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签到系统当医生》 1、第1章 2005年3月,纽约曼哈顿,朗格尼医学中心。 心外一号手术间。 无影灯投下的光冰冷而洁净,像一层没有温度的薄霜覆在手术台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碘伏与电刀灼过组织的焦糊味,监护仪有节奏地发出低沉的嘀嗒声,每一个数字跳动都在替那颗暂时停跳的心脏报数。 手术台中央,五名医生与护士围拢在患者敞开的胸腔前,绿色无菌巾覆盖了除术野外的一切,只留下一方被撑开器固定的深红色窗口——那里,一颗刚心脏正被人置入。 “徐,你究竟怎么想的要回国?”主刀医生迈克尔就站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右手持着持针器,正将右心房边缘的血管一点点拉拢对齐,此刻正在进行右心房部分的血管吻合阶段,即便隔着口罩,他眉骨往下压出的纹路是把嫌弃写得明明白白,但说话间隙头上的放大镜和头灯摄影纹丝不动对准这手术位置,“你老说我有刻板印象,可事实就摆在这儿,你们九州的医疗环境实在太糟糕了。” 他手腕轻转,缝针穿过薄如蝉翼的血管壁,一针一针行云流水,对外科医生来说,每一针都赏心悦目:“技术糟糕,病人更糟糕,对了,还有那可怕的巫术。” “迈克尔,虽然很遗憾你将失去最棒的助手,但你不得不接受这一切。”徐云珂站在他对侧,双手套着无菌手套,正和另一位助手马特一起牵引着房壁,将术野暴露得干净利落,说话时她头都没抬,指尖轻巧地调整着血管切口的张力,以便接下来那几针吻合能走得更顺。 迈克尔那张嘴有多毒她早就习惯了。 若徐云珂真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大概早年前已经被羞得回老家了。 不过她此刻的声音始终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调侃:“另外,那不叫巫术,叫中医。虽然我不了解这方面,但迈克尔,你别忘了,当我们的手术刀还被当成放血用的邪术时,中医已经有成文的确切历史记载哦。” “不说了不说了。”迈克尔闷声嘀咕,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吃亏,有点苦口婆心意味,“我就问你一句,你想明白没有?一旦回国,像今天这样的心脏移植手术,你可能这辈子都很难再碰上了。医生的上限取决于医院,病人也好、前沿技术也好,心外科的金字塔尖是在这儿,朗格尼医学中心。” 他下巴朝手术台上一点:“水往高处走,这可是你以前自己说过的话。” “我来自九州呀。”徐云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接了一句,语调忽然缓下来,认真道,“成为医学生那天,我宣过誓的,要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这句誓词她说得很轻,可旁边的马特莫名觉得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徐云珂却已恢复了寻常语气:“而且,不需要一辈子。” 她心里清楚,继续留在这家顶尖医院,自己完全能踩着台阶一步步走到金字塔顶端。 可学历有了,资历背景也算可以,手里这把手术刀本就磨得足够锋利,现在回去也不错,在那片真正属于原身的土地上,亲手进一座心脏外科的高塔,运气好的话,还能成为那个领域的拓荒人。 这样一来,上辈子那点心愿,也算有个交代了。 说着,徐云珂语气轻快起来:“心脏移植手术在我们国家正在发展呢,我出国前国内就已经有成功案例了。再说,你总得信你的学生吧?很快我就会在这个领域有一席之地的。” “好吧。”迈克尔无奈,蓝色眼睛里闪过些许烦躁,“我可真后悔让你参加委员会的认证考试,本想着科室里从此多一位优秀的主治,结果倒好,反而失去了你。” “安心啦,迈克尔。”徐云珂笑着安抚他,手里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我永远是你最优秀的学生。你失去的,只是最棒的手术搭档而已。” “嘿,徐,这话可不对。”一旁的二助马特忽然开口,这位住院医师把腰挺了挺,口罩上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年轻人的不服输,“没准你回九州待个一年半载,我就超越你,成为老师最优秀的学生了。” “嘿,小子,有志气。”迈克尔斜了他一眼,这老头最擅长的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学生威风,“既然这样,不如这次手术接下来的吻合交给你?” “……”马特脖子一缩,想摇头但又不敢动,只能加快语速,“不不不,迈克尔......老师,我、我还不行。” 开玩笑,心脏移植的吻合环节就是手术中的鬼门关。 随便一个血管吻合口漏,病人就可能和上帝去投诉他了,他比徐云珂只小一岁,缝缝普通血管还凑合,可要在心脏那根跳动的橡皮管上下针,那可是要命的。 “那你就闭嘴。”迈克尔哼了一声,随即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的动作,他将双手从患者胸腔中抬起,掌心朝上,离开了术野,但头灯下的摄像头依旧对准患者心脏,“徐,剩下的吻合交给你。让这位试图成为我最优秀的学生看看,什么叫差距。” “乐意至极。” 徐云珂笑出了声,等她重新低下头,佩戴的放大目镜下方,那双眼眸忽然变了味,她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极有节奏,吸气,指尖落针,呼气,拉线,像是个在练习基本功的钢琴家。 4-0聚丙烯缝线在她手中几乎没有停滞,稳定的节奏,单调的律动。 连续缝合主动脉时,针尖穿入穿出都在同一个层次,线结打得规规矩矩,间距均匀得仿佛用尺子量过。 速度自不必说,精准度更是一点不输给她老师那双被无数人称为“上帝的双手”。 “瞧瞧,瞧瞧人家这缝合技术。”迈克尔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话却是冲着马特说的,“你再练个五年大概能勉强比得上吧。想成为我最优秀的学生?我看你不如回子宫再待个几年,换换脑子重新组合下基因还靠谱些。” 马特口罩下面的嘴巴是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敢说,只把脑袋往脖子里缩了缩。 徐云珂其实很想说,她这手缝合技术,比迈克尔还多练了至少二十年。 从某种意义上讲,马特其实比她优秀了,只是运气实在不好,偏偏遇上了她这个披着年轻的老妖精。 不过这种话打死她也不会说出口。 她继续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剩余吻合口,心房吻合完毕,主动脉、肺动脉逐一接驳,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每一道缝线都像顶尖刺绣大师走过一般齐整。 这是目前世界上心脏领域的顶尖手术,可刚成为主治医生的徐云珂,已经能游刃有余处理了。 待所有吻合口检查无误,恢复冠脉灌注,开始排气。 温热的血液重新涌入那颗新移植的心脏,原本苍白而静止的肌壁像被注入生命一般,先是轻轻一颤,接着整颗心脏自己跳了起来。 咚。 咚。 咚。 强而有力。 tee探头在食管里转了转,屏幕上心脏四个腔室收缩舒张整齐划一,瓣膜活动良好,没有残余漏,没有空气影。 血气结果回来,各项指标都在安全范围。 “撤体外循环。”迈克尔盯着监护仪上那根平稳起伏的心电梯波形,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关胸吧。” 说是关胸,其实患者身上还得留两条引流管,这种大手术后,胸腔和心包腔里免不了有渗血、渗液甚至空气,引流管就是术后观察胸腔变化的耳朵和眼睛,可以在手术后判断胸腔、心脏危险情况的重要判断依据。 当然了,这环节,年轻的马特还是有机会参与的,他还特意秀了一把效率。 毕竟血管他不敢上手缝合,但这皮肤还是可以的。 “ok,送去icu,上免疫移植方案。” 手术结束,徐云珂便准备跟着迈克尔一同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向那间手术室。 无影灯还没熄了,手术台上只剩下被绿色铺巾盖住大半的病人和监护仪发出的零星声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气味电刀烧灼蛋白质的焦味,很特别,是以及一种说不清的重生气息。 “哈哈,徐,恋恋不舍了吧?”迈克尔注意到她停下的脚步,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调侃,“在这颗心脏上起舞的感觉是会上瘾的。怎么样,你要是反悔了,我能帮你把手续办回来,保证你继续留在医院。” 徐云珂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笑容坦荡。 “确实舍不得这间手术室。”她的视线从手术台挪到墙边的麻醉机,又滑向角落里那几排闪着金属冷光的手术器械柜,“对了老师,这些设备、器械是哪家?” 这是她在朗格尼最后一次上手术台了。 她相信回国后迟早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可在此之前,总得提前把弹药库备足。 毕竟眼下才2005年,国内的硬件条件确实还比不上这里,有些器械,有些药品,国内未必买得到,那就得提前摸清渠道。 “回头我让助理整理一份清单发给你。”迈克尔应了一声,随即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你这让我有一种连吃带拿的感觉。” “谢谢老师,走吧。” 从消毒室出来,他们三个来到了过道。 脱去手术服和帽子之后,四十七岁的迈克尔又变回了那个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 他个子不算高,浅金色的头发已染上薄薄一层银霜,每一缕发丝都听话地往后贴服着,下颌线刮得干干净净,胡茬修剪出的轮廓分明而利落,除了眼周被显微镜目镜压出的淡淡红痕一时消不掉,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美式精英特有的精致与干练。 “老师,您这九州俗话学得越来越好了!” 相比之下,徐云珂此刻的模样简直狼狈。 发丝被手术帽压得又扁又黏,几缕刘海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印着口罩勒出的浅红色痕迹。 她实在没忍住,伸手在迈克尔头顶摸了一把,发丝硬邦邦的,果然涂了东西。 然后她立刻往后跳了一大步,笑声清脆。 “哎哟!是硬的!我就说嘛,每次大手术出来我们一个个都像逃难似的,就您一个人光鲜亮丽,发型精致像刚要去参加酒会一般,精致优雅!您肯定在换衣间偷藏发蜡了,还不承认!” “不是假发!马特,你输了,记得按时给我分享资料哦——”说完这句话,徐云珂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亲爱的同事们,我下午的飞机,先走啦!爱你们哦——记得按时吃饭!” “你!别以为夸我帅气就可以蒙混过去!太过分了!”迈克尔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了,他气得脸都涨红了一瞬,随即一个怒眼横过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马特,“你居然觉得我需要戴假发?” “哦不——!”马特发出痛苦的哀嚎。 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绝对绝对是故意把话说出来了! “我会盯着你整理资料的。”迈克尔抱起手臂,冷冷地哼了一声。 “哦——!!我的天!” …… 明州,吴平市机场。 落地接机口,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徐云珂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徐瑛。 即便隔着攒动的人头,那个身影就是扎眼得很,身利落的白衬衫扎进笔挺的西装裤里,腰线收得干净,短发齐耳,发尾服帖地垂在颈侧,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白杨,又高又飒。 她们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然后同时笑了。 徐云珂立马推着行李箱走向她。 她穿越过来那会儿,原身才十七岁,正读高二,遇到父母车祸双亡,原身悲伤成疾,最后在守灵的夜里发着高烧,无声无息地走了。 从那之后,她就继承了这副身体的一切,和刚大学毕业的姐姐徐瑛相依为命。 穿来后,徐云珂为高考努力了一年多,成为吴平大学八年制本博连读的医学生,在第三年得到了纽约大学交换机会,博士毕业后选择留在朗格尼医学中心的心外科,一待就是八年。 如今二十八岁的徐云珂,已经能独当一面。 而姐姐徐瑛也不差,在一家上市公司做到了品牌主管的位置。 “小珂,欢迎回来。” “姐,我回来了。” 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之后,两个人挽着拥着走向停车场。 虽然这些年隔着大洋,可邮件和视频从没断过,交流起来熟稔得好像昨天才一起吃过晚饭。 “你邮件里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徐瑛侧过头打量她,目光里带着点心疼,“你不是说过想在国外待满十年再回来的吗?而且上个月还兴奋地跟我说要成为朗格尼的主治了,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那边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没有,我老师对我很好。”徐云珂摇摇头,语气顿了顿,“怎么说呢……是有一点契机,打乱了原本的计划。反正现在学也学到了,该攒的资历也攒够了,不如早点回来。” 即便面对最亲密的人,她还是没有把全部实话都说出来。 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更别提那个促使她最终下定决心的真正原因—— 系统。 是的。 让她提前回国的,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东西。【】 2、第2章 当朗格尼医院的主治资格考试通过通知递到她手上那一刻,她视野的右上角,或者说意识边缘的某个位置,凭空悬浮着一个小小的一句话,白字但描着黑色边,不影响日常,但很显眼。 “任务:成为九州任意三甲医院的注册执业医生。” 这就是系统目前唯一触发的信息。 徐云珂盯着那行字看了不知道几百遍。 在她确认自己没神精类疾病,也没眼科疾病后,就没多犹豫就定下回国计划。 …… “既然你做了决定,姐姐都支持。”徐瑛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车里,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怎么选了附一?虽然咱们吴平这几年发展是快,可最好的医院到底在明市,州会毕竟是州会。你……可别是因为我,委屈了你自己。” 徐瑛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强势,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唯独对着这个妹妹,她向来没什么控制欲。 只要徐云珂活得开心,怎么选她都认,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担心妹妹嘴上说没事,心里其实因为顾及她,把路走窄了。 “附一毕竟是咱们学校的直属附属医院,教学类三甲医院不会差。”徐云珂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学有所成,总得回馈一下母校吧?再说了,附一在三甲里头的排名也不算差。” 吴平市虽不是明州的州会城市,但差距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大。 明州在九州属于上三州,即便是普通地级城市,经济体量和基建水平也足以吊打不少中下州的州会城市,所以相应的,吴平市的医疗卫生资源在整个九州都排得上号。 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是她口中简称的附,正是她母校医学院的直属附属医院。 去年九州三甲医院公开的综合排名里,附一刚好排在第九十九位。 听着好像也就那样? 这可不算差,反正她上辈子的三甲医院,估计一千名都到不了,几乎可以说,那医院出了她们市就没什么人听过了。 当然,明市确实有三甲给她发过邀请,不过那还是博士毕业那年的事,徐云珂想尽早验证系统的可能性,这次决定做得急,再加上姐姐的因素确实在心里占了分量,所以最终选定了附一。 她怕徐瑛多想,关上后备箱后绕到副驾驶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安抚道:“虽说我博士毕业快两年了,但真要去明市的三甲,最多也就是个普通主治,附一虽然给的是胸心外科主治岗,但待遇却按副高走。等我在这边攒够了国内的临床时间,后面往上走阻力会小很多。对了,姐,先送我去附一吧,今天先去报到,晚上再回家。” 这话她没说谎,只是做了点润色。 即便才两千年初,三甲医院里研究生遍地走的趋势已经冒头了,要是按她上辈子那履历,别说附一,她们市里好点的二甲都费劲。 可这辈子不一样,朗格尼医学中心的履历摆在这里,加上读博期间导师迈克尔的推荐背书,别说小小的明州,连首都秦州那几座顶尖三甲的大门,也是朝她敞开的。 只不过评职称这事儿,除了学历和论文,还有两道硬门槛绕不过去。 一个是国内临床资历,国外行医资格可以互通,但国外的临床年限不被认作国内晋升的年限,另一个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她手里的sci含金量再足,也依旧代替不了国自然这张副高的入场券。 但结果也算不差,凡是给她发过邀请的三甲医院,其实都愿意给足副高待遇,主治身份,只等她回国熬满两年临床,把国自然拿下,副高职称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嘛,离家近的三甲医院才是首选。 “好吧。”徐瑛松了口气,随即又笑着嗔了一句,“你这下飞机就直奔医院报到,可真够利索的。晚上记得回来吃饭,我炖了鸡汤,煨了大半天呢。” “都说了让你别特意请假来接,你非要来。”徐云珂嘴上抱怨,嘴角却翘着。 她确实是奔着尽早触发任务去的,这可是穿越金手指啊。 早一天入职,早一天看看系统到底会蹦出什么来。 车子启动,徐瑛一边打方向盘驶出停车场,一边随口问道:“我这年假攒着也是攒着。对了,你以后住哪儿?家里虽然舒服,可离附一不算近,虽说去年地铁通了,早晚高峰堵得厉害,但总归比以前方便些。” “先在附一附近的人才公寓住一阵子,审批下来之后估计大部分时间就住那边了。放假再回来喝姐炖的汤。” “行,你要回来提前说一声,保管让你喝到饱。” 车子驶上机场公路。徐云珂侧头看向窗外,忽然“咦”了一声。 “我记得我去美国那年,这条路才四车道吧?现在都十六道了?” 车窗外的机场高架宽阔得不像话,柏油路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哑光。 道路两侧,塔吊的钢铁臂膀在半空中缓缓转动,打桩机的闷响隔着车窗也能听见——咚、咚、咚,像大地的心跳。 工地上扬起的尘灰混进本就发白的天空里,让整条路的尽头都模糊成一片灰黯色。 隔着车窗,徐云珂看着机场高价路宽敞许多,吴平市的整体发展劲头就是很足,“就是这空气看起来更糟了。” “雾霾一阵一阵的,不过也没办法,建设发展肯定离不开工业污染。这几年市中心高楼大厦林立,商品房那是一栋一栋在建跟韭菜似的,没准你还会迷路呢。”徐瑛叹气道,“说起来,这附一地理位置真不错,等过会下这机场高架,再走一个快速路就能到了,不过快速路因为早高峰估计没那么通畅了,估计得堵上一阵。。” “没事,不及,我正好更新一下地图。”徐云珂摇了摇手里的翻盖手机,屏幕上的导航箭头还在原地转圈,型号格上的e伴随着变化,非常具有年代感。 以前科室里护士说她还在2g时代,她这下是真5g变2g了。 安静了几秒,她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语气里带了点促狭的味道:“对了,姐,你那小男朋友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吗?去年姑婆催你们结婚,进展怎么样了?” 徐瑛三十四岁,还没结婚。 徐云珂在国外那几年,她倒是谈过一个差点走到领证那一步的,后来据说是因为对方家里人不同意,就没了下文。 父母走得早,但关心她们姐妹的亲戚可不少。 每年过年徐瑛最头疼的事就是被催婚,徐云珂倒是仗着人在国外,躲了不少火力和催促。 徐瑛听了这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好事:“看情况吧。今年要是能往上升一升,我觉得差不多可以定——” “——嘶!” 话音未落,刺耳的刹车声像一把刀子划破车厢内的宁静。 徐云珂整个人被惯性狠狠往前掼了一下,安全带猛地收紧,勒得她锁骨生疼。 再抬头时,前挡风玻璃外的画面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和旁边的小货车已经撞在一起,往前滑行了好几米。 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到让人牙酸的嘶鸣声。 巨大的冲击力让出租车原地旋转了整整两圈,才重重撞在高架护栏上停下,车头与金属护栏相撞的瞬间凹陷变形,像一只被捏扁的易拉罐。 紧接着,车身侧翻在地,前面车门被挤压得扭曲变形,缝隙里冒出阵阵白烟。 “砰——” 那声巨响迟了一拍才传进车厢,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出租车的挡风玻璃已经碎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状,碎片飞溅而出,在灰蒙蒙的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寒光。 另一侧的小货车被撞后翻了两个滚,反倒因为车厢结构敦实,变形程度没那么严重,驾驶室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以这个冲击力—— 徐云珂的目光扫过两辆车的受损程度,瞳孔微微一缩,虽然看不到车上的情形,也能知道车上的乘客应该情况不太好。 2005年。,这是经济腾飞的年份,同样也交通事故频发的开始。 “姐,把车停好。我下去看看。” 徐云珂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干脆利落,嘴里还不忘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我的出场方式怎么感觉这么美剧。 哦,不对,小说也有可能?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甩掉,快步绕到后备箱,同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定位。 “好、好!”徐瑛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但反应很快,声音虽然发紧,却已经稳了下来,“需要我帮忙吗?” “你给交管打电话。”徐云珂从后备箱深处拽出一个红色的急救包,她姐果然听话,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声音又快又清晰,“就说现场还在冒白烟,不确定车辆是否有起火风险。这里车流密集,后方来车要是避让不及,二次碰撞的风险非常大,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身后已经逐渐开始拥堵的车流,语气不带一丝犹豫。 “估计要堵不少时间,你把车往后挪,记得打上双闪,我给120打。” 拎着急救包,徐云珂小跑着朝车祸现场冲了过去。【】 3、第3章 徐云珂的鞋底踩过柏油路面上的碎玻璃渣,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但她快跑的速度并未被它们影响。 先跑向那辆翻倒的小货车。 车头有微微变形,挡风玻璃碎了大半,残余的部分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纹。 驾驶室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整个人倒悬着头顶朝下,双腿卡在变形的方向盘和座椅之间,整个人是翻转过来了,额头鲜血直流,浸湿了额前的头发,手臂和前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有明显的骨折畸形。 但脊椎,徐云珂的目光快速扫过他颈部和躯干的相对位置,做了评估,应该没有受到致命损伤。 对方正在痛苦呻吟。 “大哥,能听到我说话吗?” “痛……救……救救……”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无力,但能发声,说明气道暂时通畅,那双被血污染着的眼睛在看到徐云珂时亮了一下,还能朝她微微抬起手。 心里有了大概后,徐云珂并没有移动他,贸然解开,反而可能造成二次损伤。 她先拽了拽安全带,确认这条带子还牢牢咬住锁扣没有松脱的迹象,接着她迅速扫了一圈暴露在外的出血点,用绷带系在它上面止血。 “别动,先别动。保持这个姿势,等我们来撬门救你。” 在几个主要的渗血口上方系紧加压后,说完她就转身跑向了那辆侧翻的出租车。 车里有三个人。 这辆车虽然还正得放着,但情况很糟,整个车头像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白烟还在从引擎盖缝隙里往外冒,混着橡胶烧灼的焦臭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车窗玻璃碎得七零八落,残余的玻璃散落了一地。 徐云珂用脚挪了不少碎渣才能靠近。 驾驶位上的司机被方向盘挤压着,额头的血肉模糊,完全没有意识,徐云珂靠近发现这个男人的左侧瞠孔已经散大,很可能已经脑重伤。 驾驶位的司机被方向盘和仪表台挤压着,整个上半身嵌进了变形的驾驶位上。 额头上血肉模糊,碎玻璃碴嵌在皮肤里,但这玻璃带来皮外伤只是看着骇人,真正危险的是脑内。 徐云珂凑近后发现这个人的左侧瞳孔已经散大固定,对光毫无反应,脑疝,或者至少是重度颅脑损伤。 “救、救孩子.....” 后座传来声音,虚弱但能清醒。 一个女人,大约四十岁,头发半披散着,黏腻的血痕把发丝粘成一绺一绺贴在脸颊上。 气道通畅,呼吸虽然微弱但节律还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呻吟。 而她不远处则是一个大约三岁的小女孩。 孩子的半个身体已经从破碎的车窗里滑了出去,小小的上半身挂在窗框外面,姿势歪斜得像一只被丢弃的布娃娃。 徐云珂伸手探过去,指尖贴上颈侧。 没有搏动。 俯身凑近口鼻,没有气流。 “你好,120吗。”徐云珂一只手已经伸进车窗清理孩子周围的碎玻璃,另一只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声音又快又清晰,“这里是明平机场快速路,向北路标134公里处,现场有重大车祸,共计四名伤者。” 她的语速极快,但每个字清晰且利落。 “一名司机男性,怀疑重度颅脑损伤,已昏迷休克,两名成年人多处骨折畸形伴出血,有意识微弱,现场还有一名约三岁幼童,疑似气胸,呼吸心跳停止。另外,成年伤者被卡在车内无法脱离,需要消防协同破拆,请尽快。” 挂断电话时,她已经把车窗边缘残余的碎玻璃清理干净,双手小心翼翼托住小女孩的头颈,把她平放在距离车辆二米远的地面上,微微抬起她的下颌,手指探进口腔快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物阻塞气道,然后单手覆上小小的胸骨中下段,开始按压。 和成人心肺复苏不一样。 小孩的胸腔太小,不需要双手,幼童一只手掌根部就够了。 按压深度控制在胸廓前后径的三分之一左右,频率稳定在每分钟一百次上下,徐云珂的手腕几乎没有摆动,力量从肩膀直接传导到掌根,每一次下压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一下。 两下。 三下。 小小胸廓在她掌下微微凹陷又弹起。 大约两分钟后,小女孩的胸廓忽然自己起伏了一下,很轻,很浅,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动了边缘。 好在急救及时,自主呼吸恢复了。 胸腔里的空气只进不出,压力越来越高,会把纵隔推向对侧,压迫大血管,最终导致循环衰竭。 张力性气胸的诊断在她脑海里迅速放大。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穿刺针,没有引流管,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手术刀都没有。 她只能等。 而且最可怕的是孩子嘴唇颜色依然发青,指甲床泛着淡淡的绀紫色,这不是气胸能解释的。 “侧推着她背,不要让她平躺。”注意到身旁有人靠过来,徐云珂立刻脱手,声音不带一丝犹豫,“保持呼吸道通畅,随时确认呼吸和心跳,有变化就喊我。” “好、好、好的。” 一个青年男人赶紧上前扶住孩子。他手不自觉有点抖动,指尖碰到小女孩薄弱的背肩膀时,整个人都是僵住的。 待生呼吸后托稳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我、我带了扳手和撬棍,能……能撬门.....”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徐云珂单手抄起他带来的撬棍,卡进出租车后门变形的门缝里,一压一别,整个人的重心沉下去,金属与金属之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车门开了。 只见徐云珂把后座那个女人从变形的车厢里拖出来,动作快而不乱。 拖拽时一只手始终护着颈椎,另一只手托住躯干,尽量保持脊柱的中立位。 在孩子不远处把人放平后,她快速做了查体。 四肢有创伤骨折,但生命体征相对稳定,昏迷原因大概主要是因为疼痛,这位妈妈是几个人里情况最轻的。 “一起看着她。”徐云珂对青年男人叮嘱了一句,又补了一句,“手别抖了。继续深呼吸试试。” 说完她才转身靠近驾驶位。 司机的状况比她预想的更棘手。 整个人被方向盘和变形的仪表台夹在中间,胸腔以下几乎看不到活动空间,四肢骨折畸形严重,其中左前臂的开放性骨折已经戳破皮肤,甚至有骨茬暴露在空气里,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和灰黑色的油污。 脊椎大概率也伤到了。 不能拉,至少不能硬拉。 徐云珂咬住一卷绷带,探身钻进变形的车厢。 空间逼仄得让人窒息,变形的金属边缘刮过她的肩膀,但她还是一点一点挪到能触及伤者的位置。 她先找到四肢主要的出血点,在近心端用绷带加压绑紧。 手法利落,每一道缠绕一定的程度,适度控制松紧刚好能阻断远端搏动又不至于完全截断血供。 头部是最棘手的。 开放性创口面积大,碎玻璃和金属碎片嵌在伤口里,左侧瞳孔已经散大到边缘。 她不敢贸然清理,只能用无菌敷料轻轻覆盖创面,再用绷带做保护性包扎。 最后她找了几件车里的杂物,一本被压扁的杂志,一块硬纸板,临时做了一个简易的颈托,固定住司机的颈部。 从车厢里退出来时,她的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了,有鲜红也有深褐色,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她对着围上来的人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这个人千万不要动。乱动就是高位截瘫。等消防来破拆,他们有专业工具。” 然后她跑向小货车那边,招呼着几个愿意帮忙的人一起协助货车司机。 众人七手八脚地托住司机身体的各个部位,徐云珂一手护住他的头颈,一手解开安全带卡扣。 “对,尽量平稳。一、二、三,起。” 几个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虽然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紧绷感,但大家依旧缓慢而平稳地把司机从驾驶室里挪出来,半靠在道路护栏旁边。 “谢、谢谢……我、我手机……” 货车司机的意识还在,嘴里含混地念着。 虽然多处骨折,但能保持自主意识,情况就相对安全,徐云珂帮他把掉落的包和身份证什么捡起来放在手边,正打算仔细查体...... “那个美女……那个医生!”青年男人的声音忽然炸开,声音不自觉和手一起在抖,“小孩、小孩没呼吸了!发、发紫了!” 徐云珂立马跑过去。 颈动脉没有搏动。 小女孩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指甲床的绀色比刚才更深,蔓延到了指节。 她没有犹豫,再次单手掌根压上那小小的胸骨。 按压,人工呼吸,按压。 节奏稳定,频率稳定,然后她掌下的触感忽然变了。 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咔嗒”,从孩子的胸腔里传出来。 有肋骨断了。 三岁孩子的肋骨本来就柔软,能承受住第一次心肺复苏已经是极限。 但心跳回来了。 小女孩的胸廓重新开始起伏,微弱的搏动从颈动脉传递到徐云珂的指尖。 可她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的紫色没有消退,指甲的绀色反而在加深,她贴耳进小女孩的胸膛,鼓音、杂音,呼吸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应该就是张力性气胸。 胸腔里的压力正在一寸一寸地把纵隔推向对侧,压迫心脏和大血管,如果不立刻减压,下一次心跳停止就再也按不回来了。 她的手伸进急救包,她没有粗血管针头做减压,但摸到了那把小号手术刀。 在这个脏乱环境里做紧急穿刺暴露,没有任何无菌保障,感染的风险极高。 而且误伤的风险同样极高,她不能确定穿刺是否一定能解决问题。 如果气胸不是唯一的原因,如果那个收缩期杂音意味着更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畸形? 算了,赌一把吧,实在不行她回去求求迈克尔。 就在她的指尖贴上刀柄的那一刻。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像一条线从地平线那端被拽过来。 徐云珂把消毒过的小刀立马放回了急救包,拉链合上的声音干脆利落,还不由让她松了一口气。【】 4、第4章 她坐在小女孩身旁,指腹贴在那只小小的手腕上,目光则越过孩子苍白的脸,落在不远处那辆变形的出租车,司机还卡在里面,默默念了祷告。 两辆救护车和一辆消防车几乎同时撕开灰白色的天际线抵达现场。 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影从车上跳下来,迅速而有序地散开。 担架碰撞的金属声、急救箱卡扣弹开的脆响、破拆工具落地的闷响,哗啦啦地铺满了整条高架路面,这一刻混杂着警笛声,车祸现场喧闹但不再是混乱。 院前急救的医生最先冲向那辆出租车。 消防员用液压扩张器撑开变形的车门,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喘息,驾驶员被一点点从方向盘和仪表台的夹缝里剥离出来,颈椎固定、躯干平移、铲式担架滑入,每一个动作都像排练过一百遍,稳得没有一丝多余。 人被推进了救护车。 另一个急救医生则是快步走向小女孩,蹲下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孩子的面色和胸廓上确认情况后才抬起头,看了徐云珂一眼。 带着辨认的意味:“你是打电话的医生?现场急救处理得很好,谢谢。” “应该的。”徐云珂的声音不高,她把情况几个人处理情况简单复述一遍,重点全部落在孩子身上,“复苏了两次,疑似张力性气胸,呼吸音低,休克原因可能不止气胸,需要进一步排查。” 她停了一下,很短,只是听音的结果,却带一点审判的意味,“我感觉有收缩期杂音。” 收缩期杂音是心脏结构可能有问题的信号。 三岁的孩子,这个信号指向的方向只有一个,先天性心脏病。 急救医生的眉头拧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鼻梁上的皮肤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徐云珂没注意,而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注意到他衣服胸前的标识特意问道:“这几个伤者会送去哪里?” 急救120拨通的是调度中心,出车的团队和收治的医院不一定是同一家。 “已经和最近的附一沟通好了,四个都送那边。” 徐云珂:“方便我跟着去医院吗?正好我要去附一报到。” 急救医生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行李箱上,又从行李箱移到她袖口那片干涸的血迹上,看向了后面拥堵的车况。 “行,走吧。” 徐云珂和徐瑛打了招呼,然后她拉起搁在路边的行李箱,上了救护车的位置。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低到高,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工地和塔吊的轮廓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高楼,一栋接一栋。 不到十五分钟,车子拐进了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急诊绿色通道。 车门弹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担架床的轮子撞击地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某种战前急促的鼓点。 一个半白头发的男医生早已等在车门口,和院前急救快速接住第一位重伤患者的担架,多条手臂同时发力,担架床稳稳落地:“患者什么情况?” “气道、头部、颈椎均有损伤。体温36.3c,脉搏128,呼吸30,血压61/38。车上已经做了气管插管、深静脉置管……”院前急救医生边推床边报数据,语速飞快,每一个数字都带着紧迫感。 脚步声和轮子声混在一起,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面。 徐云珂跟着小女孩的担架床下车时,后面那段对话已经听不清了。 来接小女孩的是一位女医生,很高。 徐云珂一米六八的个子不算矮,但这位女医生让她有了抬头的冲动。 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锐利,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瞳仁很黑,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一只蹲在高处的鹰,让人一瞬间。眉骨的弧度像用刀刻出来的,锋利而尖锐,只露出的这半张脸就让人感受到了不怒自威的锐利。 等担架落地后,她一只手稳住担架床的扶手,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电筒,光束快速扫过小女孩的瞳孔,同步问道:“什么情况?” “右侧气胸。体温36.8c,脉搏110,血压100/60,呼吸30,来之前做过两次心肺复苏,有肋骨骨折。”院前急救医生快速报告。 徐云珂走在担架床的另一侧,她的步伐和推车的节奏保持着同步,声音接在后面:“面色口唇依旧轻度发绀,右侧胸廓饱满,叩诊呈鼓音,右肺呼吸音低,双肺可闻及湿啰音,还有收缩期杂音,我怀疑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急救时要注意这个。” 女医生的目光从检查上移开,落在徐云珂身上。 这一眼的停留时间只是瞬间,但对她来说足够记住对面的人所有特征。 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衬衫的年轻女人,袖口和前襟上沾着大片干涸的血痕,颜色从深褐到暗红不等,胸口那块原本柔软的面料已经被血浸透又风干,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暗红色染布。 脸上有些狼狈,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碎发从耳后逃出来贴在脸颊上,但那张脸双眸、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明艳得让人会忘记她此刻一身的狼狈。 不像是刚从车祸现场爬出来的,倒像是赶赴了一场盛会,只是在路上不小心溅了一身泥。 很漂亮。 而且可能是同行。 但若是车祸患者,就算看起来正常也应该去留观室:“你是一同的车祸患者?去观.....” 她正准备让人去急诊留观,一旁的院前急救赶紧解释:“这位徐医生是今天来附一报到的,路上看到车祸,现场做了急救处理,那边不是堵车了嘛,就跟着我们一起过来了。” 徐云珂接上话:“你好,我是徐云珂,今天准备去胸心外科报到。她的肋骨是我做心肺复苏时按断的,后续这位患者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心肺复苏导致肋骨骨折是常见并发症,法律上不需要赔偿,这她当然知道,但万一家属有异议,她总不能让新同事替她扛。 女医生听完,眼尾微微上扬了一点。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徐云珂这种常年观察人脸色的外科医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好,我是急诊罗惠琳,欢迎加入附一。”她的介绍很快,随后便保持全力推着床快步往抢救室方向走,“他们是运气好遇到你了。到时候家属如果有异议,我会帮你沟通。” “谢谢。” 徐云珂松开担架床的扶手,站在原地。 抢救室的双扇门在罗惠琳身后合拢,开合之间,门缝里泄出一小段声音,监护仪短促的嘀嗒,轮子碾过地面的哗啦,有人喊床号,有人报数据,然后门关上了,声音被重新封在里面。 门又开了。 有人推着空床冲出来。 门关上。 又开了。 有人拿着化验单跑出来。 门关上。 开开合合之间,那扇门像一面会呼吸的墙,每一次张合都吞吐着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紧张。 也可能是因为急诊室的气味总是自带肾上腺素的味道,让人会产生一种让人心跳微微加速的错觉,像是空气在催促着紧张。 希望一切好运吧。 徐云珂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干涸的血迹,她把箱子拉杆提起来,朝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走去。 在里面凑合清理了一下,前往医院导航栏,附一一共有七栋楼,她现在所在的急诊门诊大楼是一号楼。 胸心外科在三号楼,去八楼a区。 徐云珂边走边观察了一下附一整体的环境,从一号楼到三号楼要穿过一条连廊,三号楼比一号楼安静。 不过即便是周一,电梯还是有不少等着,等抵达八楼a区,就显得格外宽敞而冷清。