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 1、下棋 今年的冬天不知为何这么长,明明早已立了春,这雪却依旧下的没头没尾,将进京的路都埋得只剩下个模糊轮廓。 郭罄不自觉的将身上的单衣紧了紧,他需要在城门关闭前进京投亲,却被突起的一阵风迷了眼,踉跄的撞在了树下,手刚按上积雪,就感受到不同往常一样的感觉。 他猛地缩回手,看着雪中露出来的红色锦衣,吞了吞口水,颤颤巍巍的再次将手伸出去,等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的时候,蹬着腿往后退了好几步。 锦衣之下竟是一只苍白的手,郭罄心头一悸,寒意在背脊窜起,几乎同时,尖叫出声。 “小姐,小姐。”屋中的门被毫无征兆的推开。 叶桑宁回头望去,便看见气喘吁吁跑来的杜若,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又将茶杯往外推了推,“怎么了,这么急?” 看见杜若张开又闭上的嘴,心中便有了大概的猜测,“说吧,父亲这次又说什么了?” 杜若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将自己藏在身后的信件慢吞吞的放在桌上,“事情重大,小姐您还是自己看吧。” 叶桑宁抬眼看了看杜若,垂眸便看见桌上放着的两封信,心中不疑有它,“怎么两封?” “其中一封是临安公主写的。” 点了点头,率先打开了沈元昭寄来的信,却没有错过杜若攥紧衣角的动作,“看信就不用这么紧张了吧。”叶桑宁看了杜若一眼,将信打开。 却不知看见了什么,捏着信纸的手渐渐颤抖,信纸上的褶皱也愈发明显,最终却只是将信放在桌上,闭了闭眼,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杜若,那封信上写的什么?” 杜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叶桑宁的表情,发现对方泛红地眼眶,吞吞吐吐的说,“信……信上说,您在云鼎寺待得已经够久了,让您回府,有重要事情要说,张嬷嬷还在府中等您。” 叶桑宁“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却只是呼出口气,笑着看向杜若,“雪势渐小,也没了呆着这里的理由了。”眼神不知何时飘到了窗外,“明日一早我们便回去吧。” 没等杜若回应,便要往外走。 杜若看着她的动作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明日走吗?现在小姐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与往常一般无二,“既然要走,也应与住持说一声才是。”说着,便看了眼站在原地未动的杜若,“是打算让我一个人去吗?” “吱呀”,禅房门突然在两人面前推开,住持诧异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叶施主因何事前来?” 叶桑宁朝对方行礼,恭敬地回答,“雪已经停了,明日便要回去,特来感谢这几天的……” “叶施主不用道谢,这是分内之事而已。”说着便往后看了眼。 这才发现屋中原来有人,正欲开口告别,对方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住持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在下现在需回殿中诵经祈福,不置可否替我与屋内小友下局棋?” 犹豫的朝屋内望了一眼,正与拒绝,对方又补充道:“当然,输赢不重要。” 见对方如此邀请,也不便再拒绝,只得应了下来。 刚坐下去,就见对方不停的在打量着自己,叶桑宁垂下眼眸,将手放在棋篓中,还未拿出一子,对面便开了口,“叶小姐。” 叶桑宁的手一顿,诧异的望向他,却撞进了对方饶有兴致的眼神,“叶小姐不必如此惊讶,毕竟您的美名早已传传遍京城,随便一打听便知道。” 她轻笑一声,狡辩道,“怎会?只是公子明知我是谁,我却不知公子名号,总觉得不合礼数。” 话音刚落,便听见嗤笑声传来,“这也简单。”只见对方从棋篓中拿出一子,放在棋盘上,“只要赢了我,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看着对方诚挚的眼神,手不自觉的便放入了棋篓中,还未落子,又听见对方说,“若我赢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手停顿一瞬,毫不犹豫的便落下一子,“那看来我需要想想一会儿,我应该怎么回答了。” 对方闻言望了过去,不明所以的说了句,“是吗?” 案台上香烟早已摇摇欲坠,两人的棋局却仍未结束,棋盘上黑白交错,下棋两人,神情专注,任谁看见这幕都要说上一句“棋逢对手。” 当然,如果不是两人手臭的各有千秋就更好了。 只见,棋盘上黑白棋子错综如乱麻,黑棋被斩的七零八落,眼位全无;白棋却更是离谱,数枚孤棋各自为战,彼此之间毫无呼应。 但凡场中有个懂棋的人,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将两人轰出去,只因这局棋毫无章法可言,仿佛不是在对弈,而是在比谁“送子”更勤快,真的是好一个棋逢对手。 她观察着棋局,时不时的揉揉额头,看着倒挺像那么一回事,眼神突然一亮,正要下手,对面的人却笑了出来。 抬眼看过去,只见对方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篓,眸色晦暗不明的看着自己,“叶小姐可是看不起在下。” 听见对方的质问,攥紧了手,“公子怎会这样想。”将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篓中,“只是棋艺不精而已。” 对方看着她点了点头,口中重复着那四个字,“学艺不精。”意味不明,眼神却盯着棋局,过了会儿,将延申重新放在了叶桑宁身上。 “既然如此,算作平局,可愿意。” 叶桑宁听见那人的话,渐渐松开了藏在桌下的手,“当然,公子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叶小姐,既说了是平局,又怎会只能是我问你,当然是有来有往更显公平不是?” 叶桑宁看着对方闪着促狭的眼神,垂下了眼眸,轻笑一声,“公子姓甚名谁,又怎会知我姓名。” 对方看着她,不答反问,“叶小姐几时离京,在这里呆了几天,与……” “你……”杜若刚要出声训斥对方的无礼之举,却被叶桑宁的眼神制止。 叶桑宁嘴角勾起弧度看向对面,便看见对方正无辜的看向自己,仿佛压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样,甚至还要说上一句,“这些可是不能问?” 叶桑宁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能问的,杜若只是觉得不公平而已。” 那人点了点头,“确实不公平,毕竟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见那人什么也没说,从旁边拿来纸笔,看了叶桑宁一样,像是在提醒她一样。 叶桑宁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就见他写下三个字,“谢明榆。”而自己也下意识的念了出来。 只听见谢明榆轻笑一声,“至于剩下一个问题,明天你应该就知道了。”说罢,突然收起了眼神中的戏谑,严肃的看向她,“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叶桑宁看着谢明榆审视的眼神,便明白了对方是因何而来,如实说道:“五日前申时离京,次日卯时到达,本该在三日前就离开的,却没想到突逢大雪,好在住持心善,让我们在此休整了两天。” 谢明榆狐疑的看着叶桑宁,“叶小姐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问这些吗?” “谢公子既然问,自有自己的道理。” 谢明榆听见对方的回答,嗤笑一声,转而道:“这次我们再赌一次如何?” 叶桑宁防备地看着他,婉拒道:“技不如人,还是算了。”说完便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却没想到,对方出了声,“叶小姐说自己技不如人,可我倒是觉得我们两人是旗鼓相当。” 叶桑宁顿了下,抬脚便继续要走,“叶小姐不如再跟我赌一局,毕竟回了京城可是要常见面的,现在最好熟悉熟悉。”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叶桑宁也停下了脚步,狐疑的看向对方,便听见对方继续说:“吏部侍郎给你的信上,没有跟你说吗?” 叶桑宁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又在看向谢明榆的那一刹那恢复了神色,手却捏紧了衣角。 谢明榆看见叶桑宁地反应笑了出来,走到她的面前,眼神在她的手上停留一瞬,又垂眸看着她,生怕错过了她一点反应,一字一顿地说:“许亦书死了。” 叶桑宁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情绪,却又在抬头的瞬间恢复成平常的情绪,强逼着自己直视着谢明榆的眼睛,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是吗?” 说罢,没等谢明榆开口,便继续说,“谢公子要是没其他什么事,我便先离开了,毕竟明天我还要赶路。” 谢明榆看着叶桑宁挺直的背脊,看着滴水不漏可眼中的情绪却不会骗人,“你在想什么呢?”谢明榆喃喃道。 叶桑宁回到屋中,将那沈元昭送来的信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最终认命,信中确实只提到了许亦书死亡,却没提到是因何而亡。 想到刚刚谢明榆的话语,“许亦书为什么会死呢?谢明榆又是何方神圣?案子又为什么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叶桑宁思索。 杜若伸手在叶桑宁面前晃了又晃,始终不见叶桑宁回神,无奈道:“小姐喝乌梅汤吗?” 叶桑宁点了点头,轻声的吐出一个字,“喝。” 杜若笑了出来,将叶桑宁手中的信抽了出来,“小姐在想什么?这么入迷,信纸都要破了。” 叶桑宁发现是杜若捉弄自己也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在想明天回去的事。” 杜若的情绪瞬间低落了起来,叶桑宁见她这样拿手拍了她一下,“行了,别耷拉着脸了,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是。” 叶桑宁看着杜若不情不愿的样子,勾起了嘴角,又叹了口气,“罢了,总归是要回去的。”【】 2、回京 刚走出去,便看见一个不速之客。 只见谢明榆站在马车旁,身后还有两个人骑在马上,看见叶桑宁走过来,立马直起身体,抬脚朝她走去,“雪天路滑,不知是否有幸与叶小姐一同进京。” 叶桑宁狐疑的打量着他,还是让了步,“谢公子自便就好,不必问我。” 说完,便走上了马车,似乎是真的不在乎谢明榆是否要与她们一同进京,只不过在马车上撩开帘子的动作还是暴露了自己。 谢明榆骑着马走在她马车旁,时不时的问上几句, “进京之后叶小姐有什么打算吗?” “京城有什么好吃的?” “京城的酒好喝吗?” “……” 刚开始还会应上几句,可到后面实在是受不了了,最后只留下了句,“人各有所爱,进京之后,谢公子还是自己去发现才好。”就将帘子放了下来。 说来也奇怪,这条路从她12岁起,每年都会走一遍,可这次是第一次感觉回去的路上没有那么烦燥。 太阳渐渐落幕,马车也停在了暮色之中,谢明榆也不知何时独自离开了。 叶桑宁看着马车外的朱红色大门,叹了口气,才在杜若的提醒之下,将嘴角勾起,走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还未反应过来,秦莜便快步走了上来,亲热的拉起她的手,连忙吩咐着身后的嬷嬷,“路途颠簸,还不快去烧写热水,供大小姐休沐。” 又笑着看向她,“你先去休整休整,我让厨房给你做些你喜欢吃的菜,一会儿,差人给你送过去。” 叶桑宁不着痕迹的将手从秦莜的胳膊中抽出,环顾着四周,“母亲不必为我操劳,挽宁一会儿应该就从学堂回来了,张嬷嬷应该已经将东西都备好了。” 秦莜干笑了两声,“那倒也是,张嬷嬷做事想来妥帖。”说着又看向她,“那就明天,明天。” 叶桑宁点了点头,看着身后的院子,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了张嬷嬷的声音,“叶夫人还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小小姐劳累一天了,现在需要休息。” 听见张嬷嬷的话,叶桑宁微微蹙眉,刚要开口,秦莜却说了话,“倒是我思虑不周了,我就先走了。” 见秦莜离开,叶桑宁嗔怪的瞪了张嬷嬷一眼,“您怎么这样说话,被父亲听见就不好了。” 张嬷嬷亲昵的拉着她,就往屋中走,“我怕什么,我的月钱是从小姐的嫁妆中出的,也早早入了良籍,我怕他不成。” 许是看出了叶桑宁眼中的关心,又转了话头,“算了,不说这些了,小小姐还是快去洗澡吧。” 见张嬷嬷这样子,叶桑宁没有办法,毕竟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可……” “好了。”张嬷嬷安抚着她,“你还是快去吧。” 待彻底休整完毕之后,刚出来,便看见张嬷嬷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在外面乱晃。 见着情形,叶桑宁挑了下眉,毕竟,她从来没见过张嬷嬷如此纠结的样子,实在稀罕,装作不经意的从她身边经过,问了句,“嬷嬷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只见张嬷嬷吓了一激灵,将手快速的就往身后藏,提高声音,“没有,天色已经晚了,小小姐还是早点休息。” “是吗?”叶桑宁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又朝着一旁的杜若使眼色,不动声色的往前走,杜若站在一旁,憋不住的扬起了嘴角,见张嬷嬷跟了上去,快速的跑到她的身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张嬷嬷手中的东西抽了出来,递到了叶桑宁的手边。 叶桑宁将东西拿到手中,看了一眼,又探究的看向对方,“不是没什么?为什么会在背后藏个东西?”说着便将手中的东西打开,“我看看啊,请柬……” 看完,便将东西放在了桌上,看着张嬷嬷,“这请柬有什么问题,怎得这么纠结?” 张嬷嬷抬眼看过去,支支吾吾的,到最后就说了句,“小小姐刚回来,还是不去的好。” 听见张嬷嬷说的话,叶桑宁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平时不是总说让我多出去结交朋友的,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倒是反过来了。” 看着张嬷嬷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行了,嬷嬷不用遮遮掩掩的还是说实话吧。” 张嬷嬷小心翼翼的望过去,谨慎的开口,“临安公主前几天传信说,这段日子最好不要让你去参加什么聚会。” 叶桑宁点了点头,联系上之前在云鼎寺收到的信件,也明白了为什么,但还是问了句,“她就说了这些,没说别的?” 张嬷嬷摇了摇头,“就这些。”说完,又看向叶桑宁,“临安公主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才说这些来嘱咐老奴的,所以……” “行了,嬷嬷,天色不早了,您先去休息吧。”打断了张嬷嬷的话,见对方还要说些什么,推着她走了出去,安慰道:“好了,我知道的,放心。” 房门关上 杜若给叶桑宁倒了杯水,看着叶桑宁不太好的脸色,开口,“所以,小姐要去吗?” 叶桑宁没有回答,反而问,“元昭让我什么时候去找她来着?” “明天。” “哦。”她点了点头,“那明天要早起了。”说着又看向身后的杜若,“你下去吧,我要睡觉了。” 杜若看着叶桑宁,张了张口,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房间。 听着杜若的脚步声渐渐变小,叶桑宁挺直的背脊,终是松懈了下来,她走到床边,肆无忌惮的躺了下去,看着四四方方的房间,最终将眼神停留在了未关的窗户上。 许是行路累人,她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 脚步声再次响起,叶桑宁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的手,皱起了眉。 “小姐,小姐,该起了。” “嗯。”叶桑宁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睁开了眼,就看见杜若站在床边不停的喊着自己,“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 也不知听见了什么,她猛地站起了身,走到梳妆台边,坐了下来。 杜若见此笑出了声,走到叶桑宁身旁,拿起木梳,给她梳妆,“云鼎寺带回来的手串现在送过去吗?” “母亲与挽宁的今天就送过去,至于陈姨的……”不知为何,她竟停顿了一瞬,“还是过段日子再送吧。” 杜若看着她出神的样子,提到,“像往常一样,还是带些糕点给临安公主?” 叶桑宁点了点头,“带着吧,她要是看不到张嬷嬷的糕点一定会闹的。” 想到那场面,杜若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果不其然,叶桑宁刚下马车,便看见了站在津味轩牌匾下站着的沈元昭,在看见杜若手上糕点的一瞬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了颜色,笑着迎了上来。 却并不是冲着叶桑宁,而是杜若手上的糕点。 拿出糕点尝了一口,才想起正事一样,急匆匆的拉着叶桑宁走进楼上包厢。 看着包厢内坐着喝茶的谢明榆,疑惑的朝沈元昭望了过去。 还未等发问,沈元昭急急忙忙的就要关门,杜若却及时制止,提醒道,“公主,还是不要关门的好。” 沈元昭愣了一瞬,朝屋内看了一眼,才想起来一样,冲着身后的紫竹,清月吩咐,“你们俩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见此,叶桑宁也让杜若呆在了门口。 沈元昭见站在原地不动的叶桑宁,不由分说的就将她推到了桌边,按了下去。 看着她正欲介绍的情形,谢明榆出了声,“不必介绍了,在云鼎寺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 听见谢明榆的话,沈元昭生气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质问,“怎么不告诉她。” 叶桑宁摇了摇头,看向谢明榆,“不知谢公子今日是为了何事?” 谢明榆没说话,反而是将眼神转到了一旁的沈元昭身上。 叶桑宁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见沈元昭悲愤的开口,“我不是告诉你了,许亦书死了。”说着,又觉得不够,将手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他死不死的不打紧……” “打紧。”听见沈元昭的话,叶桑宁皱了皱眉,忍不住的出口反驳。 见此,谢明榆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沈元昭见她这样子,却早已习惯,摆了摆手,“算了,对我来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死的时候身旁落下了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桑”字,而他死的那段时间,恰好是你去云鼎寺的时候。” 见她毫无反应,沈元昭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能被列为怀疑对象。” “不是可能,而是你已经是怀疑对象了。” 叶桑宁看了眼接话的谢明榆,“不知谢公子是如何知道?” 沈元昭在他们两个只见看了看,认命的说:“因为,他三日后就要上任了,大理寺少卿,第一桩案子便是这个。” 见她没反应,沈元昭又说,“趁现在案子细节还未传入百姓耳中,你赶快告诉谢明榆不是你干的。” “不用了。”谢明榆突然开口,“我还未正式上任,跟我说也没什么用。” “是吗?”叶桑宁望向谢明榆,“那谢大人今日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正好有个机会让我提前看一眼嫌疑人,说不定会之后会让案子查的更加顺利,何乐而不为。” 叶桑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可沈元昭不理解,她看着叶桑宁,“你傻了,要是调查你可是会进牢里面的,哪怕最后不是你,你的名声也没有了。”她着急的抓着叶桑宁,希望能将她喊清楚。 可她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手,然后看向谢明榆,轻声说道,“我相信到那天谢大人会给我一个公道的。” 谢明榆探究的看向叶桑宁,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垂下了眼眸,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后看向沈元昭,“公主,在下还有要事,便不做陪了。” 