼看了一眼右上角挂着的吊瓶,确认没有回血后才浅浅松了一口气。 刚要低下头却忽然意识到不太对劲,再抬眼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吊瓶的颜色和大小好像和刚才的不太一样。 应该是已经换过一瓶药水了。 孟榆惊发现不对劲之后下意识动了动肩膀,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一件稍大的风衣外套。 材质柔软也很好摸,不看牌子就能确认价格不菲。 田螺姑娘的故事难道是真的?而且还随着新时代在变化…… 孟榆惊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个奇怪的想法晃走,正在脑海中思考这是哪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朋友做的,刚好和打开的手机屏幕对上了号。 消息界面刚好到盏越提醒他,傅时序来问过他请假的事情。 孟榆惊抬眼环顾四周到一半,就看见门外进来了一位熟人。 是原本应该在总公司忙着开会的傅时序,此时却忽然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锦城,正朝自己迈步走来。 孟榆惊刚醒,思绪有些恍惚,一时间分不清如今是何年何月。 曾经他们热恋时,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以前孟榆惊也有过把自己熬进医院的经历,那时候傅时序比自己还要紧张许多。 看得出来傅大少爷从没照顾过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出现什么问题,白天在病房陪护,晚上还要守着孟榆惊入睡,连轴转起来就是好几天,晚上就在医院的椅子上将就一晚。 最后还是孟榆惊看不过眼,让人赶紧回去补觉,不然等自己恢复好了还要照顾伤员。 妥协的代价是晚上容许他在陪护床上小睡一会,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可能是生病时智商下降的原因,孟榆惊忽然在追忆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惋惜。 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但凡某一个环节他们来得及好好沟通,或许就不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刚才临时有个电话会议,怕吵到你。”傅时序在他旁边坐下来,语气如常地问道,“还有胃口吃东西吗?” 丝毫没提自己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来锦城了?”孟榆惊有些迟疑。 按理来说总部刚开新项目,傅时序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怎么看都不会有闲心来到自己这半流放的外地。 毕竟路途远到他都能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 “合作细则改了,我刚好去场地视察,发现你不在,就顺道来看望病人。”傅时序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这段说辞。 虽然“顺道”的交通工具是飞机,但广义上来说依然能称之为工作之余的顺便出行。 “毕竟现在我们也算是合作伙伴。”傅时序为了体现话的可信度,还拿出了一份看着就很可靠的文件。 “……”不要这么快转到工作热线频道啊。 孟榆惊有点无奈,没想到都水土不服在输液了还要被拉来加班。 不过虽然很不想加班,孟榆惊还是翻开了这份文件,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新项目,而是他之前就见过的,傅氏集团主推的那个海选活动的海报。 他记得自己不是已经拒绝过了吗? 孟榆惊不解地抬眼望向傅时序,按理来说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啊。 “为什么要放弃?”傅时序自然知道孟榆惊没答应参加,但是既然确认不是档期相撞的原因,他还是决定千里迢迢来询问本人。 他只相信孟榆惊亲口说的话。 这个项目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很适合孟榆惊,而且只是创作也不需要现场展示,没准儿在这个过程当中也能帮助声带恢复。 在傅时序看来,孟榆惊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 总不能是……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吧,甚至愿意放弃大好的机会? “和这边的项目时间错不开,”孟榆惊敲出这个很合适的说辞,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不过这个项目前景很好,傅总的投资眼光果然很不错。” 之前孟榆惊还能自信地拍拍胸脯说,这简直就是给自己量身定做的,但现在连他都在怀念之前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 更别说其他人。 孟榆惊本想打个哈哈放过这个话题,但刚要合上文件的左手忽然被傅时序一把抓住。 “是没时间,还是不喜欢了?” 傅时序一边说一边盯着孟榆惊的眼睛,像是想要得到答案,但又害怕得到回答, “也不一定要现场展演,或者你要是愿意的话,乐队的其他人也可以一起到场,就当是互惠互利。” 后面的那些都是附加的,只不过是他想要看见孟榆惊重新回到喜欢的音乐领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原地。 “谈不上不喜欢,”孟榆惊用了点力气合上文件,说什么也要转移这个话题,“劳烦傅总费心了。” 这是到此为止的意思了。 “这次领域的前辈也会作为特邀嘉宾来参加,”傅时序还想再争取一下,不愿看着孟榆惊就这么放弃,“就是四年前来过学校演出的那位……” 孟榆惊没接话,打字的手停顿了许久,最后的回答却和上文毫不相干:“傅总,活动场地那边我们没什么把握,要不您再去现场监督一下?” 这话就有点赶人的意思在了。 孟榆惊知道这不是个合格的职场下属该说的,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出来之后,两人陷入了可以预见的沉默。 一时间只能听见周围的吵闹喧嚣。 半响还是孟榆惊先扛不住,回答了之前“有没有胃口”的问题,“听说锦城粥庄的粥膳很有名,傅总有兴趣尝一尝吗?” 怎么说也是老板亲自来探望,该有的礼仪还是不能缺。 至于其他的,他现在什么承诺都给不了。 “你好好休息,我去买。”傅时序停顿几秒像是才反应过来,最终还是妥协接下了这个话题。 临走的时候孟榆惊想把外套还给他,但傅时序没接,反倒把外套给他往上拽了拽,起身和旁边的中年夫妻交谈了几句,指了指孟榆惊所在的方向,拜托他们关照着些。 这一套流程十分熟练,成熟体贴无可挑剔,孟榆惊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耳朵根部在升温,连忙低下头在脑海中深呼吸平复情绪,怕和傅时序一对视就要露馅。 再抬眼的时候门边已经没了傅时序的身影,孟榆惊这才松了口气,抬手覆在了右手手背处,小心翼翼避开了扎针的位置。 刚才点滴的流速有点快,细密的疼痛挠得他心尖打颤。【】 8、第 8 章 孟榆惊试着揉了揉手腕,发现没什么疼痛减弱的效果后也就放弃了,往后靠上了椅背闭上眼睛。 还没思考两秒,忽然听见隔壁的中年夫妻在呼唤他,就是临走傅时序拜托的那一对夫妇,正冲着自己的方向笑容可掬, “小伙子,你也是流感中招了?”面相十分和善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这几天阴雨天连着,确实容易生病。” 孟榆惊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想要和自己开展对话,抱歉地指了指自己的咽喉,摆摆手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他翻出备忘录里的常用语录,解释自己只是暂时失声,听觉还是正常的。 “哦哦那没事,年轻人工作压力都大,没准儿哪天就忽然恢复了。”中年男人这才放下心来,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聊起他们的情况。 “前段时间我也是检查结果不太好,还要动了个小手术,当时也吓死了,现在这不都已经快要恢复了,” 两人谈到这个的时候很高兴,也没忘了安慰孟榆惊,“你们小年轻恢复更快,过几天肯定就没事了。” 孟榆惊点点头。 “刚才来的那个后生……你们关系很好吧,”中年阿姨寒暄几句完,终于还是没扛住好奇心的讯问,“你们俩认识多久了啊?” 孟榆惊比了个数字七,想了想害怕中年夫妻误会关系,还是打字回复道:“之前是大学同学,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哦哦那怪不得,能来医院照顾,你们关系真好,他刚才来的时候可紧张你了,”阿姨说完打量了孟榆惊的身量,复又拿了些水果塞过来, “你们现在年轻人都不容易,工作那么忙,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 孟榆惊摆摆手想要拒绝,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夫妻俩,收下了那些个个鲜亮的橙子果实。 于是等傅时序买完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孟榆惊正用左手拨弄着一个个圆滚滚的橙子,把它们推过来推过去。 然后一个不察,其中一个足够圆的橙子就骨碌碌滚到了地上,靠近了傅时序的脚边。 傅时序先确认了挂着的吊瓶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手里裹好保温袋的排骨粥,俯身捡起了掉落的橙子。 整个过程当中一句话都没有说。 孟榆惊熟知他这个情况是还在生气,就是不知道是气自己不参加海选,还是气自己不肯和他说实话。 最坏的结果或许是已经对自己失望了…… 傅时序确实在生气。 他一边想着这才多久过去啊,孟榆惊居然就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了,难道过去的美好回忆他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一边又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脱离扮演霸总的苦海啊,被惹了只能毛茸茸地走开…… 傅时序心绪纷飞,但手上动作一点没慢,拆开粥碗包装之后,考虑到孟榆惊输液的时候扎的是右手,贴心地把勺子转了个向,自己伸手把碗捧到合适的高度给他当支架。 服务十分到位。 孟榆惊本想拒绝,但自己单手确实没办法捧粥碗,周围也没有可以放置的地方。 所以虽然这个姿势很奇怪,但他还是只能就着傅时序的手喝下了几口热粥。 可惜病人的胃口一般不好,孟榆惊尝了几口就感觉胃开始彰显存在感,刚放下勺子打算说清楚情况,傅时序就已经从善如流地把粥碗移了回去。 然后自己尝了一口。 “……” 孟榆惊原本要说的话哽住了。 “先垫垫吧,加班的事情等输液完回酒店再说。”傅时序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再多说什么,也明摆着拒绝了孟榆惊就这个话题再继续解释。 叫来护士拔针之后,孟榆惊捂着总觉得还在幻痛的右手手背,难得没有拒绝傅时序送自己回去的提议。 毕竟他现在感觉自己走路都有点软绵绵的,要是一会儿在路上出了点什么意外给其他人添麻烦就不好了。 这么晚了只有他们两人回到酒店,从一楼大堂到拿房卡刷开电梯都没遇见其他人。 孟榆惊一路上都在想:一会儿如果真站到了自己房间门口,两人之间的话题转到了过去那些说不清谁对谁错的事情,自己要怎么应对? 他还没有做好再次面对一切的准备。 孟榆惊心里泛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想要打字解释,但整理了几回措辞,最终还是都删除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他上一次就眼睁睁看着事态慢慢向着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滑落,难道这次还要重蹈覆辙吗? 结果傅时序根本没有要留下来谈谈的意思,把孟榆惊的报告单和病历卡零零散散地放下,作势就要走。 傅时序准备把海选的文件也一并带走,想着留在这边也只是给孟榆惊添堵,没准儿他一看就想起过去的伤心事。 等以后再找合适的机会吧。 还没用力,文件就被孟榆惊还贴着医用胶带的右手按住了,傅时序一时间没有抽得动。 傅时序疑惑地抬起视线,对上了孟榆惊几乎耗尽了大半勇气的眼神,一时间有些迷茫。 难道这件事对对方来说这么不情愿吗…… 也对,这种揭人伤疤的事,当事人怎么可能好受,孟榆惊明明都躲到了锦城,自己还不识趣地追来。 “是我唐突了,”傅时序叹了口气,十分失落但还是答道,“我保证,以后不会有人因为这种事来打搅你。” 但这话落在孟榆惊耳朵里可就是另一番意思。 明显是因为自己的再三拒绝和不肯说出真实的想法,傅时序对自己的能力彻底失去了认可。 本来按下这份文件需要的勇气就很多了,如果是之前的孟榆惊肯定是没办法再说出什么,但文字交流的好处就是无论他想不想说,话都已经打出来了。 死就死吧。 孟榆惊视死如归地把对话框递过去,傅时序凑过来看,发现上面写的是:“我会告知乐队其他人,询问他们的意见之后再给你答复。”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孟榆惊自己心里清楚,天平已经倾倒了。 本来这件事最大的阻碍就是孟榆惊自己的意愿,咬咬牙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 傅时序不信邪地又凑过来看了好几遍,直到这句话他快要背下来,才确认孟榆惊算是改变了一点点想法。 从彻底拒绝到委婉拒绝,总归是个好兆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准儿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对方。 傅时序几乎想要仰天长啸,但在霸总的壳子里显然没法施展,于是很克制地松开了按在文件夹上的手,对孟榆惊的回心转意给予十分礼貌的赞赏: “很多人在期待你的回归,我也是。” 朝思暮想,都快成心魔了。 傅时序没克制住自己的兴奋情绪,想要和孟榆惊来个爱的抱抱,转身的时候差点在玄关绊一大跤,扶了一下柜子才稳住了身形。 他骤然一惊,理智很快便回笼,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最终只是朝着孟榆惊的方向伸出了左手。 孟榆惊不明所以,但还是也伸手。 两人像刚达成合作的优秀商业伙伴似的握了握手,再依依不舍地松开。 还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依依不舍。 傅时序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不要总想着工作。” “项目再重要也没有身体健康重要。” 孟榆惊心道项目的事不是你先提的吗,现在怎么又开始说不重要了。 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点头送傅时序出门。 