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燥、更静态的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轮子碾过地胶的声音是沉闷的,不像急诊室那么尖锐。 护士站台面干净得能反光,台面后面坐着一个圆脸的女护士,正在往电脑里录入什么。 她的眉毛纤细利落,上扬眉,让人看起来就能联想到神采飞扬的感觉。 “你好,想问下孔主任办公室在哪里?我是今天来报到的徐云珂。” “巧了,主任在那儿。”女护士抬起头,小小打量了一会,笑着手指往走廊方向一指。 徐云珂顺着那根方向看过去。 便看到发髻黑白相间的孔文雪主任,她如今已经53,在临床一线几十年中,岁月在她脸上雕刻了不少东西,眉间的竖纹,法令纹从鼻翼延伸到嘴角的两道深沟,还有下颌线因为常年绷着而形成的肌肉轮廓...... 这些痕迹让她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凌厉,像一把用久了但保养得很好的手术刀,那些新生产或许更尖锐的手术刀,可没她那般好用。 她正在和一位医生交代什么事情,说话时头微微低着,但脊背是直的,旁边医生一边听一边点头,频率快得像在捣蒜。 大概正巧说完了,孔文雪抬起眼睛,视线越过对面医生的肩膀,望了过来。 如今医院的聘任主要还是科主任主导制。 孔文雪是徐云珂在吴平大学读连博时导师袁庆吴的师姐,也是有这一层关系,徐云珂能那么顺利入职附一。 “云珂,你来了!” 孔文雪大步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原本紧锁的眉头变成舒展。 一靠近,她一手揽住了徐云珂肩膀,另一只伸出。 徐云珂笑着回握。 孔文雪的手和她的脸不像同一个人的。 脸是五十三岁该有的样子,甚至因为操劳比同龄人多了一些额外的刻痕,可这一双做了几十年手术的手,保养得比脸精心得多,纤长,柔软,指节分明,握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被包裹的力量,温暖而有力。 孔文雪的目光在徐云珂身上走了一遍:“这是怎么了?这血……” 徐云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身边的行李箱,简单说了下刚刚的经历:“遇到车祸,帮忙急救了一下,所以就有点狼狈。” “原来如此。”孔文雪点了点头,眉头重新皱了一下,像是某种职业性的担忧,“我刚也听说急诊那边接了几个车祸伤,神外、骨外、我们胸心外科都去人了。哎,这两年路越来越宽,但车祸也越来越多,就我知道的,连上周都已经是第三起了。” 她感慨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手一挥:“走,先去我办公室坐坐,等会儿带你去医务办交材料,填个登记表。” 只是两个人还没走到电梯口,孔文雪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那种单调的电子音,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孔文雪接起电话,听了一句,脚步就停了。 徐云珂听不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孔文雪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嘴角变成一条紧抿的直线。 “那孔主任,你先忙。”徐云珂压低了声音,“我可以自己去办入职。” 她正准备走,手腕被一把拉住。 “等等,云珂,你也和我一起去吧。”孔文雪的手劲儿比刚才握手时大了不少,另一只手已经朝护士站方向招了招,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力,“小万,找件白大褂给她。还有,行李箱推我办公室去。” 三分钟后,徐云珂身上多了一件白大褂。 她们快步穿过连廊,重新回到一号楼。 孔文雪推开急诊会诊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三四个人了。 房间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组阅片灯箱。 灯箱亮着,上面夹着几张胸片和ct影像,程忠群正站在灯箱前面,手指点着一张ct片上的某个位置。 他是胸心外科的副主任,很标准的地中海的发型,声音带着中年男性独有的平稳说了一下患者情况。 患者是刚刚徐云珂送来的那个车祸三岁女孩。 在急诊处理完气胸之后,还出现了心包压塞,现在怀疑主动脉跟部有内膜撕脱,在调取了病例档案后又确诊,这个孩子还有先天的上腔静脉型房间隔缺损。 孔文雪快步走进去,接过病历夹,翻开后问道:“老程,真不能先处理目前心包压塞的问题,再一起做房缺修补术?一场手术把两个问题都解决了的话.....” 程忠群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早地告诉了在场所有人答案。 “惭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沉重但并不拖沓,“先不说这类小儿先天手术我的经验不足。若真只是简单的房缺,是可以搭便车把两个一起做,但是......” 他转身,手指重新点上灯箱上的影像。 指尖落在某个位置,轻轻敲了两下,声音让人莫名沉重。 “重新拍了片子,虽然病例记录对得上,但这个患者的情况不是简单房缺,以我经验来看,她的房间隔缺损伴随着高位的静脉异位连接,这些异位的上腔静脉、肺静脉,开口位置很高。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而且靠近窦房结的异位走向非常复杂,稍有不慎,窦房结损伤......” 他的手指在影像上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沿着某条血管的走向,从一个位置滑到另一个位置。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来,正面看着孔文雪。 “我的建议是只做主动脉修补,如果说运气好就只需要处理心包压塞的问题,先把命保住。等她恢复好了,再去找顶尖的心外科医生看看能不能尽快做二次手术。虽然......目前右心的大小来看,等不了太久了。”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分句落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同时把呼吸放轻了。 程忠群继续说:“我确实可以试着一起做,但风险极大。而且很可能我只能做一部分修补,把能补的补上,异位静脉只能先放在一边。但这样做完,我不确定这个修补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这异位静脉的发展会受什么影响?病情会延缓还是会加速?我无法判断。”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这种只做一部分修补的手术做完之后,后续五年内都只能选择保守观察。” “所以,无论怎么选,她都要经历至少两次心脏大手术,我只能尽力去保她这一次的命,但下一次……” 他没有说完,不需要说完。 徐云珂站在孔文雪身后半步的位置,听着程忠群讲述同时看了看片子和报告。 他说了那么多,其实说到底阐述了一件事,这个小女孩要做一次治标不治本的大手术。 她的先天性心脏病问题本就复杂,像一座结构有问题的房子。 地基没打好,墙体本身就歪着,本来需要顶尖的工匠来修,但顶尖的工匠不是哪里都有,而这次车祸事故等于又在这座歪房子里放了一把火,火要是不灭,房子现在就塌,可灭完火之后,墙壁和地基会变得更脆弱,短期内根本承受不了第二次大修。 而程主任若是借机贸然把某个墙壁修好,很可能影响到某位置的承重部位,那可能这间还能撑几年的房子要提前倒塌了。 事实上,重建房子比重建心脏简单许多。 这心脏的二次手术风险很大,当做过一次开胸手术之后,胸腔里的粘连问题会很棘手,组织与组织之间会产生疤痕粘连,像被糨糊粘在一起的纸页,再想翻开,稍不小心就会撕破,没有攒够1000例心脏手术经验,很多医生是不会做这类手术的。 所以这个小女孩需要非常非常好运,才有可能在学龄前等到第二次手术的机会。 但目前的心脏报告显示,因为那个缺损伴随着异位静脉的问题,她的右心房已经偏大了,从经验上来说,这个右心房发育明显异常的患儿,在这次手术的五年后,基本上很难有机会再手术。 为什么这样说? 五年。 这五年对一个有明显有点严重的先天性心脏问题的三岁孩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随着身体发育,心脏的负荷会越来越大,那个没补上的缺损,那些异位连接的静脉,会在每一次心跳中持续制造问题,上腔静脉梗阻、窦房结功能障碍,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一旦发展到肺动脉高压或者出现心衰,到那时候,就再也做不了心脏手术了。 如果家里条件好、资源到位、在发病过程中治疗得当,在这五年内找到顶尖专家做二次手术,可能就是唯一的机会。 否则,就只能一步一步看着这颗心脏走向衰竭。 到那时候,唯一能续命的办法就只剩一个,心脏移植。 可心脏移植哪那么容易。 就光心源,即便是她所在后世,都不容易,更何况如今才2005年,卫健委连心脏移植的规范都还要明年才发布。 可以说,等待心脏移植的人排着长队,等到了的是少数,等不到的是大多数。 程忠群的建议,说到底是两种选择的排列组合,这是医生常常做的选择题。 第一种,只做保命手术,处理主动脉夹层和心包压塞。 先心病的问题暂时不处理,而这样的代价是这次开胸之后粘连问题会让二次手术变得极其困难,找到顶尖专家之前,孩子等于被绑上了一颗倒计时的定时炸弹,这炸弹的引线有多长,没人知道。但右心房的大小已经说明了,能做手术的时间不会太长。 第二种,冒险在保命手术的同时加做一个心脏修补,异位静脉先放一边不管,只把房间隔的缺口补上。 从结果来说,就是手术做完之后,小患者可能活着,但每天都在等死,因为补上了缺口,改变了血流动力学,那些异位静脉可能会提前出问题,梗阻、心律失常,随时可能在住院期间就发生危险,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这个修补让她多活一段时间。 两种选择,听起来都是如此残忍。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三岁啊,手指头还握不紧一只苹果,话还说不利索,却已经要被推到命运的岔路口上。 可这已经是附一能给到的最好的治疗方案了。 程忠群已经是这家医院心脏领域的顶尖专家。 孔文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灯箱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沉默持续了几秒。 几秒在会诊室里是很长的时间,长到能听见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了好几格。 然后她转过身来,声音很稳也很坚定:“准备手术,先保命解决心包压塞,至于另一个手术方案我去和家属沟通。” 程忠群点了点头。 “等等。” 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出声的放心。 徐云珂站在那里。【】 5、第5章 借着刚刚他们沟通的时间,徐云珂在看完患者病例后,内心已经有了方案,那便是做warden手术,如果心包压塞真是因为主动脉撕裂引起,还要合并做主动脉修补手术。 房间隔缺损再加上高位的静脉异位连接为什么很难处理? 因为上腔静脉、肺静脉开口位置偏高,走向靠近窦房结。 窦这个字,就是窦性心律的起头,正常心律的电信号就是从这个结构上发出的。 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心脏手术的禁区,此刻她心脏问题像一捆电线被塞进了不该塞的位置,稍微碰错一根,整栋房子的电路就跳闸。 这几件事如果分开处理,就是程忠群说的那条路:先保命,再等,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顶尖专家,等一副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的身体。 但以后世来说,窦房结已经不算禁区。 warden手术,这个术式不管是在她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其实早在1984年就有了雏形,warden便是首个发表这个术士的医生名字,至到了2004年,国外已经有团队把它整合进先天性心脏外科的标准化手术流程里,临床研究发在期刊上,数据漂亮得很,只是等国内真正引入、推广到临床应用,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 她第一次接触这个术式,还是在2016年。 那时候她在国内顶尖的心外科医院进修,跟着主任上了几十台warden手术,大部分都成功了,甚至在其中几例上做了小小的术式改良,比如调整了心包补片的裁剪角度,优化了上腔静脉与右心耳的吻合路径。 那些患者的预后都不错,只有一个孩子在术后第五年因为流感去世,其他患者随访都很不错。 也因此,徐云珂专门写了一篇影响因子还不错的论文,成为她前世晋升路上的几块基石之一。 可惜就在她攒够手术案例没到十年的时间,介入已经成为了房缺类先天心脏病首选的治疗方法,她这术式发挥的机会很有限,当然,可能也和名气有关,反正她所在的医院这类患者很稀少。 在之后为了职称晋级,她不得不再次埋头学新的治疗方法...... 当医生就是这样,学无止境,学好就废。 但那双手的记忆还在,指尖还记得缝线穿过血管壁时的阻力,手腕还记得在心房上做连续缝合时的角度。 这个术士在后面很少用到,但忘不了。 “孔主任。”徐云珂的声音不大,“我在国外接触过一种重建体静脉与心房正常通路的手术方案,warden手术,其中有几例的情况和这个孩子很像,右肺静脉和上腔静脉的链接位置偏高,异位引流的走向也类似。” 会诊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缓和了许多。 徐云珂语速加快:“修补方案是这样的,先把上腔静脉横断,远端和右心耳吻合,近端连同异位引流的肺静脉一起隔入左心房,最后用自体心包补片修补房间隔缺损,只是要和主动脉修补合并在一台里做,整体手术时间会略长一些。” 这个小女孩还是有一线生机的,那颗她亲手按压过来的心脏,徐云珂选择主动说服别人:“这种术式去年发表在美版《柳叶刀》上,哈佛医学中心发布的《心脏外科标准化手术流程》综述里,把它列为高位上腔静脉异位引流的标准术式之一。综述里那些患者,术后六个月到两年的随访数据都很好,心内无残余分流,无肺静脉回流梗阻,无再手术,无手术死亡。总体效果不错,这两年朗格尼也有跟进这类术式,我……略有所学。” “略有所学”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不心虚,但确实有点磕绊。 事实上,这辈子她在朗格尼确实见过几例warden手术,但只是见过,迈克尔觉得这手术“无聊”,她没什么机会真正上手。 当时是另一个教授在跟这个方向研究,而她只是观影室里的一双眼睛。 隔着玻璃,透过显微镜摄像头的画面,术式的轮廓能看出个大概,但细节,那些真正决定手术成败的细节自然单凭看是学不到的。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一条证据链,让孔文雪相信她会。 徐云珂把最后一丝努力推了出去,语气平稳,但平稳里藏着一根绷紧的弦:“我虽然没上台主刀做过这类手术,但私下用一些猪、牛练习模拟过,有信心做这台。” 但没做人手术是事实,她还是不能为了手术而欺骗。 孔文雪那双眼睛转过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是一双在临床一线看了几十年的眼睛。 越过眼角有细密的纹路,能看到她有很深的瞳仁,深到像一口被岁月淘洗过的老井水面平静。 这双眼睛此刻正锐利地钉在徐云珂脸上。 她没有躲。 徐云珂这辈子确实没做过这类手术,但她的双手已经在今天早上按压过小女孩停止跳动的心脏,在一个小时前从变形的车厢里拖出过濒死的小女孩,总要再做点什么。 做医生的,没人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但做医生的,不能没有自信。 走钢丝这件事,对外科医生来说不是特殊状态,是日常,每一天,每一台手术,每一次下针,都是在钢丝上挪步,风和日丽的时候走得稳,风雨交加的时候也得走。 徐云珂愿意为这个孩子走这一步。 只是她目前确实没有做这个主刀的资质。 虽然目前的执业证书对主刀权限没有后世那么严苛的范围限制,她有执照,也算主治。 可科室在医院管理体系下,医院早有稳妥的手术分级制度,甲类、乙类手术,只有副高以上才能主刀。 按心外科医生的成长路径来算,她就算挂着朗格尼医学中心主治的头衔,但要在国内拿到乙级以上主刀权,估计还得熬个好几年,这期间她核心工作是切个心包,或者跟台一助。 这也是她其实一开始计划想国外待满十年回来的原因,回国直接副高,不受很多潜规则约束,毕竟她已经能在迈克尔老师注视下做一些高级手术。 不过,能让孔文雪停顿那么久,还是因为如果让她来主刀这台warden手术,风险就不止落在她一个人头上。 孔文雪这个胸心外科主任要担责,附一这家医院也要担责,甚至参加手术的麻醉师、巡回护士等等都可能被连累。 孔文雪的停顿持续了整整2分钟。 会诊室里的呼吸声在这六十秒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徐云珂感觉自己肺叶张合的声音都感觉听得清清楚楚。 灯箱里的镇流器在嗡嗡低鸣,像一只躲在墙壁里的蜜蜂。 孔文雪开口了:“你能合并做主动脉修补吗?可以的话,我去医务科做备案审批,这场手术,由我签。” 换句话说,手术出了问题,孔文雪承担主要责任。 由我签。 霸总刷卡都没那么帅! 徐云珂狠狠点头:“没问题,我当一助配合老师做心脏移植的时候,主动脉缝合的机会不少。” 孔文雪没再多说,她伸出手,在徐云珂肩膀上拍了两下,结结实实的力道透过白大褂印下某种印章:“准备手术,老程,你帮她一把,这位便是要加入你组的徐云珂。”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会诊室。 程忠群没有立刻跟出去,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徐云珂,然后他推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纸是病历纸,笔是胸口按压式的圆珠笔,笔帽上印着附一的logo,就是已经被磨掉了一半。 “目前患者在做术前准备。手术方案的切口和入路,方便快速过一下吗?如果我能理解接受,我做你一助。” 徐云珂接过笔:“那更好。” 她在纸上画了第一根线,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线条简洁,但每一笔都落在解剖结构的关键点上。 切口的位置,入路的角度,血管的游离顺序,缝针的走向,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心里已经画过无数遍,手只是负责把它誊写出来,而线条如何画师的手一般稳。 程忠群看着那几幅速写图,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伸出手,在图纸的某个位置上点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 半小时后。 徐云珂站在洗手台前,水流冲过前臂和手背,十根手指在消毒液里反复揉搓。 指尖,指缝,甲缘,每一个动作都按照固定的顺序,即便洗手这件事她做过几千遍,但她还是需要仔细认真地清除有可能携带的病毒。 换上手术服,深绿色的刷手衣,背后系带,领口微微敞开,带上一副便携式手术放大镜,这镜框是定制的,按照她的瞳距和鼻梁弧度调整过,是巡回帮她从孔主任办公住的行李箱送过来的。 这是她从朗格尼第一台手术就开始用的放大镜。 陪她缝过数不清的主动脉,陪她在深夜里用标本练习过无数次吻合,现在又跟着她飞越了太平洋,落在这间手术室里。 她把放大镜架在鼻梁上,调整了一下焦距,视野里的世界被放大了二点五倍,举手瞄准,进入战场。 手术室是特意安排的教学手术室。 比普通手术间大了将近一倍,头顶的吊臂上挂着高清摄像头,信号直通隔壁的观摩室,她抬起头,透过墙上那面单向玻璃,能看到玻璃后面影影绰绰坐了不少人,轮廓模糊,她一个都不认识。 低下头,则是手术台上躺着那个小女孩。 铺巾只露出一方小小的术野,胸口正中,从胸骨上窝到剑突下,碘伏消毒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棕黄色。 孩子闭着眼睛,监护仪的导线从铺巾边缘伸出来,连着血压袖带、血氧夹、心电电极,麻醉机的风箱在匀速起伏,每一次收缩都把一定量的麻醉气体推进那根插在喉咙里的透明管道。 徐云珂默默闭了一下眼。 在心里,念了一句。 阿门,阿弥陀佛,都保佑你。 开胸,胸骨被从正中劈开,向两侧撑开,露出里面那层淡黄色半透明的纵隔胸膜。 再往深处心包切去。【】 6、第6章 心包压塞的处理是胸心外科医生最熟悉的部分。 切开膨隆的心包,暗红色的积血和血凝块在压力释放的瞬间涌出来,可很快就被吸引器“咻”地吸走。 徐云珂和程主任都不需要发力,已经将小女孩心脏的轮廓从血泊中浮现,让被压迫的心房和心室重新获得舒张的空间。 “体外循环,开机。” 一条人造血管流入氧合器里,暗红的静脉血顺着透明管道汩汩流入,在与氧气混合的瞬间,翻涌成无数细密的气泡,又迅速聚合成鲜红的动脉血,沿着另一条变温管道,经由离心泵头发出恒定而柔和的“嗒、嗒”声,开始回流到身体格外弱小的小患者身上。 “降温吧。” 低温灌注开始。 冰冷的停搏液顺着冠状动脉灌进去,心脏的温度在几分钟内从三十七度降到十几度。 心肌细胞在低温中进入休眠状态,耗氧量降到最低,原本还在微弱蠕动的心脏彻底静止下来,变成一团安静的、苍白的。 徐云珂脚下的踏板再一次调整了一下高度,手术灯的光斑随着她手得移动,聚焦在那片被撑开的胸腔正中央。 