听见屋门关上,沈元昭才转身问出了自己心底的问题,“许亦书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3、信物 “什么怎么办?” 见对方装傻,沈元昭索性将自己想说的全部说了出来,“别人我不知道,但你我在熟悉不过了。”她看向叶桑宁,见对方终于有了些许反应,继续说,“叶大人可能是个好官,但他一定不是一个好父亲,自愿姨去世后,你看似过得与平常无异,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不说其他,就许亦书那浪荡子的婚约你早就想法子退了。” 叶桑宁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沈元昭,却又在碰到她眼神的那一刹那收了回来。 “你总是这个样子。”沈元昭看着她这样子就来气,抬起手,抓上叶桑宁的手腕,“有什么你跟我说说,行吗?” 叶桑宁看着沈元昭抓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看向她,“昭昭,有些事情是需要我自己做的,没人能帮得了我。”说着她抽出手,从食盒中拿出一块糕点放在沈元昭的嘴边,“现在的情况说不定对我来说是个好事。” 沈元昭将糕点接过来,看着她,“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对我说。”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又不傻。” 叶桑宁推开一旁的窗户,不知何时街上又飘起了雪花,下意识的将手伸了出去。 雪花落下的一瞬间,便化作了水,谢明榆拿起一旁的手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渍,朝着站在面前的手下问,“查出什么没有。” “在发现许世子尸体之前,他已经失踪半月了,而叶小姐说的离开的时间,我问过寺庙内的僧人,回去的时候我们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根据时辰来说,这些她都没有说谎。” 谢明榆擦东西的手一顿,“许亦书失踪那么多天,信义侯就没派人找过?” 苍耳听见谢明榆问的问题,不知为何竟来了兴趣,“那许亦书是个常常流连花楼的纨绔,十天半个月不回府也是常事,谁知道这一次就没了命。”说着,他偷偷的凑到谢明榆的耳边,小声说,“而且,公子,你知道吗?那叶小姐与许亦书竟然有婚约。” 谢明榆抬眼看了过去,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是吗?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听说是她母亲临终前给她订的,当初那许亦书也是京城中人人称赞的才子,谁知道没过几年竟成了常驻花楼的纨绔,要是……”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寒意,突然止住了话头。 “怎么?继续说。”谢明榆冷眼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就听见他说,“不了,不了,不说了。” 话音刚落,便走进一人,如果认真看的话,两人长得还有些相似,只见他进来时,先看了苍耳一眼,才对谢明榆摇了摇头道,“信义侯不同意验尸,无法确认死亡时间以及具体死因。” 谢明榆低头思索着什么,看向刚进来的苍术,“他的小厮呢?自家公子死了连个面也不露?” “失踪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他看向苍术,“去查,将他生前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统统查一遍。” 说完又像想到什么一样,对苍耳说,“继续调查叶桑宁,将她的人际关系调查清楚,那个玉佩在那里绝对不是巧合,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其他的联系。” “这不能洗清叶小姐的嫌疑吗?我觉得她挺清白……”感受的谢明榆的眼神,立刻转了话头,“是,保证将叶小姐查的清清楚楚。”立刻跑了出去。 苍术见苍耳跑了,便借机离开。 谢明榆看着两人的离开的背影,揉了揉额角,想到进京途中,太子给他传的信,“皇帝为了挫挫你们谢家的锐气,有意将信义侯之子许亦书死亡一案交由你办,而吏部侍郎嫡女叶桑宁目前为此案的唯一嫌疑人,现在云鼎寺,若是来得及,可以先去探探底细。” “沈景舟,又是让我探对方底细,又让让我赴沈元昭的约,你在想什么?” 天色已晚,雪花在月亮的映射下闪闪发光,叶桑宁看着通向自己院中的脚印,收敛了心神,冲着身后的杜若吩咐,“一会儿,回去了,你告诉张嬷嬷我想吃桂花糕了,让她去给我做些。”说罢,又像是不放心一样,“你也跟着一起去,记得走小门,顺便问问挽宁要不要吃。” 杜若看着她,想要说说些什么,却在看见叶桑宁不容反驳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刚进院子,便看见了许久未见的父亲, 杜若担忧的看了叶桑宁一眼,对方不着痕迹的拍了拍自己,又给自己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她不安的看了叶从诚一眼,却迫于叶桑宁的威胁,只得离开。 见杜若离开,叶桑宁走到这才慢慢的走到叶从诚面前。 叶从诚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用力的甩了甩衣袖,“怎么,走那么慢是要我去接你吗?”言语中尽是不耐烦。 叶桑宁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朝叶从诚讪笑道,“怎么会,只不过是今日的路走的有些多。” 只听见对方冷哼一声,走了下去,拿起面前的茶杯,送到自己嘴边,“今天去了哪里?” “跟往常一样,去了津味轩。”看着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可捏着衣角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是吗?”只见他拿起茶杯,吹了吹,“见了什么人?” “临安公主还有……” “还有?”叶从诚突然紧盯着叶桑宁的眼睛,“要是被我发现你撒谎,后果你是知道的。” 熟悉的嗓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叶桑宁眼眸微微发颤,松了松衣角,胸腔微微发抖,“还有一个她带来的人,不过那人我不认识。” 听见对方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摔,碎在了叶桑宁脚边,脚上传来剧痛,她赶忙低下了头,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叶从诚走到了她的面前,逼着叶桑宁直视着自己,“真的不认识?”言语中是藏不住的怀疑。 “我认识哪些人你不是都知道吗?”她听见自己发着颤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本能帮她做出来的选择。 看见叶从诚拍了拍自己的手,走回亭子中,“你也知道了,许亦书死了,所以离开叶家的心就歇了吧。” “我从未想过这些。” “最好如此。”说了这,他又看向叶桑宁,“许亦书死了,却给叶家惹来了麻烦,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 “临安公主没给你说?” “她又怎会事事都知道,就算知道又怎会都说与我听。” “你有玉佩在许亦书手中?” “当初的定亲信物是一枚玉佩。” 只见叶从诚,点了点头,没再说这些,反而看着她说,“过两天可能不太平,你好好在你院里呆着不要出去。”说着便喊来了府中的家丁,命令他们守好院子,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叶桑宁看着叶从诚离开的背影,终于倒在了地上,身体却还在止不住的抖,她看着自己发颤的身体,渐渐握起了拳。 她撑着地,慢慢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回房间,将自己的鞋子脱下,看着泛红血肉模糊的脚背,咬着牙,将与肉混在一起的罗袜缓缓的褪了下去,拿起放在床边的药粉,散在了上面。 “还好,杜若和张嬷嬷不在。”她看见手上多出的一滴水,才发觉自己原来又哭了。 将自己的伤收拾好,躺在床上,“挽宁看见我让她们去做桂花糕应该会将两人在她的院中留下一晚的。” 稍稍宽了心,又将自己藏在床下的酒拿了出来,就着坛子就喝了起来,想到叶从诚今晚的眼神,就一阵心颤。 不知喝了多久,就这样睡了过去,慕然听见一声声的嘶吼,叶桑宁不停的寻找的声源,最后,在声音的引导下,她走到了柴房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就被门口的家丁给拦了下来。 “大小姐,还是回去吧。” 柴房中的人不知是听见了什么,嘶吼声愈发激烈,她不顾家丁的阻拦,硬是闯了进来,就看见了自己的奶妈王嬷嬷,正被人拿着被烧的火红的铁器折磨,许是喊声太大,这一下,竟硬生生的塞进了她的嘴里。 叶桑宁大脑空白一瞬,可身体却率先做出了反应,她快速的朝王嬷嬷冲去,却不知被谁抱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既然大小姐想看就让她好好看看,让她知道求人帮她偷跑出去的后果。” 拼命挣脱却挣脱不开,只见用刑的人拿起铁器就要往王嬷嬷的太阳穴那边按,只能冲着那边大声喊,“不要!” “不要!” 叶桑宁猛的坐了起来,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睡在了地上,还未站起来,便听见院中不知为何传来一阵阵的吵闹声。 她急切地想要站起来,却忘记了自己脚上地伤,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还未缓过劲来,便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吵什么吵?”将门打开,看见的便是家丁与官兵争吵的闹剧。 叶桑宁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院中的谢明榆,“谢大人这是做什么?”【】 4、被捕 谢明榆朝身后官兵抬手示意,又冲着叶桑宁将令牌举起,“经调查,叶桑宁为许亦书死亡的嫌疑人,请跟我们回大理寺进行调查。” 叶桑宁盯着谢明榆看了会儿,又将眼神转向了院中的家丁,“父亲和母亲呢?” “老爷上朝了,夫人去参加宁国公夫人举办的迎春宴了。” 听见家丁的话,她重新将眼神移向谢明榆,“如果我不跟你走的话,后果……” “没有这个可能,你的选择不过是自己走还是让我们押着你走。”谢明榆打断了她的话。 听见谢明榆的话,叶桑宁轻笑一声,从门后走了出来,看了眼自己的脚,“我能不能选择另一个选项,让杜若和张嬷嬷扶着我去。” 谢明榆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在看到她血肉模糊的右脚时,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只要叶小姐配合调查,哪怕是八抬大轿抬着去都行。” 话音刚落,杜若和张嬷嬷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中拱了出来,在看见叶桑宁的一瞬间,杜若的眼眶就红了,自责地说,“都怪我,如果昨晚我没有听小姐的,小姐说不定就不会受伤。” 而一旁地张嬷嬷却是截然不同地反应,大步地冲向叶桑宁身边,低下头看着叶桑宁的伤势,大声的骂着她,“是不是傻,这……” “嬷嬷,这么多人呢,给点面子行不行。” 听见叶桑宁放软的声音,张嬷嬷也歇了脾气,“用药了没?” “用了。” 眼看着张嬷嬷还要说些什么,立马看向了谢明榆,“谢大人,现在走吗?” “不可以,老爷说了,不经允许,大小姐不能离开。”一名家丁突然出声。 院中几人纷纷看向他,只听见谢明榆什么也没说,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扔到了他的怀中,“我是奉皇帝之命查案的,所有嫌疑人必须带回大理寺审问,你家老爷若是不同意,便让他那着令牌去找皇帝说去。” 杜若与张嬷嬷突然听见大理寺也乱了阵脚,眼看着就要冲着谢明榆喊冤,叶桑宁立刻制止了两人的行为,“我脚好疼。” 听见叶桑宁喊疼,立刻回到她身边,扶着她,张嬷嬷的训斥声又响了起来,“早就对你说过,要什么事情我给你挡着,你倒是好……” “行了,回大理寺。”谢明榆朝这边望了一眼。 叶桑宁在两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跟在官兵身后,看着好不滑稽。 还未走出叶府大门,便看见大门外黑漆漆一片,甚至时不时的还会传来一两声询问,“吏部侍郎家怎么了?怎么连大理寺都惊动了。” “不知道。” “你没听说吗?前些日子那纨绔死了,听说叶大人先夫人跟许家订了亲,说不定这两件事情有关系呢?” “真的吗。真的吗?”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等到答案,却等来了官差的驱逐,“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围着了,都让开。” 刚开出一条路,但看见叶桑宁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就有围了上来。 “叶小姐这是怎么了?”有的是通过打听她的伤势来打听叶府的事。 有的是直接开问,“叶小姐,许世子的死真的与你有关吗?” “行了。”谢明榆突然挡在了面前,冲着围上来的人喊道:“要真的想知道,不如跟着我去大理寺走一圈。”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威慑力,话音刚落,旁边的人立即作鸟兽散,只剩下零丁的胆大人还站在不远处,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着。 谢明榆朝他们瞪了眼,连那几个人都没了影。 叶桑宁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笑出了声,见谢明榆朝自己看过来,又立刻噤了声。 “你这脚能走吗?”谢明榆突然出声,令她受宠若惊,连忙开口,“不劳谢大人费心,大理寺还是能走到的。” 她说的没错,大理寺确实是走到了,只不过刚到,身体就开始了止不住的发颤,要不是有张嬷嬷和杜若两人的搀扶,说不定就倒了下去,额头上的碎发也早被冷汗浸湿。 两人立刻将叶桑宁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张嬷嬷立刻就蹲了下来,要给叶桑宁看伤势,却被她抓住了手腕。 “不用了,嬷嬷。”她笑着看向张嬷嬷,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谢明榆一眼,“你们先……”她想了想,还是说不出回叶府这几个字,便说,“你们先去公主府,等事情完了之后我就去找你们。” 杜若不解的看向叶桑宁,张嬷嬷却站了起来,朝着杜若说,“行了,杜若,我们听小小姐的,先去公主府。” 见两人离开,叶桑宁才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谢明榆,“谢大人想要审问什么?” 谢明榆看了盯着叶桑宁看了会儿,走到案牍旁拿出枚玉佩,放到叶桑宁的眼前,“这枚玉佩是你的吗?” 她将玉佩接过来,细细端量着,最后否认了,“这不是我的。” 谢明榆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么肯定?” “对。”她将玉佩翻了个面,用手指着玉佩上一处说,“我的玉佩上面有一道裂。” 谢明榆点点头,从怀中拿出另一枚,放在那枚的旁边,“是这枚吗?” 眼睛瞬间就看见了那道裂,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里。 看见叶桑宁的反应,谢明榆也明白了,当初的定亲玉佩应该是这枚,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有人刻意隐瞒,知道这桩亲事的没有几个人,更不会有人将京城才女与花楼常客联系在一起,所以看见玉佩的一瞬间便认为是叶桑宁留在“案发现场”的。 谢明榆将玉佩收了回去,神色不明的看着叶桑宁,“想见见将这枚玉佩给我的人吗?” 她的眼神悬在空中,问了句无关急要的话,话音很轻,如果不仔细听的话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怎么知道是你在调查这桩案子的?” 可谢明榆不知为何听到了,面色空白了一瞬,他的确是忽略了这一点。 那晚苍耳,苍术刚出门,不久便领着一个小孩走了进来,怯生生的看着谢明榆,“你是谢大人吗?” 见谢明榆点头,便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递到了谢明榆跟前。 谢明榆接了过来,意识到自己拿的是什么的时候,急匆匆的便去找太子,想办法提前了两天上任,这才有了今早前去叶府拿人的场景。 只留下了苍耳“照顾”那个小孩。 谢明榆打量着叶桑宁,刚要开口,苍耳却从外面闯了进来,身边还带着昨晚的那个小孩。 见谢明榆看向自己,苍耳立即摆脱关系,指着身前的小孩说:“是他,今天突然听说你将叶小姐带来大理寺,吵着闹着要来这里,我实在是……” 还未说完,谢明榆就摆了摆手,他心领神会,走了出去。 谢明榆走到小孩面前,蹲了下来,耐心的询问,“你说是你的姐姐让你将玉佩交给我的,那你的姐姐在哪里?” 小孩只是眨眨眼,眼神就开始四处的转,在看见叶桑宁的一霎间,朝她走了过去,甚至指着她,“姐姐,姐姐。” 谢明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了叶桑宁怔愣的样子,没过一会便听见对方撇清关系的话,“小朋友,我们认识吗?” 小孩摇了摇头,但仍是指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谢明榆站起来,走到叶桑宁身旁,“你当真没见过她?” 她抬眼,“真的没有见过。” 听见她否认,谢明榆蹙眉,又走到小孩身旁,与他平视,“是你姐姐说让你来见她的吗?” 小孩点点头,谢明榆回头看了叶桑宁一眼,只见对方眼中也满是诧异。 可小孩什么也不说,问什么也只是点头,摇头,要不就是喊姐姐,这弄得两人不知如何是好。 还没等想到办法,小孩突然走到叶桑宁身旁,看着他,说出了姐姐以外的话语,“我姐姐想见你,你可以去见见她吗?” 她拉起小孩的手,轻声询问,“可我的脚受伤了,不能走路,你可以让你姐姐来见我吗?” 小孩点下头,看了叶桑宁的脚好一会儿,突然哭了起来,“可我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一边哭一边抹泪,“许哥哥死了,姐姐也丢了。” 这一下,弄得两人手足无措,她连忙拍着小孩的背,温声哄着,“放心。“看了谢明榆一眼,“你看,谢大人不是在吗?他一定会找到你姐姐的。” 小孩好哄,听了她这两句话,慢慢止住了泪堤,“真……真的吗?”声音带着哽咽。 “会的。” 叶桑宁朝谢明榆看过去,就听见对方更加肯定的声音,“会的,我一定会找到你姐姐的。” 他走到小孩身旁,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么认识叶姐姐的吗?” 他犹豫的看了看两人,不安的扣了扣手,“是……是姐姐,说让我找到叶小姐,让后带着叶小姐去找她。” “那你姐姐呢?” “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就没影了。” “可你怎么知道,是谢大人办理这个案子的?” 小孩眨了眨眼,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最后慢吞吞的从怀中找到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来。 谢明榆接过纸条,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打开,就见上面写着,“去大理寺将玉佩交给谢大人,他会帮找到姐姐。” 谢明榆看了叶桑宁,却发现对方十分“上道”的,眼神根本没在那纸条上停留一秒,他将纸条放在她的眼底。 叶桑宁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抗拒,“谢大人,现在我是嫌疑犯,这不合规矩。” 他打量着她,明明是因为不想与这个案子再有更深的纠葛,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不碍事,你没有作案时间,嫌疑算是洗清了。” 可对方依旧是推了推他递过来的纸条,“那也不合规矩。” “这件案子你在其中扮演着关键角色,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所以……” “还是算了吧,谢大人,我就是个闺阁女子,帮不到你什么。” 谢明榆刚开口要说些什么,外面便传来一道声音。【】 5、信件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沈元昭拿着太子令牌闯了进来,眼神放在谢明榆身上。 跟在沈元昭身后的两个官差,小心的解释,“我们拦不住。” 谢明榆看着闯进来的沈元昭,让他们退下了,还未成亲,便能封府出宫,这样的殊荣翻遍历史也找不到第二个,谁能拦着她,谁敢拦着她。 