门一关,两人都结束了营业状态,孟榆惊感觉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独自走到沙发旁坐下,翻开了自己已经看过好几遍的海报。 结果到头来还是答应了一半,孟榆惊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解决不了这个大问题,最终还是扒拉出在最底下好久没人说话的微信群,顶着“乐队终于解散了噢耶!!!”的群名,“咔嚓”一声拍下了这张海报。 群里暂时静悄悄,孟榆惊索性放下手机去洗澡,想着忙完工作再和几人聊聊这事。 - 走出酒店大楼的傅时序感受到迟来的冷风扑面。 刚才他被天降大礼包冲昏了头脑,脑海当中一秒就构思出了两人未来美好的景象,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干脆在楼下吹了会冷风平静心情,中途目光时不时朝着孟榆惊所在的楼层方向瞥了好几眼。 看着窗口朦胧的灯光,就感觉心底也被照亮了一块。 待了一会儿,攒出了不少力气来准备继续工作,傅时序坐上驾驶座,给助理发了个定位,补充道: “后面几天的酒店住宿改订到这里。” 这么好偶遇的机会,他绝不可能放过。 而且每天进进出出的,自己只要能和孟榆惊同路,说不准哪天就能在电梯里碰见,到时候机会不就自然而然来了吗? “好的傅总,”那边助理回答依旧很快,末了询问他道,“明晚的饭局需要帮您推掉吗?” 傅时序这次来到锦城的动向没打算藏着掖着,业内的其他人一得到消息就开始行动,没人肯放过这个好机会。 就算不能在合作上给到什么优惠,见见面联络感情也不亏。 “不用,刚好见见几位熟人。”傅时序这次没有推辞。 反正想见的人已经见到了,他现在又恢复了稳定的工作状态。 难得来一趟外地,傅时序自然是要和在这边好久没见的商业伙伴们见面联络一下感情。 说是商业伙伴,其实是从小在一块玩的好兄弟,但中考高考筛下去一批,幸存的那部分又出国一大半,现在能成功继承家业的也就寥寥小猫两三只。 还要算上创业失败,被迫继承家业的那几位。 早上傅时序还没醒,就听见电话铃声响,接起来果然是攒局的那帮人的动静: “傅哥你可一定要来啊,我们地儿都定好了,就在当年学校旁边的饭馆,一定好好回忆一下青春!” “……定的是晚上五点,凌晨五点给我打什么电话。”傅时序看了眼时间,调用了全部的理智才忍住没有开骂。 八成那群人打完电话就要回去补觉了,一群人休假通宵玩开心了,只有自己苦哈哈地在上班。 “这不是怕你忘了嘛,回国也不和哥几个说,感情是真淡了呜呜哇哇!”电话那头萦绕着好几道越来越吵闹的声音。 “……” 表面商业精英,实则萝卜开会。 傅时序听得头疼,啪一下挂了电话,却再也睡不着了。 作为一只被家里寄予厚望的萝卜崽,傅时序想着醒了就醒了,干脆坐起来赶赶项目进度,审核批复一下表格。 然后手机又“叮”的一声响,是酒店订房的入住提醒,楼层和孟榆惊在同一层。 傅时序心情又好起来了。 被吵醒也不是全是坏处,至少能早点知道这个好消息。【】 9、第 9 章 当然到晚上的时候傅时序还是借题发挥,硬拽下半个人情留着以后用。 “主要平常这个点大伙都还没睡呢,忘了你要忙公司的事,”好久不见面的好兄弟自知理亏,果断拍拍胸脯说下次他做东。 更有甚者巴不得能够再聚,都已经开始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节点了,“其实明晚就有空,到时候把周围有空的几个老板都叫上?” “再说吧。”傅时序没当场答应邀约,推门走入了包厢。 他这段时间可不一定有空。 包厢内翘首以盼的几人见傅时序终于来了兴奋不已,像是看珍稀动物一样围了上去: “你怎么忽然就回国了?吓得我还以为傅家断供了,供不起你读书了呢。” 终于在今年结束十年本科留学生涯的王二启如是说道。 “哥们你家没断供才是真的奇迹,”余臣风挤过来,凑到了傅时序跟前,细细打量了他半天,见眼前的人没有缺胳膊少腿失望不已, “回国后都没见你给我们发过消息,重色轻友也不带这样的吧……” “忙忘了,”傅时序和几人天南海北扯一通,总算是成功坐下来, “我来锦城的消息不至于传这么快吧。” 难道是哪一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走漏了风声? “这就叫心有灵犀,”王二启神神秘秘凑过来,“当年小组作业我也总能抢到和你组队的名额。” 当年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几人一开始还有点怵傅时序,摸不透他的性格。 毕竟多多少少都被家里人交代过几句傅家的情况,将来傅时序九点九成是要继承傅家的产业的,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至于剩下的零点一成,除非傅家倒得比他本人快,否则绝无意外。 这就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以为傅时序手段强硬,对于这人千里迢迢出国学习音乐专业就更加敬佩。 看吧,这就是来自板上钉钉继承人的气度,专业都不需要刻意选工商管理,想选什么就选什么,哪怕学艺术回去照样能稳稳地继承家业。 但傅时序和那些个很有距离的继承人也不一样,他活人感太重了。 这人打游戏是会组团蹲草偷水晶的,社团各类活动也是会积极参与的,还能够代表学院在国际比赛上拿奖,奖金到手就大方地拿去请客。 傅时序平时都很好相处,除了在每年圣诞夜前后,一反常态拒绝一切社交,独自飞回国待一周。 回来之后就和丢了魂儿似的,连续心情低落好多天,窝在宿舍里戴着耳机翻聊天记录,也不大爱说话。 大家聚在一块猜测:傅时序肯定是为情所困,回国想求复合,结果又被拒绝了一次。 这回估计是彻底死心了。 但看傅时序果断婉拒了导师继续深造的邀请,毕业典礼结束就直奔国内的架势,事情估计没那么简单。 “这么久没见,你的人生大事解决了吗?”余臣风终于忍不住好奇,凑上来问道。 余臣风算是和傅时序比较熟悉的那一档人,也是在座的人里唯一知道傅时序的暗恋对象是谁的。 他一直觉得傅时序应该是几人当中最早脱单的。 毕竟品学兼优人还没什么架子,遇到事情不至于只会霸道总裁那一套不张嘴的解决办法,回国之后拿下白月光肯定只是时间问题。 “还早呢,”傅时序拍了拍旁边朋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没想到他喜欢成熟稳重那一款的。” “???” 时尚果然是个轮回。 余臣风虽然不解,但还是对这个结果十分惋惜。 “那你们现在还有聊天机会吗?”余臣风谨慎道。 “……算有吧。”傅时序一时间不好解释孟榆惊现在的情况,“至少还能见面。” “听上去你还在追,”余臣风思考半晌,末了问道,“都三年了,你就没想过换个人?” “……你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傅时序勾唇道。 跃过了这个话题,傅时序转而询问起对方近况,“你怎么也跟着他们来掺和,不是说对家业不感兴趣?” “没办法啊,谁让我哥心血来潮去做亲子鉴定,结果发现自己是被抱错的倒霉蛋,虽然家里都不在意,但是说什么他也不肯继承家业了,非要给我当职业经理人。”余臣风作悲伤状抹了抹眼泪,“我这不就被推来参加应酬了。” 妥妥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傅时序没空点醒他,一顿饭吃下来,全在听大家回忆留学的苦与饿,配着火候刚好的和牛实在是十分下饭。 餐厅为了赶上养生风潮,最后还给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小碗海鲜粥,服务员给食客介绍这碗粥里用了当季新鲜高档食材,凝神补气的同时还讲究口感柔滑绵密。 傅时序听他说得神乎其神,拿勺子舀起来尝了一口。 确实层次丰富口感优秀,即使前面有那么多高端菜肴也没盖住粥的清甜口感。 孟榆惊肯定会喜欢。 和众人告别结束,傅时序回酒店的路上还要开一段车。 粥的米香就这么微微弱弱地散在空气里,傅时序在等红灯的时候偏头去看,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孟榆惊尝到这碗粥之后或许会心情变好点。 傅时序想到对方的名字就无意识勾起了唇角,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够稳重,仰起脖子对着镜子试图调整一下唇角勾起的弧度。 但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变成三份薄凉四分讥笑的绝美扇形图,最终只能作罢。 一番折腾总算是到了酒店楼下,傅时序目标明确,直奔孟榆惊所在的楼层,期待和对方见面的同时也有一丝慌张。 毕竟之前孟榆惊不管在什么时候遇见自己,神情都是淡淡的,对自己的态度和陌生人一模一样,礼貌中带着明显的疏离。 过去的孟榆惊不是这样的。 是耀眼又明亮的。 他站上舞台的时候万众瞩目,肆意挥洒着灵气,对世界的情绪感知都被幻化成极具个人风格的作品,通过麦克风流淌出动人心弦的声音,在每一名听众的心口震荡。 以前也会遇到不公,换成过去的孟榆惊估计当场就要掀桌子走人,然后铆足了劲转头去撞另一堵南墙,直到闯出一条路来为止。 风风火火,为了自己的梦想能够付出许多许多的努力,坚韧得令人着迷。 可是现在……失声后的孟榆惊好像对一切都不在意了。 就算有人把星星和月亮捧到他眼前,他也不想要了。 傅时序正在苦涩地思考,一晃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层的走廊尽头。 刚转过身,就发现孟榆惊戴着耳机正靠在走廊另一侧不远处的栏杆上,大半个身子都倚靠了过去,手腕垂落,塞在左手里的手机要落不落。 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吧? 傅时序在脑海当中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定主意上前问问情况,不能让对方独自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 他努力放慢自己的步伐,让神态看上去不要那么急切,提前清了清嗓子练习几遍,终于能云淡风轻说出问候,“好巧,你也来走廊透气?” 孟榆惊眼神中闪过惊讶,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 他刚和乐队成员沟通得差不多,正在苦恼要怎么给傅时序回复,结果好机会这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昨天拍照发完海选活动的消息,本来以为就会这么石沉大海,结果大家确实是没在群里说话,但一个个都给他发了私聊对话框。 孟榆惊看着几乎是同一时间弹出来的四个聊天框哭笑不得,干脆截了个屏,示意大家意愿还蛮统一。 尴尬的气氛在群里弥漫开。 最终还是安峡先打破了沉默:“哈哈我就知道,咱们离复合还是很近的!” “早知道就不拿鼓槌当擀面杖了,这次比赛老何记得给我新换一个啊!” “着什么急,时间上大家还需要好好协调,何况……”乐队里年纪最大的包哥很快分析了局势,顿了顿还是没有绕过孟榆惊现在的状态,“何况也不能让你个鼓手当主唱,那我们可就真的完蛋了。” “我怎么就不行了,我这就给你献歌一曲两只老虎……”安峡说着就发来了连着好几条六十秒语音条。 孟榆惊刚听到一半就头疼不已,刚摘下耳机,迎面就撞见傅时序的问候。 他怎么在这里? 傅时序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上面印着店名的logo。 这家餐厅孟榆惊听说过,无论从价格还是菜色上都远高于他的消费水平。 “给你带的粥,尝尝看喜不喜欢?”傅时序话虽然这么说,但没有把保温盒在这里递给他的意思。 孟榆惊忽然想到自己离得不远的房间,身体一僵。 “抱歉……我没什么胃口。” “还是不舒服吗,明天再去医院复查一次?”傅时序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担心对面人是不是又生病发烧了。 “!!!” 孟榆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傅时序伸到一半的右手就这样僵在了空中,顿了几秒才悻悻收回了动作。 孟榆惊不敢看对面人的神情,指尖飞快编辑冷静的话语,“我没事的,多谢傅总关心。” 他收回手机的时候,感觉对面傅时序的气压都低了两三分。 但傅时序没有和往常一样,闹着非要自己尝尝看这碗粥,也没有搬出“没人理我就要死掉了”,“病刚好了一半怎么能空着胃”这些话语来耍赖。 他意料之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你好好休息,”傅时序十分自然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像刚才只是在和陌生人寒暄,眼里的墨色深不见底,“明天见。” 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再次相遇的机会,不能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 孟榆惊原地目送对方的背影离去,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 刚才……他为什么会忽然下意识后退呢? 是在害怕吗?【】 10、第 10 章 回到房间,傅时序随手把粥往桌上一放,坐下就开始生闷气。 想起孟榆惊自从重逢后就对自己千般提防,什么礼物都不肯收下,就连想给人打点钱也得借着回收乐器的幌子。 怎么看都是想彻底和自己划清界限。 傅时序打开一路带回来的那碗粥,保温盒的保温效果很不错,一点儿都没有变凉。 现在傅时序再闻着粥的香味就有点闹心了,但秉持着不能够浪费粮食的想法,他还是舀了一勺。 悲伤地发现真的好香啊。 所以......孟榆惊这个点到底吃没吃晚饭啊?傅时序忍不住想:不会又跟之前一样不在乎身体吧? 想想也是,短短几年都能把自己折腾到失声了,孟榆惊还能有多在意呢。 傅时序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他没办法一直待在锦城,下周就要回去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决定从侧面打探一二。 傅时序点开之前和盏越的对话框,询问本次活动的进展,“明天参会人员能否到齐?之前请病假的那位同事……” 他话说一半留一半,实际上就是想要知道孟榆惊到底恢复的如何了。 盏越那边很快给了回复,“都安排好了,明天刚好孟老师也在,欢迎您来视察。” “……那就好。”傅时序安心了一秒。 复又想起,以孟榆惊的性子,不会又是病没好全就打算去上班吧? 傅时序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担心。 他决定明天还是要去一趟活动现场,毕竟只有见了面才好确认对方的身体状况。 - 孟榆惊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随着自己的方位在转。 “???” 但他转头后也没看见什么,活动现场的大家依旧在认真维持秩序。 傅时序今天说是视察也没怎么出现,除了在台上演讲的时候他远远地见到傅时序一面,神采飞扬的模样让人挪不开眼睛。 “怎么了?”盏越在旁边布置展台,见孟榆惊好几次四处转头像是在寻找什么,好奇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这边?”孟榆惊有些紧张道。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盏越跟着四处转头寻找几番,什么也没发现,“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 “或许吧。”