程忠群站在她对面,稳稳一助的位置。 从画完那几幅速写图到站上手术台,中间只隔了不到半小时,从切口道入路,程忠群的手、他的判断、他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恰到好处的配合。 也正是因为有程忠群在对面,徐云珂对这场手术才有了真正的底气。 若她此时旁边的医生是一个普通的心外科医生,徐云珂其实贸然做这个手术还真没什么大把握,毕竟手术可真不是仅一个双手的表演,那是需要一个团队支撑的舞台。 主刀是这台机器的操作者,但如果没有一助的配合、器械护士的默契、麻醉师的稳定、体外循环师的精准配合,操作者就是空有一双手,什么都做不了。 赞叹完,很快,她就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心内结构上。 心包填塞的原因找到了。 一片鲜红的主动脉暴露在术野中央。 找到撕裂的内膜破口。 游离,修剪,缝合。 主动脉修补在徐云珂手里走得很快,持针器在她指尖转动,缝线在血管壁上穿入穿出,每一针的间距几乎相等,线结打得干净利落。 程忠群在一旁做着暴露和牵引,两个人甚至不需要言语沟通,她的手往哪个方向走,他手里的拉钩就往哪个方向让。 像两辆在同一个车道上并排行驶的车,距离恒定,速度一致。 直到主动脉修补收尾,徐云珂的目光移向了心房附近那几条异位静脉。 她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持针器上重新调整了一下握持位置,她将要开始处理那危险地带。 “程主任,我要开始横断了。辛苦了。” “把这条最高位的肺静脉上缘与上腔静脉横断。” “无损伤钳。” 她单手伸出,掌心朝上。 器械护士几乎在同一瞬间把钳子拍进她的手心,金属与掌心接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像击掌。 横断。 结扎。 切断奇静脉。 在奇静脉上方的腔静脉表面,她开始缝一圈荷包线。 针尖在血管浅层穿过,只挂住外膜和薄薄一层中膜,不伤及内膜,一圈缝完,线头收紧,像给一根管子的开口处缝了一圈可以收紧的抽绳。 “抽吸。” 吸引器探进来,吸走渗出的血液和冲洗的生理盐水,术野重新变得清晰。 “持针器。” 外科手术说到底,就是三步走,切开,切除或重建,缝合。 心脏外科也不例外,只不过把这三步搬到了一颗曾经跳动、将来还要继续跳动的心脏上。 只是相对于其他外科手术,在心脏血管上做缝合有更高的要求,而且最关键的还是对心脏的熟悉程度。 在教科书上,心脏的结构清晰得像一张3d地图。 主动脉弓画成红色的拱形,动脉韧带标注得像一根细绳,头臂静脉、上腔静脉、肺静脉,每一条血管的走向都用不同颜色标得清清楚楚,背几遍就能记下来。 可真切开人体,你低下头看到的是什么? 一片红。 深红、浅红、暗红、鲜红,混在一起,像一幅只用红色颜料画的抽象画,肌肉是红的,血管是红的,被血液浸润过的结缔组织也是红的,偶尔能看到一点粉,那是心外膜下的一层脂肪。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些教科书上用蓝笔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的结构,全部淹没在同一片红色的海洋里。 有经验的医生护士能从这片红色里读出地图。 不单单靠眼睛读,是用手、用经验、用无数台手术积累出来的空间记忆。 哪里的质地偏韧,哪里摸上去促感不一样,哪里的温度比周围高出零点几度,这些信息比任何颜色标注都可靠。 而今天这间手术室里,从程忠群到器械护士,从麻醉师到体外循环师,每一个人都是能从红色里读出地图的人。 要知道从手术开始到现在,徐云珂和这间手术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但现在,她的手伸出去,器械会在正确的时间落在正确的位置,她的目光移向某个方向,程忠群的拉钩已经提前让出了空间,麻醉师在她需要降压的时候已经把药推进去了,甚至不需要她开口。 这种默契不是靠语言建立的。 有经验的医生、护士团队,即便是突然合作陌生的医生,甚至是陌生的术式,依旧能很稳定协作。 等做到吻合的时候,徐云珂还没开口,器械护士已经把7-0缝线递到了她手边。 心脏外科对缝线的要求高得离谱,线要够结实,能得拉住一颗每分钟跳几十次、每次收缩都带着好几公斤力量的心脏,又要够细,细到能精准吻合血管边缘,不损伤那层比宣纸还娇嫩的内膜。 这7-0缝线,这种规格采用美国药典标准,用数字+0表示,0越多,线越细,简单来说就是数字越大,线越细。 黄种人的头发直径大约是0.06-0.09毫米,这7-0差不多就是0.05毫米,比头发丝再细点。 紧随其后的是bv-1针,针身微微带弧,针尖锋利到能在放大镜下看到切削面的反光。 她用持针器夹住针体的后三分之一处,太靠前会遮挡视野,太靠后力量传导不到位,先把上腔静脉的近心端缝闭,这一针不能太深,窦房结就在这附近,心脏的“起搏器”,心脏的总电闸。 “其实必要时可以扩大asd,保证右上肺静脉回流至左房途径的通畅,不过这孩子的缺损大小还行,所以直接能处理。”徐云珂做得时候,不由开始沟通术式经验,毕竟到这里开始,已经算在做warden。 程忠群“嗯”了一声,明显不是话多的。 “心房板障的缝针位置,尽量远离窦房结的预期部位。” 不过徐云珂并不介意,她继续一边缝一边说,声音不大,但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好吧。 其实她也在努力复盘以前那篇论文总结的信息。 老实说,该死的,她手术方法记得很清晰,当时论文写得不少,就记住了几句话。 不过好在手术的底气还在,即便相隔十多年,但依旧一切顺利。 手术进行到第六个小时的时候,徐云珂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快五点了。 好像能赶上姐的晚饭。 然后她低下头,把最后几针收完。 “这类术式有三个要点。”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有带了六小时连续站立的疲惫,但更多得是骄傲,总算在手术结束前想起了论文总结的关键要点,“第一,精确剪裁心包补片,必要时扩大房间隔缺损,保证右上肺静脉回流至左房的通路通畅。第二,心房板障的缝针位置尽量远离窦房结的预期部位。第三——” 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刚做完的吻合口,那片被重新连接的上腔静脉与右心耳交界处,缝线排列整齐得像一排袖扣。 “充分游离上腔静脉,确保上腔静脉与右心耳无张力吻合。” 最后一个结打完。 她松开持针器,把它放回器械台。 持针器和金属托盘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清点器械。” 器械护士的声音立刻接上来,纱布、缝针、刀片、钳子每一件在手术开始前计数过的东西,都要在关胸之前重新数一遍,一件不能少。 “可以脱机?” 徐云珂看向角落里那两个人。 麻醉医生坐在监护仪前面,屏幕上的波形有节奏地跳动着,灌注师站在体外循环机旁边,一只手搭在流量调节旋钮上。 虽然她是主刀,但撤体外循环这件事,不由她来确定。 麻醉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灌注师。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开始欠量。” 体外循环的流量开始缓缓下调。 心脏从完全依赖机器的状态,逐步过渡到半依赖,再到自己承担大部分的泵血工作,也就是循环的欠量停机。 流量降到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十。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轻了。 此刻都盯着术野里那颗重新暴露在温暖血液中的小心脏。 刚刚手术非常顺利,出血量也在预期时间,时间也没有因为撕裂延长很久,可顺利并不代表着心脏能复跳。【】 7、第7章 然后。 它跳了。 没让大伙闭气太久。 先是心房轻轻一缩,像一只手试探性地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慢慢增大幅度,动作带着苏醒之初的迟滞,但它在跳,用自己的力量在跳,不靠任何人,不靠那台机器。 坚韧而有力。 监护仪上的动脉波形从一条几乎平直的线,变成起伏的波浪,血压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安静的手术室里,很快等到麻醉医生最后的指令,她说话得时候都带着轻快:“血压105/65,心率67,血氧100%,可以关了。” 视野中,那一刻暴露的心脏变得红润且跳动。 是那么鲜活。 它能在多次复苏下经历了这场大手术,依旧顽强复跳。 比谁都爱这个小女孩呢。 徐云珂口罩下的嘴角也不由扬起。 接下来的难关就是看术后恢复情况了。 徐云珂下意识抬头看向教学室的透明窗,发现那边少了不少白大褂,不过有一个熟悉的人,隔空对上孔文雪的视线,她轻轻点了点头,这才下最后的指令:“关吧~辛苦大家了。” · 脱去手术服帽,在换衣室重新穿上白大褂,徐云珂和程忠群互相点头示意。 “徐医生,欢迎加入胸心外科,我是程忠群。”程忠群率先抬手表示正式欢迎,脸上因为戴了六小时目镜压出来对称的红印有点狼狈,可他声音很沉稳,外形更沉稳,地中海的花白头发可以说给足了患者信心。 当然了,徐云珂握住他的手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抖动。 “很荣幸,真得很荣幸你加入我们胸心外科。还有,谢谢,学到了很多。”程忠群年龄至少40岁往上了,一个副主任给一个还没正式入职的主治当一助,传出去,并不会得到多少夸奖。 但他站了,而且不止站了,从头到尾,手没有一次迟疑,配合没有一次脱节。 这台手术的风险他一样要扛,但即便都这样,这不妨碍他表达感谢,这是一个新术式教学。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可能又犹豫。 但现在他说“谢谢”的时候,便不再犹豫。 “客气了,这是交流。”徐云珂也没有谦虚,接受他的尊重,同时道谢,“没有你也无法完成,谢谢。” 程忠群指了指手术室的另一道门,通向家属等候区的门:“走吧,家属应该等急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谢谢。”徐云珂自然知道对方的好意。 一个副主任陪着去和家属谈话,身份本身就能给家属多一层安心。 两人一起走向了等候区。 开门后,这里除了家属,还有孔文雪和一位面容沉稳儒雅的中年医生,同时围过来了一对中年男人和一个估摸着男大学生,他们脸上的焦虑很明显,应该就是病人的家属,但知道他们还要沟通,并没有立马上来。 孔文雪先靠近:“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不过接下来要看预后。”徐云珂点头。 “患者林晚晴的一家人算半个圈里人,父亲林国盛从事医药行业,母亲张桂兰之前也在卫健委做过干事,哥哥林辰宇也在吴平大学的制药工程,所以基础的医疗知识还是有的,也知道情况复杂,接受手术签名很利落。但具体的手术情况还是需要你来说。”孔文雪不由点点头,低声和徐云珂做了铺垫,同时补充点出,“刚刚交警也有了反馈,他们的车祸主要责任还是小货车爆胎,目前林晚晴的妈妈张桂兰没什么大碍,就是出租车司机还在icu,我也和林晚晴的父亲和哥哥说了,恰好车祸遇到你的救治,肋骨的事情完全不用担心。” “说来也巧,今天她妈妈张桂兰其实是准备带她去秦州看看她的心脏病,但是一到机场小孩就呼吸急促,这不,张桂兰原本打算下机场高速去医院再看看,没想到遇到车祸。” ...... 等等,林晚晴、张桂兰、林辰宇...... 这几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另外,一个母亲单独带小孩跨洲去治疗似乎也很奇怪?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只转了一圈,徐云珂就把它们搁道了一遍,眼下有更重要的对话要进行,走进两位病人家属附近道:“你们好,手术很顺利。” 对面的两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徐云珂这才继续补充:“不管是心包压塞的问题,还是房间隔缺损和肺静脉异位引流的问题,都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从停机时的情况看,血压和心率都稳定,现在患者已经送到icu,等麻醉苏醒之后就可以观察看恢复情况。但是,不管是拔管、还是感染或者术后相关并发症还有待观察。当然了,如果熬过这一关,后续生活质量可以和常人一般,不过长期复查不能漏。” 只给希望不给风险是不可能的,手术虽然成功,但是才只是开头,术后的危险非常多,她还是要提前沟通。 “谢谢,谢谢您。”林辰宇不由握紧拳头,认真鞠躬道谢后,抬头问,“她,我妹妹熬过这一关......能健康长大吗?” 徐云珂点点头,仔细说了一些要点包括未来生活要注意的地方,同时特意提醒,“但是复查一定要长期做,她年龄太小了,整体的心脏发育未知性高,压力可想而知,未来除了复查心脏问题,在心理上也要有所注意。” 三岁的孩子,躺在手术台上被打开了胸腔,心脏被人托在手里重新修理了一番。 等她再大一点,她会发现自己胸口有一道从上到下的疤痕,会发现别的小朋友可以疯跑而她要定期去医院。 这些发现不会要命,但会在心里慢慢长成别的东西。 要知道孩子的心理变化,有时候比心脏问题发展更快。 心脏至少还有监护仪盯着,心理上的异样、焦虑甚至偏执,往往等到成型了才被发现。 “明白!明白!都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想到困扰我们这两年的麻烦在今天解决了,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旁的父亲林国盛则已经握住程忠群的手,攥着上下晃了好几下,同时非常真挚看向徐云珂。 “谢谢程主任、孔主任!谢谢你们能联系到这样的优秀的医生,让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啊。” 最后,他双手递交过来了一张名片:“徐医生,你真是我一家人的恩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好歹不是塞红包,徐云珂礼貌接过名片:“这是做医生应该的,应该的。” · 等这两位走远,孔文雪狠狠搂着了她的肩膀:“真不错!云珂,你这手术实在惊艳。刚刚他们沟通的时候,其实还是有些情绪,这种手术交给主治他们也怕,不过听说你是我们从朗格尼挖来的医生,还是很认可的,你果然好样的。” 别看孔文雪格子不高,但是力道真强劲,力道大得让徐云珂整个人被带着晃了一下。 “还是谢谢主任给的机会。”徐云珂被她晃得声音都有点发颤,但语气是认真的,“不过要是我没猜错,这次手术,林晚晴的母亲不知道吧?” “张桂兰和林国盛在女儿的治疗方案上有分歧,张桂兰主张带孩子去秦州治疗,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车祸,刚才情况紧急,手术同意书是由监护人林国盛签字确认的。”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半度。 “幸好有你。若不是手术顺利,张桂兰估计会崩溃。”孔文雪拍了拍她肩膀,“这孩子的档案我问过了,之前是在儿保看的。儿保那边也是觉得手术风险太高、难度太大,所以推荐他们去秦州,秦州那边除了开胸手术,还有介入封堵的可能,张桂兰对介入会更加有倾向,这才执意要去。林国盛主张保守治疗先,觉得孩子还小可能能自主闭合,不行再做开胸,加之他现在工作繁重,就没办法去秦州。” 怪不得会出现张桂兰一个人带女孩去机场又回来的情况。 徐云珂没在细问,此刻,一旁的儒雅中年医生已经笑着过来。 白大褂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领口翻出来的衬衫领子是浅蓝色的,熨得没有一道褶皱:“徐医生,欢迎加入附一,手术很精彩。” “应该的。” 孔文雪适时介绍:“这位是医务处的魏鹏魏主任。今天的特殊审批,是他帮忙协调的。另外为了程序问题,等下还需要他带你去把入职手续补一下,入职时间要从今天开始算。” 徐云珂立刻伸出手:“谢谢魏主任。” 孔文雪笑着道:“对了,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你估计下飞机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早饿了,我们边吃边聊。” 徐云珂连忙摆手:“今天不行,我家里人等着我持晚饭呢。要么,我现在和魏主任去办个手续?” 孔文雪和的魏鹏对视一眼,点头道:“那你先和去魏鹏办理入职手续,等明天体检完来找下我。” 他们的对视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徐云珂注意到了,两个人在那一瞬间交换了某种她读不懂的信息。 徐云珂心里打了个小小的问号,但没有多想。 她默默跟着魏鹏提前走了不少入职流程,表格一张一张填,章一个一个盖,比正常流程快得多。 不过聘任合同因为关于体检结果想过流程,最快还是要等明天,但职工登记表是当天就能交的。 徐云珂坐在人事处的椅子上,把最后一张表格填完。 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学历,执业证书编号,工作经历....一行一行,她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字迹干净利落。 写到“执业证书编号”那一栏时,她只能暂时先空着,附件一本国外的职业证书。 最后一个字落笔。 她把表格递给办事员。 办事员接过去,在系统里敲了几下,打印机吐出一张回执:“好了,徐医生,职工登记表已经录入系统,欢迎加入附一。” 她接过回执,纸面还带着打印机墨粉的余温,微微发烫,还有很明显的墨水味道。 然后她视野右上角的那个小对话框终于有了新反应。 新出现文字像现在电脑键盘打字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每蹦出一个字,前面的字就往左移一格...... “恭喜宿主入职九州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成为注册执业医生——” 徐云珂笑颜如花,传说中的金手指来了! 她上辈子攒了十几年的手术经验,这辈子从朗格尼带回来的背书和视野,再加上系统的加持,她距离成为心脏领域的顶尖大医,就差—— “请成为伟大的急诊医生吧!急诊签到系统等你开启,还有神秘入职礼包等你领取哦~” ——差亿点点! 徐云珂脸上的笑容,从嘴角翘起到最高点,再到僵住,再到一点一点往下掉,像一只踩到油面上的猫,除了往下滑还是往下滑。 不是,她两辈子都是心脏外科领域的医生,怎么给她一个急诊签到系统! 急诊那个地方高风险、低回报,二十四小时轮轴转,永远不知道下一辆救护车会送来什么是喝农药的还是喝酒闹事的,这去了急诊的医生,不是过于无奈,就是过于伟大,像她这样现实的人怎么可能回去! 站在魏鹏的视角,便看到徐云珂除了人事处后,一下喜笑颜开,一下变得愁眉苦脸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狂喜到困惑到难以置信再到面无表情的全套转换,速度之快,幅度之大,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表情管理失败案例。 魏鹏不由低估,难道知道了什么? 不应该,那事情估计明天才有结果。 而且,虽然他们聘任合同还没正式签订,但流程已经走了啊,医生的注册职业医生申请表是当天生效的,所以这手术今天做才没任何执业上的问题,她不会真后悔了吧? 魏鹏的脑子里在极短的时间内跑完了一整套鉴别诊断,从“短暂性面肌痉挛”跑到“梅尔森综合征”又跑回来,最后停在一个朴素的结论上:饿了? “怎么了?”他试探着开口,对方游刃有余做手术,整体应该没特殊疾病。 徐云珂朝他展露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没什么,今天魏主任麻烦你了,明天空腹做完体检后我再带手术资料过去给您。” “不急不急,等明天签完聘任合同下来后你再给我也来得及,主要手术审批需要主治这块资历。”魏鹏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像是想到什么,赶紧热络地说道,“我带去走一下总务处办个公寓审批,快得话今天就能拿到钥匙。我们人才公寓环境还不错的,虽说只有第一年免费,不过后面的房租也不贵。” 孔姐啊,这是我最后能帮你做得事了。 能不能留住就看你自己了。 “好的好的,魏主任,太谢谢你了。”徐云珂一下就因为这意外之喜高兴不已,之前孔主任和她说过医院的住宿问题,等她入职手续办完,按正常流程,入职手续办完之后,公寓审批下来至少要半个月。 半个月住家里,每天早晚高峰挤地铁......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得不说有魏鹏的帮忙,一条龙全办了。 那边总务处的办事效率超快,她公寓申请表填完,钥匙当场就拿到了。 是一把崭新的铜色钥匙,上面贴着房号的标签纸。 等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行李箱已经搬进了那间还没见过面的公寓。 手里只剩一个随身的托特包,装着小急救包、手机、钱包和那把铜色的钥匙。 夜幕已经落下来了。 她家这一片是只有六层的老居民楼,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被二十年的雨水冲刷出深深浅浅的色差。 但入住率极高,几乎每一层都有扇窗户里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冷白色的,一格一格嵌在灰蓝色的暮色里。 路灯已经亮了。 老式路灯光是橘黄色的,有点复古电影的调调,徐云珂观察完不由自个笑了起来,她现在不就在复古路上吗? 