沈元昭看着谢明榆,语气冷淡,“既然,已经没了嫌疑,还留桑桑在这里干什么?” 平常一般只能看见那个她插科打诨的模样,倒是忘了,她用权势压人的模样了,一时有些新奇,上一次她这模样还是因为听见有人议论太子的身体。 谢明榆抬眼望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查案。” 眼看着沈元昭又要说什么,叶桑宁立刻出来打起了圆场,“谢大人高看了,叶某久居闺阁,并不懂这些事情。” 谢明榆张嘴,想说什么,又立刻补充道:“况且,我现在还受着伤,恐怕帮不到大人。”说着,便撑着椅子,站了起来,“既然,我的嫌疑已经洗清,不知现在是否可以离开了。” 看见她站了起来,沈元昭立刻跑到了她身前,“跟他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我们就走。” 小孩却不知何时抓住的她的衣角,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不能走。” “她为什么不能走?” 见沈元昭要跟小孩斗气,立马接了话头,“为什么不让我走?” “我,我姐接要见你。” 她看了眼谢明榆,揉了揉小孩的头,“那等大人找到你姐姐之后,我再来行不行。” 小孩眨巴这眼睛,眼中满是不信任。 轻笑一声,指着谢明榆说:“到时候,我要是不去的话,你就让他去抓我。” 小孩听着她的话,渐渐松开了手,“你说话算数。” 她认真的看着小孩,右手举起,做起誓状,“我保证。” 她慢吞吞的移动着脚步,走到谢明榆跟前的时候,朝他点头示意,沈元昭却一脸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出了门,才发现杜若与张嬷嬷也在,沈元昭将她扶上马车,说,“最近几天你先住在我府上。” 刚要拒绝,对方却堵住了她的话头,“我已经派人去跟吏部侍郎传话了,我最近心情不好,让你来我府上陪我一段时间。” 看了她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想让她去她府上是真的,心情不好也是真的,毕竟先皇后的祭日快到了。 而这边的谢明榆正在与那小孩大眼瞪小眼,叶桑宁一走,这小孩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眼中全是,“你怎么还不去找我姐姐。”真是被气笑了。 “你不说你姐姐的线索,我怎么去找?” 小孩犹豫了一瞬,看着他,“你问吧。” “你姐姐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孩摇摇头。 “你姐姐家在哪里?” 他又摇摇头。 …… 真是给谢明榆整无语了,他不认命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姐姐叫什么你总是知道的吧。” “柳儿。” 有了回答,却不是面前的人说出来的,转过身,就看见苍术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立马站起了身,看了苍术一眼。 苍术心领神会,看着那小孩,“你姐姐是叫柳儿吧,原是醉春楼的一名清倌,大概半月前被许亦书赎了出来。” 谢明榆看着小孩的反应,也明白这些都是真的,苍术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她也不是你的亲姐姐,只不过你在街上讨钱时,她总会给你些吃食,一来二去,你们二人便熟了,后来许亦书将你安置到了慈心院。” 小孩不安的搅着手指,便又听见苍术说:“她总是三五日就去看你一次,可她最后一次去就是被许亦书赎出来那日。” “之后,许亦书与她一同失踪,可许亦书已经死了,你姐姐仍不知踪迹。” 苍术话语间的暗示十分明显,就是柳儿与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小孩也听出来了,用力的推了他,“你胡说,我姐姐与他的死,没有关系。”声音中的哭腔根本掩饰不住。 谢明榆苍术一眼,走到小孩身旁,看着他,“现在能救你姐姐的只有你,你最好说实话。”小孩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最后一次见你姐姐到底是什么时候。” 小孩看了眼苍术,结结巴巴的说,“十天前。” “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去找到叶小姐,让叶小姐去见她。” “你为什么会拿着玉佩来找我。” 听见谢明榆这样问他,小孩慌了,“我没有说谎,那个玉佩就是在我早上醒来与那封信一同放在我枕头旁边的,我看见就立马去找你了。” 见小孩如此激烈的反应,也知道小孩没有说谎,他继续问,“你姐姐只说了让叶小姐去找她,没有说去那么地方找他吗?” “她……她就只给我留下了封信,说让我将信交给叶小姐,剩下的什么也没说。” “信呢?” “在枕头下面放着。” 谢明榆看了眼苍术,对方心领神会,立刻出发。 谢明榆看着低着头,不安的搅着手指的小孩,将苍耳叫了进来。 “将他带走,好好照顾。” 苍耳看了他一眼,听命的将小孩带了下去。 他走到案牍前,支着头,另一只手不停的在桌子上面敲打着,在空旷的屋中,声音十分明显。 “行了,将你的手从桌子上移下来。” 叶桑宁抬眼望着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元昭,还往她嘴里面塞了个东西。 下意识的咬了一口,就听见她问,“还在想许亦书的事情?” 叶桑宁摇了摇头,开口否认“不是,在想将张嬷嬷送回燕都的事情。” “送回去?” “本来张嬷嬷早就还乡了,只不过我娘亲请求才来了京城照顾我。”王嬷嬷的死已经足够警示她了,如果不是杜若的身契不在自己身上,她也会让杜若一同离开的。 朝沈元昭笑了笑,“张嬷嬷应该回去了,总不能在我身边待一辈子。” 沈元昭看着她,如今她哪里还看不出叶桑宁在担心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只能转了话题,“你与许亦书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沈元昭,如今好像也没了瞒着的必要,“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么回事,我娘亲死前给我定下的婚约,只不过没有告诉叶从诚,之前没想明白,可她死了之后,明白了,她早就看清了枕边人的内里,只能尽力的给我安排个好归宿罢了。” 说着,便朝她笑了下,“不过,她真的料事如神,当初我及笄后,父亲本想用我跟平王搭上线的,后不知怎的被陈姨知道了,拿着定亲书就找上了门,这才让他歇了心思。” “要不然,说不定我现在就变成了你皇嫂了。” 沈元昭打了她一下,“都这时候了,还开什么玩笑。” “我说,真的。” “行了,行了。”沈元昭看了她一眼,“不说这些了,闹心。” “小姐。”房门突然被推开,杜若拿着封信走了过来,“谢大人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听见谢明榆,沈元昭就皱了皱眉,叶桑宁笑了出来,“行了,给我的。” 看了信的内容之后,叶桑宁站了起来,沈元昭见她要出去,立刻出声,“怎么,你还要去见他。” 她拿着信在沈元昭面前晃了晃,“信上写柳儿姑娘有消息了,我答应了那小孩的。” “去吧,去吧。”沈元昭挥了挥手,一副眼不见心静的模样,“小孩还是不能骗的。”又看向杜若,“让他去大厅。” 叶桑宁走到大厅,哪有什么柳儿姑娘,只有谢明榆拿着个信件,站在大厅,见她走了过来,立马迎上去。 叶桑宁见此,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谢大人这是骗我?” “哪有?我确实是有了柳儿姑娘的消息。”说着便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 叶桑宁却只是看着并没有接,“关于,案件的东西,我还是不要看为好,万一要是传了出去,可就说不清了。” 对方将东西收了回去,“这桩案子与你牵连甚广,你就不想……” 她疏离的笑了笑,言语中尽是划分界限的意思,“我当然希望案子查清,可这并不是我的职务。” “可现在案子需要你的加入。” “如果是去见柳儿姑娘,我可以帮忙,剩下的我什么也帮不了,毕竟,我并没有什么查案子的本事。” 见谢明榆还要说什么,再次开口,“谢大人还是请回吧,耽误了查案就不好了。” 谢明榆见此,也没再坚持,只是将信件交给了杜若,便转身走了。 杜若看着手中的东西,一时不知作何处理,叶桑宁看着也没说什么,走了回去。 到了房间,杜若将信件放在桌上,便走了出去。 只剩下,叶桑宁在桌前心烦意乱,最终还是认命,将信封打开。 只见上面写着,“二月初八卯时我在城外东郊的村庄等你,彼时我会在院中放上风铃,我手中有些东西是世子让转交给你,因处境艰难,无法亲自前去交予您,望见谅。” 叶桑宁叹了口气,将信纸放在油灯上,思绪开始混乱,“处境艰难。”等烧到手了才惊呼出声。 她眼神虚浮着,找不到一个停落点,“初八,还有6天。” 突然,敲门声响起。【】 6、纠缠 “进。” 叶桑宁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沈元昭身后的谢明榆,皱着眉头看着沈元昭。 沈元昭却一脸与我无关,走到她的身边,附上她的耳边,轻声说:“没办法,他从边疆给我太子哥哥带来一个神医。” 她看了沈元昭一眼,“没关系。” 沈元昭警惕的看着谢明榆,“你给我小心点,等以后的。”说完便走了出去,可又不放心一样,将紫竹留了下来。 谢明榆见此也没说什么,反而走到了叶桑宁跟前,开门见山道:“这个案子需要你。” 见叶桑宁又要反驳,继续说,“这个案子的不同寻常你肯定也明白,但背后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柳儿姑娘的那封信你也看了,只有你,柳儿姑娘只会将她手中的东西交给你。” 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她垂下了眸,“谢大人,我与你们这些心怀大义,想要匡扶正义的人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也没有那么无私,甚至可以说是自私,我只想让我身边的这些人平安度过这一生就行了,剩下的一切,我真的无能为力。” 烛火映在她的眼眸中,使她的眼睛泛起光亮,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太过飘渺,我连自己都帮不了,怎么会帮得了你们。” 看着她妄自菲薄的样子,谢明榆突然愣了一瞬,不知为何想到了当时在云鼎寺下的那盘棋,刀刀向己。 当时不明白,为何一个人所有的敌意朝向的都是自己,可现在他好像窥见了原因的一角。 他突然笑了声,“有时间再下盘棋吗?” 她却摇了摇头,“天色已晚,谢大人还是离开吧。” 谢明榆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只留下一句,“我会让你有的。” 叶桑宁并没有将谢明榆说的话当回事,直到后面连续几天,她总是会在不同的地方见到谢明榆。 饶是叶桑宁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谢大人案子查完了?这么清闲?” 对方只是弯着眼睛,看着她,“倒也不是,这不是陷入僵局了吗?正在想办法呢。” 叶桑宁吐出一口气,“想办法想到了公主府是吗?” “不是陷入僵局了,我在京城除了太子就只认识你们,太子身体不好,不能多加打扰,所以只能来找你们,帮我出谋划策了。” 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在下无能,想不到任何办法。” 谁知对方根本没接她的茬,反而说,“反正叶小姐没事,不如与我在下局棋?” 她看着对方,“只一局?” 对方朝她伸出一根手指,“就一局。”说了,又拿出一柄匕首,“输了,我将匕首给你。” 叶桑宁盯着他看了会儿,终是点了头。 本以为这局棋会像在云鼎寺的一样,两人井水不犯河水,除了避免不了的争锋,只有平静的模样。 可这一局,全然不同。 她落子时依旧刀刀向己,步步退让,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悄悄削去自己的气口,埋下溃散的伏笔。 可这次,对方却没有接,他像是早已看穿了她精心布置的颓势,不攻她露出的破绽,也不入她留下的陷阱。 他的棋风突然变了,像春蝉吐丝一样,一层层的裹上去,逼着她朝外走。 她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棋子悬在空中,久久未落。 只见,棋盘上,谢明榆黑棋的走势将她所有自毁的意图全部封堵,扭转,使她不得已的朝外攻去,逼着她看清楚被自己藏在暗处的锋芒。 她退无可退,最终,对方轻轻一子,点入她唯一留存的白阵之中,不是杀招,而是点睛之笔。 她征住了,她那些散乱的,自损的棋子,被谢明榆落下的这一子串联了起来,隐隐形成了一条自己从未设想过的大龙。 胜负已分,她赢了,赢得措不及防。 她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看着谢明榆递过来的匕首,“愿赌服输。” 叶桑宁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突然,耳边传来了声音,“你不妨信我一次,我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你同我一起将这个案子完成。” 她轻笑一声,将匕首往谢明榆的方向推了推,摇摇头,“还是不了,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想做什么。”抬眼看过去,“不过,我答应的事情还是会做的。” 说罢,便站起了身,谢明榆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喃喃道:“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说完,便笑了出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能?” 他看了眼,被对方推过来的匕首,“被嫌弃了。”语气中仅是可惜,将匕首拿了起来,便走出了叶府。 杜若看着刚进屋就心不在焉的叶桑宁,走到她身边,“小姐怎么了?” “没怎么。”说着又朝四周看了眼,“嬷嬷呢?” “紫竹说,公主太喜欢吃嬷嬷做的糕点了,于是缠着嬷嬷教她,说是以后做给公主吃。” 她看着自家小姐漫不经心点头的模样,便知道她又没听进去,摇了摇头,便出去打算看看她们的教学进程。 谁知刚出去,便看见了朝这边奔来的小厮,她看了眼叶桑宁,将房门关了上去,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小厮朝屋内看了眼,学着杜若将声音放低,“叶府的齐嬷嬷来了,说是吏部侍郎让叶小姐回府。” 听闻小厮的话,杜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让那小厮先离开了,自己走到屋门口,将手放在门上又离开,不停的踱步,又重复上面的动作。 正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进去的时候,房门开了,只见叶桑宁站在门口,“发生什么事了?在门口转这么多圈。” 杜若看着她,几度张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却没想到对方替她开了口,“是父亲差人来了吗?” 叶桑宁看着杜若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说的没错,她伸手将杜若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轻声道:“没事的,不要告诉嬷嬷,你等晚上了再回去。”说完,便将房门关上,准备回去。 “不行,我要跟小姐一同回去。” 听见身后传来的话,她看了过去,刚要拒绝,杜若却说出了别的话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堵了回去,“若是我不跟着一同回去,夫人一定会罚我的。” 她看着杜若,明白自己今天是拦不住她的,便点了头。 刚踏出公主府的大门,齐嬷嬷便殷勤的走上前去,笑眯眯的看着她,“大小姐在公主府呆的时间够久了,老爷与夫人都想您了,这不,特地让我来接你回家。” 冷淡的看了齐嬷嬷一眼,径直的走上马车。 马车停下的时候,叶桑宁看了杜若一眼,希望她能够像之前一样先去别的地方躲会儿,却没想到她看了自己一眼,就走下了马车。 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还是走下了马车,杜若看了她一眼,往后退了几步,走在她的身后,却又在进院子看见叶从诚的一瞬间,往前走了一步。 叶桑宁看了杜若一眼,不着痕迹的掠过她,走到叶从诚面前,刚要行礼,脸上便多出了一个火红的巴掌印。 她一下子便跪了下去,垂着下眼眸,看着地上还抬着手的叶从诚的影子。 叶从诚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后五体投地的杜若身前,轻笑了声,“是谁让你离开叶府的。” “是……” “是女儿让的。” 叶桑宁立刻接过话头,堵住杜若想要担责的话。 只听见叶从诚冷哼一声,走到叶桑宁身旁,低着头看她,“怎么?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没有。”叶桑宁微微抬头,“女儿岂敢僭越。” “呵。”她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脚,捏着衣角的手渐渐泛白,“是吗?”对方的脸突然在眼前出现,“我倒是看着你胆子挺大的。”他漫不经心的瞟了眼叶桑宁泛白的手指,放缓了语气,伸出手,摸了摸叶桑宁的头,“不过我相信,一定是有人教坏你了。” 听着叶从诚轻缓的语气,,“怎么会?”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从诚站了起来,冷眼看着微微抬头看向这边的杜若,“来人,将杜若给我带下去,不听主令……” “不可。” 叶桑宁猛然抬头,看向叶从诚,“杜若犯了什么事?” 叶从诚看都没看她一眼,说道:“我不是说了吗?不听主令。”稍稍停顿一瞬,又补充,“现在又多了一条,教唆小姐。” 看着快步走向杜若的几名家丁,叶桑宁冲到杜若面前,死死的抓着她,凶狠的盯着叶从诚,“杜若没错,你……” 叶从诚走到叶桑宁面前,轻声打断她的话,“在你九岁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反抗我的后果了。” 她瞳孔微颤,额前的碎发不知何时早已浸湿,可手上的力气却并未减少半分,“杜若没有错。” 叶从诚看了她一眼,将手高高抬起,叶桑宁不知从何而来的胆量,直直的望着叶从诚,不曾有半分退让。 身后的杜若却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挣脱了家丁的舒服,冲到了叶桑宁的面前,挨了那结实的一巴掌,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却在惯性作用下,看向叶桑宁的一瞬间笑了出来。 叶从诚看着突然冲向前的杜若,笑了出来,“你来可真是主仆情深。”他朝叶桑宁看了一眼,“将大小姐给我押着,也不用拉下去了,就在这里给我狠狠的打。” 话音刚落,亮名家丁死死扣着她的胳膊,指节几乎嵌进皮肉。 叶桑宁挣扎着踉跄两步,裙摆扫过冰凉的石板,胳膊被拧到了背后,后被死死的按在廊柱上,粗麻绳在她身上留下了数道红痕。 她拼命挣扎,身上的绳子却越来越紧,而杜若就跪在她脚前三尺处,脊背佝偻着,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过去,只是死死的攥着拳头,将牙咬紧。 “叶桑宁,这次你应该可以长长记性了。”说着又看向了正挥着藤鞭往下打的家丁,吼道:“没吃饭吗?用力点。” 刚说完,那鞭子便落了下来,直直的将杜若挥了下去。 叶桑宁拼命挣扎,麻绳嵌入皮肉,泪水涌出,“停下,停下,爹,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出去了,再也不出去了。” 原本没反应的杜若,不知为何突然抬起了头,朝她望了过去,轻轻的摇了摇头。 叶桑宁看了她一眼,鞭子又一次落下,皮肉撕裂的脆响与她压抑的闷哼声同时炸开,鲜血溅在她的裙摆上,温热的,瞬间浸湿了布料,贴在小腿上,烫的她浑身发抖。 “停下,爹,我求你了。”她朝叶从诚嘶吼着,“她要是死了,我的软肋你真的一个都没有了。” 听见叶桑宁的话,叶从诚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朝她看了过去,叶桑宁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继续说,“你,你不是让我远离沈元昭,我以后再也不同她接触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带着刺的藤鞭一次次的落下,杜若的后背从渗血到血肉模糊,身体由开始的硬挺,渐渐瘫软,最后连声音都没有,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而叶从诚却终于有了反应,朝叶桑宁看了过去,似乎在等着她的下文。【】 7、杜若 叶桑宁看了眼,不知何时朝她望过去的杜若,继续道:“你不是想将我嫁给平王,我嫁,外,外祖那边我去说,他会同意的。” 听见叶桑宁的这段话,他终于示意那人停手,但却继续看着叶桑宁,等待着她最后能拿出来的底牌。 