孟榆惊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继续整理手边的宣传册。 但背后那道灼灼视线如影随形,让人没法忽视。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孟榆惊有些心颤。 上学那会儿,不论自己在做什么,只要察觉这样的视线,转头找过去,总能一眼撞进傅时序的眸中。 在那双总是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眼睛里,孟榆惊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傅时序的全世界。 像一捧雨柔柔地砸在心口,晃出后知后觉的酸甜。 物是人非。如今同样的感觉出现,孟榆惊却再也找不到那双熟悉的眼眸。 这种被人在背后关注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下班离开活动现场。 孟榆惊等活动全部结束后收拾完才能走,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刚好看到手机消息闪烁。 还是乐队群里的事。 乐队成员们这几天好像根本没心思上班,想到什么解决方案就在群里开始瞎说,其中还包括寻找一只三花猫来当主唱。 大家难得一致认同这个选择。 孟榆惊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把白天的奇怪感受和安峡提了一句:“你会在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背后被人盯着?” “真的被人盯着的时候。” 安峡难得严肃道,“你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应该没有吧。”孟榆惊忽然被这么一问也拿不准。 这几天他的生活和脑海里全都是傅时序的身影,总觉得自己不管到哪儿都能遇见他。 明明都出差来到了千里之外的锦城了,居然还能和这人朝夕相处。 说不欣喜是假的。 可高兴过后,害怕的情绪越来越明显,孟榆惊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那点原本就不够坚定的理智迟早要溃不成军。 但自己不能就这么和傅时序复合,至少不是现在。 傅时序能走到更远更好的未来,不应该在自己这里耽误时间。 再等一等吧,至少等声带恢复…… “被盯上可不是小事,你这几天还是小心一些,周末我兼职刚好出差,到时候来陪你住两天壮壮胆?”安峡提议道,“到时候要真有人摸上门来了,我拿起架子鼓就是一个漂亮的扣篮。” “那你记得自带乐器,我这几天住酒店,没什么供你发挥的场地。”孟榆惊笑道。 “自带,肯定自带,刚好过来看着你,你别趁着我们都不在的时候沉迷工作废寝忘食,到头来又让自己病倒了进医院,”安峡表示这都小事儿,身体才是大事, “之前好歹还有人看着你,现在倒好,没人管没人疼咯。” “……你消停点。”孟榆惊无奈道。 “我这是实话实说。”安峡还挺骄傲。 不管是不是插科打诨,总归是安心不少,而且能见到朋友也是喜事一桩。 上次和乐队的大家住在一块还是在很早的时候。 仓库集训每次都到很晚,总不能大晚上的再让大家伙儿顶着寒风走二十公里回去。 于是大家商量了一下,干脆用之前跑演出的积蓄租了个工作室,几间客厅卧室收拾收拾反正都能住,一切都以便捷为第一要义。 那时候安峡最爱干的事就是早上摸进卧室,把大家屋子里的窗户唰一下拉开,寒风就从头到脚灌进每个人的被子里,然后屋里响起惊叫, “安峡!我迟早拿吉他给你脑袋敲开花!”“冷死了冷死了……” 偶尔还能看见从空中划过的枕头。 但孟榆惊一般没有这个殊荣,主要是他起得比安峡还早,这个时间点大多都找个不会吵到其他人的地方去试音了,没什么被捉弄的机会。 这些事回忆起来都已经很遥远了,就连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孟榆惊也有点记不清。 他失声之后的这段时日过得浑浑噩噩,日子像是纠缠在一起分不开好坏。 这次难得有个工作不多的差事,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于是孟榆惊周末特意早起去逛了菜市场,买了点菜打算自己下厨,也刚好能招待朋友。 本来还打算去机场接人,结果安峡的飞机晚点了,他要了孟榆惊的地址说自己大概晚五个小时能到。 “如果这该死的航班不会再晚点第三次的话。”安峡是真的快要疯掉了,“你别来接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地呢。” “那到时候电话联系。”孟榆惊想想估计到时候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做完饭刚好先洗个澡。 “哦对我给你订了束花,算算时间应该一会就到了。”安峡叮嘱道。 “行,记得放门口。”孟榆惊应道。 傍晚,孟榆惊刚洗完澡,拿着浴巾准备擦干头发,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孟榆惊裹着浴袍去开门,脑袋上还顶着浴巾,刚想开个玩笑埋怨安峡怎么这么晚才来,抬头的瞬间意识到不太对劲。 一股熟悉的青柠混着果木香柔柔地缠绕过来,是傅时序喜欢的香水味。 也是自己四年前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 “你……一会儿有约?”傅时序这话说得艰难,语气里带着点恍惚。 他的眼神瞥向了放在门边的一大束茉莉满天星。 孟榆惊点点头,正准备打字说安峡的航班晚点一会儿才能到,忽然顺着对面人视线望过去,反应过来是安峡订的花到了,忙蹲下去抱起了花束。 动作间脑袋上顶着的浴巾往下滑,孟榆惊下意识去接,对面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柔软的浴巾落在傅时序的手腕上方,身前孟榆惊柔软的发梢正滴落下一滴水珠。 “海选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傅时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常态,“明晚一起吃个饭?我后天早上的航班回总部。” 他已经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随意往人身上瞟了。 但对面毕竟是喜欢的人,而且这身装扮很难不引人遐想: 大晚上湿着头发穿着浴袍就能来开门,他一会儿到底是打算和谁见面啊…… “还需要几天时间考虑,”孟榆惊心想至少也要等到和大家都聊完才行,“明晚之前我尽量给你答复。” “那就是明晚有空了?”傅时序看着他还湿着的头发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浴巾覆上了对面人还在滴水的发梢。 开始用熟练的手法给他擦头发,手法比孟榆惊自己的一通乱揉好了太多。 孟榆惊还没有反应过来要躲避,就感觉视线被白色浴巾遮挡住了,等反应过来想要抽出手去阻拦的时候,就感觉眼前又一清晰,傅时序把浴巾原样搭了回去。 额前的碎发乖乖地耷拉下来,也确实不再滴水了。 经过这么一通打搅,原本孟榆惊想要说拒绝的话也被打乱了。 还想起来在医院输液的时候傅时序确实也帮过不少忙,去吃个饭刚好表达一下感谢。 最终也就没再拒绝。 傅时序到这里本来就该说完事情就走了,但最终还是又留了下来,迈出的步子停在了原地。 脑子中回荡着当时聚餐结束之后,余臣风劝他追人也要适度,“知道你非他不可,但都过去三年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孟榆惊身边有别人了呢?” “……他才看不上。”傅时序嘴硬道。 事实上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你看你这就狭隘了,爱情哪里是比较出来的,”余臣风继续往他心口戳刀子, “反正如果真有这一天了,你也体面点,别整得太惨,到时候哥们可不陪你醉酒局。” “说什么胡话呢,我能是那种人?”傅时序语气不屑。 现在心里却已经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问孟榆惊,花是谁送的,一会儿要跟谁见面,就算不是玫瑰花,都要见面了还提前买一束花,到底是什么关系…… “滴——”,电梯门开了。 两人同时望了过去。 航班总算落地的安峡拖着行李箱哼着小曲,正准备一间间寻找孟榆惊的房间号,一抬眼就和站在门前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 他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11、第 11 章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傅时序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没用上,心虚不已,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 至少表面形象是维持住了。 “那不打扰你们叙旧,”傅时序点点头说完就转身跑路,临走的时候和安峡擦肩而过,微微点了下头权当打招呼。 安峡:总觉得背后有一阵寒风拂过。 孟榆惊是三人里唯一没有感受到暗流涌动的,视线追随着傅时序离开的方向,目送对方的身影越走越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这人的步子越迈越快,恨不得迅速逃离。 “???” 孟榆惊揉了揉眼睛,还没看得太清楚,就被朝自己扑过来的安峡带得身体一个踉跄。 “哎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都复合了还瞒着兄弟?” 安峡凑过来和他勾肩搭背哥俩好道,“放心吧我不告诉别人,快和我说说内情!” “……没有,你误会了。”孟榆惊试图解释两人现在的关系。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安峡推门进屋,行李箱一扔就毫无形象地往沙发上一摊。 “你和……到底是什么情况,真旧情复燃了?!”安峡努力把自己翻个面,强撑着睡意也要听八卦。 “他也刚好来这边出差,就是恰好碰见,”孟榆惊放好箱子,坐下来给人倒了杯葡萄水,“别想多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劝告谁。 “这种话骗骗哥们就得了,别给自己也骗了,”安峡一点没信,“傅时序这人我了解,他平时可对什么事都不热衷。” “要是真对你不在乎,见了面都懒得多分你半个眼神。”安峡吐槽道。 之前他们几人对于傅时序的第一印象其实都一般,毕竟这人公子哥的身份摆在那儿,担心他和孟榆惊恋爱就是玩玩而已,几年之后出国肯定要换一个。 但相处着相处着,就渐渐感受到了傅时序这人比想象中的要靠谱许多,也没什么架子。 大少爷也照样能跟着一群人风餐露宿,开越野车去边境线采风,从来没有叫过苦。 就是有点双标。 他在对于感兴趣的事情上能够倾注自己全部的注意力,但在不喜欢的事情上都懒得分出半点心力。 而在那个时候,最令傅时序感兴趣的——无疑就是孟榆惊本人。 安峡越说越来劲,“你还记得之前有次说好了去外地演出,当时设备临时出了问题,这个窟窿我们没人填得上,结果后来之后忽然资方答应报销的事了吗?” 孟榆惊当然有印象,当时大家紧密锣鼓训练了三个多月,最后关头出了差错。 本来都已经做好去不了的准备,只是可惜枉费几个月的努力,快要被遗憾和愧疚吞噬的时候,在最后关头窥见了一线生机。 “哪里有那么好心的资方,”安峡晃晃食指,“傅时序砸的钱,瞒着不让我们告诉你,怕影响你的状态。” “!!!” 安峡还在继续,“虽然后面演出爆火很快还上了,但那时候的价格对几个穷学生来说绝对是天价,结果人家眼都不眨就直接出了。” “怎么会……”孟榆惊迟疑道。 细想起来,这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之前居然还天真地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傅时序之前不让我们告诉你,说怕你有负担,后来钱还上了你们俩也分了,大家伙也没机会说出口,寻思说了也是给你添堵。” “但现在不一样了,”安峡狡黠道,“我看人很准的,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俩这是旧情未了啊。” 当然要给兄弟的幸福助推一把。 “现实又不是小说,”孟榆惊苦笑,“天下哪有那么多恋人能够破镜重圆。” 心里却止不住地想,傅时序真的很了解他。 要是自己之前就知道这人在背后为他们的梦想做的一切,或许当年就没办法下狠心分开。 他说不出口。 “别自欺欺人了,接受现实吧,”安峡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咣当”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傅时序明显还对你有意思……” “没准儿勇敢一点……”他话说到一半,对上了孟榆惊沉静的眼神,后面半句就哑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 最终只能咽下了那些字句,化作一声叹息。 “都是过去的事了。”孟榆惊按下熄屏按键,一副“不换话题就别聊天了”的态度。 “好好你赢了,”安峡放弃和这人争辩,“行吧换个话题,你这两天状况如何?还能感觉背后有人盯着你吗?” “这倒是没有,”孟榆惊摇头,“好像也只有那一次感觉不太对。” 这几天过得风平浪静,再也没有感受过之前来自背后的视线了。 好像当时真的只是自己的幻想。 “会不是你的心理问题又严重了?”安峡从沙发上弹起来猜测道,“或许是那个场景里有什么引起了你的焦虑。” 孟榆惊试着回想那天在活动现场的场景,在脑海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不适的画面。 反倒是一闭眼,脑子里就开始回放那天傅时序上台演讲时意气风发的身影。 孟榆惊吓了一跳,急忙睁眼不敢再想下去,生怕安峡看出不对劲。 结果一睁眼就促狭地发现,对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近,想要近距离观察自己的神情变化。 安峡的眼神里还带着不少“看吧,你果然在想他”的意味,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 够了啊够了。 估计是这几天见傅时序的次数太多了,很容易想到他。 “聊正事吧,”孟榆惊决心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延伸,“参加海选的事你怎么看?” 时间上乐队大家挤一挤或许还有机会,但这次项目的难度空前得高,估计集训在所难免。 压力都不小。 “我之前倒是还有点积蓄,家里一直也蛮支持的,就是小何那边不好说,” 安峡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他家庭状况比较复杂,之前就不让他掺和,这次如果没能拿到好成绩,那应该是没办法继续了。” 之前刚开始组乐队的时候,小何家里就不太支持,甚至还断过他生活费,后来有了点起色才缓和了态度。 “我明白,”孟榆惊冷静道,“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再次失败,他就不能让自己沉浸在“音乐是生命的意义”的幻想,而是要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不过我还是更担心你,”安峡正色道,“你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很难一边上班一边创作,会把自己再搞垮一次的。” 