也正好是下班潮的尾巴,小区门口的人流接踵而至,有拎着菜的大妈,背着书包的小孩,夹着公文包边走边看手机的中年男人。 形形色色的面孔里,有新搬来的租户,也有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 “这是小珂?小珂你回来了!?” “是的,陈阿姨好久没见,我这刚回国呢。”徐云珂回头点头招呼,就看到一位熟悉的邻居阿姨,手里拎着黑色的塑料袋,微微散这腥味,应该是水产。 陈阿姨是同栋四楼的老住户了,和徐云珂父母那一辈关系很好。 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袖,头发烫着小卷,脸上的表情在看到徐云珂的那一刻有着由衷的高兴:“长大更漂亮了,快回去吧,应该这会你姐在等你吃饭了,有机会来我家坐坐。” “好的好的。” 徐云珂笑着点头,再爬2层楼便回家了。 她家的房子是徐瑛父母攒了半辈子买下的。 三室一厅的格局,九十多平米,在这个地段、这个年份,已经是普通工薪家庭能掏出的全部力气了。 距离最近的地铁站有三公里左右,走路有点远,坐公交又有点近,但四舍五入,也算地铁房。 刚到门口,家门微微敞着一条缝,已经有浓厚的食物香飘出。 等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那饭菜香立刻裹住了她,最霸道的自然还是辣椒炒过的气味,陌生又熟悉。 大概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徐瑛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围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熊,熊的肚子上沾了一小块红色的油渍,头发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贴在额角,脸颊上带着灶火烤出来的红润。 她看了一眼徐云珂,笑了一下,然后立刻把头缩回去了。 “快坐吧,再等一会儿,再炒一个菜就可以开饭啦!”声音从厨房再次传来。 “好的,姐!” 徐云珂换上拖鞋,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走进她能看到她姐徐瑛正站在灶台前面,旁边站着一个小麦色的男人,肩膀很宽,他正把切好的尖椒往锅里倒。 青色的尖椒段落进热油里,发出“滋啦”一声剧烈的响,白雾腾起来,辣椒的辛辣味瞬间充满了整间厨房。 徐云珂没有打扰他们,退回到餐桌旁边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正中间是一只砂锅,盖子盖着,但热气从盖子边缘的缝隙里往外冒,带着鸡汤特有的那种醇厚的、被炖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鲜味,旁边是一盘红烧鱼,鱼的尾巴缺了一小块,还有一点焦掉,大概是煎的时候粘锅了,再旁边是她最喜欢的番茄炒蛋,鲜红的番茄块裹着金黄色的蛋块,汤汁被收到半干,刚好能挂在米饭上。这 最让她疯狂吞咽口水的还是被辣椒油铺满的毛血旺,油面上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花椒粒和白芝麻,鸭血、毛肚、午餐肉、豆芽,在红油下面隐隐约约露出轮廓。 色泽红润,滋味恼人。 还是他们九州菜好啊。 她快手帮忙铺开了一旁已经放好的骨蝶碗筷,等着最后一道菜出场。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然后徐瑛端着一盘尖椒牛柳走出来,牛柳是深褐色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芡汁,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尖椒段是翠绿的,被炒到表皮微微起泡,虎皮纹若隐若现,牛肉的荤香和尖椒的清辣混在一起,从盘子上袅袅升起。 是尖椒牛柳! “我猜除了这两道,其他都是姐夫做得。”徐云珂指了指鸡汤和红烧鱼,然后她对着周宇竖起大拇指,“姐夫,你真厉害,这几道菜看起来和饭店一样!” “你可真聪明。”徐瑛指挥着周宇端着汽水过来,“喝吗?你也是厉害,出了国后爱上吃辣,甚至都用辣椒酱拌饭吃。” “喝。没办法,国外的草料实在让人开不了一点食欲。” 三个人正式坐下。 徐瑛和周宇并排坐在一边,徐云珂坐在对面。 “正式介绍一下,你好,我叫周宇,来自益州德京,今年27岁,就职吴平圣康医药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三部组长,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无房无贷,名下就一辆车,我父母在益州是基层干部......”一坐下,周宇就笔挺着背,如同面试一般开始自我介绍,他模样周正,只是坐在徐瑛旁边,两人的肤色对比很强烈。 “你别紧张,我妹妹也没让你面试啊。”徐瑛好笑得给大家倒满汽水,打断他开始介绍家里的情况,“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聊家庭情况的啊?你以为相亲呢?” 周宇挠挠头,小麦色的皮肤都能看出隐隐的脸红:“我听国外的人都比较直接,想着直接介绍清楚会更好。” 站在周宇视角,即便徐云珂穿着便装,可那股天然的压迫气场让他紧张,不由自主的紧张。 “好的好的,我都叫你姐夫了还你怕什么?只要我姐姐喜欢的,我百分百支持。”徐云珂调侃道,虽然她觉得这个人的条件比较一般,但这纯粹是站在她的视角,自然希望姐的对象要非常优秀。 不过日子是她们两个的,她可能内心有所点评,也不至于去说什么。 “开饭开饭。”徐瑛举起了汽水,“回国快乐!以后顺顺利利。” “好嘞!” “干杯。” 吃着辣辣的毛肚,感受着美味的舞动,紧接着就让碳酸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凉意从口腔蔓延到喉咙,把刚才那一点点拘谨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徐云珂总算摒弃了急诊系统的事情,开始琢磨回国后的规划,想起刚刚走过来最近的地铁口正在建设的商品房小区:“那边地铁口的商品房看进度快完工了?卖完了么?你说我们两个要不要买个两连套?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对门生活了。” 虽然房价现在已经贵了,但以后只会越来越贵,徐云珂在国外这几年也是攒了一些小钱,等工作稳定下来,付个首付还是可以的。 “你怎么突然想买房了?”徐瑛很讶异,不过又打趣道,又是分享了一些她的日常,“这不说房价贵得离谱,就说难道以后你不嫁人了?说起来,周宇他爸妈之前打电话过来和我说过,要在市区买套房给我们做婚房,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其实还没正式见面,就没细聊这个话题。” “买房这事情可大可小,姐夫怎么看?”徐云珂挑眉问道。 周宇本身就拘谨,筷子本来正在夹一块牛柳,听到这句话,牛柳从两根筷子之间滑落,掉回盘子里,此刻紧张得要命:“我听瑛瑛的,如果她觉得可以,买哪里的房子都可以。就是......我虽然没有全款买房的能力,要先靠家里的支持!不过放心,绝不会委屈瑛瑛。” “这很需要合理规划,那等你们准备买房和我说下,我们买个对门。”徐云珂反正没什么结婚的想法,以后和姐姐一起住还是不错的,至少可以照应,不过看到人家那么紧张的模样,也没在多问,“我这话就突然想起,姐夫你别多想哈。” 当然了,经济基础决定生活未来,她倒不觉得给这个压力有什么错。 暂时就不说以后房产归属问题,反正有数就比没数强。 “好的好的。” 这回国的第一顿饭可以说相当满足。 那番茄炒蛋的盘子被米饭擦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 不过,毛血旺称得上新爱,都被她吃到见底,红油在碗底凝成薄薄一层,差点干完。 徐云珂洗完澡出来,头发用毛巾裹着,走进自己那间房间。 房间被徐瑛收拾过了。 床单是新换的,浅灰色,棉质的,用手摸上去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感。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套上印着小碎花,她躺下去的时候,闻到被子上有一股阳光晒过之后才会有的味道,她果断决定明天带着它回公寓。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一下明天要做的事。 体检。 签合同。 找孔主任报到。 把手术资料整理好交给魏鹏。 公寓那边要去看看缺点什么。 就是急诊系统的事......明天再说吧。 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8、第8章 “急诊.....我去急诊科?” 徐云珂坐在孔文雪主任的办公室,语气震惊无比。 孔文雪尴尬笑着坐在对面,她旁边摞着病历夹和期刊,靠墙的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夹,柜门关不太严,露出一截牛皮纸的边角。 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就算在春天,叶子也依旧耷拉下来,有几片叶尖被烤得微微发黄,空气中弥漫着打印墨粉和旧书页混合的气味,不过更多依旧是消毒水的气味。 而徐云珂因为声音过高,在这不算大的办公室产生了些许回音。 · 昨天让她今天体检完去找她,所以这便有了她此刻对话。 其实徐云珂对于这个系统的任务要求想了很多,那金手指神秘礼包和真实性,让她好奇心像一只猫在心里挠门,挠了一整夜,爪子磨得沙沙响,但她真不能随随便便就能做急诊的。 这和她最开始为了开启系统,做得回国决定完全不一样。 前者只是行医地点区别,后者那是行医能力的区别。 别看都是医生,这里面差距可太大,而且专科医生和急诊医生整体的治疗思路有很本质的区别。 急诊医生治命不治病啊,核心工作就是先把命保住,别的以后再说,稳定病情,最后分流患者。 他们的第一要素是急救保命,和专科医生治疗理念都不一样,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成长方向。 当然了,最重要原因还是急诊科是又忙又没钱,即便再过个20年,这科也是很多医生避之不及的科室。 工资不高,夜班不少,纠纷最多,成就感最低,要真让她去急诊,根本没什么时间去做科研,那爬上主任可真没其他路子,完全是一年一年,一夜一夜,把青春和腰椎间盘一起熬进去后,可能就有机会晋升了。 反观徐云珂如果在胸心外科,她计划是运气好两年后她完全可以升任副高,运气再好一点,五年之内能在心外科领域站稳脚跟,十年之内做不了行政主任,但是主任医师绝对有机会拿下啊。 只是没想到,命运巴掌落她脑袋,哦不,金手指上,她要成为急诊医生了? “没有没有,正确地说,是你编制在急诊科,所以人事档案、工资关系会放在急诊科,但是日常工作岗位就是我们胸心外科,另外副主任的待遇不会变。”孔文雪连连摆手,只是这有话点心虚,“和你确定入职后,我确实有点想当然了。待遇什么都好淡,反而是正式编制问题,前年我们胸心外科之前升级扩招后,编制已经饱和,我很认可你的能力,但院里认为不能为一个临床工作没几年的国外医生,去和卫健委那边沟通放一个科室的新编制出来。” “我们急诊科算是我们医院的王牌科室之一,在全九州都比较有名,不瞒你说,医院最边上在搭建得便是未来的急诊中心,这也是急诊科编制会多的原因,目前已经算提前储备人才。” “急诊科那边一直忙,但编制从来没满过。急诊蔡主任那个人吧......”她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位同僚,最后选了一个比较客气的,“宁缺毋滥。我跟他做了协调,院里也沟通了好几轮,最后给出来的方案就是你的编制关系放在急诊科,但岗位在胸心外科,等明年我们科室有新编制下来,再把你转回来。” “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孔文雪到这个位置上,已经很久没难为情了,再说这话的时候,老脸难得一红。 都说科主任是山大王,不过现如今随着医疗行业这几年规矩越来越多,她手里的自主权反而越来越小,加上她在这个位置上有了不少掣肘,能替徐云珂争取到这个方案,已经是她把能用的资源都用上了。 “可以的,孔主任,我理解。”徐云珂无比真诚又流利,真诚到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我从国外回来,本就需要熟悉国内的医疗环境,之前邮件你就说我需要去急诊待一段时间,这种学习方式我也很认可,急诊最能快速了解当前国内的医疗现状,同时磨练沟通能力。” 原本她还想着反正都要先去急诊学习三个月,然后先在附一胸心外科扎根,搞个国自然项目什么,再看看能不能在此期间先将急救相关技术深入补足,等稳定下来,能快点搞到副高,再做决定要不要转去急救科。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 编制在急诊,是不是意味着她算表面意义的急诊医生!? “那就好。”孔文雪这才长呼一口气,脸上放松不少,然后开始沟通后续,“关于附一的主治需要去急诊轮转这件事,之前我没跟你说细过。” “其实是因为我们附一的老院长是急诊出身。所以当初定管理政策的时候,所有在职科室的主治医生,都需要去急诊待至少三个月,学会临床急救,学会判断病情的轻重缓急,虽说如今没有明文规定了,但各科室已经默认了这个传统。” “当然了——”她的语气在这里拐了一个弯,笑着格外灿烂,昨天她临时拉起回忆,借着徐云珂的手术好好秀了一把眼光,“就你昨天展示的实力,绝对是副高级别的人才引进,所以昨天我跟院里做了沟通,你不需要去轮转。不过,这三个月试用期里,如果有急诊那边的会诊,你需要全力以赴。因为你的试用期考核,除了我们科室和人事科,还有急诊科的意见。” “不不不,孔主任,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急诊学习,国外的医疗环境和国内会有很大差别,我相信急诊最锻炼人。”徐云珂眼神尽可能真诚且热烈,身子都不自觉前倾,“所以让我去急诊学习三个月吧!” 这样她不仅身份在,人也在,那系统总能开启了吧? 孔文雪想来成熟稳重的脸上有些变幻莫测,她抬手,想说点说,但最后放了下来问道:“确定吗?你很优秀,手术方面能力已经毋庸置疑,如果去急诊,这三个月需要听从那边的指挥安排,在期间大概率只能做门诊的基础诊断,以便转诊治疗,我知道国外一些急诊医生是有手术权限的,但是我们附一的急诊医生核心还是分流,手术室也主要普外、骨科的急手术。” 换句话说,可能做不了手术,摸不到手术刀啊。 “确定。”徐云珂狠狠点头,下巴比订书机都稳定频率,但点完头之后她又加了一句,给自己做了争取,“当然了,我想我能力范围内有手术的机会。” 心包填塞什么心脏胸腔其实也有急诊手术,只是对比普外少很多。 孔文雪没有拒绝她的请求,大概心理也有了一些想法:“好,那我等下和急诊蔡主任沟通下,一般来说你这样优秀的人他也不会拒绝,到时候具体的工作安排还是由他来定。你可以先回去休息调整,等下午我们这里定好,我让人联系你。” “好。” 确定了入职,孔文雪并没急着放她走,把手肘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地介绍了目前他们胸心外科的情况:“目前我们科室三个病区,胸外科、心脏外科和胸心外科的重症监护室,之前在邮件和你简单介绍过,你也知道我们科原先是胸外科,这几年才拓展成为胸心外科,而且在心脏专科这个领域在九州来说都还不算入门,这程主任便是心脏外科病区的领头人,如今你的加入可以说如虎添翼,虽说这三个月你在急诊学习,但是期间如果有空,你也可以跟着程主任一起。” 可能昨天之前,孔文雪认为她从师妹那挖来了一个有潜力、有科研能力、值得培养的年轻主治医生,她顶着医院的压力给徐云珂申请了副高待遇和新增编制的时候,心里只是坚定决定,要在附一拥有一支心脏领域的扎实团队,相当于提前买了张优质股票,再不济她背后的迈克尔老师也值得她投资。 但这手术之后,徐云珂表现出来的手术能力和相关经验足以证明,她完全称得上上副主任级别的实力。 3岁患儿的心脏主动脉修补合并房间隔缺损矫治手术..... 现在谁不知道她们胸心外科来了一个强力支柱? 谁不知道她孔文雪有魄力有眼光? 手术台上那双手的表现,放到任何一个三甲的心外科,都是可以直接挑大梁的水平。 这哪里是股票啊,这简直就是给他们胸心外科发了金山银矿! 也是这个原因,孔文雪很想更多机会了解徐云珂的实力范围。 “昨天那场手术做得很漂亮,昨天半夜程主任特意去icu看了,小女孩恢复得很好。”孔文雪把话题往深处引,“我记得你的博士研究方向里有asd这类的内容?但我没想到,小儿手术你也有经验。” 心脏手术来说,给成人和给儿童做心脏手术完全不一样,就光儿童的主动脉直径可能只有成人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小,暂且不说血管粗细大小的问题,最关键是整个手术视野都不一样,成人的胸腔打开之后,心脏像一颗握紧的拳头,结构清晰,层次分明,珂儿童的胸腔打开之后,心脏只有鸡蛋大小,所有结构都挤在一起,动静脉、心房心室、瓣膜腱索,像一幅被缩印到巴掌大的精密地图,每一个标注点都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 总之,儿童心脏外科这一个细分领域,虽说在吴平不算无人区,可做手术且能把手术做好的医生实在太少了,基本上好一点基本都去了明市,或者直接去了首都秦州,这留在一个这里三甲医院的小儿心外科医生,两只手数得过来。 “关于小儿方面是因为我导师迈克尔,他在负责心脏移植领域,这病患中儿童确实会多一些,上台得机会也就多一点,所以虽然没主刀做过儿童,但比较有信心,昨天还是冒险多一些,还是很感谢孔主任给我这次机会。” 孔文雪连连摆手:“你这就太谦虚了。” “真不是,其实在朗格尼医学中心,我确实深入了解过asd,只是主要精力在介入和微创,其实如果是普通的继发孔型asd主推还是介入治疗,这可以很好避免外科缺口和体外循环,这是心脏外科领域这些年在推崇的治疗手段。据说我们国内也有在发展,不知道我们医院目前是怎么样的?”徐云珂也不再讨论这次特殊情况,她总不能说她这辈子可真没什么经验。 “介入治疗是很好啊,可惜国内在推行的医院推广力度并不如国外,而且这方面人才实在稀缺。”孔文雪点头,她也在心外科进修过,自然对这方面研究有所了解,她也没忌讳什么,说了一个敏感信息,“我们医院心内科如今就在引入介入,我们科室没有这方面计划,说实话,你的综合能力心内那边也是眼馋,介入治疗的人才可不多,我也算是托你老师的关系挖到你。” “没关系,除了介入,其实微创手术也是目前很多外科的主流。我博士是有在介入方向学习,毕竟在国外介入领域算是单独分支,也不算心内的,如果有机会后续可以和心内的专家们交流交流。”徐云珂直白道,介入、微创这些东西,迟早会改变整个心脏外科的版图,“我目前观念是介入、微创肯定是趋势,可能回国后研究方向也会靠近这类。” 上辈子她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介入封堵都快成为房缺类先天心脏病的首选方案。 反而开胸术式,虽然不至于淘汰,但可能会越来越少被需要。 这是医学的进步,当然是好事。 病人不用再被劈开胸骨,不用再上体外循环,不用在icu里躺好几天,从大腿根部的血管里送一根导管进去,放一个封堵器,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 这意味着那些把开胸手术练了可能5年10年的经验没那么重要了,也没办法啊,对于这个行业的人来说,不进则退。 “理解,我是很认可这个新技术的发展,这医生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一辈子学习的职业,科技发展之后,有新的技术,新的器械,新的术式,我开了快20年胸,这几年不也开始研究胸腔镜......” 两个人就目前外科领域治,重点还是及徐云珂以前和后续的研究范围做了沟通,也聊了不少国际上目前的一些病例治疗共识,聊了好一阵,等告别孔主任,她已经拿着新鲜出炉的体检报告去人事科签约了。 徐云珂可以说迫不及待。 “恭喜宿主入职急诊科,急诊签到系统正式开始,请查收入职礼包。” “滴,医学辅助系统w2302版开启,请为你的人工智能医学辅助系统命名,它将成为你未来最坚实的医学助手...” “滴,生命基因促活药剂已发放,具体使用方式可咨询辅助系统,可在医疗空间查收,根据3092年星际空间法规定,本医疗空间仅限放置签到系统奖励。” 妈呀! 听起来就很牛! 徐云珂搞定医院入职流程后,立马跑回小公寓。【】 9、第9章 “你好,在吗在吗?医学辅助系统?签到系统?能不能来一个介绍说明?还有什么生命基因促活药剂?” “宿主你好,我是您的人工智能医学辅助系统w2302版编号*****。” 编号部分是一串她看不懂的字符,是一种她不认识的文字系统。 “急诊签到系统,是未来为帮助急诊医学生成长所研发的职业协作系统。根据我刚刚链接您所在世界文化进行的语义转述,本系统为急诊医学生成为急诊顶尖医生的全方位职业培养体系,包括但不限于技能学习机会、科技优先权、实物福利等。” “生命基因促活药剂,由伟大的星际生命研究院产出的促活类药剂,能最低副作用地激发人体潜能,延长生命细胞发育周期。由于制作成本高昂且难度巨大,所以数量有限,仅对贡献类岗位开放。” “而我,是在医学辅助领域发展的ai医疗助手,作为未来医疗领域的重要科技创新成果,根据当前世界联网信息勒说,相当于由1966年公开问世的聊天机器人eliza进修了超过一千年以上的系统升级更新,因此拥有各种高级医疗诊断能力、医学知识储备等等……还拥有无限99%真实感的手术vr模拟器……” 随着它的介绍,她视野中能看到四个功能模块像ppt一样切换。 全身检测仪:一个半透明的人体轮廓在视野中央缓缓旋转,皮肤一层一层剥离,表皮、真皮、皮下组织、肌肉、骨骼,每一层都清晰到能看清肌纤维的走向,甚至能看到心脏内部深红肌肉的蠕动,比真人大老师还真,关键旁边的数据面板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往下刷,血压、心率、血氧、各种她认识的指标和各种她不认识的指标,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最下方是一行字:集合mri、ct等传统影像学检查能力,可自动生成全部身体模块的高清3d解剖图,支持放大、缩小、旋转,同时提供综合数据检测结果与基础病理病情判断给出初步诊断信息。 