她看了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杜若,“我,我肯定,外祖不会让他的学生在朝廷上为难你的。” 听见她的这句话,叶从诚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他朝着站在杜若身后的人摆摆手。 那人瞬间便明白了叶从诚的意思,将手中的藤条扔了出去,却又在扔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碰到了杜若,随后便走到了叶桑宁的身后,打算将她解绑。 叶桑宁紧紧的盯着杜若,发现她不知何时慢慢撑了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快速的站了起来,朝叶桑宁身边的柱子冲了过去,瞬间倒地。 “杜若!”叶桑宁朝杜若嘶吼着,将刚刚有些松的麻绳挣脱开来,冲到杜若身边,可还没碰到她,家丁便将杜若抬了出去。 “小姐还是不要碰的好,免得招惹晦气。” 叶桑宁快速的跟在那两人身后,厉声道:“将杜若放下。” 却没想到,面前多了一堵肉墙,她清楚的看到叶从诚眼中的嫌恶以及看向自己时眼中不曾掩饰的可惜,还未等发作,他清晰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将小姐给我关在屋中,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话音刚落,两名家丁便架着她,将她扔到了屋中,随后她便听到了房门落锁的声音。 她缩在门口,刚才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中不断重复。 “没让杜若跟着去大理寺就好了。” “没让杜若跟着回来就好了。” “反应再快一点就好了。” ………… “手上有一把趁手的刀就好了。” 不停的寻找着自己做错的地方,可是却无济于事,她茫然的看着屋中,“当时要是收了谢明榆递过来的匕首就好了,最起码能将麻绳割断,然后冲上去护着杜若,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中仅有的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却变成了刺向她的最后一道利刃。” 神色暗淡的看着屋中的一切,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突然,门外传来了喧闹声,叶桑宁垂下了眼眸,“是说客来了吗?” 只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自己面前多出了一个人影,而叶桑宁还是低着头,只能听见对方身上传来的悉悉索索,以及首饰碰撞的声音。 随后,自己面前便多出了一小堆金银,以及包含担忧的双眸,她拉起了自己的手,“阿姐,你带着这些东西走吧。” 叶桑宁怔怔的望向她,听见她的话,自嘲的笑了笑,“也不是没走过,可后果……” “不是这样的,阿姐。”叶挽宁焦急的打断了她,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你可以走的。”她肯定的望向叶桑宁,“你与我不同,你不欠叶家的。”她将叶桑宁拉起来,拿着斗篷往她身上披,“卿表姐要成亲了,你大可以以这个理由去燕都多呆上几日,至于现在,你可以装成我。”她将斗篷的帽子给叶桑宁带上,坚定的看着她,“你可以出去的。” 说着又将地上的金银塞进了叶桑宁怀中,“至于我,还有我母亲呢。”她推了推叶桑宁,“还有件事还没告诉你,你外祖家的岑安阙中了进士,到那时情况便会变得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她将房门打开,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了句,“角门”便快速的躲在了门后。 叶桑宁回头看了一眼,变撞进了对方朝自己望过来的亮晶晶的眼眸,自己现在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微微颔首,亦步亦趋的走了出去,听从叶挽宁刚刚说的,走到了府中角门。 却发现角门的守卫,不知何时成了叶挽宁的贴身侍女,见她走来,往她手中递了个东西,一句话未说,便将门给她打开。 叶桑宁看了她一眼,将刚刚叶挽宁给她的所有金银都流了下来,没等对方开口,便走了出去。 走了不知多久,她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正打算随便找个地方着等天亮的时候,苍术走到了自己面前。 叶桑宁看着他的出现,突然笑了出来,“你们监视我?” 对方看着她,摇了摇头,“算不得监视,只不过是调查一下作为嫌疑人的你。” 看着对方笃定的神色,叶桑宁什么也没说,放弃了自己刚刚的想法,转了方向。 而苍术一直在她的身后跟着她,见她走的是大理寺的方向,才问了句,“你答应了?” “算不得,我只是想去谈个条件。”说着朝身后的苍术看了眼,“再说,你家大人现在也应该在等着我才对。” 苍术不可置否。 而,叶桑宁说的的确不错,在听到叶桑宁回叶府的时候,他就派苍术早早守在距叶府不远的地方。 如今,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叶桑宁,将早已放在桌上的匕首再次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次,她没有推脱,而是打量着那柄匕首。 开口,“谢大人神机妙算。” 谢明榆却像是听不出她话语中的刺,坦然的接受的对方的“夸奖。”,“还好,只不过是了解叶小姐你。” 见对方没有反应,谢明榆流畅的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来一张契约,放在了叶桑宁面前,“既然叶小姐答应了我的请求,那便按个手印吧,免得你到时候不认账。” 看着上面早已签好字按上手印的合同,叶桑宁看着他,加了一条,“可以,但必须加上一条,案子查清之后,你我两人便桥归桥,路归路。” 谢明榆听着叶桑宁加的一条,面上没有任何反应,爽快的点了头,重新拿出一张纸,写了一张新的,签了字,按上了手印之后,递给了她。 叶桑宁看了眼,纸上的内容,没有丝毫的犹豫,刚按下手印,谢明榆便把那契约给抢走了。 抬头看过去,还有一天就要去见柳儿姑娘,在此之前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既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何来什么求不求。” 叶桑宁垂眸,语气中是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恳切,“能不能帮我找到杜若,以及将张嬷嬷送回燕都。” 像是怕谢明榆不答应,补充道:“只有张嬷嬷安全了,我才能心无旁骛的查案。” 谢明榆笑了下,站了起来,“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走到门前看了眼还坐在原地的叶桑宁,“不是说去见杜若嘛。” 叶桑宁无意识的点了点头,走到了谢明榆身旁,跟着他走出了大理寺。 天空蒙蒙亮,可城中依旧人烟稀少,叶桑宁跟在谢明榆的脚步,在他的示意下,上了马车。 知道马车停了下来,她走了下去,才发现两人是出了城,他将自己带到了一处荒郊,然后指着其中一个方向,“杜若就在那里,苍耳从乱葬岗将她带了出来,然后埋在了这里。” 叶桑宁不可置信的看向那里,随后,一步步的走到了那里,连自己都没发觉,泪水早已浸满双目。 身体止不住的发抖,颤着手碰了碰那块翻新的土地,想说的话很多,却怎也开不了口,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开来,她哽咽的笑了出来。 直到天光大亮,叶桑宁擦了擦眼中的泪,将那侍女给她的东西放了下去,用土埋了下去,说了来这里的第一句话,“是不是早对我失望了,连第一次见面给你的手镯都留了下来。” 将镯子埋好,站了起来,看着比自己低上许多的杜若,轻声开口,“早知道是这么个结局,当初要是没缠着母亲将你带到叶府就好了。” “本想着来了叶府总比你在外面受欺负的好,谁知道静带着你陪我受罚了,要不然,就凭那镯子,也够你好好过一段时间了。” 叹了口气,“罢了,不跟你说这些了,我还藏了壶好酒在房间里,现在,我们谁都喝不上了。” “也不知道你看着终于踏出这一步的小姐是不是开心,但你肯定会支持,毕竟,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你不是跟在身后。” “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叶桑宁最后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而走。 见叶桑宁走了过来,谢明榆看了过去,在她通红的眼眶上停留一瞬,便继续说,“张嬷嬷我可以帮你送回去,这不过……”她看眼不知在想什么的叶桑宁继续说,“需要你自己对她说。” “我知道。”她走上马车,“只有我能去跟嬷嬷说。” 马车停在了公主府,叶桑宁还未对门口的守卫开口,门便打开了。 “公主去参见长公主的宴会了,她说过,只要您来,便直接进去就好。” 叶桑宁朝他们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便看见院中嘈杂一片,几个人挡在张嬷嬷面前,像是在阻止她做什么一样。 “嬷嬷,您就被为难小的了,您要是离开了,公主回来会发火的。” “你们不要拦我,今天我必须走。” “嬷嬷想去哪里?”叶桑宁看着眼前的闹剧,出了声,尽量的稳住自己的声音,让她听不出什么异常。 众人听见叶桑宁的话,纷纷转过身,就像看到救星一样,眼神发着光。 嬷嬷着急的跑的叶桑宁面前,不停的在她身边转着圈,打量着她,确认没事,便问道:“杜若在哪?”【】 8、柳儿 叶桑宁眼神暗了暗,冲着站在一旁的下人说道,“你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不用在这里的。” 张嬷嬷看着叶桑宁的行为,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见他们都下去了,将叶桑宁拉到一旁,焦急地询问,“你们回叶府做什么?杜若呢?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张嬷嬷一系列的询问,叶桑宁也不知从何开始说起,只能将来的目的直接挑明,“嬷嬷,想燕都吗?” 听见她的询问,张嬷嬷皱了皱眉头,“小小姐是想赶我走了吗?”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叶桑宁,生怕错过她一丝丝的反应,“昨天到底在叶府发生了什么?” 叶桑宁看着她,却像是没听见张嬷嬷的话一样,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应是想的吧,就连我只在小时母亲带我去过几次,都想的不行,更何况是在那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您。” 张嬷嬷看着叶桑宁的状态,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走到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桑桑,告诉嬷嬷,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叶桑宁平静的看着张嬷嬷,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没……” 可话还未说完,张嬷嬷便将她拥到怀中,“桑桑,没关系的告诉嬷嬷,嬷嬷就是为了保护你才来的。” 在被张嬷嬷拥到怀中的一刹那,叶桑宁的脸上空白了一瞬,话还没说出口,泪便留了下来。 张嬷嬷伸手,替她将泪拭去,“有什么给嬷嬷说说好不好?” 叶桑宁笑着看着她,“嬷嬷,你离开好不好?” 张嬷嬷看着叶桑宁倔强的模样,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而她今天回来便是为这个来的,张嬷嬷松开了叶桑宁的手,“行,你不说,我就去叶府问问。” 看着张嬷嬷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叶桑宁拉着张嬷嬷的手,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嬷嬷,杜若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语气平静,平静的令人感到恐怖。 张嬷嬷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叶桑宁,却又在碰到她眼神的一刹那,不得不信,“为什么?” 叶桑宁低下头,自嘲的说:“因为我太害怕了。” “害怕叶从诚,害怕谁又因为我被责罚,害怕一睁开眼便又听到有人因为我而死去。” “害怕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于是我将自己藏了起来,只想着藏起来便好了,听话便好了。” 她红着眼看着张嬷嬷,“可我忘了,在我藏起来自己的时候,还有人在外面替我害怕,怕我太累,怕我忘了自己,怕我就如此一生。” “我怕的实在太多了,躲避的时间也太长了,而这些最后化成了一根又一根的刺,将你们硬生生的刺死在了害怕中。” 张嬷嬷满眼心疼的看着她,安抚的摸着她的头,“小姐姐怎会这样想?” “可事实就是这样的,嬷嬷,杜若就是被我害死的。”她拉下张嬷抚摸她的手,“所以,嬷嬷,你回去好不好?” 张嬷嬷看着叶桑宁,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小姐是很开心的,为什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叶桑宁朝张嬷嬷扬起一个笑,“杜若总是让我朝她笑笑,说只要我对她笑,她什么都能做。”她抬头看着对方,“所以,现在我对您笑,您能答应我吗?” 张嬷嬷看着叶桑宁,好像看到了那个当初为了叶从诚奋不顾身的小姐,她当时也是像这样红着眼眶看着自己,求她将院门打开,让自己放她出去。 当初没抵抗得住,这次她同样抵抗不住,只得点了头。 也不知道,小姐要是知道会不会怪她。 见张嬷嬷点了头,叶桑宁终于哭出了声,扑到了张嬷嬷的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叶桑宁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放在了床上,下意识的望向了门的方向,怔怔的看了会儿,才发觉,不会有人进来喊自己了。 转头一看,便发现床边放着一封信,看过之后,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便看见谢明榆正坐在院中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见自己走了出去,将茶壶放了下去,朝这边看了过来。 “叶小姐终于醒了,现在我们应该可以说一说明早去见柳儿姑娘的事情了。” 叶桑宁走到谢明榆的身旁。 “明早城门一开我们便开始行动。” 点了点头,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拿起喝了口,皱了下眉,发现对方迟迟没有下文,抬头看向了他。 “怎么?” “没了?” “还要什么?” “你的计划。” 叶桑宁无语的看着谢明榆,“你在这里等这么久就是为了告诉我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怎么?有什么问题?” 摇了摇头,“谢大人都说没问题了,我还能有什么问题。”话音刚落,便又喝了口手中的茶。 听着叶桑宁的呛声,谢明榆笑了出来,将当初叶桑宁没拿走的匕首,再次放在了她的面前。 叶桑宁看着那柄匕首,这次什么也没说,就收了下来。 见对方收下,谢明榆便什么也没说的站了起来,抬脚走的时候,朝她说了句,“喝酒伤身,叶小姐以后还是少喝点的好。” 叶桑宁看了谢明榆一眼,默不作声的又喝了口,“谢大人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谢明榆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便走了出去。 叶桑宁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抬头便看见了,树上冒出的新绿,“发芽了。” 叶桑宁惊奇的看着这棵树,明明气温还没大幅回升,可这树竟已然有了生机。 她抬起手,推开面前的门,走了出去,便看见在马车旁等自己的谢明榆,她快步走向马车,对他点头示意,便走了上去。 “现在出发?” “走吧。” 马蹄声唤起了今日的第一道朝阳。 等马车停下来,叶桑宁朝不远处的村庄看过去,才发现这地方比自己想的偏僻多了。 谢明榆看向叶桑宁,“信上说的地方就是这儿了。” 两人往前走了不远,便听见了从中传来的风铃声,对视一眼,循着声音走去。 走到一座房屋面前,叶桑宁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院中与她想的并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院中放着两盏灯,竹竿上搭着两件衣裳,甚至还划出一块地,上面种着些当季的蔬菜。 许是听见了声音,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貌美女子从屋中走了出来,出来便直视着叶桑宁。 惹得她垂下眼眸,那人笑了声,走到叶桑宁身边,警惕的看了她身边的谢明榆一眼,将叶桑宁拉到了自己身旁。 见她这动作,谢明榆笑了出来,“柳儿姑娘不必担心。”他从怀中将大理寺少卿的令牌拿了出来,“我是负责调查这起案子的,跟着叶小姐来只是害怕你们遭遇危险。” 他的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甚至拉着叶桑宁还往后退了几步。 叶桑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不用这么紧张,“你不是说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 柳儿这才想到什么一样,拉着叶桑宁进了屋,两人刚进去,她便将门关了上去。 她将压到椅子上,自己趴到床下,翻找着什么东西,最后拿出来一个盒子放在了叶桑宁手上,“这是许世子留下的,是他偶然发现的一些……”她微微皱眉,像是根本不愿提起一样,嫌恶的说,“一些朝中官宦贪污赈灾银,以及构陷忠良的证据。” 叶桑宁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她继续开了口,“他将这些东西告诉过信义侯,可侯爷只求明哲保身,严令他噤声。”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可他不知该做何选择,理智上他应该上报朝廷,情感上,他不能将家族置于火热之中,毕竟,他爹手中并无实权。” “那他……” “他经常与我提起你。”柳儿打断她,目光锐利的看过去,像是要在叶桑宁脸上搜寻着什么,“他说他小时候经常被陈夫人带去叶府,说他教你弹琴,你教她爬树,每次被你母亲发现之时,就将他推出来,他说他特别怀念那段日子。” “可后来你母亲去世,他们与叶府少了来往,后来,他听说你们两人订了亲,高兴了好久。” “可没多久,他便发现了这件事情。”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他无力又痛苦,常来醉春楼,看似快活得很,实际不过借酒消愁。” 她的眼神停留在叶桑宁手中的盒子上,“这是他拼死留下的证据,他说,若遭遇不测,唯有交给你,望你能让它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就在这时,叶桑宁猛然瞥见窗外一点急速放大的亮光。 “小心!” 叶桑宁脸色骤变,几乎本能的,用力将未反应过来的柳儿推开。 就在她被推开的一瞬,一支缠绕着浸过油的麻布,燃烧正旺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精准的钉在了她刚刚站的地方,干燥的木板瞬间被点燃。 “走!”叶桑宁拉起惊魂未定的柳儿就往门口冲。 木门此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谢明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叶桑宁!”他神色冷峻,扫过屋内的情形,长臂一伸,精准的抓住了叶桑宁的手腕。 火势起的极快,没一会儿,便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谢明榆拉着叶桑宁,没想到柳儿却挣脱了叶桑宁的手,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退向了火势更大的室内,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竟奇异的带着些诡异的平静。 “不了。”她看着叶桑宁,唇边甚至漾起一丝笑意,“我的任务完成了,跟着你们出去也是招惹麻烦,就这样吧。” “柳儿!”叶桑宁失声喊道,想挣脱谢明榆的束缚。 但对方只是摇了摇头,甚至往外推了两人一把,随后,便决绝的投入身后的炙热中。 “来不及了。”谢明榆不再犹豫,强硬的将叶桑宁拉了出去。【】 9、凶手 屋外冷风如刀,叶桑宁望着冲天火光,怀中的盒子显得冰冷而沉重,她紧咬着双唇,眼中尽是悲凉。 苍耳与苍术突然出现,朝谢明榆摇了摇头。 谢明榆心领神会,看向身旁不曾有过动作的叶桑宁,走到她的身边,“至少这个结局是她自己选的。” 叶桑宁朝他看过去,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他,“你想要的证据都在这里了。”说罢便往前走。 谢明榆看向脚步略显沉重的叶桑宁,没再说什么,将盒子递给苍术,又对苍耳吩咐道:“你先将叶小姐送回去。” 谁知叶桑宁听见了,朝谢明榆摆了摆手,“不用了,案子到这里应该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靠谢大人了。” 听见叶桑宁的话,谢明榆眸子暗了暗,“案子还没结束,况且,我还没完成答应你的事情。” 叶桑宁转过身,打量着谢明榆,突然笑了出来,将那柄匕首拿了出来,“你答应我的已经帮我实现了,剩下的只有我自己能帮自己。” 叶桑宁拿出匕首的一刹那,苍耳和苍术都不自觉的望向了谢明榆。 而谢明榆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继续说,“可案子还未真正的查清楚。” 叶桑宁看着谢明榆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但,终是败下阵来,“以谢大人的能力调查这些应该不在话下,要是之后真的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等我回来再说吧。” “回了?”谢明榆的眉头皱了皱,“你要去哪儿?” 苍耳,苍术一脸看戏的表情,眼神不停的在两人之间乱晃,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 “我要去哪里也要向谢大人汇报吗?”叶桑宁的心情实在是不好,尤其是听到谢明榆数不清的问题之后,以至于话语中难免带了些夹枪带棒的感觉。 听见叶桑宁的呛声,谢明榆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弱弱的说了句,“可你知道应该怎么回去吗?” 叶桑宁脚步一顿,表情出现了几秒的空白,她茫然的看向谢明榆,此时,谢明榆也不需要答案了。 他走到叶桑宁的身边,“所以,让苍术送你回去。” “那便谢过大人了。” 苍术领命,驾着马车离去。 苍耳看着自家公子迟迟收不回来的眼神,走到他的身边,循着他的眼神望过去,轻声的说了句,“别看了,都没影了。” 谢明榆这才回过神来,严肃的看向苍耳,“等火灭了,将柳儿姑娘安葬了。” “是。” 谢明榆前脚刚回到京城,还没好好整理今天拿到手的证据,便有人传话,说是杀害许亦书的凶手找到了。 谢明榆将证据放好,冷笑一声,“这凶手来的可真够及时的。” 他快步走到公堂,看着在下面跪着的“凶手。”语气中不含有一丝情绪,“你是谁。” 只见下面的人哆哆嗦嗦的抬起头,结巴的说:“回大人,小,小人是许世子的小厮无其。” 谢明榆一时没忍主,笑了出来,“既然你是他的小厮,为何他死了这么多天你从未出现过。” “是,是,是因为小人害怕。” “哦。”谢明榆看似很感兴趣的问,“害怕,你害怕什么,你都敢杀了他,你怕什么?” 这话一出,那小厮抖得更狠了,“大,大人,您有所不知,那世子就不是个人。”说着他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捋,胳膊上全部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你看看我这伤痕,我实在是受不住了,才……” “哼。”谢明榆冷哼一声,走到堂下,看着他着伤痕,“可我怎么看这伤痕也不是成年累月留下的,而像是最近这几天弄得。” 他面露凶光,“怎么?许世子还魂了,找你索命弄得。” “大,大人……” “来人,将他给我拉入大牢,好好审审,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大人!大人!” “住手!”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来人笑着看向谢明榆,“谢大人若是不会判案不如让我来。” “下属确实手生。”他看着来的大理寺卿,说的话看似恭敬,实则满是阴阳,“但,这是皇帝交给我的案子,若是办不好,可是……” “不用了。”大理寺卿打断了谢明榆的话,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就见那人呈上了圣旨。 大理寺卿侧了侧身,看着谢明榆,“皇帝已将此案全权交由我办理,不信少卿可以看看。” 谢明榆呼出口气,看着那漆盘上放着的圣旨,笑眯眯的说,“信,我当然信,还请您好好判案,否则,可是会掉脑袋的。”他一字一顿的对着大理寺卿李明山说。 说罢,便收了脸上的表情,甩了甩衣袖走了出去。 李明山看着谢明榆气愤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又恶狠狠的看着被押在地上的无其,轻飘飘的说了句,“无其杀害许世子,证据确凿,不日斩首。” 无其震惊的看着李明山,“大,大人,你们……唔,嗯。” 李明山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对方便上前,将无其的嘴堵上了,“还不快将人押下去。” 谢明榆走出大理寺,径直的便朝太子府走去。 跟随着下人走到书房门口,还未进去,便听见了从屋中传来的咳嗽声。 谢明榆推门进去,就见沈元昭端着汤药,站在沈景舟的身后,见谢明榆进来,将汤药狠狠的往桌上一放,将自己的不满表达的淋漓尽致。 太子朝沈元昭摆了摆手,“昭昭,不要胡闹。” 沈元昭看着沈景舟,说了句,“记得喝药。”便要走出去,却被他拦了下来,“不用出去,你就呆在这里。” 谢明榆看了沈景舟一眼,没说什么,将自己得到的东西放在了沈景舟的面前。 沈景舟看了沈元昭一眼,将东西拿了起来,刚看没两眼,变被气的连连咳嗽好几声。 沈元昭赶紧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沈景舟将东西往沈元昭身旁移了移,沈元昭看了眼他,将桌上的东西拿了过来,看了没一会儿,便重重的拍在桌上。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大胆放肆。” “咳咳。” 谢明榆看了眼愤慨的沈元昭,又看了眼动不动就咳嗽的沈景舟,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 “不知太子打算怎么办?” 太子看了眼谢明榆,朝沈元昭问道:“若是昭昭,你打算怎么做?”声音带着些许虚弱。 “当然是将证据牢牢的抓在手上,并在暗中收集其他证据,抽丝剥茧,找到背后主谋,然后,一举铲除。” 听了沈元昭的话,沈景舟笑了几声,就让她出去了。 见沈元昭出去,谢明榆狐疑的看向沈景舟,“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景舟却像是没听明白一样,“就按照昭昭刚才说的做就行了。” 谢明榆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沈景舟,“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景舟笑了下,“跟你一样,只不过是想保护家人而已。” 谢明榆看着沈景舟,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只听见沈景舟叹了口气,“我,你还不相信吗?” “本来是相信的。”他直视着沈景舟,“可看着你看见那些证据时,毫无波澜的表情,就有些不敢相信了。” “你放心,至少我不会害你。” 谢明榆看着毫无破绽的沈景舟,还是放弃了,声音放缓,“最近身体怎么样?” “放心,再撑个把月不是问题。” 听了他的话,谢明榆笑了出来,“那你可记着你的话。” 见谢明榆走了出去,沈景舟才敢大胆的咳嗽起来,看着手帕上的血迹,他笑了笑,“我只剩下你这个朋友能够帮我了,希望到时候你不会怪我。” 夜色如墨,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为其镀上一层银光。 叶桑宁独自一人窝在船舱之中,想着今日离开之时,偷跑出来的叶挽宁对她说过的话,“卿表姐的婚期在四月二十,早在正月之时便差人送信过来,说想让你去燕都小住一段时间,毕竟成亲之后,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但父亲将信压在了手上,不过放心,我已经写信给卿表姐了,你到了燕都,会有人接你的。” 她叹了口气,突然想到谢明榆说的,“案子还未查清。”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种半途而废之感,她将谢明榆赠的匕首拿了出来,自嘲一笑,“算了,连自己的生活都还一团糟,怎样能替别人理清。” 她渐渐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谢明榆听着苍术对他说的话,“叶小姐没有回京,而是直接去了渡口,上了船,像是要去燕都。” 谢明榆点了点头,“应该的,毕竟她表姐要结婚了,也是个难得的有正当理由逃避的借口。” 听到谢明榆说的话,苍耳不知道一个人在嘟嘟囔囔说些什么。 见谢明榆看过来,立刻闭上了嘴。 但,谢明榆却不依,走到他的面前,问道:“一个人嘟嘟囔囔说什么呢,大声点。” 苍耳抬眼看着谢明榆,就是不开口。 “不说是吧,负重十公里。” “十五公里。” 眼看着还要往上加,苍耳立刻张开了嘴,“我说,你看着对叶小姐挺了解的哈。” 谢明榆笑着看着他,“你错了,我最了解的还是你。” “真的吗?”听了他的话,苍耳眼神中顿时迸发出亮光。 “当然。”他看着苍耳,“比如,我知道你现在想去负重跑二十公里。” “啊……”苍耳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就听见谢明榆说,“还不去,再加五公里。” 话音刚落,苍耳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跑了出去,生怕自己再多跑上那五公里一样。 见苍耳离开,谢明榆问苍术,“事情调查的怎么样?” 苍术看着谢明榆,朝他摇了摇头,“放火那人死了。” 谢明榆看着他,等待着他下文。 苍术什么也没说,拿出一张纸。 谢明榆接了过来,只见上面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蛇,蛇口大张,露出尖利毒牙,牙尖滴落三滴暗红色血色纹路。 “这个图案纹在他的肩胛骨上。” 谢明榆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朝苍术挥了挥手,对方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夜晚渐渐变得短促,阳光也由冬季的温和而变得刺眼。 叶桑宁就是被这刺眼得日给弄醒的。【】 10、燕都 “杜若,将窗户关了。”她的双眼朦胧,慢慢的坐了起来。 看着陌生的环境,愣了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唇边溢出一丝自嘲的意味,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出去一看,便发觉原来已经快到了,又走了进去,想要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可刚抬起脚,就有说收了回来,她好像除了自己便什么也没有。 船渐渐靠岸,她刚走下去,看见一人在不停的朝她挥手,还喊着,“桑桑,这里。” 她的脚步瞬间顿住,虽然多年未见,但那声音她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循声望去,就看见岸边站着的表姐岑安卿,一身淡粉色糯裙衬得她愈发温婉,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娇羞,瞧见她,笑着挥了挥手,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 身旁的表弟岑安阙身姿挺拔,倒是比以往看的沉稳许多,正扬声唤她,“阿姐,这边!” 再一看,张嬷嬷也在其中,只不过脸色并不是太好,大概还是在为自己赶她走而生气,只不过手上拎的食盒却暴露了她的关切。 她快步跑过去,岑安卿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不舍与难掩的嗔怪,“你可总算来了,要不然,恐我出阁了都见不到。” “就是,要不是嬷嬷,我们都不知道那叶从诚竟敢这样对你。”岑安阙凑了上来,语气中尽是愤慨,“仗着我们叶家没人在京城是吧,好歹祖父也是帝师,若不是不喜欢京城,姑姑又……” “好了。”眼看着岑安阙又要说些什么,岑安卿立刻阻止了他,“你表姐好不容易来,就不要说这些了。” 叶桑宁看着两人笑了笑,但也明白,岑安卿虽是这样说,但心中定也是不满的,只不过是当着自己的面,不好说。 叶桑宁拍了拍岑安卿的手,便走到张嬷嬷面前,可还未等开口,张嬷嬷便转过了身,往前走去。 回头看了那在偷笑的两个,只听见岑安阙的声音,“你是不知道,你可让嬷嬷气了好多天的,本来都要回乡下了,若不是阿姐给你拦下来,今天你都见不到她。” 岑安卿嗔怪地看了身旁地弟弟一眼,但望向叶桑宁地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地看戏,“也就是你了,你看看我们谁敢惹嬷嬷。” 知道这两人是指望不了地,叶桑宁快步走到张嬷嬷身旁,看了眼她拎着的食盒,说了声,“我好饿啊,在船上什么也没吃。”那语气真是好不可怜,又略显生硬。 张嬷嬷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不过将食盒递给了她,随后,便站在马车旁,不在有任何动作。 叶桑宁见此,也不知如何是好,走到她身旁,轻声的说,“我真的没得选,要是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在我身边呆上一辈子。” 嬷嬷叹了口气,这才看向了她,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衣裳,“不是饿了吗,一直说话,还怎么吃东西。” 叶桑宁连连点头,将食盒打开,“是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岑安卿见此,也笑了出来,“我们桑桑还是不怎么会哄人,就是靠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说着讨喜话招摇撞骗。” 岑安阙也应和,“就是这手段比小时候生疏了不少,非但没有长进倒还退步了。”说着便走到叶桑宁身旁,“也不知道回了家,见了祖父,祖母还能使出来多少。” 听了这话,叶桑宁的动作一顿,光想着见到他们的开心了,倒是忘记了这件事。 她看了两人一眼,谁知两人就像是没看见一样,纷纷掠过了她,走上了马车,轻叹一声,也明白自己目前在燕都也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罢了,大不了就是三堂会审,将自己从头到脚给数落一顿。 她认命的走上了马车,脑海中想着各种应对方法,小时候自己犯了错经常是怎样做的来着,好像有点忘记了。 马车内的姐弟俩,看到一上马车便失神的叶桑宁,不禁有些疑惑,“之前,那次来燕都的时候,她不是兴高采烈的计划着之后要去哪里玩儿,现在这是怎么个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岑安阙率先出声,“表姐,你说我们明天去清苑湖玩,行吗?那里最近开了好多花,肯定好看。” 叶桑宁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一样,敷衍的点了点头。 看见叶桑宁的反应,两人皱了皱眉。 岑安阙不信邪一样,继续说,“那去钟楼,或是臻品轩,那里的饭菜可好吃了,你去了一定喜欢。” 见叶桑宁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岑安卿覆上她的手,“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嗯。”叶桑宁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岑安卿,笑着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岑安卿虽然不相信,却也没说什么,“回了家,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跟着安阙好好玩几日。” 叶桑宁愣了神,随即便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停在那座许久未见过的宅院面前,雕花的木门早已敞开。 她攥紧了裙摆,岑安卿却拍了拍手,朝她笑了笑,“愣什么神,都到家了,还不下去。” 她看了两人一眼,去撩开车帘,刚撩开,就看见一个老夫人范华倪颤颤巍巍的由身边的女婢搀扶着,迎了上来,眼睛笑出了月牙,“我的乖孙女,可算将你盼了过来。” 叶桑宁朝她笑了笑,喊道,“外祖母” “唉~”后面传来一声可惜的叹息,“看看,还是跟母亲更亲,连我们都没看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蒋陶青从后面走来,拉起她的手。 “就是啊。”那女人身边的男人岑苏昌接茬,“真的白费我们花那么多心思,就是为了给她装扮房间,我们搬过去住算了。” 叶桑宁看着两人,“舅舅,舅母。” “可算是看到我们了。”蒋陶青看了身旁的岑苏昌一眼。 范华倪亲昵的拍了蒋陶青一下,“桑桑刚回来,你们就欺负她。”说着就将叶桑宁拥入怀中,“我们进去,不跟他俩玩。” “哎,话不是这样的吧。”身后一直不曾出声的岑安阙开了口,“表姐一回来,你们就当看不见我们了。”说着边看向身旁的岑安卿,“阿姐,我们走吧,他们不欢迎我们。” 岑安卿应和道:“对,我们走吧,她们有桑桑一个就够了。” “行了,你们俩。”岑苏昌走到岑安阙身旁,用力的打了他头一下,“别在这儿耍宝了,还不快进去,你外祖还在家等着呢。” 听了这话,岑安阙乐了,“老人家不是在气当初表姐不来燕都,说不见吗,怎么,不见就是早早起来,去看着厨房给她做菜,最后,不出门迎接,反倒是呆在房中。” 听见岑安阙的话,叶桑宁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却没想到范华倪拉住了她,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担心,最想你的就是你外祖了,只不过面子上过不去。” 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岑安阙说的没错,刚进院中,便听见了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桑桑,来了吗?怎么样,提到我了没。” 只见管家往外看了一眼,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您不妨往后看一眼。” 这一眼不打紧,只见他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着急,面无表情的看着叶桑宁,自以为充满威严的说,“你表姐要是不告诉你她要成亲了,是不是就不打算来燕都。” 他话刚说完,范华倪就走到他身边,“咋说话的,没看见桑桑都那么累了,老了老了,不正经了。” 岑元稹嗔怪的看了范华倪一眼,缓步走到叶桑宁身旁,“看了叶从诚是没好好对你啊,看你瘦的。” 叶桑宁看了自己外祖一眼,正要回答,就又听见他说,“就别说些光面堂皇的话来敷衍我了,你跟你娘亲一个样,惯会骗人的。” 说着又看了不知何时抹开泪的张嬷嬷,“当初我就说让她带着张嬷嬷,她非不带,好了,后面又写信让张嬷嬷去,现在倒好,你张大了,又给人赶了回来,你们母女俩,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服下软能怎样。” 叶桑宁抬头,看着他想说些什么,“行了,用膳吧,至于叶从城,等安阙进京赴任了再算。” 话被打断,叶桑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岑安卿推了推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老爷子心里气着呢,打算跟叶从诚算总账呢。” 叶桑宁被推到岑元稹身边坐下,只听见他冷哼了声,倒也是什么也没说,见叶桑宁不动筷,还说了句,“怎么,没你喜欢吃的。” 叶桑宁看着桌上的菜,没有一样是自己不爱吃的,看来是有人将自己的口味抖落了出来。 叶桑宁笑了笑,还没等拿起筷子,便有人接二连三的往碗里面给自己夹菜,她抬头看了眼筷子的主人。 只听见饭桌上,顿时响起了笑声。 只有岑元稹还冷着脸,说了句,“食不言,寝不语。” 饭桌上的笑声更甚,岑安阙开了口,嘟嘟囔囔道,“看着挺唬人的,倒是不忘给人夹菜,怎么不给我夹。” 岑元稹看了岑安阙一眼,他立马往自己嘴里面扒饭,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看着这场面,叶桑宁不自觉笑了出来。 看叶桑宁吃好了,几个人拉着她嘘寒问暖,除了在一旁坐着的岑元稹。 只听见他咳了两声,看着那边的众人说,“桑宁赶了那么久的路,还不人去休息。” 众人这才想到,赶紧带着她往她的院子走。 