虽然都说写歌需要灵感,但他们有时候都宁愿孟榆惊没有灵感。 这人一旦有了灵感就开始没日没夜地熬,意识全靠肾上腺素发力撑着。 往往每次拿出雕琢好的作品得到大家的一致称赞,下一秒只要没人看着,就能毫无征兆地昏睡过去。 众人:!!!救命! 接着就是连着十几天的嗜睡和食欲大幅度下降,孟榆惊偶尔有一两天胃口好的时候,包哥都慌得以为这人终于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硬拖着他去医院再检查一遍。 “那个时候是少年意气,总想做出点成绩炫耀一番,现在我不会这样的。”孟榆惊试图挽回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 现在的自己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体会过乐队一夜爆红的激动和失声后日日夜夜的悲凉,已经没什么事情是可以打倒他的了。 他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你每次把自己熬去医院之前,也是这么和我们保证的,”安峡摆手,表示信任崩塌后才没有这么好建立, “然后转头就在吃晚饭的时候一头栽倒,给小何心脏病都吓出来,你的信誉度我可不敢保证。”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我们谁也不想让你放弃,但我们作为朋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的身体搞垮。”安峡叹了口气总结道。 没人愿意看到他这样。 “你是还年轻,还能扛下来一次两次,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透支身体失去的是声音,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你又要怎么办?” 这话孟榆惊没法接。 安峡说完拍拍他肩膀,进套间收拾行李去了。 孟榆惊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默,任由白炽灯明亮地悬在头顶上方。 虽然能理解大家担心他的身体,但真的让他什么也不做也是不可能的。 这不亚于让他亲手放弃自己的梦想。 这个两难的抉择在孟榆惊的脑海中绕来绕去,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晚上和傅时序见面吃晚饭的时候。 “心情不好?”傅时序看出他的不对劲,一边替对面人剥虾一边问道。 孟榆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忽然想起这次答应来吃饭的原因,“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多谢傅总照顾。” “你好像每件事都想着和我道谢,”傅时序把瓷碗轻推过去,“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 剥好的虾仁晶莹剔透,堆了小半碗。 孟榆惊没动,刚要打字道谢,反应过来傅时序刚才的话,指尖停顿。 “没有的事。”孟榆惊复又敲下。 暗暗在心里感叹对面人也太敏锐。 “你后续有其他计划吗?锦城的项目最多也就一个月,下半年公司赶业绩,外派人员都要调回去忙工作,”傅时序关心道,“到时候你不一定能兼顾创作。” 何况就这公司的效益来看,到时候八成还要压榨劳动力,倒不如辞职安心搞创作。 但这话拿来劝人显得有点太理想主义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孟榆惊回答道。 他昨天一整天都在脑子里分析利弊,觉得还是辞职的性价比最高。 成功了就不用回去上班,失败了刚也好换个行业。 此时两人表面上还在思考,但心中都已经有了相同的决断。【】 12、第 12 章 餐厅里正在放一首钢琴曲,是《水边的阿狄丽娜》,柔和的调子笼罩在两人周围,混入窗外朦胧雨色。 “明早就走?”孟榆惊确认一遍。 说起来傅时序能在锦城呆上这么久,已经在他意料之外。 孟榆惊还以为活动结束之后傅时序就会飞回去,毕竟本来就是说来视察,自然是看完就飞回去处理工作才是最合适的。 不过这种事情也说不准。 或许傅时序也是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忙,没必要事事都告诉他。 “明早的航班,之前项目积压了一些小问题,”傅时序神色不变,很快又把话题牵回到孟榆惊身上来, “听刘经理说这项目要到下个月才结束,到时候回去给你办接风宴?” 听上去就叫人害怕,孟榆惊连忙拒绝,“不必了,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也行,那到时候我单独请你。”傅时序也没再坚持。 反正本来他们两人就是要见面的,人多人少的问题。 “之前你说因为医院的事情要感谢我?”傅时序忽然开口。 坐在餐桌对面的孟榆惊不明所以地点头。 傅时序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那就收下这份礼物吧。”傅时序推过来之前孟榆惊见过的那个盒子。 是一个黑色的礼品盒,从外表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但孟榆惊眼皮一跳,直觉要出大事。 实在是这个盒子的形状和大小都叫人牙酸。 四四方方,大小也很合适,就算傅时序下一秒从里面掏出一枚戒指来,他也丝毫不会惊讶。 但鉴于这个场合,孟榆惊觉得还是不合适的。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 孟榆惊没说话,抬手按在了盒子上方,把东西推回去。 推到一半路程的时候被傅时序拦住,“先打开看看。” 对面人的手指触及孟榆惊的指尖,温润的触感顺着指节传过来,惊得孟榆惊下意识想要缩回手,但还是坚持道:“这份礼物我不能收。” “多谢傅总好意。” 他又开始说谢谢。 傅时序往常都会在这个程度结束对话,毕竟孟榆惊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再强求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但今天的傅时序似乎很坚持,坚持得有点让孟榆惊看见以前那个幼稚大少爷的影子,缠着他非要在脸上画猫咪胡须。 “打开看看吧,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话也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但孟榆惊抬头对上他深深望过来的眼睛,忽然就觉得有点没意思。 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对方的心思,里面的礼物不管好坏,总归是要在他心上划出一道痕迹的。 看就看吧。 孟榆惊在打开盒子的时候想了很多,甚至想过要是真的对方在这个场合求复合,自己到底该怎么回答。 好在傅时序确实没有说谎,不会让他为难。 恰似戒指盒的礼物盒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根被修复好的琴弦。 很朴素的颜色,不突出的细线低调地折射出细碎的光彩。 “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生日礼物。”傅时序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我们……之前说好的。” 确实是说好的。 在最后他们吵架赌气分手之前,也有过蜜里调油的好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也会想着未来,想着每一个生日都要和彼此在一起过,生日蛋糕的蜡烛对面晃着最爱的人的影子。 那时候一切都是甜的。 说起想要的生日礼物是在春天,孟榆惊刚从要命的流感里恢复过来,却还是不消停,想着要和大伙儿借着周末通宵徒步,大半夜去爬山看日出。 然后被傅时序拽住了。 这人也没拦着不让他去,就是顶着自己高压的实验项目非要过来全程陪同。 一群人说走就走,攒着一股劲儿就往上爬去看日出,结果真到山顶扎完帐篷就困了,孟榆惊睡过去被叫醒还有点起床气,顶着乱糟糟的发型就要去扒拉他,说什么都不愿意起身。 傅时序没法,但知道这人错过日出估计更要闹,干脆探了冰凉的手腕蹭过他的腰侧,俯下身靠近对方的耳廓,声线带着笑意,“快起来看日出了!” “!!!” 孟榆惊被冻得一激灵,这下是真的清醒了,揉揉眼睛就要往外跑,差点被背后故意阻碍的傅时序再绊一跤。 孟榆惊抡起吉他就要给他来一下子,最终因为舍不得心爱的乐器而作罢。 两人总算是到了外面,此时日出还没来,大家三三两两坐在山顶上碰杯思考人生,更多是根本没醒,靠着旁边人的肩膀就开始小憩。 然后在天色终于微微亮起时被旁边激动的人拍醒。 好嘛好嘛。 本来就说是来找灵感的,但更多是放松心情,孟榆惊也就试了试自己之前写的曲子。 他当时还有点紧张,毕竟是写的第一首情歌,对象还就在自己身边坐着。 但反正也没有歌词,傅时序应该也听不出来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简单地哼唱最适合在这个时候说出口的情愫,一阵清风拂过,带来山间清澈的水汽,还有草叶生长的清香。 弹到一半的时候傅时序忽然靠了过来,像个大号树袋熊似的抱着他不撒手。 “你别压着我……”孟榆惊试图躲开。 傅时序偏又不说话,把大半重量压在他身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口道: “孟榆惊,和我一起去国外吧。” 他们可以继续进修,合租旅居,去世界各地旅行,牵着手漫步在城市的街头,亲昵地低下头让爱人给自己系围巾…… 傅时序已经设想好了许多属于他们的,很好很好的未来。 琴弦就是那个时候断掉的。 “嘣”一声,很是清脆,和这个一道停止的,还有孟榆惊因为琴弦断掉被迫停下演奏的曲子。 他依然坐在那里,傅时序却感觉这人好像忽然离自己远了。 孟榆惊转过头冲他一笑,“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那笑容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于是傅时序知道他听到了。 “我是想问,还有几个月就是你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傅时序坐到孟榆惊旁边,接过那把吉他给他拆琴弦,“这个我来吧,肯定给你换个合适的。” 那根琴弦并不是孟榆惊弹断的第一根,在他看来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要纪念的意义,但傅时序执意要换,也就随他去了。 如今这根琴弦就安安静静在盒子里,孟榆惊抬手摸上去,依旧能感受到刺人的疼痛。 他抬起头对上傅时序的眼睛,“傅总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 “有多久?” “……你说呢。”孟榆惊把话又抛回去。 他忽然觉得这种小学生般的争执好久没见了,难得有些新奇。 “明早既然还要忙,我就不耽误傅总时间了,”孟榆惊适时展现了体贴关心的姿态,“一路顺风。” 也到他该离场的时候了。 孟榆惊礼貌地起身,想了想毕竟保留了彼此的体面,也不算太坏的结局。 反正后面应该也很难见到傅时序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辞职,就算以后回总部交接工作的时候会遇见那么几回,最多也就是打个招呼,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私交的机会。 “孟榆惊。”背后忽然有人唤他。 孟榆惊停下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没有再开口,但傅时序却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和之前如出一辙的神色。 对面人的眼神像是在说:“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不想听。 餐厅的旋转门在孟榆惊身后关上,他走得还是不够快,还是听见了那句,“我很想你。” 他不由得攥紧了左手掌心。 这顿饭明明是个不错的开始,结尾却成了一片狼藉。 两人再也没办法维持住表面的平和,原本在再次见面的时候就应该爆发出来的某些隐忧,还是无可避免地展现了出来。 孟榆惊神色不变地开车回酒店,若无其事地乘电梯上楼,终于站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消化完突如其来的情绪,能够让理智回笼了。 然后就在房间门口看见了一大束被丝带扎好的海王星玫瑰。 孟榆惊俯身去捧起来。 送花的人没有署名,也没必要署名。 傅时序当时没说话,但估计很在意之前安峡给他送花的事。 或许如果他们能平和地一起回来,这束花会是准备好的惊喜。 孟榆惊带了房卡,刷开门的时候刚好安峡从房间出来找吃的,两人隔着客厅四目相对。 “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在想你今晚会不会不回来……你怎么了?”安峡边说话边往门口走,在看到孟榆惊怀里的一大捧玫瑰和苍白脸色时偃旗息鼓。 孟榆惊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把花在玄关放下就要回房间。 安峡没给他这个机会,把人拦在了客厅角落,“发生什么事了?” 孟榆惊只是站在原地没动,闭了闭眼睛。【】 13、第 13 章 孟榆惊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还是被安峡拽到沙发上老老实实坐下。 他努力地想要收住情绪,但最终也没能控制住,只能任由滔天的情绪压过理智,然后最后再慢慢平复。 整个过程里大脑完全没办法理智思考,像是被潮水带着抛来抛去,那些两人在一起的甜蜜时光不断闪过,却因为结局已定,都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色调。 好在突如其来的情绪没有占据他太久的心神,安峡还没酝酿好安慰的词汇,孟榆惊就已经揉了揉眼尾,恢复了往常理智在线的模样。 “你今晚不是说和傅时序出去吃饭?”安峡看着玄关那一大束玫瑰,再看看孟榆惊难过的神色,能牵动他这么大的情绪的人还能有谁,八成又是傅时序。 “他是和你说了什么吗?” 难道是那人几年不见居然移情别恋?! 不应该啊,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安峡心里觉得不太可能,但手上已经开始四周扫荡,看有没有适合的武器。 作为多年好友撑腰还是必然的。 孟榆惊摇头,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想要用一些词汇来概括今晚发生的事情,真写下来却发现也没什么。 只不过是忽然见到了之前的琴弦,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过往的美好时光就这么大大咧咧被傅时序摆在他眼前。 孟榆惊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个词的意思——物是人非。 面对一些早就该处理的问题,他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最终选择逃避。