治疗模拟器:主要扫描患者后可生成真实感治疗模拟场景,根据治疗方案反馈对应治疗结果。 还有什么医学学习中心、医学科研室......看起来就很牛掰的样子。 “宿主,我已经和你的脑接口匹配,你只要有意识沟通想法,便可以与我交流。对了,可以给我取一个可爱的名字吗?” “那你就叫小星星吧,大名徐星运,很荣幸成为你的工作伙伴。” 徐云珂琢磨,医生的成长路径其实和训练出一个智能ai逻辑很像,一开始是系统学习医疗知识,到临床后便用贝叶斯分析方法做医学决策,先验概率,后验判断,根据新证据不断更新判断,到抵达临床后便是一个一个病例积累,等到某天突然有一丝明悟,有一些准确地判断。 智能ai这种以大数据医学模型投喂出来的科技医学能力,她完全不怀疑,未来的医疗ai能做到这件事。 要知道,她重生那会了解过的医疗版deepsee啊,那大模型的诊断准确率已经堪比不少主治。 “小星星也很高兴很荣幸成为你的伙伴~” 它的表达没有声音,只是很有趣的聊天气泡,句尾的波浪号比之前长了一点点,气泡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小的颜文字表情: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嘴巴是一条小小的弧线。 很有活人感,但她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了现实问题。 “不过为什么你说得这些功能我都用不了啊?”徐云珂发现那些看起来很屌的功能依旧是灰色锁图标,琢磨道,“是因为检测到我其实还是胸心外科的医生,只是因为编制挂在急诊,所以不算急诊医生?” 小星星转了一个圈圈:““其实,在我们星际医疗体系中,并没有医学分科这个概念,所有医生护士岗位统一便叫急诊医生。因为在医疗资源充分情况下,以生命为第一保障,任何小毛病都是急诊。” “逻辑上来说,宿主只要是九州的注册医生即可,不过——”气泡在这里顿了一下,颜文字表情从弯眼笑变成了一只托腮思考的小圆脸,“最好宿主还是留在急诊科,因为我也不太确定目前系统的联网状态。” “因为我和签到系统是穿梭了多维时空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已经无法连接星际网络了。”小星星是一个正在成长自己逻辑思维的智能体,它先很认真科普后继续打出文字,“所以我认为系统的底层逻辑是需要宿主成为九州医生才能触发签到,这个判断机制是无法被改写的,它是写死在系统最底层的核心代码,哪怕脱网也不会改变。但是不是一定要是急诊,我就不是很清楚,这个情况我也没遇到过。” “至于功能使用权限,无法连接星际网络,就是在脱网模式下,我的很多功能并不是直接开放的。权限限制有两种:第一种是由签到系统触发奖励,这个您不用花钱,第二种是付费。目前除了全身检测仪可以付费开启之外,其他三个模块,学习中心、模拟器、科研室,都需要等签到系统触发。” “为什么还有要付费?”徐云珂头顶上那看不到的小灯泡不断发力,“刚不是说医疗资源充分吗?你也说穿梭了时空维度,货币单位能一样?那你们这都不能联网了,奖励功能什么还能用?” 她至少在急诊科待带三个月,编制还能待大半年,如果真需要急诊医生才能使用系统,徐云珂倒是不提前焦虑。 但如果现在是要花钱买系统功能,那珂是当下的,让她肉疼。 “在一些边缘星球,不少系统助手也会处于脱机状态,放心,在我和签到系统的资源空间里,储备了一整个星系的备用医疗资源,不用担心因断网而无法获取奖励。” “另外医生靠外力是永远无法成长的,医疗资源充分,也不鼓励不劳而获。星际非常广阔,不同星球之间的货币单位确实不同,但物资价值是有经济基础支撑的,按照当前世界的金价换算,全身检测仪单次定价120,约一克黄金即可。” “主治医师一个月基础工资都只有1000......”徐云珂换算了一下,按照主治来算,估计把工资全花了也就能扫30人,而她因为有副高待遇,也就比主治多了2000,能多扫60人。 “120,已经是边远落后地区独享的医疗补贴定价了。”小星星的气泡里跳出一个认真点头的小人,“如果我还能连接星际网络,正常的星际定价,预计每次在三十克黄金或等值贵金属资源。” “好吧,如果功能真有介绍的那么强大,120元的价格确实很划算了。”徐云珂虽然心疼,不过好歹有用,但是看到另外灰色的区域,“不是!意思是签到功能如果没有奖励,我花钱也用不上其他三个高大上的功能?你也是?” “是的,非联网状态下,我的权限由系统支配,不过宿主!我是很先进医疗ai助手,你想要了解什么资料都可以问我!”小星星气泡里的颜文字从点头小人变成了一个小人对着墙角画圈圈后,又担心什么,冒着一闪一闪的星星眼表情,“我很有用的。” 徐云珂想说什么,但只能默默先喝下生命药剂,想了想不管怎么样这个金手指她都是大赚的:“那你帮我看一下目前九州心脏外科领域正在研究的项目情况吗?最终是需要基于我的能力定一个项目的课题方向。课题要符合几个条件:第一,有利于外科医生在心脏外科领域的长期发展空间;第二,尽可能有攻克价值,能解决临床最棘手的问题,尽可能是由缺口的方向;第三,基于我过往的研究领域和论文信息,选能立项。”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没过多久她就赶紧到肚子响亮的抗议,还没等她切实感受完这个药剂的厉害之处,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徐医生你好,我是胸心外科的住院总顾昀霄。孔主任让我和传达,从明天开始您要在急诊科坐门诊。不过除此之外,您需要6点30分左右先来我们胸心外科报道,明天7点我们科里会有大查房,孔主任意思您先认识一下我们科室的人,后面在去急诊报道,另外这是我的值班手机,后续有任何问题和需要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好的。” 电话里的男声年轻,亲和中又不失礼貌。 但听到这个名字,徐云珂终于从前世的记忆中找到那熟悉感。 顾昀霄、林辰宇、林晚晴、张桂兰...... 她这是赶上了穿书的潮流! 要是不出意外,这世界应该还有一个在读大学的女主苏雅。 她徐云珂竟然是在小说《重生2002之媳妇的全盛时代》的世界! 按照小说背景,这女主前世重生就是因为婆婆移植她的心脏给女儿林晚晴,而她重生时还是高三,小说近五百万字从她高三奋斗高考开始,写到了女主工作退休...... 其实听到这本小说内容时,她第一直觉是真离谱,哪家医院敢做这种手术? 但后面想想,世界太大,还没准真有这种黑市医院,更何况还是小说世界。 当然了,她作为心外科的副主任会去看这种小说? 不会! 她只是有天和科室护士聊天中听她们提过一嘴,毕竟这是热门小说,听说还要改编成电视剧,而且书中还有一个和她同名的炮灰。 “徐主任、徐主任,我们讨论的这书里有一个同名的徐云珂呢,是男二顾昀霄医生的同事,被科室的护士医生定义金童玉女的存在,他们一同从胸心外科的住院医成长到主治医生,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且最惨的是,后面这女医生为了救男二死了,男二就算没真感情也有所顾忌,这才跟女主之间的感情线一拖再拖,最后彻底断了,然后才有了男主的上位。” 护士的原话她是记得清楚,没办法,她记性很不错。 这小说里的徐云珂很工具地完成了爱情路障的任务。 可整本小说到底有多少情节她是真不清楚,只知道就重点写了女主的事业线以及伦理狗血情感家庭线。 女主苏雅和三个男人,男主傅则琛,男二顾昀霄,前夫哥林辰宇,纠葛都一辈子了,中间似乎有大战三种风格婆婆的家庭伦理情节。 按照护士说法,都是恶有恶报,而且还是亲手报仇,看得人很爽。 比如报复前极品婆婆张桂兰一家,那是让这恶婆婆先试体验了自家枕边人出轨上新闻头条,紧接着是心脏病女儿为母鲨小三,最后就是儿子林辰宇为了得到女主苏雅,来了一个墙纸爱走上不归路被判刑,连她本人最终也疯了...... 好家伙,也算是能亲身见识小说中的极品了。 只是如今,林晚晴的心脏问题似乎、大概、也许要被她治好了? 后续只要好好照顾身体,应该是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不仅如此,男二顾昀霄现在还是住院总,她都已经主治了。 那这后面的剧情怎么走? 她记得女主似乎是利用林晚晴的心脏病做什么事情过来着? 再者说,如果这是女主第一世,那女主还会重生吗? ... 算了,也没人告诉她穿书要遵守什么规则,反正她这辈子目标是做一个主任,正的! 徐云珂现在就觉得好饿,小星星说副作用就是胃口会很大,她要立马吃好吃的! “对了,我现在能签到吗?虽说没上班,但入职时间从昨天就可以算起了。” “当然可以!” “急诊签到第1天,奖励5例紧急急诊病例学习课件。” “宿主你运气好好,这是急诊医生奖池中优质奖励,未来星际已知记录再案的疾病代码大约有32w,等这些病例全部学习完,就可以进入急诊医生第二阶职称,到时候签到系统的奖励会升级哦。”不同于签到系统干净利落的结果呈现,小星星的沟通方式依旧喜欢用各种表情包跟着文字一起变化。 “另外——”小星星又补了一段说明,颜文字猫切换成一只戴着眼镜、拿着一根教鞭站在小黑板前面的学术猫,小黑板上歪歪扭扭画着好几个星球,“由于不同星系之间的医疗体系存在发展差异,所有学习课件的制作标准,都是按照医生所在的星系医疗科技进度来调整的,也就是说,你拿到的课件,比当前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要领先一些,但不会领先到让你看不懂。绝对值得你学习!” “就是这个学习中心的使用方法和模拟器、科研室一样,需要您至少有独立十立方米左右的空间才能展开,现在这间公寓就可以。 “明白。” 徐云珂刚刚和小星星了解了很多信息,这星际的急诊医生成长就两个大阶段,第一大阶段在于通关病例课件,而第二大阶段便是治愈病人。 是的,治愈病人! 她刚刚吃的生命药剂便是第二阶段奖励池中才有可能会抽出的奖励! 虽然路漫漫长,但治愈这两个字,对医生来说,可太有诱惑力了。 不就32w吗? 徐云珂啃完满满一整袋面包,准备开始琢磨这个学习课件。【】 10、第10章 系统的模拟时间算法,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天上一分钟,地上一年… 那倒是没那么夸张,但意思是这意思。 就是限制还是有的,比如现实时间不能连续超过36小时的学习,换算到系统内的时间就最高不超过10年的样子,不过这个太极端了,也参考不了。 具体的话,小星星说要到时候会监控她身体情况调整,除了付出金钱,一般没有生命威胁,所以让她不要害怕。 “小星星,打开学习中心。”徐云珂快速吃了,便迫不及待开始了解这个学习课件。 她视野里,眼前的公寓置景很快变成了一个科技感十足的目录。 5例紧急急诊病例学习课件打开之前,出现了一张类似思维导图的目录页,小星星模拟了一个老胡子医生的卡通形象,带着一副黑色眼镜,手里拿着指挥棒:“课件是按照当前世界医疗逻辑生成,当前5例课件涵盖五个主诉部位,头部急症、心脏急症、肺部急症、腹部急症、创伤急症。” 不同部位下面还能拆分不同疾病名称,但病例基本以主诉问题为主。 “一般学习课件分两部分:教学与考试。”小星星的指挥棒在手心里敲了两下,语气从科普频道主持人切换到考场监考官,“要确定自己学习充分之后才能选择考试。如果考试不及格,会有相关处罚措施……” 徐云珂没听完后半句。 在看到划分例的心脏急症下面,有一例“主动脉夹层”的颜色是彩色,徐云珂想也不想便选了这一课件,以至于她完全没听清后面的处罚..... “【九州国际银行】徐女士,您尾号6788的卡与3月6日21:21支出5700,当前可用余额......” !! 等她意识回归的时候,听到了很清脆的短信通知,是手机银行的短信通知。 “考试不及格就要抠1000块!没满分还要按照分数抠百倍?!!” 徐云珂在主动脉夹层的学习课件中,光教学连续差不多学了大概大半年,几乎所有主动脉夹层的所有分型、所有术式、所有药物方案,从头到尾跟着学了一遍。 从升主动脉替换到全弓置换加象鼻支架植入,从低温停循环的时间窗把控到脑灌注的流量调节,她缝完的缝线大概可以绕这间虚拟手术室三圈,好不容易她有把握可以考试,也是没想到,考试要整整随机处理10名不同情景夹层的患者,分型不同,并发症不同,年龄从二十八岁到八十一岁不等,还有一个是孕妇,光a型的主动脉夹层手术她就做了5个,从切除撕裂的内膜片到吻合人造血管,关键是所有病人她也算妥善处理了,还是被系统判定位为58分,不及格! 但手术台上的病人活下来了,不代表考试就过了。 第一次考试,因为不及格就扣了她1000元。 一旦开启考试模式,她就只能一直考,这第二次好不容易考到了88分,可还是要抠1200! 比她考不及格都贵! 关键是,考不到满分,她还结束不了! 这不,手术时间一点一点压缩,出血量一点一点减少,药理学稳步进步,她救治肯定超过1000个病人,才能出了学习课件。 徐云珂摸着咕噜叫的肚子,狠狠咬上一口巧克力:“要不是每次考试有病例反馈的总结学习,我感觉估计这辈子都要困在学习课件里。” “我调取了考试反馈来看。”小星星在一旁帮忙复盘,“主动脉夹层作为人体最大动脉,根据当前医疗体系有三种治疗方法,外科手术、介入治疗和药物治疗,关于介入治疗你学习时间最长,整体进步最大,问题也最少。外科这边一开始问题主要集中在患者的手术时间和出血量,和熟练度有关,集中问题最多的还是药物方案,你写得预案不够多,后面好几次考试问题都有,这按照目前医疗划分的内科治疗,你可能觉得自己了解,但还不够透,才导致容易疏忽。” “是的,介入和外科因为一直在学的领域,也最研究,内科治疗方案我可能觉得它偏向保守治疗就有所疏漏,不过以后不会了。”徐云珂点头,也没反驳,“这个学习课件很给力,这病例我考完,那后续我还能继续学习或参与这一课考试吗?” 虽然考试很费钱,不过那模拟治疗的触感与经验,堪比她拥有无数的大体老师,那是多少外科医生的梦想啊。 花5700块钱,两个月的工资,其实很划算。 “不行哦,每一种病例考试通过之后,就只能在日常遇见或者通过医疗vr模拟器里模拟治疗啦。不过,如果你需要攒这类,可以在其他病例手术治疗中试试?类似做一个类似腹痛开胸的治疗?毕竟最多不及格扣1000。”小星星反馈可以说非常及时,给足规则中的解决方案。 徐云珂沉思了片刻,摇头道:“那还是算了,那真实触感,即便是vr,那也是活生生的人时间长了我都怕自己成杀人魔,外科医生更应该有尊重生命的意识。” 在课件世界里,她听得到心跳,触摸得到每一根血管,无比真实。 小星星:“那是的,这都是案例背后就代表着一个被采集过数据或者已经接受过治疗的病患。” “我6个多小时现实时间,系统学习时间几乎加起来可能很久很久,但除了精神有点绷,身体感觉饿了点,脑子特别清晰。”徐云珂语气带着期待,也对这课件教程逻辑叹为观止,说句实在的,这只是一例心脏主动脉想过的血管病课件,她却享受到了世界上所有医学老师、医院的资源整合,若是每个医生都有这样的机会,“后面我学到的应该可以做整合传播出去吧?” 虽然没办法让人身临其境知道这些治疗方法,不过整理成资料并不难。 “算了,当我没说,在没有病例之前,我发了也没人信。”徐云珂很快否决了这个建议,在没有足够的现实经验累计和话语权,这资料分享也没太大意义,“在等几年吧,我晚上能把这五个课件都学完吗?” 小星星给出反馈:“高强度学习很耗费精力,你现在清晰正式因为处于脑细胞高度活跃状态,但如果类似主动脉夹层这种高耗神病例学习,建议最好每天一天1-2例,你可以混搭一下,学一个简单一点的,比如创伤急症中有一个皮肤缝合,又比如急腹症中的阑尾炎,这样混搭一天就可以学个2种呢,而且你明天不是要开始去急诊入职了吗,还是要保证精力的。” “行,就按照你的建议来,适中学习,反正学无止境嘛。” 徐云珂莫名想到某种死亡小学生定理,决定早点休息,为明天工作攒足精神。 * 另一边徐云珂虽说入职已经2天,但算起来其实还没正式入职,可今天附一的食堂里,不少人还是在餐厅讨论她。 “一如既往的食堂,这肉怎么能做那么难......健康。”一位实习医生边吃边忍住吐槽,“就算我晚饭没吃,到现在21点了,也让人没食欲啊。” “少油少盐又少糖,健康你我它。” 突然,其中一个胸心外科的住院医生忍不住开口八卦:“我去,昨天那个露了一手手术的医生徐云珂我总算知道是哪个学校了!昀霄,她是你同系师妹,比你还低一届,没想到如今她已经是主治级别了,而你还是住院总,什么感觉?” 食堂这个时间点人不多,他的声音在食堂的混响空间里传播得比他预想的远。 “你这家伙,哪壶不提哪壶。”一旁的人吐槽道,但人是不自觉坐到他旁边。 “那我这不是红果果的嫉妒嘛,我们这一帮人昀霄最优秀,现在好了,来了一个更优秀的,你们懂的,想酸一酸。”说话得人也是表情满脸写着酸涩,“她入职就是主治,手术能力堪比副高,不出意外过两年肯定有机会评职称,比我们年轻,还比我们有能力,未来可期啊。” 说着说着,语气里倒真的生出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羡慕。 “虽说大一届,不过昀霄又没出国。这位徐医生的博士学位算是吴平大学联合纽约大学一起培养出来的,含金量当然高,而且我听说,对方其实已经成了朗格尼医学中心的主治,要是她去普通点三甲做副主任都可以,这外来和尚才好念经。” “按照她年纪满打满算跟台应该也就四五年,怎么这技术比程主任还牛?我估计我都比她跟台还多两年呢,怎么就差距那么大!” “真有你们说得那么牛?我后面去看了昨天的视频和对应术式,算是先天心脏中缺损位置比较特别的地方,很多医生都遇不到几例吧?从某方面来说这位徐医生算是刚好碰巧了解这一种术式?” “不说术式本身就是一种经验,就对方的血管吻合能力,你能忽视?”其中看了手术的住院医小声说道,他是旁观了整台手术的人,“整体看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似乎比程主任强点。不过她再厉害肯定也要去急诊待三个月才能来我们胸心外科,没准撑不下来就走了,我们医院不就因为这个急诊轮岗惯例淘汰了不少主治么?” “你这信息落后了但结果没错,其实昨天手术结束,孔主任就找院里开会说按照副主任待遇免去急诊轮转,但今天孔主任又和蔡主任说了,这位徐医生主动要去急诊锻炼,熟悉国内外医疗环境。” “这是个狠人。那我们还有三个月时间努努力,万一也是提问学家,我到时候回答不出来那不是老脸被年轻医生踩在脚下?” “人狠才优秀啊,不过我怎么记得我们胸心外科没有主治编制了啊?今年昀霄没升主治不就是因为编制么?” “这有什么,特殊人才肯定有额外的吧。再者说,就昨天她露得这一手,别说主治了,估计副主任都能做,这个徐医生确实有能力和魄力,至少不是那种国外的水货。” “你这不废话。你们说,我有没有机会去她手下?就学今天这一术式我论文就有着落了!话说,她单身不?漂亮又有实力,妈呀,要不是我太丑我肯定去追了。” “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在昀霄组呢,说什么死都不会背叛去新来主治手下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 “行行行,那你竞争对手可多了,人家实力和程主任那样,肯定不缺人跟,昀霄你怎么个想法?” 其他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唯独顾昀霄没什么反应,有人不由点了点。 “没什么想法,她很强,多学习没错。”顾昀霄停顿了片刻,老实回答,“我也想跟着徐医生学习。” “啊?!” “!靠!真假!” “你明年可就是主治啊,和她同级,完全可以独立行医了,不会是孔主任让你去跟她的吧?” “不是,是程主任和我建议的,说如果想在心脏外科领域有突破,可以跟着徐医生学习。”顾昀霄俊秀的脸上并没有不甘和颓败,“我跟着程主任这几年,我相信他的判断,也和孔主任提了,她也赞成,不过最后能不能跟着,还是要看徐医生的意思。” “唉,你当初要是规培留在秦州,现在发展也不会比徐医生差,加油。”一旁对他情况熟悉的医生拍了拍肩膀,鼓励完就有点不着边际了,“你机会还是很大的,又帅又有能力,没准是情缘呢......” “别开这种玩笑。”顾昀霄制止道。 “好好好,我们不说,但你拦不住,又年轻又漂亮还有能力的女医生,而且昨天那场手术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了,我打包票这个月咱们附一最大的话题就是她是不是单身!” 别说,事实就是如此,徐云珂这个大名从昨天开始就传遍了整个医院,甚至一些和医生关系好的病人都听说附一来了一位优秀心脏外科领域的医生,只是传到最后,单身倒是最大的话题点。【】 11、第11章 “急诊签到第2天,奖励5例紧急急诊病例学习课件。” 周一。 徐云珂一走到了医院门口打卡签到,今日的奖励和昨天一样,她心情很不错。 大概6点10分左右就到了胸心外科的护士台,旁边站着一个高挑但偏清瘦的医生,似乎感觉到她的到来,对方立马抬头看了过来。 年轻医生眉目清俊温润,皮肤偏白,骨相立体精致,自带干净少年气。 这张脸应该出现在杂志封面上而不是住院总值班室里,确实赏心悦目。 对方看到徐云珂便叫出了她的名字:“徐医生,早,我是昨天联系你的顾昀霄,这是你的工作机、工牌、听诊器、签字笔...另外,孔主任特意给你留了科室工位,后续有需要你可以在那里休息。” 他点头示意后,才露出身后护士台上的一个白色收纳箱,语气让人如沐春风:“我带你去工位,再带你去交班的会议室。” “好,谢谢。”徐云珂看到她的工牌身份,虽然要去急诊三个月,但抬头还是胸心外科主治医师,说着她把黑、蓝、红三色签字笔依次别进左胸口袋,笔夹和白大褂的边缘形成一条整齐的斜线,带上工牌,整了下领子。 顾昀霄话不多,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或许语气不疾不徐,让人很容易感受到他的善意与温柔:“我们胸心外科8、9两层都是,病区划分有胸腔疾病区域和心脏疾病区域,9楼主要是我们科的icu和单人、特需间。” 走过护士台,经过配药室,穿过两扇防火门,便是办公室、值班室等区域。 “孔主任是行政主任,目前我们还科室有4个主任医师,其中主攻心脏手术的钱主任还在外进修,另外2位主任医师,分别担任胸腔病区和icu的副主任工作,而心脏疾病区域就有程主任带领,我是心脏区域的住院总,在胸腔那边还有一位,后面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叫我们两个。” “关于急诊科那边主要有几个核心区域,急诊手术室、抢救室、eicu、急诊病房和急诊诊室。蔡军主任是急诊科的行政主任,您这周开始就在急诊诊室值班,由资深主治医生王丰元管辖,对应的急诊处置室、留观室也是他负责。” “对了,我们附一急诊诊室虽然不分专科,但是在分诊的时候还是会优先引导对应经验的医生,不过,忙起来还是不会那么细分,虽然我在急诊轮岗已经是三年前了,但大概情况没怎么变化。” “谢谢。”明显对方特意为她做了介绍,徐云珂很真诚感谢,同时好奇道,“那急诊的罗惠琳是属于哪里的?” “罗医生是急诊抢救室的主治医生,是蔡主任的学生,我加入附一之前她就在了,是一位临床经验非常丰富的医生,徐医生认识她?” “见过一面,印象比较深。” 能坚持在抢救室的年轻女医生,实在难以忘记。 顾昀霄点头,又认真问道,“徐医生,您目前在心胸领域研究主要在那哪一方面?” “我啊,目前课题还没定,不过我之前主要在成人先天性心脏病外科治疗,包括介入、微创、杂交.....” 这边徐云珂和顾昀霄在沟通,另一边,胸心外科大会议室。 距离交班还有十来分钟,空气里飘着茶味、包子味、打印墨粉味,以及一种早晨交班前特有的松散人声。 不少就位的医生已经开始小声聊起来了,有人再聊新的期刊,自然也有人忙着八卦。 “等下是不是能见到新人美女了?真有你们说那么漂亮?是不是单身啊?这外科女医生稀少,要是心外那都可以叫罕见了。”有一个男人虽然头发略稀疏,年龄大概在三十出头,但语气里有和年龄不完全成正比的八卦热情。 “你一个主治医,怎么和他们住院一样八卦。” “这叫人之常情。” “关键你干嘛关注人家性别、外貌还有感情啊,怎么不关注关注人家能力。”其中一个年长的主治扶了扶眼睛,鼻托是硅胶的,大概用了有些年头,硅胶已经发黄了,“我这两天去查了她的sci,含金量不说,关键是领域都在技术前沿。先不说介入、微创这些,就她老师迈克尔,心脏移植领域大拿。现在九州三甲医院都想开展人体器官移植业务,但心脏移植能做的就能5家,还都在秦州,我们肺移植已经有雏型,心脏移植可没有,她来就一个契机,没准我们能成为明州第一例心肺移植手术呢。” “你这想得也太远了吧?”斜对面一个胸外科方向的主治把保温杯盖子拧开,热气蒸腾的豆浆味相当明显,“她现在才刚主治没多久,要主刀心脏移植,至少十年吧?就算她天赋异禀,那也是五六年之后的事。等到我们医院开展心脏移植项目,估计得空降一个心外科主任来。” “我也看了,我还找到过她发布的胸腔镜相关论文,人家在早期的微创领域有胸外科哦,没准以后你们还要跟着她学习。” “少来,虽说我们都属于胸心外科,但这亚专业区别多大?我估计她那时候就是轮转遇到不错上级医生,再加上能写文章,那肯定有“研究”了。” “我也觉得,她临床才几年?做那么厉害心脏手术肯定花了大功夫,要是对胸外都能手拿把掐,那我会怀疑她是穿越的,从未来穿越过来那种。你们知道穿越这个概念吗?最近老火了,嘻嘻,我看到一个小说主角从现代穿越到古代做王爷,左手发明水泥,右手种牛痘......” “哎呦,你还有时间看小说,看来上周被戚主任骂的不够惨......” 嘀咕没多久,人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徐云珂跟着顾昀霄也到会议室。 她原本是想避免和顾昀霄有过多的交流。 有一说一,顾昀霄在她感觉里就是一个肿瘤,但就目前情况,只能说是一个错构瘤,虽然别扭,但也不能怪人家,而且对方对她的研究领域很感兴趣,出于礼貌她聊了不少。 沟通下来,她发现在同龄人中对方确实属于基本功扎实的年轻医生,还是不自觉交流了不少,也是聊过程中才知道,那她手术他是那个二助。 “大家早上好,我是徐云珂,很高兴加入附一。” 徐云珂还没坐下,就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同一瞬间发生了集体转移,大大方方地笑着环顾点头招呼, 男医生居多,而且很难忽视a、v、o、w等等字母形象的发型,很符合她对科室的刻板印象。 这一对比,顾昀霄的存在就是很偶像。 哦,现在加上一个她。 徐云珂五官脸算不上惊艳,只能说干净,不过昨天开始,徐云珂觉得自己称得上素颜美女。 那生命药剂实在给力,除了体能力量带来的优化,感觉浑身上下外表那都做了滤镜处理,一键美颜。 不过,她那乌黑浓密的头发在这个以脱发为职业病高发特征的科室里,显得尤为突兀。 “徐医生好。” “卧槽!真是大美女!” “徐医生,你单身吗?” “徐医生,你和小顾一进来,这个办公室都有拍偶像剧的感觉!” 对于她外貌惊叹夸奖,让徐云珂不由抿了嘴,她这嘴角实在太难压,只能用物理办法,笑着拉近大家的距离,特别爽快回应:“目前单身,各位有帅气适龄男青年,欢迎大家介绍。” 大多时候,情感问题是拉近很多沟通距离的社交货币,你越是大方,他们越是不好意思跟你拐弯抹角。 如今有是不知道边界感的2g网络时代,她对此已经能做到不介意也不尴尬。 当然了,她感情史丰富可能也是能这样大方的原因,多认识人的渠道,挺好。 “哎呦!徐医生!你介意脱发的我吗?我是王飞,今年37,单身。” 其中一个发际线明显后移到脑门,呈现非常标准m字的男医生那是一个顺溜开口,表情里那股自嘲的坦荡倒让人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不过很快有人怼上去。 “老王你可闭嘴吧,帅气、适龄、青年,你哪里符合?就一男的。你好,我也是胸心外科主攻胸......” 不过还没介绍完,孔文雪带着几个主任一同踏着风势阔步而入。 一群人的白大褂的衣角似被风掀起,猎猎飘动,衬得一行人身姿挺拔如松,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瞬间压下了办公室里的嘈杂与交谈。 “主任。” “孔主任!” 坐着的医生们齐刷刷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排参差的摩擦声。 “看来大家应该都已经熟悉一些了。”孔文雪站定在徐云珂不远处,她的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扫到徐云珂的时候停了一拍,“但我还是要正式介绍一下。” “这是新加入我们胸心外科的徐云珂医生,之前是朗格尼医学中心心外科的主治医生。虽然后面三个月她将按照惯例去急诊科轮岗,但依旧是我们科室的人,这段时间大家可要互相熟悉一下。” 孔文雪入座之前,同时拉着徐云珂介绍了她身边的三个主任。 “程主任我就不多介绍了,这位是负责胸腔疾病区域的主任,戚利民戚主任。”孔文雪介绍的戚利民主任,大概是她近期见到最高大壮硕的医生,目测有190。 如今虽说三月,但气温还在十来度左右,室内也有十八左右,在大伙都穿着长袖白大褂的时候,对方已经穿上短袖薄款,裸露在外的健硕臂膀很有力量感,更像骨科,而不是胸心外科。 “这位是我们icu的负责人姚清得,他是我们吴平大学医学系第一批在国家资助下出国的医生,国内最早获得体外循环和ecmo资质,在这两块技术治疗领域比较有经验。” 姚清得站在戚利民旁边,身形更显精瘦小巧,而且他从进门开始脸上总是露出很亲和的笑容,让人忍不住亲近。 “孔姐,你这介绍老姚倒是详细,对比显得我是粗人一个似得。”戚利民声音很洪亮。 孔文雪笑着埋汰:“行,这位戚医生没啥好介绍,算是我半个学生,从实习就开始就跟着我,对比你们这些高精尖的人才,他最多就是临床经验丰富一点,在开胸手术这方面经验多一点。” “孔主任你太谦虚了,就这临床经验,可能我别说十年,二十年都无法追赶上,”徐云珂笑着摇摇头,再次认真自我介绍,“很高兴加入胸心外科,各位主任,以后多多关照。” “关照是当然了,虽然孔姐说你主攻心外,我听说你名字就觉得熟悉,后面我回忆了半天,你有一篇关于cvats,vamt,传统开胸三种手术方式治疗肺癌的文章,我可是学习过的,数据分析很扎实。”戚利民点头,“说不准以后还需要你来关照我,我们院里vamt只能说刚进入稳定期,这cvats可还在萌芽呢。” 简单来说,cvats和vamt都是指借助胸腔镜进行的微创手术,但它们代表目前胸外科两种不同的微创技术路线。 cvats追求的是全胸腔镜操作,整个手术从头到尾只靠几个钥匙孔大小的切口完成,vamt则是腔镜辅助下的小切口手术用腔镜看,在直视下操作,切口比传统开胸小得多,但不如全腔镜那么极致。 二者加上传统开胸,这三大方向基本上是胸外科三大主流手术入路,覆盖肺、食管、纵隔、胸壁几乎所有常规与复杂手术。 “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徐云珂在这方面也没谦虚,亚专业细分很多主流医院都是2010年以后,两辈子她在成为心脏领域的外科医生之前,胸腔都是必经之路,虽说不是特别专精,但视野确实会比较宽广。 和胸心外科的同事们都有一个基础的照面,介绍完之后,他们便开始交班查房,徐云珂没急着去急诊科报道,她要跟着去看下林晚晴。【】 12、第12章 刚走过来的时候顾昀霄给她说明了一下,心胸外科有分亚专业组管理,是分开查房为主、联合查房为辅,一般联合查房一个月才一次,今天便是这个月的联合查房。 胸心外科的icu分两个病区,一个是综合icu,另一个则是呼吸重症监护病房(ricu),一共十八张病床,呈l形排列,护士台正对着整面监护显示屏墙。 徐云珂一眼就找到了林晚晴的那组数据,林晚晴是里面最小的,不过整体恢复很快,今天已经是手术后的第三天,按照目前状态,她很快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icu不合适太多人进去,所以大部分医师都围在护士台旁边的几台监护显示屏,屏幕上十几组波形同时跳动,心率、血压、血氧、中心静脉压,像一排被缩小的生命在电子画布上画着各自的生命线。 孔文雪几人和程忠群站在最前面,没过多久,两人就对着林晚晴的术后记录低声交换意见。 “总体术后反应良好,这三天只出现过一次房性心率,用了胺碘酮就恢复了。” “徐医生,你来,这8号床的患者cvp什么都保持都不错,不过尿这里,我看最近报告有血红蛋白,术后这个肾功能不全的问题后期要注意啊。” 徐云珂接过孔主任手里关于林晚晴的记录报告:“嗯,我也有注意到,昨天有和护士沟通过利尿和应用碱性药物,防止酸性血红蛋白阻塞肾小管,今天看起来恢复还可以,尿量可以。” 她昨天搞定入职流程前十来过一趟icu,所以比较清楚情况。 “好。” 孔文雪情绪放松不少,转而问下另一个病人,很随机问向一名住院医,“这个9号床患者因为血压高,采用了硝酸甘油降压,它的药理作用是什么?你来说下。” 被点到名的住院医战战兢兢开始,但是讲着讲着倒是顺起来了:“硝酸甘油是......是可以速效、短效抗心绞痛的药,它的作用是直接松弛血光平滑肌,让全身血管扩张,外周阻力这样减少,这样就可以减少血压,这个病人是冠心病行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所以可以用它来降压,还能改善动脉血供。” 倒是一旁的程忠群没放下林晚晴的报告,也没参与这场随机考核,而是和徐云珂低声交流:“按照这个进度这两天或许就能转普通病房。” “我预估也差不多。”徐云珂点头,运气好明天就可以。 程忠群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放缓了些:“warden手术,这两年国内有几个心外科医生尝试过,结果都不太理想,有术后并发症去世的,也有出院没多久就二次手术的。” 他翻着一下林晚晴的记录,又像是在回忆查过的资料细节:“其中有个三岁的孩子,术后十小时拔管,当时上腔静脉流速1.5米每秒,上下腔压力差13比11,心率170,循环一直很不稳。转到普通病房一天后,还是紧急床旁开胸,体外循环辅助了五个小时。” 他把病历夹合上,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像是给一个故事画上了句号。 “没救回来。” 说完,他看向徐云珂,带着担忧:“所以你这个病人,虽然拔管后恢复得不错,转普通以后也不能松下来。该盯的时候你跟一下,这样回头也可以写个案例报告,也可以复盘总结。” 徐云珂听出来了,程忠群在手术之后跟进补足了这个手术相关案例报告,觉得她也是第一次做这个手术,及时给她一些经验和收集的病例反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分享给她。 其实术后八小时,看血压、心率、心律、脉搏、呼吸、尿量,基本就能判断恢复趋势,过了这一关后重点是抗感染和炎症,这些她做过不少,心里有数。 但她依旧认认真真地回道:“明白的,程主任,谢谢您。” * 查房还在继续,孔文雪已经领着大部队走到icu另一头的十号床,正在听住院医汇报一个冠脉搭桥术后患者的出入量。 徐云珂没继续跟。 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三十六分,急诊那边的门诊八点开始,她要去报道啦。 急诊大楼基本上一大早就开始陀螺转。 电梯在徐云珂面前滑开的那一刻,属于急诊科的声浪那就一阵一阵。 推车轮子在胶地上碾过发出低沉的“哗啦哗啦”,和流水线一样。 一个带着建筑黄帽的小哥正蹲在墙角,一只手捂着额头上还在渗血的纱布,另一只手还在给自己请假,混着急诊大厅里的各种声音。 “哥!我这真是工伤!我真在医院呢。” 徐云珂看了一眼,扫了一下全科检测仪,发现只是皮外伤也没停留,快速到了急诊台。 虽说一直在忙碌的护士头都没看她一眼,但听到她的名字还是给足了反应。 “蔡主任说你门诊之前先去他那儿,他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三楼最东边。自己过去找哈。” 有了这消息,徐云珂又是跑向蔡主任的办公室。 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还没正式介绍,在低头签字的蔡军直接输出:“心脏类急症处理会吧?能分诊么?说下能力范围吧。” “心胸方面的急症都可以处理,其他基础的急症能做一些初步处理,分诊诊断能做,不过具体的话,还是看病情复杂程度。”她停了一拍,在脑子里把自己在内科急症方面的经验快速翻了一遍,然后选择诚实地说出结论,“不过一些内科急症领域的,像是中毒、代谢类,我临床上的治疗经验不足。” 这是事实,在成为心外科医生之前,她轮转过不同科室。 即使没有全科检测仪,她心脏急症依旧肯定没问题,肺部、腹部的急症也有一定基础,甚至妇产科和儿科的外科急症也能处理,因为日常比较频繁的疾病国内医生基本都会碰上。 但这些都属于外科急症这个大类的延展,所以她能常见,而内科急症像是中毒、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甲亢危象、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那些病的主战场可不在手术室,在化验单、鉴别诊断和药物方案上,她治疗接触的机会不多。 另外,外科大多数疾病都是好下诊断的,可内科那可都是悬疑片,需要非常丰富的知识体系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明白了,我知道你手术能力突出,但急诊和门诊不同,具体看你表现,如果不行我会安排你做其他工作。” “好,明白。”两句话说完,徐云珂就退出了办公室,前往分诊台报道。 时间距离8点还有10分钟,分诊台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医生,白发还有一种蓬松的质感,让他整张脸的轮廓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沧桑一些,但头发密度不算低,这应该是一个中年医生。 他正对着一叠病例在复查,只抬头看了徐云珂的工牌,他指了指诊室位置:“你的值班表已经发到你邮件了,去3号吧,我安排了一个进修医师跟着你,如果实在拿捏不准也可以找我,我就在隔壁诊室,不要乱来。” “知道了,王医生。” 徐云珂看到了这位资深主治医生王丰元的工牌。 “嗯。”说完,他便再次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或者说病例。 徐云珂保持着微笑快速进入了诊室。 急诊这边和胸心外科的一张张笑脸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哦不对,还是别笑的好。 徐云珂一进诊室,就见到一个眼窝深陷的女医生咧着嘴角和她笑。 眼底青黑像晕开很多,年龄估摸也就30来岁,但脸上憔悴感能堪比40,见她进来眼神发直了对着她笑,有亿点点瘆人,大概介于友好和悬疑之间。 “徐医生,你好,我是急诊袁采苓,之前是攀山区的急诊医生,目前来附一已经进修半年。” “你好你好。”徐云珂礼貌点头。 然后大概打量了一下诊室,空间不大,装置也很简单,一张办公桌对应一台大屁股的电脑,还配者打印机,一旁则是一张随时可以推走的检查床。 她坐下身侧,用这电脑大概摸索了下系统录入逻辑,问道:“袁医生之前是做哪块的?后面是跟着我一起?还是说只是先帮我了解融入急诊?” “我之前是在处置室,协助一出一些外伤、打针之类。具体后面安排王医生没说,就说这周让我先跟着你学习。”袁采苓拖着疲惫的声音,看了看她的手表,“徐医生我先眯个10分钟,昨晚熬了大夜。” “好。”徐云珂放低声音,趁着她休息的时候,先确认了一下打印机能用,再在电脑上大概扫视了一圈一些检查单价格和医院流程操作。 做一次心电图要25,ct和心脏彩超要120,不过医保报销50%以上。 徐云珂记性还可以,她把一些主要的检查价格扫了一下,就开始翻之前急诊门诊的病例记录,让小星星在后台帮她做统计分类,按病种、年龄段、就诊时间、是否收入院某科室的结局来归档。 过去的病历是最好的临床教材,比教科书更接地气,也便于她日常诊断。 十分钟的时间对于休息来说很短,不过徐云珂来说,足够有基础的了解。 而身边的袁采苓仿佛身体自带了闹钟,随着第一个病人进来,她已经做直了身体。 来人是一个年约40多的男人,穿着简单薄长袖,腰上围着一条满是油渍的深蓝色围裙,围裙正面印着一行白色广告字,应该是某个批发市场的赠品。 打扮看起来像是在厨房工作的人,可整张脸黑黢黢的模样,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许久,此刻他捂着胸口,表情有一些狰狞,虽说看到年轻医生有停顿,不过还是选择缓缓坐了下来。 “医生,我胸口很痛,会不会是心脏不好?” 他递交了一个空白的病历本,这是附一给不走社保的病人临时病历本。 43岁男性,很年轻,很多可能倒是可以排除。 徐云珂从他进门就观察他的气道、呼吸和循环。 个人是自己走进来的,说话完整,呼吸虽浅但没有喘鸣音,意识清醒,气道通畅,循环的话,她扫了一眼他的面色还算正常,嘴唇抿成一条线有点泛白,但不算太糟。 这胸痛是急诊患者最常见的主诉,内外科都有相关病情,症状轻者或许只是胸壁肌肉劳损这类良性疾病,但往严重的方向考虑,说不定是急性心肌梗死、主动脉夹层、肺栓塞等这些危及生命的急病,她最先要做的就是排除生命危险的胸痛。【】 13、第13章 “您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做什么工作的?” “罗斌,45,就...摆摊做小吃的。” 面对这像是调查户口一样的问题,罗斌愣了一下,但下意识还是做了回答。 徐云珂考虑了下对方工作,风吹雨淋的工作,涉及到不少重物体力活,有油烟汽油这类影响因素。 “什么时候开始的?哪里痛?是第一次?” 他还是指了指胸口中央,说话呼吸还是平稳的:“是第一次,从早上,今天本来和老婆一起出摊,但是刚走不久这里就很疼,深呼吸感觉更疼,我老婆担心心脏出问题,让我来看看。” “出汗吗?恶心吗?喘不上气吗?” “没有,就胸痛。” “最近出过车祸类似的重击事故吗?” “没有。” “有没有被重物撞过胸口?比如你出摊的时候用身体撑过推车?” “有过,但应该没事的,之前很多次了。” “高血压、高血糖、高胆固醇有吗?有其他病史么?比如糖尿病,对了,吸烟么?。” “都没有,也不吸烟。” “最近饮食习惯有改变吗?吃、拉怎么样?有过呕吐么?” “这也有关系?” 可能她问的比较多,罗斌似乎有些怀疑。 “有一些胃食管疾病也会反应到胸口。”对面的患者很有耐心做了回答,徐云珂自然也耐心解释,指了指他身体范围,“胸痛是内脏或这说躯体神经纤维刺激产生的疼痛,一般来说你这里疼,那么这一片位置都要查一查,除了心脏,腹部这里也要有一些问题排除,比如胆囊炎、胃食管反流等上腹部其实都能引起的胸痛。” “好的好的,我最近吃上没什么大问题,我媳妇和我吃一样的,她就没事。” 大概有了低,徐云珂拿起听诊器:“怎么样的痛?疼痛往别的地方串吗?比如后背?肩膀?手臂?家里有心脏病史吗?” “一抽一抽的,就胸口疼,其他没有。”罗斌停顿了片刻,“我不知道,我是孤儿,不过我身体一直很好,很少生病的。” “那最近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没,没做过。” 家族史虽然无法排除,但徐云珂预估问题不会太严重,没有放射痛,没有自主神经症状,疼痛与呼吸相关,这几个特征叠加,心梗的可能性在下降。 而疼痛的位置也很重要,一般原发性缺血性胸痛在胸骨下侧,他并也没有。 她先听心脏,从主动脉瓣区到二尖瓣区,每个瓣膜都听了两遍,心律齐,没有杂音,没有心包摩擦音。 徐云珂直起身又听双肺,呼吸音清晰,没有啰音:“深呼吸一下。” “嘶。” 伴随着抽吸声,罗斌深呼吸了一下。 “躺到床上,我检查一下。”徐云珂站起来,示意男人躺在检查床上,对胸壁压痛点进行触诊,她心理有了一个判断,估计大概率是肋间神经炎、肋软骨炎或带状疱疹早期。 最后她用手指按了按罗斌指胸口位置,找到了一点。 手指刚压下去,罗斌又“嘶”了一声,缩了缩身子。 “只有这儿疼?” “对,就这,其他按着都不疼。” 她又按了一下肋软骨和胸骨的连接处,他又叫了一声。 徐云珂心里有数了。 肋软骨炎,或者胸壁肌肉拉伤。 疼痛与呼吸相关、局部有压痛、没有心肺体征,这是典型的胸壁来源疼痛,不是心脏。 但她知道,光靠查体不够。 她需要客观证据来排除一些万一。 徐云珂回到座位上,没急着开检查单,而是问道:“目前查下来,高度怀疑是肋软骨炎症或者肌肉拉伤,但是听诊不能百分比排除心脏问题,最保险的情况是我给你开个心电图检查单,一次25,但是能让你老婆安心。” 25元一次的心电图,对于目前的一顿饭平均才5元的生活成本来说,很高很高,不过徐云珂开这个检查单态度还是很坚决。 罗斌想直起身子,有点犹豫,不过似乎让老婆安心这话最终让他妥协了:“医生,好的,我听你的。” 