进了院子,众人也没敢逗留过久,生怕耽误了她休息,给叶桑宁送了过去,也就回去了。 叶桑宁推开门,坐在窗边,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知竟落下了泪。 想到自己在马车上设想的场景,竟一个也没有发生的时候,又笑了出来。 “真的是,多想了。”【】 11、洪水 叶桑宁叹了口气,过了会儿,便听见门被敲响的声音。 走到门前去开了门,就看见岑安卿站在门外,立马让开了路,让她进来。 自己则站在一旁,听她说明她的来意。 岑安卿见她站着,皱了皱眉,拉着她坐下,“这是你的院子,你的房间,你站着干嘛。”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坐在了岑安卿的身旁,岑安卿拉着她的手,解释道:“不打扰你休息吧。” 摇了摇头,就听见对方继续说,“我原本不想来的,可祖母非让我来,怕你不把这里当家,非得让我来看看你。”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茶。 喝了一口,继续说,“你别看他们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实则早就心疼坏了,若不是你那妹妹写了信,说你不久便来燕都,恐怕早就杀到京城了。” 叶桑宁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别不相信,张嬷嬷刚回来,那四个人就让她将子这几年在叶府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一边。” “你是没见着,那架势,怕是连三餐都要问清楚。” 叶桑宁想象了那个场景,竟笑了出来。 “尤其是祖父,听了之后,将手上的茶杯直接就摔在了地上,祖母当场就抹起泪来了,还有我爹,一个书生,都要拎着剑去找叶从诚说理,我母亲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说着,她竟然笑了出来,“若不是那封信来的及时,恐怕现在就是我们在京城相见了。” 她拉起叶桑宁的手,看着叶桑宁的眼睛,“你现在在家,就不要顾虑那么多,我还等着你去给我摘果子呢。” 叶桑宁知道她说的是小时候,母亲带着她来燕都,她带着岑安阙去爬树,非要摘下那个果子,最后,果子没摘成,还摔了下去,害怕被责怪,两人非得指着她说,是她要吃那个果子,两人才上去的。 反倒给她扣了个仗大欺小的帽子。 “所以,我说这么多你明白吗?” 叶桑宁看着她,点了点头,“表姐,我明白的。” “这么多年没来往,肯定是有所生疏的,但我们是一家人,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她揉了揉叶桑宁的头,“干啥什么事情都不说啊,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才生疏的。” “还写信呢平常,叶从诚怎么对你你倒是一句话都不说。” “好了。”叶桑宁替岑安卿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举起手,“我保证。” 听见叶桑宁的保证,岑安卿笑了出来,“明明比我小为什么比我成熟这么多。” 叶桑宁耸了耸肩,“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厉害。” 岑安卿白了她一眼,“就不能夸你。”说完便站了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等明天在带你出去玩。” 点了点头,岑安卿将叶桑宁推到了床边,“你休息吧,不用管我。”说完,没等叶桑宁反应过来,就快步走了出去。 一走出去,就看见院中站着的一群人,着急的看着她,她快步的走向她们,小声地说,“慢慢来吧。” 众人低下了头,“之前桑桑多好啊,活泼可爱的,这次一看,都不会笑了。” 听见蒋陶青这样说,范华倪隐隐又有了抹泪的动作,“当初要是再强势一点,直接将桑桑带走就好了。” 躺在床上的叶桑宁,对她们的讨论一概不知,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她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在委屈什么。”叶桑宁自嘲的笑了笑,明明早已习惯了叶府不是吗,来了这里怎么会感受到委屈呢。 可能环境太多舒适,叶桑宁久违的,早早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是被张嬷嬷给吵醒的,只见她先去将窗户打开,又走到叶桑宁的身旁,一句话没说,就将她的被子给撩开,然后静静的看着叶桑宁。 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迷瞪着双眼,口齿不清,“好冷啊,将窗户关上。” 嬷嬷笑了笑了出来,也就这个时候,小小姐不会想那么多,只有下意识的反应,她看了会儿,坐到床边,“小小姐,起床了。” “不要,太累了,再睡会儿。” 也确实,自从叶桑宁来了燕都,除了第一天,每天都在被不同的人带出去玩,大到优美景色,小道街边小吃,恨不得将整个燕都给逛一遍。 若不是最近几天一直在下雨,又临近岑安卿的婚期,老太太下了令不准再出门,现在指不定在哪里。 但,“小小姐,你忘了,昨天你答应了卿小姐,今天跟她一块挑选头饰。” “嗯。”说了这个,叶桑宁立刻坐了起来,坐到了梳妆台前。 张嬷嬷从善如流的拿起木梳,给她编头发。 叶桑宁朝窗外望了眼,“外面还在下雨?” “是啊,今年也不知怎么回事,这雨算是不停了。” 听到张嬷嬷的话,叶桑宁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果不其然,刚出门,便听见有人在讨论。 “听说了吗?河边的水都到岸上去了。” “可不是吗,也就是房屋离河边还有点距离,不然……”那人说着便摇了摇头。 叶桑宁朝那边看了眼,什么也没说,刚走到岑安卿的院中,她便快速的拉上自己的手,将自己拉到了屋中。 开口便是,“你听说缕清河那边有几家被淹了吗?” 叶桑宁诧异地问,“不是说差一点吗?” 只见她点了点头,“确实差一点,不过这不是个好兆头。”说着便往外看了看,“这雨也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百姓都无法正常生活了。” 岑安卿叹了口气,“今日我刚跟母亲说,跟卫家商量商量将婚期往后延延,也不知道行不行。” 叶桑宁安慰她道:“应该没事的,说不定明天就晴了。”话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实在是没底。 有了这事,在挑头饰的时候两人也都没什么心思,没一会儿,叶桑宁便回了自己的院中,站在檐下,看着不曾有停下迹象的雨,甚至愈发大了,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刚用过午膳,本想去陪陪外祖母,可刚出院门,便看见岑安阙领着一群家丁着急忙慌的就往外面跑。 她立即明白,河水可能已经冲上岸了。 她立马跟了出去,刚跟了两步,便发觉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后头一看,就看见了蒋陶青焦急的神色,“你现在赶快会屋中呆着不要随便出门。” 听到她说的话,叶桑宁皱了皱眉,“舅母,发生什么事了。” “缕清河突然大涨,淹了好几户人家,甚至还有人被卷进了河中,太守此刻又不知去了哪,便有人找到了我们府上,现在正急着去救人呢。” 听她说完,叶桑宁没有片刻迟疑,脱口而出,“我也去。” 蒋陶青看着叶桑宁肯定的模样,也明白自己肯定劝不住她,便点了头,将手中的雨具给了她一份,“也行,不过一定要小心。” 见对方同意,叶桑宁不敢有片刻耽搁,将雨具穿上,便快步的跑了出去。 到了那里,才发现事情比自己想的严重多了。 只见铅灰色的云沉沉的压在燕都上空,雨丝也变的不再柔和,反而顺着风势横劈竖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不过一日的功夫,河水便漫过堤岸。混浊的浪头裹着端木与杂物冲进街巷,尖叫声,呼救声混着房屋倾斜的“咔擦”声,齐齐入耳。 叶桑宁提着被雨水浸湿的裙摆,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岑家家丁身后,有人挥着竹竿,将困在屋顶的孩童往木筏上抱,有人拿着备好的雨具分给一旁还淋着雨的百姓。 “当心”叶桑宁一把拉住险些被水冲走到的老妇,那妇人怀中的包袱散开,几块饼干瞬间浸入雨水。 冰冷的雨顺着蓑衣的缝隙钻进脖颈,激起一阵寒颤,放眼望过去,曾经满是欢声笑语的街巷如今充斥的满是嘶吼,求救的声音。 “不能再待了!”岑苏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被风吹的发颤,“去学堂!那里地势高,还能避一避!” 原本有序的救援瞬间变得仓促而狼狈,雨更大了,砸在脸上生疼,视线一片模糊,,一行人踉踉跄跄,逆着奔逃的人流,艰难的挪向书院。 书院很快便被挤满了,惊魂未定的百姓瑟缩在往日书声朗朗的厅堂中,湿衣贴着冰冷的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恐惧。 孩童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对之后的担忧,瞬间填满了整间房屋。 岑安卿带着几名家丁从隔壁走了过来,穿梭在人群中,分发着刚刚凑出来的姜汤与薄毯。 她浑身颤抖的看着这一切,直到眼前多出一碗姜汤,“赶紧喝了,现在若是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叶桑宁朝她笑了下,将姜汤接了过来。 岑安卿看着她滴着水的发丝,拿起一张薄毯,替她擦了起来,“你好好在家中呆着,煮姜汤,收拾空房不好吗?非要跟着去,祖母要担心死了。” “一时没想到。” 岑安卿看了叶桑宁一眼,也明白自己没办法说她,毕竟若是她看见了也会跟着去的。 叶桑宁站在窗边,看着何时会停下的大雨。 一天,两天……雨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书院与岑家早已挤满了人群,窗外的世界也不再是雨水,而是一片的混黄,洪水愈发猛烈,浪头裹挟着更大的残骸,耳边也由最开始的吵闹变得平静,平静的令人感到恐惧。 “不好了!”这话一出,在表面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万丈涟漪,所有人的心猛地一颤,目光齐刷刷的投向门口那惊慌失措的身影【】 12、朝堂 “燕都太守……当真弃城逃了。”坐在上位的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上按着一份刚刚呈上的,字迹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紧急奏报。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双混浊的双眼早已充满的怒意,短短一句话,整个大殿瞬间静了下来。 “数万百姓深陷汪洋……”他的手指轻轻的敲击这奏报,那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若不是老师想办法将奏报递上来,你们是打算瞒朕一辈子吗?” 他环视殿内众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众爱卿,告诉朕,如今……如何是好?” 他没有拍案而起,没有厉声斥责,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的力量,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窒息,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叶从诚躬身出列,朗声道:“陛下,臣有一计。” 皇帝冷眼看了过去。 只听见他大声道:“太子殿下虽抱恙,但最近又转好之势,并素有仁德之名,若遣殿下亲赴燕都,既能安抚人心,助百姓重建家园,又可彰显皇恩浩荡,收服人心,此乃一举多得啊。” 话音刚落,几名大臣纷纷附和,连连称赞此法。 “不可。”一道清冷的声音将这和谐的局面瞬间打破,谢明榆出列,面容肃正:“陛下,此事不妥,救灾之事劳苦且险,况太子身体刚有好转,此去可能……” “是吗?”皇帝突然出声,目光盯着谢明榆,“那你说说,这次应该派什么人去?” “燕都灾情严重,更需的是能统筹全局,杀伐果断之人,而非一个身体抱恙的皇子前去涉险,若不幸病情加重,反而使燕都更加混乱。” “哦,那少卿的意思是太子能力欠缺?” “并不是……” “行了。”谢明榆正欲再言,皇帝却出口打断,眼神在两人身上巡视片刻,忽而冷笑出声,“既然你说叶从诚的法子不妥,那你便同太子一同前去,一来辅佐太子,二来也让你看看这“不妥”之策究竟能不能行。” 谢明榆一怔,随即叩首,“臣遵旨。”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日之后,谢明榆同沈景舟一同前往燕都救灾。 到了燕都城门口,谢明榆翻身下马。 走到太子马车旁,“殿下,我先进城探探情况。” 说完,便带着几名士兵踏进了燕都城中。 积水漫过脚踝,混着泥沙和腐叶,在断壁残垣中流淌,踩下去时,泥水溅起的浊点沾湿了裤脚。 刚踏入燕都城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抬手擦去不知何时溅到脸上的泥点,目光扫过四周。 只见,半踏的房屋斜歪着,梁木裸露在外,有的甚至整个淹没积水中,只余下一角屋檐,街巷两侧的茅草棚东倒西歪,零星有几个百姓蜷缩在高处的土坡上裹着单薄的破衣,麻木的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大人,前面就是主街了。”身旁侍卫低声跑来禀报,“或许情况会好一点。” 谢明榆低头看向身旁的侍卫,却并未出声,直到那侍卫有些受不了,才开了口,“去禀告太子,可以进城。” 话毕,便转过了头,沿着积水的街巷继续深入,脚下的泥水咕嘟作响,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够拔出来。 直到进入了刚刚那人说的主街,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只见几名赤着脚的壮汉正合力推着一辆陷入泥中的车,车上堆着几袋早已被水泡的发胀的粮食。 不远处,有另一群人踩着湿滑的地,用绳索拽着断裂的梁木,试图将坍塌房屋的残骸拖到路边。 谢明榆喊来几个士兵去帮他们,自己则往前继续走,刚走没两步,便有看到了另一番景象,几个妇人围着几具刚打捞上的尸体掩面哭泣,身旁的孩童却懂事的看着她们,不曾发出过一点声音。 不远的河堤处,更是忙碌的很,老人坐在高处,用枯草编织着简易的防水草席,青年则挑着担子,扛着铁揪,不知从哪里运来的碎石与粘土,填补这河堤上的缺口。 谢明榆的眉头越来越紧,正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却被不知何时下了马车的沈景舟拍了拍肩膀。 转头望过去,他朝自己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先统计受灾户数,被困人数,再探勘各处河堤与房屋损毁情况。”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还透露出一点病弱感,却再这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各自忙碌,谢明榆看了眼剩下的人,又看了眼被人扶着的太子,吩咐道:“你们几个先去搭几个棚子,给……” “不必了。”话还未说完,便有人出声打断了他。 两人回头看过去,就见一名浑身泥点的人朝他们走来。,对方还未行礼,沈景舟却出了声,“老师。” 岑苏昌打量着太子,回拒了他的称呼,“在下不过教了太子一月有余,又何来老师之说。”话音刚落,沈景舟就想出声反驳,却被他堵了回去,“不必,太子若是身体不适可以去岑宅,虽说因着洪灾受损了不少,但住个人还是够的。” 话刚说完,便又投身到身后的重建之中。 沈景舟看了眼身后的人,吩咐道:“将粮食运往岑宅。” 谢明榆笑了笑,没说话,抬脚走到不知何时出现在河堤旁,帮人抬石头的叶桑宁身旁,伸手抬了起来。 感受到手上重量减轻,叶桑宁朝身旁望了眼,只见对方给自己使了个眼色,而她心领神会,走到了一旁,看着其他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没一会儿,谢明榆便站在了自己身旁,示意她跟自己走到一旁。 叶桑宁跟在谢明榆身后,就看见了那病弱的太子,“谢大人,喊我过来干什么?” 谢明榆像是没听出来她口中的嘲讽一样,没事人一样开口,“希望你能将燕都的情况与我们讲一讲。” 叶桑宁的眼神游离在两人身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情况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她看向太子,“不知太子带来几石粮食,多少人马?” “三千士兵,六千石粮食。” “不够。”叶桑宁摇了摇头,看向出声的谢明榆,“这些远远不够。” 她眼神看向四周忙碌的人,冷笑出声,“燕都在三便没有了任何存粮,不得已搬出了早已泡发的,勉强饱腹。” 她的话音刚落,便又一人,不知为何直直地倒了下去,回头看向两人,“燕都粮仓被淹,我认为你们是知道的。” 两人听了她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抱歉,我会联系朝廷尽快再派粮下来的。” 叶桑宁看了眼发话的太子,朝他行了礼,便不再停留。 谢明榆看了眼离开的叶桑宁,便转头对沈景舟说:“有人隐瞒消息。” “这件事情以后再查,现在更重要的是救灾。” 谢明榆不可置否。 沈景舟走到刚刚临时搭建而成的棚子下,准备写信往京中要粮。 谢明榆看他的动作,并未出声阻止,自己则是找到了在一旁指挥的岑苏昌。【】 13、粮仓 他按着岑苏昌的指挥,搬着东西,等到东西终于搬完之时,走到他的身旁,“岑大人,小辈有一事想问。” 岑苏昌看了谢明榆一眼,走到一旁,谢明榆也跟在身后,见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开了口,“燕都太守是何时出城的。” “不要喊我大人,我早已不在朝中任职。”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谢明榆笑了声,岑苏昌却愣了瞬。 最近事情太多,他还真的忘记了太守的事情,“当时发着洪水,他是何时离开的,又为什么要离开。” 见岑苏昌的表情,谢明榆便明白了什么,又开口,“不知我是否可以去粮仓一看。” 曾苏昌没好脾气的看了他一眼,“你想去就去,燕都又不是我管的,你的腿也不是长在我身上,问我?” 谢明榆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本想找人,带着自己去粮仓,随便了解燕都情况,可刚抬脚,便看见了不知何时开始施粥的叶桑宁。 脚步一顿,走到了她的身旁,接过了她身旁舀粥的活,舀了一碗,递给了她。 叶桑宁看了眼身旁的人,什么也没说,便接过来,递给了面前排队的人。 眼看锅中的粥就要见底,谢明榆开了口,“叶小姐一会儿,能不能带我去粮仓。” 接过谢明榆递来的粥,“谢大人还是去找别人吧,我对燕都也不是很熟悉。”说着便朝前面来令粥的人笑了笑。 谢明榆挑眉看了眼,继续道:“不需要熟悉,只要识路便可。” 见前面没了人,她将手上的粥,放了下去,又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最后一碗,转头看向谢明榆,叹了口气,将粥递给了他,“不能浪费。” 说完,自己端起桌上的那碗,便喝了下去,对方看了他一眼,将自己手上一饮而尽。 看着对方皱着的眉头,勾起了嘴角。 叶桑宁将手中的空碗,放了下去,诧异的看了眼早已喝完的谢明榆,没说什么,往外走去。 谢明榆从善如流,大步走到对方身旁,看了对方一眼,“为什么不煮带过来的粮食。” 叶桑宁看了他一眼,“因为这是燕都最后的粮食了。”说着又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刚刚的粥好吃吗?” “老实说,与之前吃过的干饼相比这个最起码是可以咽下去的。”除了有点粘嗓子。 听了她的回答叶桑宁不再说话,只是领着他朝粮仓走去。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太阳落幕的余晖洒下,映在叶桑宁身上。 谢明榆看着停下脚步的人,不自觉愣了愣神。 “到了。” 谢明榆点了点头,看着大开的粮仓,停下了脚步,看着打开的痕迹,问道:“你们确定粮仓是被洪水冲开的?” “?”叶桑宁看了对方一眼,走了过去,“不确定,来粮仓的的时候,这门便是开的。”至于更深层次的事情,在看见泡发的粮食的那一刻,便什么也没想过了。 对方看了她一眼,指着门上一处道:“你看这里,明显是用剑划的。” 依言,蹲了下去,但,她真的不懂这些,只能看着他手指的地方,听着他的讲解。 最后,她望向一旁认真讲解的人,“所以,你认为粮仓被淹是人有意为之。” 听见对方的问题,谢明榆笑出了声,“目前有这个想法。”她看着对方懵懂的眼神,就知道刚刚自己说的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可刚刚连连点头的也是她。 