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的。”孟榆惊像是被理智的外壳重新包裹住,甚至还扯出个浅笑来让安峡放心去休息,“你明早还要坐高铁回去工作,早点休息吧。” “……”安峡不赞成地看着他。 安峡一直知道孟榆惊就是这个性子,遇到天大的事也就难过一个下午,然后又恢复了平日里坚不可摧的模样。 下次见面的时候又成了最可靠的好友。 孟榆惊不愿意欠别人的人情,也就偶尔会显得冷冰冰。 安峡叹了口气,知道这人有多倔强,也只好不再劝,抬手环抱住了他,用力地拍拍孟榆惊的后背,像是要把那些糟糕的情绪都拍走,“那你也好好休息,一切都会过去的。” 孟榆惊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抬起手安慰似的也拍了拍安峡的后背,示意自己没事的。 都会过去的。 安峡三步一回头地回了卧室,孟榆惊终于有空坐下来,把那束被雪梨纸包好的玫瑰铺在餐桌上用剪刀拆开,一朵一朵修剪好枝丫,再插进洗净的花瓶里。 花茎上的刺早就被去除干净,有的还裹上了几圈花艺胶带,孟榆惊的动作却依旧很慢。 周围一片安静的时候他就开始想在意的人和事,比如傅时序的那句话。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但真正面对选择的时候,才发现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就成了沉疴旧疾。 他害怕会重蹈覆辙。 之前的自己比现在耀眼许多,两人因为音乐兴趣相投,相识相知,最终的结局却是分道扬镳。 几年不见,傅时序待人接物上都看得出来更加成熟,现在的他事业有成,前途璀璨。 而自己人生已经走到了秋风落叶的这一步。 他怎么敢赌。 怎么敢拖着对方一起往下坠。 - 清晨雾霭。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的航班即将起飞。请您系好安全带……” 机舱前部广播里开始播放安全播报,飞机缓缓在机场跑道内滑行。 傅时序陷入头等舱柔软的座椅,垂眼望着侧面的舷窗发呆。 他最终也没能送出去那份礼物。 这确实是一个愚蠢的决定,自己也不是没看过破镜重圆的故事,里面的主角们,无一不是步步为营,从对方的喜好、家人、工作各方面下手,最终成功解除当年的误会,弥补遗憾和爱人重归于好。 但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在孟榆惊面前维持住霸总形象就已经很为难他了。 他时时刻刻都想要凑上去直接抱着对方不撒手,偏又不能表现出来,还要不断审视自己不要太过于幼稚,会让对方为难。 之前安峡给孟榆惊带了束花都能让傅时序如临大敌,何况现在两人还不知道未来有没有见面的机会,自然是想要一次性把该说的话都说出口。 想要让对方看看自己的真心,想让孟榆惊更加开心一点。 好像还是搞砸了。 笑容满面的空姐来到傅时序旁边,提醒航班即将降落前方机场,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傅时序点头谢过,拉回思绪开始收拾本就不多的行李。 “傅总,是直接回您的公寓还是……”来机场接人的司机问道,刚说一半就被傅时序打断, “直接回公司。”傅时序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是浓浓倦意。 这趟去锦城耗费了不少时间,中间他虽然见缝插针处理了一些工作,但和线下处理的效率相比还是差了点。 助理和下属们这几天战战兢兢,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得到总裁回来的消息,无异于雪中送炭,高兴地多开了一箱雪碧。 太好了总裁没有跑路,他们不是没人管的部门了! “傅总,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您看?”助理试探性地望向他。 傅时序还在办公桌前看文件,丝毫没有下班的意思。 “你们先回去吧,”傅时序划拉了一下屏幕,“不用管我。” 他急需一点工作量来占据乱糟糟的思路,不让自己陷入情绪的漩涡。 助理点点头走出去,顺便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 周围陷入难得的安静,万籁俱寂,转头从落地窗外就能看见繁星点点。 一夜灯火通明。 傅时序忙完一抬头,发现已经是第二天凌晨,闭了闭眼从繁重的工作当中抽离,后知后觉感受到迟来的疲累。 进休息室里好好整理了下仪表,又开始投身第二天的工作。 没人喜欢上班,总裁也一样。 傅时序实在看不下去这糟糕的报表,起身决定去茶水间里泡杯咖啡醒醒神,顺便想要了解一些有关孟榆惊的消息。 现在几个合作项目都稳定下来,他过段时间就要回傅氏集团工作,不可能一直在这边呆下去。 以后的消息来源就不固定了,还是要找个可靠的情报人选。 来到茶水间的时候还没什么人在,傅时序找了个角落的沙发闭目养神,刚好这个位置被郁郁葱葱的绿植挡住了一半,不仔细看都没法发现。 各个部门的职员们陆陆续续打着哈欠进来谈天说地,交换着办公室里本来也没有多少的新闻, “听说了吗?孟榆惊那个外派项目还没结束就已经打算辞职了,辞职信都交上去了!” “估计是被外放很不爽吧,老是给他准备这种项目谁能扛得住。”有人忿忿不平道。 “还是期待陈姐能招进来点靠谱的人,不然这段时间我们要累死了。”柯乐熟悉的声音混入其中。 茶水间里其他人安慰柯乐道:“哎呀至少这一个月没多大事,那边交接工作还有一段时间呢,总归是有好结果的。” 傅时序直起身,听得认真了一点。 原来孟榆惊已经辞职了吗…… 不过这确实是正确的决定。傅时序很赞同。 孟榆惊的音乐天赋在程序繁杂且发展空间的公司职位上只是会不断消磨灵气,辞职了反而才能静下心来好好创作。 创作是为了更加彻底地活着。 不过傅时序还是有点担心两人之后的见面机会估计会变少,想要一会开口问问柯乐这一点。 他想要知道孟榆惊之后打算做什么,会去哪里? 甚至还想过冲到孟榆惊面前想要他给个消息,希望对方不要再忽然就音讯全无地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茶水间的几人泡完咖啡拿上几块小饼干就陆陆续续走了,还有遗落的雪花酥被顺手带走一块。 柯乐转身也跟着要走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一转身发现好久没见的傅总正在绿植后面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难道是他们之前说了谁的坏话被听见? “傅总,您找我有事?”柯乐摸不准这人的想法,但还是礼貌凑近了点。 然后忽然想起他们刚才说的就是和孟榆惊相关的事情,之前两人也是旧识,傅总这个时候叫住自己,必然是为了孟榆惊。 傅时序还没开口,对面的柯乐就和忽然脑袋上亮了个电灯泡似的,连珠炮回答道:“还在锦城的时候他就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书,应该这个月交接完工作就离职了。” 傅时序:他还没问呢。 “他……有说未来打算吗?”傅时序停顿了一下,问出了自己现在最为关心的问题。 “好像说要去找找创作状态,”柯乐捏着下巴思考了半晌,试图从脑中寻找到有关孟榆惊未来规划的记忆,“倒是没说要去哪里。” “多谢。”傅时序问完起身离开,面上神色不明。 只是起身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差点磕到檀木茶几的桌角。 柯乐站在原地目送他,被这一幕整的摸不着头脑。 明明两人看上去关系还行啊,为什么了解对方动向还需要通过其他人的消息? 难不成是吵架闹冷战了? - 孟榆惊也终于结束了项目,从锦城回来。 他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上上班摸摸鱼,偶尔用上点专业知识筛筛新人,好像生活可以这样一直平淡无波地过下去。 就是有件事情实在是叫人无法忽视,在他工作交接的这一个月内,遇见傅时序的频率好像有点太高了。 无论是食堂,会议室还是楼下咖啡馆,到地方四处打量一番,总能看见熟悉的那个身影。 这天晚饭的时候孟榆惊刚迈进食堂,就发现傅时序也在,而且隔得不远。 他还没想好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傅时序好像没注意到自己,只是在吃饭的时候顺便听下属继续汇报,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进会议室的时候也一推门就能看见他,但甚至都没有和自己打招呼,只是正常的工作。 孟榆惊一边觉得两人现在和陌生人别无二致,但又觉得傅时序这段时间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都有点习惯这种“每天能在各种各样的事情里碰见傅时序”的生活。 但他们也没有说过额外的话,最近的距离也只不过是擦肩而过。 坐在会议室发呆的孟榆惊离得有些远,连傅时序周身萦绕的香水味都不太能感受真切。 这就是成为陌生人的感觉吗。 从此形同陌路,见面遇见最多也就是点个头打招呼,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些想法出来的时候孟榆惊本人都吓了一跳,他自诩不是对感情过于在意的人,之前分开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而且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走出来了。 怎么现在因为正常的人际交往就开始胡思乱想,还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心神? 实在是太不理智。 孟榆惊正在神游天外,忽然好久没有听到过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难得有些讶异。 周围的朋友基本都知道他失声的事,基本上都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他反应了一下才划开手机,发现是母亲打来的。 孟榆惊忽然失声的时候父母还住在老家,消息难免有些滞后,母亲知道得有些晚,听完医生诊断也不肯全信,非说要多和他通一通电话,这样能够更好地帮助他恢复。 孟榆惊一开始也抗争过,后来为了让母亲放心,也就随她去了。 “乖宝啊,妈妈昨天下班晚了,才看到你说要休假的消息,打算哪天回家啊?到时候提前和我们说一声,爸妈提前去车站接你。”母亲心情很好,说话的尾调都上扬起来。 自己确实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回家和父母叙叙旧了。 “这几天你们那一直下雨,天气不太好,记得多穿几件衣服保暖,忙起来也要在乎自己的身体……”母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远在千里却依旧关注着另一个城市的天气。 “行就说到这里吧,后续有什么事情你再给我们发消息。”母亲嘱咐一番,总算是安心不少,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孟榆惊拿起手机给她回消息,“这两天我就回老家,这次休假可以一直陪你们待到新年。” 他还没和爸妈说自己辞职的事情,怕他们担心。 等过段时间成绩稳定一些了再说吧。 “好,好,到时候我们请好假来接你。” 孟榆惊点开语音,感受到母亲对他要回来这件事十分开心,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这个新年总算是能陪在家人身边。 孟榆惊放下手机,继续处理电脑上繁复的表格文件,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刷新出了一道身影,他晃着办公椅转身望过去,发现是傅时序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就出现在那里的,本来已经是下班后的点了,办公室大家都回去了,孟榆惊没想到这人会忽然出现。 两张演唱会的门票被傅时序晃在他眼前。 “周末有空吗?”傅时序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眼睛笑吟吟的。 这位可是孟榆惊一直很崇拜的歌手,但因为多年来根本抢不到票,早就放弃了去现场看他的演唱会。 看到演唱会门票上的名字,孟榆惊下意识地激动地起身。 然后意识到当前的情况,又只能把自己的欣喜压下去,在脑海里面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拒绝。 但眼睛里面的星星显然出卖了他。 傅时序没忍住差点笑出声,然后抵唇轻咳,正色道:“我周末要加班,票就送你了。” 他本来是想要问问孟榆惊要不要一起去,但话到嘴边还是停下了,毕竟这样肯定会给对方带来压力。 而带来压力的后果,他比谁都要清楚。 看孟榆惊好似还在愣神当中没接,傅时序误以为他还在犹豫,于是把票在他面前又晃了晃,然后放到了面前的办公桌上。 在心里说上一句“玩得开心”,就要转身离去。 临走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住了。 傅时序下意识偏过头,发现孟榆惊总算是从刚才的一套动作里找到了可以插入的节点,示意他等一下再走,然后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已经决定辞职了,交接完工作就走。” 傅时序原本以为他会提出邀请,正在假装不在意,结果忽然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沉声道:“我知道。” 虽然是从柯乐那里知道的消息,但还是很高兴孟榆惊愿意主动告诉他。 这回倒是轮到孟榆惊有点意外,“其实我是想说,你毕竟有集团要管理,不可能跟着我一直天南海北地搞创作,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 傅时序一听这话就明白,孟榆惊应该早就意识到这段时间两人见面比往常频繁得多。 他只是没有说出口。 “这次演唱会就当是纪念吧,很高兴你的邀请,这也是我们喜欢了很久的歌手。”孟榆惊的眼睛明明在笑,但傅时序此时却越看越难过。 孟榆惊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出一包点心,拆开手工的包装,“离别礼物,办公室的大家都有,刚好多出来一份。” “我自己做的雪花酥,尝尝看?”【】 14、第 14 章 “好。”傅时序沉默了一秒,伸手接过,纸袋落在他手心。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工作?”傅时序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 明明都已经辞职了,交接工作这么复杂吗? 还需要加班到这么晚。 “有同事请假了,工作暂时让我顶替一下。”孟榆惊答道。 他本来后面想接一句说“要不你先走吧”,但想到对方刚给自己特意准备了演唱会门票,这时候赶人走总有种用完就丢的感觉。 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任由傅时序自顾自在对面的空位坐下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亮着灯,一时间只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傅时序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果然就算是总裁,也不能正对着中央空调吹上一整天而不感冒。 