徐云珂把检查单递给他:“做完回来找我,不用重新挂号,到时候敲门后确认就可以进来。” 十五分钟后,罗斌拿着心电图回来了。 徐云珂看了下报告窦性心律,心率78,st段平直,t波正常,没有缺血改变,没有心梗图形,也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处小幅度抬高或压低。 “心电图正常。”她把图纸取下来,夹进病历本,“你的疼痛位置固定,按压时加重,心肺听诊也没有异常,心电图正常。这些特征指向胸壁的问题,不是心脏问题,放心。” 罗斌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目前推测是两个可能,一种是肋软骨炎,就是胸骨和肋骨连接的地方发炎了,另一种是胸壁肌肉拉伤,可能和你平时有搬运重物有关。”她顿了顿,“不管哪一种,处理方式差不多,就是休息,避免剧烈活动,疼得厉害可以吃点止痛药,要开么?” “不用不用,这点疼我能忍住。”罗斌连连摇头。 “好好休息,如果后面疼痛加重、出现新的症状,再来复查,如果疼到晚上睡不着,必要时可以去来医院买一个布洛芬缓释胶囊,每次一粒,疼痛时服用,但不超过三天。” 她把电脑上打印出来处方笺递交给他: 处理意见:休息,避免剧烈活动,必要时口服布洛芬,嘱不适随诊。 这个时间电子病例已经属于医院主流病例记录,虽说电脑没有那么灵活,打印机可能失灵,不过第一天他们对徐云珂还是很友好的。 罗斌接过处方,站起来,又回头问了一句:“真得不要紧吗?” 徐云珂坚定点头,然后说:“等不疼了就可以。但要注意休息,用力搬运什么的时候,别老用一边肩膀发力。” 罗斌点点头,把热乎水墨味的纸夹入病历本中,推门出去。 诊室又来了新的病人。 在这二十分钟里,徐云珂一共就看了2个病人,一个病人几乎都要花10分钟的时间,因为都是胸痛患者,她习惯问很细致,不过好在都不是高危情况。 一个是搬家之后胸壁酸痛,听诊无异常,局部压痛阳性,胸壁肌肉拉伤,处理意见和罗斌几乎一模一样;另一个是更年期女性,主诉“胸口闷”,心电图、心肌酶、血压全部正常,最终判断是焦虑相关的躯体症状。 在胸痛领域她处理起来算游刃有余,心外科外科医生还是有本事在开胸之前,判断出哪些人不需要开胸。 不过,在下一个病人进来前,袁采苓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徐医生,普通门诊可以多问问,但是急诊可能要快一点,外面人多起来护士长会催,而且白天放得号子要看完,如果这个速度可能18点结束不了。” 徐云珂微微一愣,10分钟一个病人其实都算快了,要知道在国外,哦,不对这个不合适参考,就对比在她前世出门诊都算很快了,但一想到心外科的门诊量一天接待10个病人都算多,对比急诊..... 她只能抿嘴道:“好,我努力。” 都说选择大于努力,有时候运气也很关键。 除去一开始几个胸痛患者需要仔细了解,后面来得病人几乎都能快速确定病情的患者,处理起来确实很快。 比如有手臂被钝刀割伤要处理的,徐云珂基础清创能力还是很不错的,缝合能力更好,可惜她推荐优质的美容缝合方案对方不感兴趣,最后带去处置室交给袁采苓去处理了。 比如有一个摔伤骨折的老太太,子女搀进来的时候老太太还在念叨“就滑了一下没必要来医院”,徐云珂做了简单的神经血管检查,判断没有紧急手术指征,开了止疼药和x光单,送去留观室等骨科会诊。 再比如有一个被公园的狗咬伤小腿的八岁男孩,哭得整个诊室都在震,不过他在宁死不屈,还是要打个狂犬疫苗。 一天下来急诊的病人大多数情况和小星星的数据模型接近。 白天能在急诊门诊挂号等待的病人,突然出现急症的概率不高,胸痛也不至于特别多,估计1天3、5个都算多了,更多是一些基础情况的处理,基本上她白天都在做一些分诊,所以后面病人的处理时间快了不少。 不过快到18点左右,她今天接待的第一个胸痛病人罗斌又回来了,这一次检查又变慢很多。 “你这是摔了?” 此刻他的围兜已经拿下了,薄长袖有明显磨损破口,右手扶着左手手肘,走路过来倒是没大问题,很平稳。 估摸着左侧着地摔倒,手肘先触地,肩部有连带受力。 “我这不是想着给老婆分担点,就去骑车送餐了,没想到一辆摩托车右转打滑把我撞了,就摔了一跤,不过我们车速都不快,感觉不严重,对方也赔礼道歉了。但是交警过来后,我发现手肘很痛,交警就让我过来做检查。”他面色正常,除了手肘明显受伤之外,其他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徐云珂看着他身上狼狈的痕迹,:“先着地摔的只有左边手肘?有没有其他部位碰撞?” “就只有手肘,没其他的。” 徐云珂小心拖着他的左手肘摸了摸,左手尺骨尾段有压痛,没有明显畸形,手腕活动尚可,手指血运好,但有没有隐匿性骨折,光靠手是摸不出来的。 x光是这年头最快也最便宜的确认方式。 而且车祸伤潜在威胁太多了,徐云珂很谨慎,给他来了一次全身查体。 听诊心肺,摸了摸腹部,确认和上午一样后,只是有一个高危的闭合性腹部外伤,这是车祸伤的隐藏杀手。 它通常就是因暴力撞击、压砸、钝器损伤等导致,但因为很隐蔽很难被发现。 虽然目前看起他没有明显的外伤,看起来和常人一样,但本身这个问题就在于,在发病初期常常很难通过患者表现作出准确的判定治疗,因为在这刺激的时间里,肾上腺素就分泌很高,它能掩盖很多感觉。 左侧的器官中,脾破裂是比较有可能的。 她再次让男人躺了回去,现场让小星星指导下把脾破裂相关查体逻辑都走了一边。 “那左边肩膀呢?疼不疼。” “有点疼,连着手肘一起。” 伤痛位置重合,那就没办法用kehr征排除脾脏破裂的可能。 “肚子这里呢?” “不疼。” “恶心呕吐感觉都没有?” “没有。” 至少目前身体没有严重警告。 好吧,基础来看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以徐云珂习惯,下意识问了一句:“交警判断是对方的过错吧?” “额,是的。” 问了这一句,徐云珂这下开检查单来就不手软了:“先去拍个x光片,看看手肘骨头,然后做一个腹部ct,你这胸痛问题一直在,为了排除问题,还要在拉做一个心电图看看。” 因为很多迟发性内出血一开始本来就没什么特殊异常。 当然了,如果真有闭合性腹部外伤,其实最好办法是做腹部穿刺,这是诊断的金标准,不过徐云珂如今的判断只是因为偏谨慎的想法,自然不能上来就做给人家来个穿刺,所以这种无创的影像学检查就比较合适了。 为什么不选价格便宜点的腹部超声呢? 倒不是为了坑钱,只是在腹部出血诊断上,ct的灵敏度更高,漏诊误诊率更低,站在准确率上来说,她自然倾向ct。 至于开一个心电图单子,冷知识,心电图只是记录当时做的时候的信息,而心脏是跳动变化的,当然要再补上。 站在徐云珂角度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这单子一开,麻烦就找来了。【】 14、第14章 “你们医院是知道车祸走我的赔付,合起伙来坑我钱是吧?” “拍骨折的x光我认,这做腹部ct什么意思?这个人肚子一点都不痛,人也好好的站着,你们莫名其妙给他开一个三百块的检查!当我是冤大头?” 门诊口一个男人的声音,随着下一个病人进来的门缝传了过来。 这音量穿透力已经超过了诊室门板加走廊白噪音的遮蔽范围,听着就像是来找茬的。 “先生,你冷静一下。”有路过的一个护士拦住了他,只是对方情绪很激动,很快就踹开了徐云珂诊室的门。 门撞上诊室里的墙壁回弹声倒是很小,徐云珂这才注意到那边墙面有掉漆的痕迹,上面有粘白色透明的软胶,而对方大概觉得回弹的门很烦,又是一巴掌打在了门上,快身进来了房间。 那种手掌整面拍在门板上的嘭一声,听着就疼。 “是不是你开的单子!?” 来人体型就很壮实,个子还不矮,刚刚站在门框里显出某种压迫感,寸发还挂着大金链,个子大概有一米八,看起来气势汹汹。 徐云珂刚接待的病人是一个年轻女孩,她轻声道,同时和旁边的袁采苓眼神示意:“抱歉哈,您先出去等一下。” 等徐云珂跟着袁采苓带着女患者一起出去后,她还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位护士,位置刚好在男人身后半米的对角线上,她块头不算小,给这间忽然气氛紧绷的诊室提供了某种没说出口的安全感。 徐云珂友好笑了笑,门合上一半,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转身来到来人面前,指了指单子。 “如果刚刚那位罗斌患者的检查,你可以看,开检查单上有我的名字。”她语气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像是还在问诊,“你是他的家属?有什么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我问题大着呢!” “刚刚那车祸是我错过,我认!但你怎么开单子啊,就手肘擦破皮,你**给他开腹部ct,我这早问了,他摔伤就一个手肘痛,肚子那是一点都没难受,而且人家都说了!早上他还看心脏已经做了心电图,你这**又给他做一个什么意思,他胸痛和我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男子越说越来气,把申请单从左手换到右手,拍了拍纸面,“交警当时都能证明!你就说,你们是不是有抽成,我他妈虽然是责任方,但不是冤大头!” 他的嗓门实在太大,说话的时候整张脸都在用力,金链子在颈窝里随着节奏左右晃荡,因为激动,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喷出口水,的亏徐云珂反应快拉开了距离,不然就尴尬了。 “先生,您先别激动,这种情绪对心脏珂不好。”徐云珂停顿了一下,给对方一个换气的缝隙,也给自己争取一个组织语言的空间,声音压低了一点,但咬字反而更清楚了,“您听我跟您解释。” “听什么听!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他根本不接这个话头,直接把手里的检查单往地上一摔,几张张在空中翻了个面,被诊室里的空调气流带着飘了一下,落在地上,“你就是想让我花钱,我告诉你,我没那么傻。徐云珂是吧?我要投诉举报你!” 徐云珂点头,弯腰,把单子从地上捡起来,顺着他思路:“你的顾虑我理解,如果你觉得我开的检查单有问题,你完全有权利去医院相关部门投诉举报。但是我要强调说明一下,目前罗斌患者这些检查是必要做的,如果后面他回去之后出现脾破裂出血、心脏破裂,或者其他车祸伤带来的隐匿性问题,到时候他连被送回我们医院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到时候你就不止是赔做检查的钱。” “你他妈不要吓唬我,他好好一个人,就那么擦破点皮,人怎么会没有!还有心脏破裂关我屁事,他自己都说上午就有胸痛。”大概徐云珂设想述说的情况着实让他觉得吓人,这人虽说语气激烈,但身体已经不自觉紧绷起来。 “首先,上午我们给罗斌做的检查,只能说明当时那个时间点,他的胸痛不是心脏引起的,现在他又经历了一次车祸,疼痛、应激、撞击,这些都可能诱发新的心脏问题,所以再做一次心电图,是为了确认今天的状况,所以心脏检查是一定要做的。” 徐云珂知道对方有所顾虑,慢慢解释:“其次,开腹部ct就是为了检查他有没有迟发型的闭合腹部外伤,通俗来讲就是,他摔了一跤看起来外面没有创伤,但很可能内脏已经有出血,但里面的内脏可能已经在流血了,因为内脏他们都是被肋骨包着,但撞击之后,可能当时不破,但里面血积在包膜下面,等到包膜撑不住的时候,到时候就是失血性休克,神仙难救。” “最后,上周我就遇到过这样一个车祸病人,觉得没事回家,半夜送来的时候血压都量不到了,没救回来。”徐云珂说着,语气带着叹息,然后慢慢提出疑问,并把检查报告递过去,停在半空,“总之,我们急诊科的检查,是给该做的人做的。如果是好的,你花这检查钱买个安心,到时候出什么事情也籁不到你,如果不好,这钱就是买他的命,你说值不值吧。” 来人沉默了几秒,似乎被她一系列语言说服了,他默默接过检查报告:“……行,我去付费。” 好在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徐云珂看着他这状态和涨红的脸:“我也建议你做一个检查,车祸外伤看起来最简单,但是内脏出血是非常隐蔽的杀手,另外脑损伤也是,不是咒你,比如莫名情绪激动,很可能和神经损伤有关。” 对方停顿片刻,还越走越快。 诊室安静下来来了。 “还好这人只是脾气吓人。”袁采苓肩膀还在微微绷着,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不过上周没救回来的车祸病人……我怎么不记得?” 她在急诊待了好几个月,好像没见过这回事。 再说,徐医生不是昨天才入职吗? “哦,在国外的病人。”徐云珂尴尬一笑,恐吓也好,善意谎言也好,好用就行。 她没多解释,转身走到门口,朝走廊的患者招呼。 徐云珂等她进门后,默默关上门,诚恳道歉:“抱歉哈,吓到你了吧?你刚刚说自己肚子很疼是吗?” “没......事,姐姐你好勇敢。”年轻女孩重新坐回检查床边的时候,手还在绞着衣服下摆,听到她的话先摆摆手,然后再点点头,小声说道,“肚子疼,我一开始以为是姨妈要来了,但是后来越来越疼,熬不住了才过来的。” 徐云珂她刚刚捡检查的时候手再打颤呢,开心脏的手都没这样抖过呢...... 而且,刚才其实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动手自己的逃跑路线,诊室门没关死,护士就在门口,她站的位置离门比离他近,不过这些就不用解释:“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中午吃完饭,大概一点多。”女孩的声音有点闷,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皱了皱眉,指了指右下腹,“开始是这里疼,后来就跑到这里了。” 转移性右下腹痛。 徐云珂心里动了一下,这个描述在《外科学》急性阑尾炎那章的鉴别诊断第一段,她要是住院医得多高兴啊,典型案例! 不过与此同时,又一个新的逻辑树状图在她意识中打开。 转移性右下腹痛可以指向阑尾炎,但育龄期女性身上,同样可以指向宫外孕破裂、卵巢囊肿蒂扭转、黄体破裂。 阑尾炎的典型体征在教科书上很清晰,但和妇科急症交叉的部分同样清晰。 “平日里是月经不规律吗?疼是什么样的?持续性的还是一阵一阵的?” “我月经还算规律,但是常常会比较疼,现在是一直疼一阵一阵加重。刚才在车上颠了一下,感觉眼泪也要流出来了。” “有没有恶心想吐?” “有一点,没吐出来。” “发烧吗?” “不知道,没量。” 徐云珂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水银体温计,甩了两下,确认汞柱归零,递过去。 女孩接过来夹在腋下,冰凉的水银球贴上皮肤的时候还是缩了缩。、 徐云珂继续问:“大便怎么样?拉肚子吗?” “没有,今天还没上。” “小便呢?疼不疼?有没有觉得想尿又尿不出来?” “没有,正常。” 体温计拿出来,37.2c。 低烧,符合早期炎症反应。 “来,我们查体一下。” 腹痛那可又是急诊急症的一大领域,对方还是育龄妇女,肯定会涉及道一些冒昧问题。 徐云珂先听诊器贴在她腹部,肠鸣音活跃,有节律,没有气过水声,才示意她躺好后,按在了右下腹的麦氏点,有明显的压痛,肌肉有抵抗感。 她松手的时候,女孩“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反跳痛阳性。 她又叩了叩肾区,没有叩击痛,至少排除了泌尿系结石和肠梗阻的基本体征。 “你上次月经什么时候来的?” 女孩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一般月初,就2号。” 今天八号,如果月经规律,那就是还没来。 徐云珂做腹部整体做了检查,换了更直接的问法:“有没有可能怀孕?” 诊室里的空气突然有点发热,女孩瞬间红了,都没说话。 徐云珂没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女孩小声说:“……有可能。”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女孩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清:“上周。” 徐云珂在在电脑中桥下病例记录:“末次月经:2.2号,有性生活史,未避孕。” 同时语气也很稳也很耐心道:“目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阑尾炎,你的症状和体征都很像,另一个是宫外孕,这个要排除,所以我们做个b超,再抽个血。” 女孩刷坐直,脸色更白了,但不是疼的:“宫外孕?我......怎么办。” “现在还不知道,要做检查才能确定。”徐云珂看着她,“不管哪一种,都需要处理。如果是宫外孕,拖下去会大出血,我看你应该还在读大学?你要不要叫家属过来,自己考虑清楚,当然先找朋友或者男朋友过来陪也好。” 打印机慢慢打出了病例诊断和检查单,她递过去:“一楼b超室,血在二楼检验科。做完拿回来找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b超要憋尿,先去喝水。” 女孩犹豫后接过,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小时之后了,不过至少心态稳了不少,只是另一只手还压着疼痛。 徐云珂先看血常规,白细胞一万三,中性粒细胞百分比八十五,典型的细菌感染指标。 她翻到b超报告,从第一行开始看:子宫大小正常,附件区未见异常包块,右侧髂窝少量积液,阑尾显示不清,建议结合临床。 她把b超报告放在桌上,声音放柔了一些:“血常规也支持,白细胞高,应该是阑尾炎。” 宫外孕就不需要提了,报告没写就说明没问题。 女孩即使看报告制度,此刻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徐云珂没说话,把纸巾盒推过去:“以后可以注意,勇敢对女孩来说比善良温柔都重要,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安全第一。” 女孩抬起头,鼻子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医生,要开刀吗?” “需要到时候医生过来确定,阑尾炎一般是需要手术,但不算大手术。”徐云珂把病例整理好之后递交给她,“你去那边留观室等一等,到时候会有医生过来和你谈具体的治疗。” 徐云珂有注意到医院的急性阑尾一般急诊手术也会做,所以不需要直接找普外会诊。 “好,谢谢医生。” 天已经暗了,虽然时间快到20点,但今天的急诊门诊号还有几个,徐云珂等看完已经快20点半,这才迎来了最后一个病人,也是她今天的第一个病人罗斌。 好消息是腹部ct平扫结果显示,内脏实质器官形态完整,密度分布均匀,实质回声无异常,腹腔内少量积液,至于心电图和上午的对比,也没有新出现的缺血性改变。 坏消息是x光片显示,左手尺骨下段骨不连续,骨折线清晰,对位尚可,没有明显移位,不需要手术,但需要打个石膏固定,需要叫骨科的医生过来会诊处理。 “现在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吗?”徐云珂又捏了捏他左肩和左腹下。 “还是老样子,胸疼然后手疼,嘶,肩膀这里也疼,轻点。医生,情况不好吗?” “没有,目前看腹部、心脏都没大问题,但是手有骨折,去处置室等医生打个石膏就可以,不过我建议打完石膏,今天晚上在留观室待一待等明早再回去,如果内脏出血口隐蔽缓慢一些,腹部ct也检查不出。”徐云珂对片子倒是没有太大问题,在ct影像学中呈现的少量积液,虽然从密度分布看目前应该属于正常范围,不过谨慎的考量,这积液是水是血可不能太早下判断。 这个车祸明显骨折的冲击应该比想象中大,都有骨折情况了,最好留观一晚上。 “到时候有不不舒服的地方直接叫值班的一声。” 大概是徐云珂从一开始接待到现在一直很耐心解释的缘故,她给出的建议后,罗斌没有任何异议,还诚恳道:“好的医生,我等下石膏打完在观察观察,我听说刚刚那个人来闹你了,实在抱歉。” “没事,人没事就好。” 徐云珂把罗斌走后,她给留观区的住院医说了下医嘱,让他给罗斌定期检测一下心率、血压、体温。 “收工!”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徐云珂忍不住伸懒腰,“采苓幸苦你了,我刚上手,速度是慢一点。” 急诊门诊的时间是8点到晚上20点,整体今天她的问诊速度属于很慢的。 袁采苓摇摇头:“没关系的,我反正也住在医院,而且学了不少经验。” 或许也因为徐云珂刚上任,她在检查和问诊的时候,会更加仔细和规范,而且不局限在心胸领域。 虽然很多情况袁采苓也是下判断,但今天跟着徐医生做门诊,她感觉到了难得的轻松,所以说话很真诚。 “客气了,后面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随时问我。”徐云珂刚刚短暂午休的时候了解过袁采苓的知识架构,基础急诊完全没问题,但总体比她会单薄不少,她虽然不是专业的急诊出身,但能分享的经验还是不少,更何况她要是不行还有小星星呢,想到这里,她也没私藏,准备到时候梳理一下急诊之前的病例,罗列好大纲和数据部分给她有个参考。 不得不说,有小星星这样的医疗数据助手,就算真得其他功能没有,对徐云珂来说也是很大的金手指。 天知道效率两个字对医生来说多重要,她记得她刚当上主治的时候1/2时间在处理病例、整理报道等等各种杂事呢。 “额,下班了啊?好的,谢谢徐医生,那我先去吃晚饭了。” 袁采苓突然意识到结束工作了,拖着身体行动缓慢地离开了诊室。 看着她背影,想起刚刚一些对话的迟缓反应,徐云珂先去护士站那边说一下顺便把今天病例记录提交,然后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公寓。 边走,她也在和小星星复盘。 今天整体来说,除了效率低一点,急诊门诊的工作她还是能做的,只是很多病情诊断经验不足,出于谨慎的想法,只能和新手医生一样一点点排查,不仅耗时,会让患者多付出点检查费。 她不觉得这是过度检查,但于理来说...... “徐医生,蔡主任让你去下他办公室。”人还没离开护士台,就穿着护士服的人过来打了招呼,对方停顿了一下,小声补充,“可能和投诉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