粮仓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股腐朽的味道,谢明榆看了对方一眼,本想着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却不想,她早已踏出一步。 他看着洪水留下的痕迹,“粮食是全部都淹了?” “是,全部。” “来粮仓的时候注意水的高度没有?” 叶桑宁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当时进粮仓搬粮食的时候,她不在,“不知道。” 但听谢明榆的话,叶桑宁也察觉出来了不对,她靠近墙边,看着上面洇出来的痕迹,刚过膝盖。 叶桑宁眸色暗了暗,紧盯着水洇出来的痕迹,粮仓虽说在地面上,但防水措施实在说不上差。 想到刚刚进门时,谢明榆说的那番话,叶桑宁像是确认了什么,站了起来。 却不知对方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吓得一个踉跄,谢明榆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又立刻松开了手。 叶桑宁看着谢明榆,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圣上为什么派病重的太子来这里?” “为了民心。” 毫不意外听见这个答案,只是……“是谁上奏的?” “吏部侍郎。” 叶桑宁笑了下,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是由叶从诚干的。 叶桑宁落下夜幕的外面,“该回去了现在。” 谢明榆点了点头,可就在叶桑宁踏出脚步的一瞬,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自己拉来回来,有快速的捂住了她的嘴,使她不能惊呼出声。 叶桑宁皱着眉头,看着眼自己身后的人,就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自己比了了“嘘”的手势。 叶桑宁闭上了嘴,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就见外面不知何时多出来了几点红色,朝这边走来,使她想到了当初城外的事情,立马警惕了起来。 对方松开了拉她胳膊的手,小心翼翼的抬起脚就要往外走,叶桑宁却立刻拉住了他,借着月光打量着他,见他身上没有任何防身的东西,从怀中将他给自己的匕首拿了出来,放在了他的手中。 谢明榆接过匕首,借着深色的官服,放轻脚步,朝着其中一个红点冲了出去。 叶桑宁只见他俯下身,速度极快的跑了过去,却没发出一点声响,没过一会儿,一个红点落了下去。 或许是被另外的几人发现,移动的红点停了一瞬,像是反应了过来,纷纷朝谢明榆的方向冲了过去。 红点落了下去,地上的草瞬间由潮湿变得干燥,随后燃了起来,几处火红连在了一起,瞬间映入叶桑宁的眼帘。 她看着眼前这一切,快步的往前跑去,却又在接近火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只见谢明榆被数人围在火圈之中,却毫无惧色,匕首在他掌心翻转腾挪,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一人挥拳砸来,他矮身侧闪,匕首顺势向上一撩,划破对方手臂,鲜血瞬间滴落在火中。 另一人持棍横扫他下盘,他足尖一点,身形跃起,在空中旋身,匕首狠狠扎向持棍者的肩胛。 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他却如游鱼般在缝隙中穿梭,匕首每一次出鞘,都必有一人后退。 火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映得他半边脸在明暗间交替,眼神却始终冷冽如冰,每一次攻防都精准狠绝。 叶桑宁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景象,火势越来越大,可那些人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就像是要将谢明榆困死在里面。 她瞳孔皱骤缩,指甲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急切的环视着四周,瞥见不远处堆着的石块,咬咬牙,将石头一块块的往火圈中扔去,同时,抓起地上一截可能是被水冲来的长枝,用尽全身力气朝谢明榆扔去。 谢明榆瞥见叶桑宁递过来的长枝,眼底寒光一闪,趁着两人被石子砸得分神的空当,匕首反手一划,逼退身后扑来的人,足尖蹬在一人肩头借力,跃向火圈边缘,指尖精准勾住长枝末端。 叶桑宁只觉手臂被一股蛮力拉扯,整个人险些被带得向前扑,却死死攥着长枝不肯松手,拼尽全力往后拽。 火舌舔过谢明榆的发梢,燎起几缕青烟,他借着拉力踉跄着冲出火海,落地瞬间仍不忘回身,匕首掷出,正中追在最前那人的膝盖。 那人惨叫着倒地,其余人被这狠劲震慑,又被蔓延的火势阻拦,一时不敢上前。 谢明榆反手将叶桑宁拉到身后护住,掌心的血蹭在她衣袖上,滚烫得惊人。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匕首早已收回手中,眼神依旧锐利如锋,警惕地盯着正欲踏火而出的人,声音沙哑却沉稳:“跑,往东跑!” 叶桑宁看了眼谢明榆衣裳上的血迹,以及被火熏黑的侧脸,没有丝毫犹豫,拉着他的手腕,就开始跑了起来。 只在跑的间隙回头望了眼,被撂在身后的火光与人群。 叶桑宁也不知跑到了那里,直到自己跑不动了才停了下来,气息不稳的看着站在一旁谢明榆,“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对方却并没有给她回答,反而垂着眸,不知道在看什么,叶桑宁随着她的眸光望过去,就看见自己正握着他的手腕。 立刻便将手收了回来,又问了句,“你受伤了吗?” 就见对方摇了摇头。 见他说没事,叶桑宁便也不纠结这件事,反而望着四周,试图看出自己现在在哪里,在四周转了转,最终放弃,看向还站在原地不动的谢明榆,“我们现在回去吗?” 谢明榆看了她一眼,没等他回答,便听见了极大一声的“桑桑。”【】 14、岑元稹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齐齐笑出了声。 “行了。”谢明榆走到她的身边,“走吧。” 叶桑宁耸了耸肩,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刚看到人影,便听见了岑安阙的声音,“那是表姐吗?” 听见他的询问,朝她们挥了挥手,他们确定了之后,便快步的走了过来,两人走到人群跟前。 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进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中,叶桑宁怔愣了瞬,刚想拍拍对方的胳膊,示意她抱的太紧了,就被她推着肩膀推开了。 叶桑宁抬眼便看见了岑安卿通红的眼眸,“你都不知道,我看见火光的时候有多害怕。”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岑安卿身旁的人开了口,“好了,这不是没事嘛。” 叶桑宁循着话音望过去,就见一名身着粗布短褐,裤脚沾着泥土,模样却十分周正的人,拍着她表姐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岑安卿。 若是没有想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卫砚辞,岑安卿的未婚夫。 只见他看向叶桑宁的身后,饱含谢意的冲着谢明榆道:“对谢大人对……”她看了眼身旁的岑安卿,继续道“对安卿表妹的保护。” 谢明榆垂眸看了眼叶桑宁,“还是多亏了叶小姐,我们才能逃出来。” 岑安卿诧异的看了叶桑宁一眼,之见对方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回去了再说。”便也没再多留。 看向谢明榆,“谢大人与我们一同去岑宅吧,太子已在那边等候多时了。” 到了岑宅,才发现这里与自己想象中不一样,墙壁上全是斑驳的泥点,大门甚至变得残缺。 见谢明榆的脚步顿了下,岑安卿在一旁解释,“大水来得太急太猛,这才……” “姐,你跟他解释什么,爱住不住。”岑安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明榆看了眼他,解释道:“在下并不是嫌弃,只是心情有些复杂而已。” 叶桑宁看了几人一眼,没说什么,率先抬脚走了进去,刚进去,便被她的外祖母拉到了身旁,不停的看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找到一处受伤的地方,才肯罢休。 这弄得她哭笑不得,“外祖母,我没事的。”说着,怕她不信一样,还转了转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又看向了一旁的谢明榆。 眼看着老人家要对自己道谢,立马说:“我们能没事还多亏了叶小姐,要不然,我现在恐怕早已成了一具焦尸。” 话音刚落,岑苏昌便从屋中走来,看了谢明榆一眼,“不知谢大人能否将事情与我们讲一讲。” 谢明榆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一进屋,便看见了曾经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岑元稹,对方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见人进来,抬眸望过去,眼神中透露出来的锐利依旧不变。 他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不加掩饰的打量着抬脚进屋的谢明榆,“你姓谢?与谢威那个家伙有什么关系?” 谢明榆看着他,“谢威是我祖父。” 听了他的话,岑元稹冷哼了两声,“他竟让你进京?”虽是对谢明榆说的,可眼神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沈景舟。 感受到他的目光,沈景舟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去,恭敬的说:“岑老猜的不错,是我拜托明榆来京帮我的。” 岑元稹狐疑的看着他,“我以为你没有这个心思。” 话音刚落,沈景舟立即回答,“就算我有这个心思,也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听了他的回答,岑元稹冷哼一声,“我不管你在想些什么,京城现在情况如何,但如波及到桑宁,或是拿燕都做垫背,我也是能掺上一脚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令人心头一震,开国功臣,当朝天子的老师,看清朝局变化,二话不说便能褪去一身功勋,回到燕都开设学堂,一个个的头衔在他身上,没有人敢质疑他话的真假。 此刻,他眼中的锐利,依旧是刚年那个在承天殿剖析时局的模样,“燕都粮仓被淹究竟是人为还是天意。” 谢明榆望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突然对祖父给自己讲的事情有了实感,他抬眼看着他,如实道:“人为。” 听见他的话,岑元稹冷笑出声,“好啊,算计到我头上了。”他看着站在原地的岑苏昌,“今晚那群人抓到了吗?” 岑苏昌摇了摇头,“全是死士,见来人便自尽了。” 听了岑苏昌的话,岑元稹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眼神直直的看着沈景舟,我问你,“你对那个位置到底有没有兴趣。” “没有。”沈景舟丝毫不避。 虽然听见了他的答案,岑元稹却没当回事,轻笑一声,“当年你父亲的答案也是这个。”说罢,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谢明榆,“希望你不要走你祖父的老路。” “苏昌,明日你便带着阿阙去周边的城镇卖粮,无论他们出价多少。” 听着岑元稹的话,沈景舟皱了皱眉,“我已写信上报朝廷,不日他们便会运粮下来。” 岑元稹打量着沈景舟,开口却是问的谢明榆,“太子是如何被派来赈灾的,朝廷是又是怎么说的燕都情况。” 谢明榆看了两人一眼,如实道:“燕都太守出逃,恐失民心,吏部侍郎举荐,太子亲下,可收复民心。” 岑元稹听了什么也没说,反而看向了岑苏昌。 对方心领神会,拿出一封奏折递给了他。 谢明榆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上的东西,上面将燕都受灾情况,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大概所需物资也写得明明白白,可京中只知太守出逃,燕都受灾的情况也只是寥寥几笔,并未仔细说明,只知道灾情严重。 他看向太子,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太子看了没压制住自己,狠狠的咳了几声,身边人一看,立马将水递到了他的手边。 谢明榆眸光暗了暗,对方的根本目的是借燕都灾情除掉沈景舟,至于京城派粮下来,应该不会这么快。 沈景舟却理都没理,“他们何必呢。” 岑元稹看了沈景舟一眼,“这几天你就好好呆在岑宅,至于重建燕都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不行,身为当朝太子,我……” “身为当朝太子,你现在不能死。”谢明榆望向他,“更不能死在这里。”皇帝的身体愈来愈差,除非重大事情,朝堂上的事情大部分都交由周丞相。 若是太子现在死了,朝局必定会乱。 他走到沈景舟的身旁,认真的看着他,“你必须安全的回到京城。”见对方迟疑,他又说道:“你放心,燕都这件事情,我替你查。” 看着谢明榆认真的神色,沈景舟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见两人达成一致,岑元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沈景舟说了句,“那先委屈太子住在我这里了。” “多谢岑老。” 岑元稹没什么反应,挥了挥手便走了出去,只是在经过谢明榆的身边时,问了句,“你祖父身体可还好。” “身体康健。” “那就好。” 谢明榆看着岑元稹的背影,若有所思。 身旁的人突然咳了起来,谢明榆立刻扶了扶他。 岑苏昌立即对着他们说:“烦请太子跟着我。”又对着谢明榆道:“谢大人自便,宅子东边有处花园,因地势高还保留了些许色彩。” 沈景舟朝谢明榆点了点头,便由身边的侍从扶着走了出去。 见厅中没人,本该离开岑宅的谢明榆却神使鬼差的朝着刚刚岑苏昌的说方向走了过去。 可刚走没几步,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15、瘟疫 “表姐,你放心吧,我没事。”只见叶桑宁推着岑安卿从院中走了出来,在看见谢明榆的时候,愣了瞬,却还是保持着动作。 反倒是岑安卿看了谢明榆一眼问道:“谢大人是有事来找桑桑?” “无事,只是听岑先生说岑宅东边有处花园未被破坏,便想前去看上一看。” 听了谢明榆的话,岑安卿看了身后的叶桑宁一眼,继续说:“那您的方向错了。”说着便指着他身后的方向,“应该是走那边才对。” 说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但现在天色已晚,恐也是看不出什么,不如等明日得空,让桑桑带你去。” “我……”叶桑宁刚想开口拒绝,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应了下来,“劳烦叶小姐了。” 岑安卿的眼神在两人身上看,最后说:“天色也已经迟了,今晚不如就歇在这里?” “还是不了,毕竟还有灾民,若是在多个我,恐没地安排。” 见他这样说,岑安卿也没强求,拍了拍叶桑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便走了出去,仅留下两人在门口干瞪眼。 “小小姐,乌梅汤煮好了,什么时候喝啊。” 院中传来了张嬷嬷的喊声,叶桑宁看了谢明榆一眼,客气道:“谢大人要喝吗?” 见她的反应,谢明榆笑了出声,“不了,我还有事,便离开了。” 叶桑宁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人,刚抬起脚却又收了回来,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当初的约定还作数吗?” “?”叶桑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也没打算听到她的回答,说了这句话,便抬脚走了。 听见屋中人又喊了一次自己,便转头回了屋。 谢明榆却按照下午的路线,重新朝着粮仓走了过去。 夜晚很快便过去了。 叶桑宁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往城中,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却被张嬷嬷给拦了下来。 只见递给自己一个面纱,轻声说,“小姐,昨夜有人发热,您还是小心一点。” 听着张嬷嬷的话,叶桑宁皱了皱眉,将面纱接过来,“发热的人多吗?” 张嬷嬷摇了摇头,“不知道,今早卿小姐料到了您还会去城中,便让我将面纱给您。” 朝她点了点头,便带着面纱离开了。 等出去了,才发现事情比想象中的大,今日堤坝那边的人少了许多,去问便是不知怎得受了寒,浑身无力,便就歇了,没在出来。 察觉到事情的严重,叶桑宁回了岑宅,找到岑安卿。 却没想到,刚到院子,便看见他们正拿着面纱准备去分给其他人,见叶桑宁来了,岑安卿着急的将她拉到墙角,嘱咐道:“城中恐起了瘟疫,这几天你好好呆在院中,不要随便出去。” 也不知她听见没有,只听见她问,“那河堤与燕都的重建……” “祖父说,先控制疫病的传播为先。” 叶桑宁点了点头,看着她,“城中的粮食与草药够吗?” 听了她的话,岑安卿勉强的笑了笑“父亲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叶桑宁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拿了些面纱准备分给在街上的人,便走了出去。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看着有人没带,便从手中拿出一个递给人家,还好之前已经建好了一些房子,不然一大群人挤在一个屋中,那后果简直不能想。 可能是觉得有些累了,她停下了脚步,无意识的打量着这座勉强有了原本一半风貌的城,不自觉晃了神。 直到,一只手在面前乱晃,眼神才慢慢聚起了焦。 她顺着那人的手看过去,便看见了许久未见的谢明榆,正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己。 “叶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嗯。”叶桑宁眨眨眼,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 便听见身旁的人笑了声,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便。 这次,她听清了,“闲的没事干。”她垂眸看见自己手上没分完的面纱,递给了他,“带上吧,瘟疫恐怕要开始了。” 他微微蹙眉,“有多少人已经染上。” 叶桑宁摇了摇头,“应该还没统计。”说着,她看向谢明榆,“还有一件事,城中的物资已经不多了。” “太子在哪儿?” “应该还在府中。” 谢明榆抬脚便要走,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了句,“要回去吗?” 想着岑安卿应该已经住了些药,应该是正缺人的时候,便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自己站的时间有些长,突然抬脚,使自己踉跄了下,还好谢明榆扶住了自己,要不然,大概是要趴地上的。 她看着迟迟未被松开的手腕,道了声谢。 谢明榆才像反应过来一样,松开了手。 相视无言,又纷纷转过了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人,叶桑宁还是出了声,“谢大人不是要去找太子?” 话音刚落,叶桑宁便朝着岑宅走去,谢明榆就跟在距她两步远的后面。 到了岑宅,叶桑宁停下脚步,朝他看了眼,两人便分道扬镳。 叶桑宁去找岑安卿,谢明榆去见沈景舟。 可还未进去,便听见了里面传出来接二连三的咳嗽声,谢明榆脚步一顿,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房门推开。 只见对方捂嘴的动作一顿,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自己要往他身边走,立马伸出手阻止了他,“我发热了,你还是离我远点好。” 谢明榆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朝中派的粮食应该快到了吧。” 沈景舟将手中的帕子扔在床上,带上面纱,“京中至今未给我传话。” 谢明榆心中一紧,燕都粮食所剩不多,眼下重建工作还未完成,又起了瘟疫,这下…… 还未等谢明榆多想,沈景舟又立刻说,“三日前我便传信给元昭,不用急,她肯定会想办法的。” 既然沈景舟已经这样说了,谢明榆也不能在说些什么,只是…… 京中。 沈元昭收到太子的传信之后,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便去求见了皇帝。 “父皇,燕都不能再等了,必须派粮。” 