孟榆惊从自己的上班专用小包里翻出一条空调毛毯,扒拉扒拉叠成了方块形状,起身递给对面人。 “谢谢……”傅时序本来想解释说自己可能是前几天开会讨论用嗓过度,但看着孟榆惊真挚的眼神,最终只是道了谢,把毛茸茸的空调毯接了过来。 暖绒绒的触感搭在指尖,傅时序捏了又捏,最终还是没披上,但也舍不得放手。 主要是他现在心里的激动根本抑制不住,身体活血根本不冷,而且不管怎么说,披上毯子这个动作必然会失去一点点总裁气概。 傅时序感觉自己还是要少看霸总小说,现在整个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 再这样下去,他下次在面对孟榆惊的时候,没准儿会脱口而出,“亲爱的,你又想对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感觉背后泛起一阵恶寒。 未免太羞耻了。 傅时序还沉浸在思考当中,忽然听见对面人抽拉椅子的声音,是孟榆惊起身了。 “工作搞定了?”傅时序询问道。 孟榆惊点点头,虽然没有完全结束,但好歹已经完成了一半,可以休息一下。 何况他也不好意思让对方一直等着自己不下班。 两人起身一道出门,一路无话地进了电梯。 “你最近……怎么加班到这个时候?”孟榆惊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 印象里很少见傅时序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甚至为此还需要加班。 “项目要收尾了,”傅时序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结束之后我就要回傅氏集团工作,难免有些事要尽快处理完。” 这也意味着,两人之后的见面机会会越来越少。 原本就不太热烈的气氛变得更加冷淡。 “你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傅时序换了个话题,“还会在这个城市住吗?” “应该会回家一趟,房子也刚好要到期,下月月初就搬走。”孟榆惊简单想了想后续的安排。 “我到时候送你吧,搬家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傅时序说道。 孟榆惊收起手机没再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傅时序也没再坚持,刚好电梯也到了负一层,两人点点头权当分别,各自转身离去。 孟榆惊却在走出去几步后,没来由地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望向了对方的背影。 自从两个人见面开始,他就好像一直都在担任后退的角色。 孟榆惊忽然有点担心,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他或许会在某个时刻昏了头答应下来什么。 - 在那次加班见面之后,这几天孟榆惊都没看见傅时序再次出现。 估计他已经提前完成工作离开公司了。 孟榆惊还在心里嘲笑自己,明明知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却还总有些下意识的期待。 还好他自己工作收尾也差不多了,工位上已经没什么多余的物件。 除了那天借出去的毯子被叠好送了回来,剩下的也只有之前买的多肉盆栽孤零零在办公桌上,随时揣在包里都能带走。 最后离开公司的那天,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们都来给他送行。 大家组团吃了顿饭,感叹了一下这段时间大家的相处,也算是有始有终。 孟榆惊自诩记性还不错,但也很清醒地知道时间的力量十分难以抗拒。 一旦走进了新的生活,那旧时间里的人和事就无可避免地会被替代。 “干杯!”柯乐最为真情实感,作为和孟榆惊关系还可以的同事,他忽然把孟榆惊拉到一边,悄悄告诉他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就是……” 孟榆惊等了好几秒也没等来下文。 你倒是快说啊。 柯乐望了望四处无人,这才再次悄摸凑到孟榆惊的面前,“上次傅总又找我打听你最近的情况,这都两回了,我感觉他指定是对你有点意思……” 孟榆惊十分紧张地盯着柯乐,生怕对方从两人不太普通的相处中,悟出他们之前的关系。 “你说,傅时序会不会是想要潜规则你啊?!” 柯乐想到这里越想越来气,对着瓶口吹了瓶果粒橙,豪情万丈道,“他要是欺负你了一定和我说,我上班这么多年的情报网高低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连“傅总”这个称呼也不屑于叫了吗,还真是嫉恶如仇。 孟榆惊哭笑不得,但还是混着不少感动,连忙打字跟柯乐澄清情况,“只是同事之间的关心,我们之前就认识,傅总不是那种人。” 刚打完字就迎来了柯乐不太赞成的眼神,莫名看得他有点心虚。 “孟啊,看来你对于职场还是太不了解,这套法制科普课程记得多学习学习。”柯乐从手机最深处拖出一个好久不用的法学考试app,传了n本资料发给孟榆惊。 柯乐发完就一副“前辈是过来人”的模样背手离去了,重新回到了果汁拼喝的战场。 徒留孟榆惊在风中凌乱。 最终还被前同事们拉着一道唱k,结束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这几天孟榆惊一直在打包物品再分门别类寄回家,实在算得上是个体力活,难得睡得很好。 虽然梦里面总有些光怪陆离的想法和灵感,很多次他都会想要停止睡眠爬起来实现它们,但还是克制住了。 他开始慢慢学会开始压制住那些不在合适时机出现的想法,让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达到难得的平衡。 “叮咚”,门铃响了,是快递员来取件。 孟榆惊打开门,示意他们看玄关处那几个已经收拾好的大箱子。 两人看见他这屋子里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随口感叹道,“这是要搬家啊。” 孟榆惊点点头。 “最近搬家的人真多,都想回家过个年再出来上班吧。”两人感叹着搬东西,没再和他搭话。 门砰一声再次被关上,孟榆惊回过身去继续收拾行李,最终还是走向了之前就刻意忽略的卧室床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床底的箱子。 箱子里都是乐队之前相关的手稿和两人热恋期拍的半本相册,已经快三年没有打开过了,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孟榆惊本来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大不了连着箱子一道扔掉,或者先寄存在其他朋友那边,但最终还是没舍得。 因为他发现这和其他的物品记忆不太一样,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模糊。 脑海里对于热恋期阶段的记忆丝毫没有随着时间的推后而损毁,甚至像是被水淘洗久了更加明晰的感觉。 可能是这段时间脱敏了,他意识到第一反应竟然是:难不成自己和傅时序真的余情未了? 然后就赶快打消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最后还是打算到时候和行李箱一起带回家,提早寄回家不太保险,要是被父母知道肯定又要念叨自己的感情生活。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和他们说出这一切。 这些年父母对他的感情和事业都不太了解,但总归希望他过得好。 孟榆惊不太想让他们担心。 剩下的就是些把乐谱手稿,孟榆惊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给有段时间不见的谢铮发消息,“借我个地盘存东西呗。” “你要多大的?我最多临时给你腾出来二十平,剩下的明天要去看房才行。”谢铮斟酌许久,看得出来回复得很苦恼。 真是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用不了那么大,就是一些之前的稿子。”孟榆惊看了看自己堆起来最多只有半个行李箱的纸张,“我也很久没翻看了。” 只要一翻开,就能想起那段时光的开始和结束,还有已经注定的结局。 胸口就开始泛起了隐痛,是心脏在叫嚣着不愿回想。 孟榆惊没想到收拾个东西差点又伤春悲秋起来,还好谢铮那边效率很高,很快就确认了时间点,“明天中午有空,订个厨师上门顺便吃顿午饭吧。” “稿子就别放工作室了,那边人多眼杂的,我最近刚好搬新家,直接来这边。”谢铮发过来一个豪华楼盘的地址。 “那明天见,”孟榆惊已经有点记不清是这人搬的第多少次家,多问了一句,“这次打算长住?” 挑了这么久,按理来说,就算按穷举法也差不多找到喜欢的屋子了。 “不好说,看我能活多久吧。”谢铮开了个玩笑道, “或许等你声带恢复,我也差不多找到心仪的住处了。” “那可真是遥遥无期。”孟榆惊无奈道。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学手语?”谢铮幸灾乐祸道,还给他发来了手语教程宝宝版。 “……”孟榆惊关掉手机,决心不再回复,并且决定收回自己刚才莫名其妙在谢铮身上感到的伤感情绪。【】 15、第 15 章 第二天见面之前,孟榆惊还琢磨着要给谢铮带点什么伴手礼。 但这人又实在一点钱都不缺,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带了点之前去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纪念品,权当是个心意。 谢铮给的地址很好找,基本上就是奔着整个城市最豪华的地段去就好,然后在那里面找最为豪华的楼盘。 孟榆惊本来还想着这么高档的楼盘肯定安保很严不好进去,准备到了楼下就给谢铮打电话。 结果还没到大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马路牙子边缘,手里揪着几根很长的狗尾巴草正在编草绳。 莫名有点孤寂。 孟榆惊抱着一大堆看上去很重的文件袋走过去,在谢铮面前晃了晃手机,“好歹帮我拿一下啊。” “昨晚在酒吧跟大家喝了个通宵,干脆就没回家了,坐这等等你。”谢铮这才抬起眼来看他,说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要接过孟榆惊手里的东西。 “那你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下,东西我自己拿就行。”孟榆惊收回手,和谢铮一前一后走上楼。 进门后,孟榆惊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周围几乎没怎么改变的陈设,好奇道,“你是刚搬过来吗,怎么不折腾内饰改装了?” “之前订的还没送过来,这几天就将就用吧,那边的柜子都是空的,想放哪都行。”谢铮指了指角落里空空荡荡的欧式书柜,十分大气豪华。 孟榆惊总觉得把那点文件袋放进去有点太显眼了,就随手找了个抽屉塞进去。 谢铮晃晃悠悠走过来,给他换了个带锁的抽屉,把钥匙扔过去,“行搞定了快吃饭吧,再不吃点东西都快凉了。” “这家厨师是国外回来的,做菜水平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有点淡?”谢铮嚼着嚼着忽然冷不丁道。 孟榆惊为了仔细评判又尝试了一块,“感觉还行。” 他是真没尝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感觉从昨天开始谢铮就怪怪的,好像有着种自暴自弃但又热爱生活的矛盾感,让孟榆惊难以忽视。 “你最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孟榆惊咬着筷子,斟酌着询问道。 按理来说一般的困难靠对方的家世都能解决,难道是他爱而不得? 那也不至于困扰成这样啊。 孟榆惊很是不解,但也不能明着问,最终只是旁敲侧击:“是今天心情不好?” “……”谢铮难得沉默了,然后很缓慢地看向了对面人,扔下了一颗炸弹, “如果你知道你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现在还有什么遗憾想要弥补吗?” “!!!” 孟榆惊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最先跳到脑海里的,居然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和傅时序说出口的话。 谢铮看他半天没反应,伸手在孟榆惊的面前晃了晃,“吓傻了?我就是开个玩笑,最近有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我有点感慨。” 但孟榆惊显然不认为这是玩笑,反倒真的开始担心谢铮的身体状况,甚至有要当场拖着他去趟医院的打算。 直到谢铮再三强调自己没事才将信将疑地作罢,“没问题真没问题,我就是有感而发。” “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寓意不好。”孟榆惊这才松了口气坐下来,这会儿倒是任由思绪纷飞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真的知道时间不多的话,我应该会先确认对方的心意,”孟榆惊想了想道, “两情相悦自然是不留遗憾说出来最好,但如果对方能放得下,那就没必要在对方心上多添一道疤痕了。” “好周到的答案,”谢铮听完笑道,“都快死了想这么多做什么,直接告白自己爽完了就是了,想着对方会在自己葬礼上哭到泣不成声也是很令人愉悦的场景啊。” “……你还真是恶趣味。”孟榆惊吐槽道。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见天色变晚,孟榆惊起身要走,“我还有些行李今晚约了快递员上门来取,不能耽搁。” “带我一个呗,我还没去过你租的公寓呢,都快搬走了,也不说留点东西给我当纪念品。”谢铮躺在沙发上默默举起手,摊开手掌晃了晃。 “你想要什么自己买就是了,”孟榆惊试图拒绝,但这人不依不饶,这几天搬家收拾也确实忙得晕头转向,也就答应下来,“行吧行吧,去了记得干活。” 到时候他一定要压榨这人的劳动力,尤其是好多之前乐队训练有关的物件,他大部分都拖回来了,结果现在又要原封不动再寄回家。 “路程不远,不如就走着去吧,”谢铮终于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的时候为了表示友好,特意捞出了酒柜里最贵的一瓶红酒。 “我不能喝酒,给我也是浪费。”孟榆惊阻止道。 他现在虽然声带还没法发声,但为了保护嗓子,从来是不喝酒的。 “这种东西哪里是真喝的,摆着好看就行,”谢铮倒是自在,“给你搬家生涯增添一点麻烦。” 孟榆惊更不明白这人的脑回路,但看他好像是认真的,推拉了一两回没推动也只好随他去。 两人就这么晃晃悠悠走在路上,谢铮忽然问道,“你年后打算怎么办,还回来吗?” “我还没想好,”孟榆惊有点犹豫,“可能到时候再看吧。” “难得见你有这么没把握的时候,之前听你说有喜欢的人了,到你们俩在一起,间隔时间都没超过两个月。”谢铮回忆感叹道。 那时候的勇气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孟榆惊回想起来才发现,如果是当年的自己,面对对方想要复合,才不会考虑什么这啊那啊的问题,只会问问自己的心。 喜欢就答应,不喜欢就拒绝,哪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望东望西。 “当年还天真呢,”孟榆惊倒也没有多遗憾,“现在考虑多点也不是坏事。” 至少能走得更加长久。 “到了,前面那栋楼就是。”孟榆惊指了指黑漆漆的楼层,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 两人左拐进入了小区大门,孟榆惊从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找到门禁卡,最终只能和保安打了声招呼先登记,后面再补。 - 不远处,川流不息的马路边缘,一辆车靠边熄火关闭了远光灯,傅时序烦躁地接通了电话。 自从他回集团之后,那些老狐狸都默认这是傅氏集团要换位了,一个两个都在试探他的本事和底线。 白天演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总裁,晚上还要应酬拉拢摇摆不定的高层,一点破绽都不能有。 傅时序有时候看看自己的时间表,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三那年。 从早八考试一路考到晚十一,最后眼神都麻木了,全凭肌肉记忆在思考回答。 好不容易下班喘口气,还在开车呢,电话就一个接一个进来,停车接起来偏又不说正事,就纯试探。 “……”傅时序感觉自己最后那一点良好的道德素养也要被磨完了。 最终干脆停了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一闲下来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孟榆惊,想要知道这人最近过得怎么样,搬家的事情还顺不顺利,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忙…… 总之想见他。 但偏又没什么理由去找孟榆惊,就连“送送他”这个借口也被孟榆惊挡了回去。 傅时序苦恼地睁开眼睛,看向远处放空,忽然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好像看见孟榆惊了…… 傅时序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难道是自己这段时间想到对方的次数太多,下意识已经开始补全了吗?! 傅时序连忙摇下车窗揉揉眼睛又看了过去。 远处的两个身影从侧边看几乎快要重叠在一起,还肩并肩走进了同一个小区! 傅时序心里警铃大作,脑中已经脑补出了两人分开那天的一场大雨,而他垂下眼在雨中落泪,脑海中全是“这天没有主动上前,结果余生都因为这个误会导致两人错过”的悲伤故事。 爱人错过的bgm在脑中已经开始响了。 傅时序差点就关上车门迅速跟上,但忍了又忍给孟榆惊先发了个信息,“你最近有空吗,有个东西之前忘还给你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刚好路过你家附近。” 傅时序没说谎话,确实能有东西还给他,是之前送花的时候,单独抽出来包好的一枝玫瑰。 傅时序之前听说过一句话:当给喜欢的人送花的时候要留下来一枝,这样等花凋谢的时候,你就能意识到可以再给他送花了。 但他不一样,他直接把这枝海王星玫瑰做成了永生花,想着每次送花都需要纪念。 现在好了,纪念没了,孟榆惊也还没回自己消息。 傅时序再也等不住,干脆下了车,坐在小区附近树林的长椅上仰头吹冷风,感觉给自己的温暖人生都吹醒了一大半。 他坐在这里,一眼就能望见自己未来没什么指望的未来,余生几十年只能靠着记忆里的一点点金色丝线回忆过去那段耀眼但又不可触及的时光…… 一件外套“啪叽”一下从天而降,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傅时序:??? 他慢慢把挡在视线前的外套拿下来,面前是孟榆惊放大的脸庞,带着点看他头发乱了的笑意。 “这么冷的天,我要是没看到消息,你打算在这坐多久?”孟榆惊晃晃手机,眼睛清亮亮地笑着看他。 孟榆惊本来没拿手机,是看快递到了时间还没上门取件,这才机缘巧合看了眼消息。 结果就看见了傅时序没头没尾的两句话。 里面唯一有用的词就是他人就在附近,孟榆惊一边拜托谢铮看着点快递的事,一边下楼准备回消息。 快到门口的时候想起来风还挺大,干脆多拿了件外套。 刚要打字问傅时序现在具体在哪,出了小区口就看见长椅上坐了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仰头望天,一副沉思状。 难不成是豪门集团的恩恩怨怨终于爆发了? 孟榆惊一边怀疑一边走近,但傅时序好像确实很苦恼,连自己走近也没发现,这才有了外套从天而降的事。 “那你来的时候就只能看见一座冰雕了,”傅时序开了个玩笑,但最终还是心里的苦涩占了上风, “我……之前发消息说,有个东西要还给你,就是这个。” 孟榆惊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有些惊讶地挑眉,视线转向了被傅时序塞到自己手中的永生花。 依旧开得正好的玫瑰花朵被透明玻璃罩盖住了,周围还缠绕着细细的灯带,顶端悬挂着几枚轻巧的羽毛,柄部编织成日月的形状。 “这是之前送你的花束,我抽出了一枝,本来想着留作纪念,但既然你要搬家了,还是应该送给你。”傅时序恢复了平日的沉着冷静,解释得天衣无缝。 实际上已经开始为自己未来不能再睹物思人感到十分难过,心碎了一地。 孟榆惊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傅时序或许只是找个理由想要见自己,但想着确实有段时间两人都忙没空见面,所以还是下楼了。 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有东西要给他。 特意用了“还”这个词汇,好像这段时间都是借去的一样。 因为没法见面,所以借来这朵花想你。 “我不明白,”孟榆惊捧着手心的花朵,透过玻璃罩去看对面人的神色,“既然它对你这么重要,为什么不肯留下?” 因为已经不再需要了吗? 孟榆惊原本雀跃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能听见林间飞鸟掠过的声音。 “送给你是更好的选择,”傅时序倒是坦然勾了勾唇角,主动承认道,“猜猜你每天看到它,会不会多想我一遍?” “……那还是你拿着吧。”孟榆惊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平稳了不少。 为什么每次该伤感的时候都会出现这种意料之外的展开啊。 飞鸟在周围的树木间叽叽喳喳盘旋,充分表达了对粉红气氛消失的不满。【】 16、第 16 章 “要不要上去坐坐?”孟榆惊决定换个话题。 毕竟现在傅时序就在他家楼下,而且自己也快要搬走,不用担心后面有什么其他牵扯。 至于有没有别的私心,那谁也不知道了。 “当然……就是不知道你那里方不方便?”傅时序的心情因为这句话雀跃起来,高兴了几秒又忽然想起孟榆惊不是一个人回的家。 不会是要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介绍暧昧对象吧…… 傅时序担心不已,尤其是自己现在状态欠佳,要是一个不小心被比下去了,后面还怎么开展复合大业? 这几天接连不断的高压工作和考核压得他十分疲倦,只维持了最基本的工作着装,都没注意每天都更换不一样的香水,还要根据不同的服饰搭配不同的腕表和袖扣…… 好在他还有可靠的颜值,傅时序在心里给自己打分评比了半天,最终勉强安慰到了自己。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孟榆惊有点疑惑,临时邀请不用这么隆重吧。 而且傅时序现在的状态好像很不对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工作打击到生无可恋的气息。 孟榆惊不敢就这样把人放走。 “忽然拜访……也没什么准备。”傅时序显然不愿意暴露自己担心的真正原因。 孟榆惊更加不解。 难道是这短暂的时间里,社交礼仪又进化出了什么他不太了解的版本? 象征性推拒了几个来回,两人最终还是十分默契地顺着小区主干道往里走。 凉风悠悠地吹在两人的身上,傅时序一边强装镇定往前走,一边思考一会儿自己上去之后要说点什么。 两人刚碰面的时候,他还在整天担心孟榆惊会不会给自己删除,哪里敢想现在能走到这一步。 傅时序在心里热泪盈眶,决定要更加珍惜美好生命。 只要一直活着,就能见到奇迹啊奇迹。 幽深的楼道里没什么光照,声控灯年久失修,更加显得几分潮湿狭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走过。 孟榆惊上前带路,踏上台阶嗅到些微的潮湿气息,忽然有些紧张。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一前一后地规律响起来,连带着傅时序的心脏也砰砰跳,心里泛上隐隐的期待。 站在家门口,孟榆惊正低头摸钥匙,忽然大门被人从内拉开了,伴随着谢铮没什么耐心的声音,“你下个楼也太久了吧,背着我约会去了?” 傅时序:“!!!”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孟榆惊倒是没参与这暗潮汹涌,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傅时序的身影露了出来,成功让谢铮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之前没见过面,但谢铮是听说过傅时序这人的存在的,偏头和孟榆惊对了个眼神就了解情况——这是前男友上门做客了。 换作普通朋友,或许会帮着撮合一下,毕竟大家眼只要不瞎就能感受到两人中间流动的暧昧气氛,自然乐得成人之美。 但谢铮不是一般人。 他面对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就是乐子来咯,今天不演到两人破防,他都白来这一趟。 “有朋友来也不介绍一下?”谢铮让开了点位置让两人进来,忽然心生一计,“刚才准备开红酒,找了一会发现家里的酒杯好像不够了……” 孟榆惊有点疑惑。 怎么一个两个都有些怪怪的,谢铮这怎么平白无故要喝红酒? 但朋友既然提出了需求,孟榆惊还是礼貌示意傅时序自己去沙发上坐会,自己从打包到一半的厨房行李里给谢铮寻找高脚杯。 孟榆惊还在找杯子,这边傅时序已经被那句“家里”刺激到了。 傅时序虽然身体坐在沙发上,但灵魂已经飘远了,满脑子都想着“这人到底是谁,和孟榆惊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他不知道孟榆惊不能喝酒吗?而且居然还让他去找杯子,一看就没有自己体贴。 傅时序在心里悄悄给自己加上一分。 刚要起身往厨房走,就看见谢铮正接过了孟榆惊手里的杯子,语调十分熟稔,“差一个啊,算了,我们俩和之前一样用一个杯子吧。” 和之前一样…… 谢铮说话那熟悉的语气,像是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傅时序:!!! 孟榆惊:??? 两人一个震惊一个不解,谢铮却恰到好处地笑了下,眼神似有似无地在傅时序旁边绕了一圈,像是在示威,“我开玩笑的,这是红酒,又不是其他什么。” 意思是其他的就可以用一个杯子了?! 傅时序差点被这背后的深意击倒,决心不能就在原地坐以待毙,结束话题道:“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让你一个人独酌去吧! 因为回答过快,傅时序还没来得及回档到霸总模式,说话的语气难免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开车路过楼下?”谢铮挑了挑眉,似乎从中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气氛,“那你怎么知道小榆家的地址?” 对哦。 孟榆惊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疑点,他从来没告诉过傅时序自己住哪啊。 他歪过头去等待傅时序的回答。 “当时停车接了个电话,地段比较熟,至于地址……”傅时序编着编着灵光一闪,找了个熟人顶锅,“之前听你同事们聊天顺口说的,我就记住了。” 说完紧张地看向了孟榆惊,发现对方好像没有识破,这才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孟榆惊被两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气氛震到,正在苦恼要怎么互相介绍,谢铮已经十分自然地朝着傅时序伸手,“还没来得及介绍,我是谢铮,小榆的多—年—好—友。” 谢铮特意在最后的名词上加了重音,脸上笑容不变,但两人握手的力度不小,代表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开始。 “是吗,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你啊。”傅时序带着商业谈判的微笑,脑海中警报狂响。 这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居然仗着近水楼台想要先得月! 傅时序腹诽了一堆,选择性遗忘自己之前为了能有点近水楼台的优势,硬生生把租房的地址搬到了乐队排练的旁边,还提前申请了好几门课免修,就是为了能多点时间和孟榆惊待在一块。 “我倒是听小榆说过,你这几年都在国外吧?和他不怎么联系,不了解他身边人也是正常的。”谢铮依旧笑眯眯,说出来的话却一刀刀往人心口扎。 傅时序当即想要反驳,说当时是为了理想为了深造,开口之前却硬生生收住了,意识到这是一个敞开心扉的好机会,不由得瞥了一眼旁边孟榆惊的表情。 孟榆惊冲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我……是这几年不在国内,但就三年也不算什么多年好友。”傅时序还在挣扎,心想等这碍眼的电灯泡一走了之后,自己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之前错过的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都告诉孟榆惊,好好补足两人之间的回忆。 也算是灯泡君为他们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之前确实是普通朋友没错,但后来听说小榆被断崖分手,失恋期间总是需要人安慰的,后面的事嘛……”谢铮丝毫不被打乱节奏,还抽空给孟榆惊切了块苹果。 “那也不会有什么发展。”傅时序再也坐不住一点,站起身和谢铮面对面对峙。 明知道眼前人就是在乱说一通气自己,但只要一想到他确实有能和孟榆惊走近的可能性,还是轻易会被勾起情绪。 也掺杂着不少对那几年空白的担心。 傅时序一直用忙碌来避免回想那几年的情绪,他确实坚持了自己的理想,但也因此失去了很多,孰轻孰重谁也说不清楚。 或许答案在第一年的圣诞夜就已经有了。 当时傅时序怀着最后一点点的期待坐上了回国的航班,熟悉的地方却早已人去楼空,只留雪落。 即使现在和对方相处的时间比那时多了太多,他还是会猛然回想起来那个雪夜,害怕孟榆惊会从他身边忽然消失。 眼看两人的视线依旧在空中噼里啪啦交汇,像是中场休息完准备再战,孟榆惊叹了口气,索性往他们嘴里一人塞了一块大白兔奶糖,宣布着战争到此结束。 这两人今天都和吃了毒苹果似的说话一个比一个带火气,别到时候给他整个血溅当场。 孟榆惊把谢铮推向厨房,免得客厅再成了战场。 “我这波助攻绝对到位,保准他危机感瞬间拉满。”谢铮还挺得意。 “你倒是演爽了,我一会儿怎么办?”孟榆惊一想到后续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来解释,想想就觉得头疼。 而且今天的傅时序也被带的幼稚起来,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因为一点点误会就吃醋黏着自己不肯放手。 “解释清楚呗,反正不该说的我一句话也没多说,”谢铮揉揉太阳穴,抬手攀上孟榆惊的肩膀,“困死了……昨晚折腾得一夜没睡,我一会回去补个觉,你要不要一起?” 孟榆惊脑袋摇成拨浪鼓,巴不得快把这位影帝送回家,他还有前男友要应付呢。 “啪叽”一声,背后忽然传来声响,是苹果滚落到地上的声音。 孟榆惊疑惑地回头,对上了傅时序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在脑中嚼了嚼最后那句话,耳根发热忽然意识到不太对劲,这人看上去明显是误会了什么。 听他解释啊喂!【】 17、第 17 章 谢铮见情势比自己预计的还要来得猛烈,捡起了地上的苹果去厨房冲了下水就告辞跑路,遁得比谁都快。 孟榆惊本想把罪魁祸首召回来给自己当挡箭牌,但眼下这个情况找谁都没用,他只来得及徒劳伸手,面前是被“砰”一声关上的大门。 只好转过身一脸无辜,脸上表情是“刚才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如我们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吧”。 刚才被心灵暴击了一番的傅时序倒是来了兴趣。 傅时序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灵确实受到了惊吓,需要好好填补一下缺口,要是能顺便让两人的情感更进一步就更好了。 “你……和他已经到这一步了吗?”傅时序心里门儿清,但面上表情演得是隐忍又难过,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好像下一秒就能说出那句心碎不已的台词,“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啊。” 孟榆惊没给他这个机会,伸手就要来捂住他的嘴,力求让耳朵保持清净,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汇洗脑。 傅时序仰头躲过,幽怨里是压不住的笑意,“你都愿意给他机会,为什么从来就不肯转头看看我呢。” 说完感觉一下子回到了舒适圈。 啊,这种熟悉的放飞自我的感觉真快乐。 “……”好熟悉的无奈感。 孟榆惊被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语言系统震到了,努力组织了几次语言,都没思考出来自己应该给对面人什么样的答复。 cpu都差点烧了。 倒是傅时序先沉不住气,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正色道:“我开玩笑的,刚才就是一时听错没反应过来,手里东西没拿稳。” 霸总身份还是要留着攻略老婆用的,不能这么快就扔掉马甲不要。 孟榆惊更加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解释一下,“我和谢铮就是普通朋友,他这人比较……跳脱,说的话不能信。” 何止是不能信,基本上是奔着给自己多添点堵来的。 孟榆惊心累不已,好在看到对面傅时序沉思的表情应该是相信了,刚要收回手机,忽然听见对面人问了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问题: “他真的是你的多年好友吗?” 看得出来,傅时序对于“几年是多年”这个问题,实在是耿耿于怀。 “认识快三年了,应该算吧。”孟榆惊想了想回道。 三年时间也是一千多次太阳起落,只是大部分人的分离不能按天来计数,所以才觉得分隔的时间不短。 傅时序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心里却难得安静地失落下来。 三年确实是很长的时光了,如果不是这次重逢,他们还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才能再遇。 到时候他们两人多年未见,或许彼此早就走向了人生新阶段,就算再想勉强,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了。 孟榆惊没注意到傅时序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新的焦虑当中,回答完就走到冰箱面前,寻找还有没有饮料招待客人。 凉气扑面而来,孟榆惊从冰箱里找到两听苏打水,拿出其中一瓶递给了傅时序。 在他旁边沙发位置坐了下来,递过来两根吸管,自己也戳进另一瓶喝了一口,感受冰凉的苏打水顺着喉咙往下, “这间公寓我其实很喜欢,周围邻居也很好相处,但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能为了留住这些美好就停滞不前。” 两个人之间的情感也是一样,那些美好固然很值得追求,但步调不一是客观障碍,没办法轻易越过。 孟榆惊不傻,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傅时序这段时间为自己迁就了多少。 所以……尽管有很多不舍,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回到正确的人生轨道上。 “你说这些话,是在劝我放弃吗?”傅时序停顿了几秒,难得冷静地问道。 “是希望你能够面对现实……”孟榆惊试图委婉一些来回答,毕竟他也实在打不出来“你快放弃吧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这种违心话。 但他显然高估了傅时序在这件事上的接受能力。 傅时序的神情黯淡下来,眼神里溢满了失落的情绪。 完全是实验室里的植物要蔫掉了呢。 孟榆惊无端想到这个意象,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傅氏q版盆栽委委屈屈卷起叶子,耷拉下两片绿色叶片的模样。 “……” 最终傅时序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吗?我现在无比希望当年那趟航班失事,要是真的生离死别,没准儿逢年过节你还会念叨我几句。”傅时序说了个玩笑话,却不合时宜地垂下了眼睫。 尾调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瞎说什么呢?!”孟榆惊被他的惊人话语震到,蹭一下站了起来,来不及打字下意识要说口型,却忘了自己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发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调。 他几乎在听到那几个不成句子的音调时,就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孟榆惊从头到脚都僵住了,恨不得迅速离开这里。 傅时序自然能感受到旁边人的情绪波动幅度之大,也知道自己最正确的选择是理智告别,然后后面再寻找机会见面,和孟榆惊重新培养感情。 但这一瞬间,他看着孟榆惊因为自己的话语蓄上了担忧的眼眸,忽然就很想惹怒他。 心里的那点幼稚心迅速生长,想要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在意他。 “我没开玩笑,”傅时序也跟着起身,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孟榆惊,低下头苦涩道,“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再次见到你之后,你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打动你,何况一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我自己。” “当年的我确实蠢透了,可他至少比现在要幸运,他还能和你好好说话,你还愿意给他一个追你的机会,现在的我什么都不剩了。” “孟榆惊,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真的……再也不想看见我了吗?” 四目相对。 两人都对答案心知肚明。 孟榆惊攥紧了手心的手机,最终又无力地松开。 他没办法欺骗自己,指尖的光标不断闪烁,最终还是没舍得。 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孟榆惊叹了口气,结果下一秒没来得及躲避,就毫无防备地等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撞得他后退了两步,一个没站稳绊倒在了地上。 “!!!” 好在落地的时候傅时序反应迅速,抬手撑了一下,只来得及护住他的后脑勺,自己的右手手背却蹭出了一道伤口。 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等两个人刚才激动的情绪缓过神安静下来,孟榆惊这才抽出空从快要收拾好的行李箱里面扒拉出了碘酒喷雾还有创可贴。 本来打算一并带回老家的,没想到先在这用上了。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伤口,放着自己会好的。”傅时序试图躲避,甚至还有点想留个两天做纪念。 这个想法自然被孟榆惊无视掉,他头都没抬继续涂药,托着傅时序指尖的手却莫名多用了几分力气。 傅时序只好识趣地不再争辩,把乱飞的思绪集中到周围的环境上来。 但一直盯着孟榆惊看,很容易就看入迷了。 面前的人垂下了眼睫替自己涂药,鸦羽轻颤,手上的动作依旧很轻柔。 傅时序已经很久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对方的眼睛了,在心里默默希望这个时间能够延长再延长,希望一直到天荒地老。 仿佛时光就定格在了这一刻,隔着遥远的时光和过去的他们重合。 只有爱意在时光的长河中闪闪发亮。 为了避免热烈的情绪过于明显,傅时序努力控制住自己转移视线,分心望向了别处,视线滑到了旁边被打开的行李箱里。 他忽然在角落里被遮盖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封皮,有点像是两人之前一起选的那本相册。 当时傅时序还信心满满和孟榆惊商讨说要一定要拍完一整本当作恋爱纪念,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每一个篇章去哪些地方留影,结果拍了半本都还没到,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还能看见它。 孟榆惊涂完药本来想要提醒傅时序可以自由动作了,结果发现对面人的眼神好像盯着自己的行李箱方向,也就跟着疑惑地转头望过去。 他一开始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本来以为对方是对自己还没收完的行李有了点兴趣,定睛一看才反应过来, 那一大本相册之前被他收进了行李箱里。 刚才着急消毒上药,找碘伏的时候翻来翻去,不小心把这本相册也翻到了最上面。 孟榆惊松开手想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上前试图合上行李箱,让两人好就这么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他动作的时候有点着急,忙中出错,一个不小心弄乱了原本就摆好的那些物品的位置,导致行李箱拉链合不上了。 傅时序上前帮忙,上手的时候还十分刻意地避开了那本相册所在的位置,想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但是两个人的手都试图避开相册方向的时候,在空中不小心碰到了。 下一秒又默契地一起收回了手。 最终行李箱被成功合上的时候,两人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傅时序知道应该是自己告辞的时候了。 “天色不早,我一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傅时序从沙发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感谢你的邀请,我很荣幸。” 而且还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之前的相册他以为孟榆惊早就扔掉了,没想到还好好保存着,虽然没能再看一遍回忆往昔,但这无疑是个很好的兆头。 孟榆惊也跟着起身。 这次见面太过于短暂和突然,虽然两人有很多想要说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孟榆惊也知道,留对方在这里过夜有些越界了。 于是他也只能点头答应告别。 傅时序走到玄关处,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有个萦绕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决定问出来,“我……有件事一直想要问你。”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已经藏了很久了。 他想要知道,当年的孟榆惊为什么不愿和自己一道去国外进修。 是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孟榆惊对他失望了? 如果重来一次,如果自己当时能够更加学会控制情绪,或者更加关注到对方的需求,两个人的结局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孟榆惊站在原地没动,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询问。 “当年你……”傅时序只是开了个头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好像这些天相处培养出来的勇气全在这种重要的时刻偃旗息鼓。 他低下头,不敢看对面孟榆惊的眼睛,快要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气力,才问出了横亘在心口三年多的那道陈年旧伤: “当年……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国外深造?” 而是宁愿分开也要独自留在国内跑演出,没日没夜地工作。 凭孟榆惊的能力,哪怕消失在大众视野去深造几年再回来,肯定也能有更好的发展。 傅时序一直想不通孟榆惊为什么会拒绝自己,当时就完全懵了,最终只能归结为对方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难免站不住脚,何况后来孟榆惊一直没有停止乐队的梦想,于情于理都不应该选择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孟榆惊一时间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这里,迟疑了许久才低头敲字, “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追根究底。” “可是我很想知道,”傅时序追问道,“如果没有这个提议,我们当年是不是就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