皇帝坐在正中,用手撑着脑袋,闭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沈元昭的话。 沈元昭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站了起来,走到皇帝身旁,将沈景舟传来的信拿了出来,放在皇帝桌上。 一旁的严公公,见此被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阻止,“公主,皇帝有些累了,您还是晚些再来吧。” 沈元昭看了严公公一眼,“不能再等了,这可是几万条生命,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饿死?”说着便盯着皇帝,“父皇,这件事情不容许有任何耽搁。” 也不知是那句话提醒了皇帝,他睁开眼看向了沈元昭,“国家今年收成不好,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往燕都送。”他的话语轻轻柔柔的马,却让沈元昭感受到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元昭看着皇帝混浊的双眼,没有生出丝毫的退意,可皇帝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发雷霆,将她放在桌上的信封朝着她的脸扔了下去。 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的动作,周围的一切好似都静止了,只能听见自己对面人的话,“不要用你那眼神看着我。” 沈元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下意识地垂下了眸,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又听见他说,“朝廷派不出一点粮食,不如你自己去想办法。” 她看着说出这话地皇帝,不知为何竟感到一丝陌生。 看着她还站在原地,严公公走到了她的身边,轻声劝导,“公主,您还是请回吧,皇帝他心情不好。” 听了这话,沈元昭也没再坚持,在严公公的指引下,走了出去。 可到了门口,严公公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许是不忍,安慰了句,“朝中粮食确实不足,但皇帝不是已经将办法告诉您了嘛,只要您能筹到粮食,没人说什么的。” 见严公公要走,她突然出手阻拦了一下,“公公,我想知道父皇为什么会突然发那么大的火。” 严公公看着沈元昭的眼睛,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便走了进去,只留下沈元昭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盯着严公公的背影,想到刚刚皇帝说的话,“那种眼神。”是什么眼神。 身旁的紫竹恰时出现,拉着沈元昭的胳膊,轻声道:“公主,长公主派人传话,让您从皇宫出来便直接去长公主府。” 听见紫竹的话,沈元昭一下子便回过了神,她可以去问问姑母,她肯定有办法筹粮的。 想到这,她立刻便上了马车。 到了长公主府,才发现事情远比自己想的严重。 她坐在长公主沈淑渊身旁,看着她刚刚得到了消息,有些慌张的问,“燕都爆发疫情,太子哥哥没事吧。” 只见沈淑渊摇了摇头,“目前不知,但景舟住在岑宅,应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姑母,我要去燕都。” 她的眼神坚定,可,沈淑渊想着燕都现在的情形,还是拒绝了,“不行,燕都现在情况不明,你不能去。” “可……” “没有可是。”沈淑渊严肃的看着她,“最少你应该筹到粮食再去,否则就是送死。” 沈元昭不知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可兄长他身体刚有好转,若此时沾染上疫病,后果不堪设想。”她看着沈淑渊无动于衷的神情,情绪激动,“姑母,我不信你不知道大臣上书派太子去燕都背后藏得心思。” “你必须筹够足够的粮食,否则燕都我不可能放你去的。”沈淑渊声音放大。 “兄长现在……” “燕都百姓需要粮食,京城现在除了你没人会帮燕都的。“ “我不在乎那些,我……” “啪”殿中响起了清脆一声。 沈淑渊看着自己伸出的手颤抖,“身为一国公主,你兄长平日教的你都忘了是吧。”【】 16、筹银 沈元昭看着沈淑渊,“没忘,可我依旧认为……” “你不能总想着把自己的想法放在第一位,身为一国公主,你没有这样的权利,你要记好,百姓永远在我们之上。” 沈元昭看着沈淑渊不再说话,她明白她说的是对的,既然享受了百姓的供奉,就必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可……“我知道了。” 见沈元昭低头,沈淑渊抬手,轻抚她刚刚打过的地方,柔声问:“疼不疼?” 沈元昭摇了摇头,看着她,“姑母,你说只有我能抽筹到足够的粮食,是什么意思?” “你父皇今日生气的事情,我已经下过命令,不准传出去。”她直接坐了下去,看着她,“没有人知道你们在屋中谈了什么。”她看着沈元昭,“狐假虎威总会吧。” 沈元昭诧异的看着她,“父皇……” “放心。”沈淑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笃定的说,“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 听到沈淑渊如此笃定的语气,沈元昭有些不敢相信,她看着她,“为什么如此笃定。” 她依旧是看着她,“你和你母亲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 听到沈淑渊的话,沈元昭的眸光暗了暗,“姑母,我回去了。” 沈淑渊没当回事的摆了摆手,只是看着沈元昭的背影,轻声说了句,“你比我有优势。” 在外面等候的紫竹,看着自家公主耷拉着脸出来的样子,问道:“公主,怎么了?” 沈元昭深吸口气,看着她,“没什么,回去吧,三日后我要开府设宴。” “嗯?”紫竹看着她,想不明白,平日从来不喜欢与世家联络的小姐,为何突然,想要设宴,可看着她的神色,也不再多问,只是说了句,“三日时间准备,够吗?” “够的。”她看向紫竹,“回去后,传话给京中所有贵族,临安公主受皇帝之命,与三日后开设鬻宴。” 紫竹不再说话,毕竟以皇帝之名,京中谁人不知临安公主的受宠程度,再加上长公主的势头,谁敢不来。 设宴当日,临安公主府门庭若市,京中贵族携着厚礼络绎不绝,沈元昭一身素衣立于正厅,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财宝,神色平静无波,只在看到一位新上任的小官,颤颤巍巍递上一袋粗粮时,有了些许动容。 “公主,这是小臣家中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了。”他看着沈元昭,竟想要跪下,还好紫竹灵敏,立刻将他扶了起来,“大人这是何必。” 只听见他声音哽咽,“燕都是我的根,可惜,我回不去了,只能求您……” “放心,我会将这些安全送达的。”说着看向了扶着他的紫竹,“快,给这位大人上座。” 那人连连摆手,“不了,我还要公务,就不做停留了。” 沈元昭也不强留,只让紫竹将他送走。 沈元昭看着对方送来的粗粮,笑了出来,抬眼再看。却看见了个不速之客。 只见平王身穿锦衣华服,身后跟着几个侍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走到沈元昭身旁,“昭昭,今日设宴一事怎么不与三哥说呢,我还是听吏部侍郎说了才知道。” 沈元昭看着他,“三哥不是忙嘛,就没好意思劳驾。” 沈景川笑了笑,将自己衣服上的玉佩,拿了下来,放在了刚刚那名小官送来的粗粮上,“三哥也想为燕都尽上一份力。” 沈元昭看着沈景川脸上虚假的笑,手握拳又松开,笑着看着他,将他刚刚放下的玉佩拿在手中,“三哥真是大手笔,这都能拿出来,妹妹我真是自愧不如。” “为民造福嘛。”他垂眸看着沈元昭手中的玉佩,“毕竟,若不是当时我身体抱恙没去上朝,我必定会毛遂自荐前去燕都的,真是可惜了。” 沈元昭捏着玉佩的手愈发的紧。可脸上依旧是挂着笑,“那还真是可惜,但现在也不迟,三哥要是跟父皇说的话,他肯定会全了您这爱民之心的。” 沈景川摆了摆手,“还是算了,今日我刚领了别的差事。” 沈元昭冷哼一声,看了他一眼,便什么都没有再说,径直略过了他,走了下去。 暮色四合时,沈元昭看着府中的人清点着今日府中收来的东西。 直到紫竹捧着账簿朝她走去,“您看,这是今日宴会上收到的捐银,足有五千两,还有药材……” 沈元昭接过账簿,目光落在“五千两”上,不禁有些不可置信,她看着紫竹,“怎么会就这么点,他们不是送来了许多财宝,怎么会。” 沈元昭清晰的看着紫竹低下了头,轻声说着什么,可声音太低,自己没有听清,让她又重复着说了句。 她看着沈元昭,终于鼓足了勇气,说了出来,“他们送来的……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枝嵌东珠的翡翠如意,是仿制的,陈丞的白银箱子底下全是碎石充数……” 沈元昭只觉得寒气冲顶,她猛地攥紧了账簿,指节泛白,“就这五千两是真的。”她看着账簿上的药材,“那药材总归是……” 紫竹的头垂的更低了,“那药材多半是收了潮的陈货,就算能用,效果也大打折扣。” 暮色彻底吞噬了庭院,沈元昭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以为借着皇帝的名义,总能行的,却不知那些狐狸比她看的清楚,皇帝根本不在意,借此也没必要上心,只用将面子给足就行。 “公主……”紫竹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咱们再……” “不必了。”沈元昭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这些人靠不住,咱们自己想法子。”她抬眼看向紫竹,“备马,装车,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可……” “我们必须去。”她看向紫竹,“虽然东西少,但也能用上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沈元昭没有丝毫地耽搁,带着筹来地东西便上了路。 正如她所说,筹来的东西不够,但至少能缓解一时,毕竟,燕都现在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好。 叶桑宁看着本已有了生气的燕都再次变得沉寂,近几日染上瘟疫的人愈发多了,城中物资也不很充足,岑苏昌的买粮之路也并没有很顺畅,周围城镇像是商量好一样,纷纷涨价。 好在,货比三家,也带了些东西回来,只是瘟疫来势汹汹,重建工作只得缓缓。 她闲来无事,坐在岑宅的花园中,拿着今日才发现的,不知是谁在她拿来的包袱里面放的酒,静静的坐在里面,一口一口的喝着。 身后有人来了,都没察觉。 只见那人缓步走到她的身后,将杯子从她手中抽出来,放在桌上,叶桑宁下意识回头望去,就看见了许久未见得谢明榆,朝他笑了下。 “谢大人怎么来了这里?” 对方不答反问,“叶小姐这是想家了还是……” “我哪有家可想。”她自嘲一笑,罕见得没有避开视线,“你说,燕都什么时候能恢复成原来得模样。” 对方坐在她的对面,认真的说,“应该快了。” “应该。”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会吗?就凭现在燕都缺衣短食的情况。” “会的,太子已经传信给京城,不日物资应该就会到了。” 她点了点头,“希望吧。”说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问,“谢大人最近总是往粮仓跑,是发现了什么?” 可惜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发生。” 叶桑宁点了点头,“这样啊。”轻笑出声,“燕都之前好像还有一个粮仓,大人可以找找看。” “嗯?”听了她的话,谢明榆立刻认真的起来,看着叶桑宁,“你怎么知道的。” 叶桑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着他,“今日不小心看了看燕都舆图,总觉得当日我们去的与舆图上的不是一个。”她轻声说,“只是家中人都在忙,没找到机会问。” 谢明榆闻言,蹙了蹙眉,他仔细回想燕都的布局,实在是想不到那里会多出一个粮仓,他刚进京没多久,更不是工部与户部也不知燕都是不是重建了个粮仓。 谢明榆看着叶桑宁,问道:“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不确定,我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她看着谢明榆,站了起来,“我就不打扰谢大人了。” 谢明榆看着叶桑宁,“如果有机会的话,叶小姐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 她欣然应了下来,“当然。” 见对方离开,谢明榆也没再逗留,起身便朝太子房间走去。 进屋,便看见了卧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沈景舟。 对方见他进屋,勉强的笑了笑,“怎么,是发现了什么?” 谢明榆看着他的状态,放缓了脚步,走到他的身前,对方却阻止了他,“你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朝中派的人要都染了瘟疫,还怎么办事。” 谢明榆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也没矫情,直接问出了口,“燕都的粮仓重建过?” 虽对他的问题有些诧异,但还是如实说了,“对,三年前重建过。 “为什么?” “一般的粮仓建在空旷地段,土木结构,防潮防火为要紧。”沈景舟低头咳了两声,声音虚弱,“但当时燕都粮仓建在城角低洼处,粮食总是受潮,于是太守便上书,希望重建粮仓。” “可,现在的粮仓选址偏西,紧邻山壁。” 对方像是早料到他会询问一眼,立刻说道,“但是工部呈报,说是可以借山势防风防潮。”说着,沈景舟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脸上显出不寻常的红色,他看着谢明榆,艰难的说,“你可以去问问岑老,他应该知道的更多。” 谢明榆看着对方,拿起桌边的水递给了他。 沈景舟喝过水,朝他道,“我困了。” 谢明榆也不作停留,出去便打算去找岑元稹。【】 17、通道 找到岑元稹的时候,屋中已经有了其他人的存在,他轻轻的叩了叩门。 “请进。” 谢明榆依言进去,便看见叶桑宁已经在了里面。 她正与岑元稹在在桌旁讨论着什么,见有人进来,便抬眼看了过去,见是他,面上没有丝毫惊讶。 岑元稹看了叶桑宁一眼,便将目光移到了谢明榆身上,“谢大人也是为了粮仓的事情来的吧。” 谢明榆一笑,看向他,“是的,多亏了叶小姐提醒了我。” 听了他的话,岑元稹看向了叶桑宁,“是吗?” 叶桑宁看着他,“不算,只是闲聊了两句而已。” 听了叶桑宁的话,谢明榆挑眉看向她,岑元稹看了谢明榆一眼,没说什么。 “行了,既然是为了一件事情来的,便一起问吧。” 谢明榆走到两人跟前,才发现桌上正摆着两份舆图,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粮仓重建前后的两份,他看着岑元稹,像是不解,为何他手中会有舆图。 岑元稹像是猜中了他心中所想,解释道:“没什么需要震惊的,当时重建粮仓的人是我的学生。”说着,心情不知为何低落了下去,“只不过,粮仓刚建好不久,便去世了。” “去世了?”谢明榆诧异的看向岑元稹,“怎么会去世。” 岑元稹看着他,“他远在京城,我怎么会知道原因,只知道回京没多久便去世了。” 谢明榆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虽然突然去世这件事有些疑虑,但是岑宅为什么会有舆图倒是解释的清。 岑元稹看着他,“有什么想问的便说吧。” 谢明榆盯着两份舆图看了许久,伸手指着其中一处。 两人朝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就看见他指着旧舆图上粮仓西侧的一处山坳,那里在上面被清晰的勾勒出来,旁边还注着一行小字,“丙字备用粮仓。” “这里。”谢明榆看向岑元稹,“舆图上标记的备用粮仓,如今何在?” 岑元稹看着他指着的位置,正欲解释此处因地势低洼早已放弃,叶桑宁却开口出声。 她看着岑元稹,“外祖,当日我与谢大人一同去粮仓之时,水的高度不对。”她语气轻柔,却让岑元稹愣了神。 谢明榆看了两人一眼,将自己这两天在粮仓的发现说了出来,他指尖轻轻划过舆图,“燕都西高东低,虽说岑宅地势更高,但粮仓防风防潮的措施做的不错。” 他抬眼看向岑元稹,“按照我近几日查看,粮仓里面的水痕竟比外墙的痕迹还要高出一截。” 岑元稹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他缓缓站起身,看着两人,“你们的意思是……”他的声音低沉,“有人故意往粮仓引水。” “可,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他低声呢喃,“粮仓的粮食……” “我们并不知道粮仓中的粮食数量。”叶桑宁轻声开口。 两人齐齐望向她,“你的意思是粮仓的粮食数量对不上,有人借此次水患掩盖这件事情?” 叶桑宁摇了摇头,“只是猜测,除了太守没人知道粮仓内究竟有多少粮食。” 岑元稹叹了口气,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如今,怕是难查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屋外,一股腐气传来进来,“水患未退,又生时疫,燕都的物资已撑不了几天了。” 身负盛名的人,面对如今的情形也面露难色。 叶桑宁的嗓音微微颤抖,看向屋中的两人,“先是水患,太守失踪,粮仓被淹……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谢明榆脸色一变,联想到太子被派来燕都,一切都太过顺利了,可如果没有这场水患呢,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岑元稹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谢明榆,“你当时说的,是谁提出让太子来燕都赈灾的。” 他看了眼叶桑宁,对方也察觉到了,看了过去,就听见他说:“吏部侍郎,叶从诚。” 叶桑宁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眸光一震,朝两人看了眼,便找借口离开了,“汤药好像熬好了,我去帮忙分发。” 岑元稹看着叶桑宁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轻声说:“去吧,注意安全。” 叶桑宁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只余下他们二人继续探讨这背后那些人的想法。 谢明榆却朝叶桑宁离开的背影看了眼。 岑元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询问,“我听张嬷嬷说,阿宁之前陷入了一桩案子,在你的帮助下才洗清了嫌疑,给我讲讲。” 谢明榆收回目光,看着他,“是幸好有她,案子才能有突破。” 他没有丝毫诧异,“我相信你的话。” 谢明榆轻笑一声,将在京城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与面前的人。 出去的叶桑宁,将熬好的汤药分给众人后,天色已晚,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便不知不觉的朝着刚刚在房中,谢明榆指着的丙字备用粮仓走去。 可当她走到那片空地之时却愣住了。 那里没有任何粮仓的痕迹,反而多出了一片极为突兀的空地,地面早已被人夯平,与周围杂草丛生的景象格格不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她皱了皱眉,想要上前去仔细查看,却突然发现原本的空地,在她愣神之际,突然多出来两人,还好距离较远,面前有棵树将对方的视线挡了下来。 见对方想要离开,叶桑宁随着他们的方向,调整着自己藏匿的姿势,她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一丛枯草之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 只见那两人像是寻常农户装扮,但动作却透露出与装扮不符地利落与警惕,两人并未交谈,只是快步朝着空地边缘地一处土坡走去,其中一人似乎还警觉地扫视了一圈。 叶桑宁心跳不由得加快,看着两人即将消失的身影,不再犹豫,借着杂草与土坡的掩护,猫着腰,悄悄地跟了上去。 绕过土坡,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一惊,坡后并非是一片荒芜,反而有着一个巧妙地用藤蔓和伪装地草席遮掩着地洞口,若是不仔细看,绝对难以发现。 叶桑宁在远处看着两人,这时候也顾不得平日里学过地规矩,她直接趴在了地上,微微抬头,看着两人小心张望四周,然后,迅速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见两人进去,叶桑宁不敢长时间停留,确认四周没人,便小心翼翼地按着原路返回每一步都尽量踩在刚刚踩过地地方,减少痕迹。 待走到相对安全地地方,脚步不自觉慢慢变快,脑中却一直想着刚刚看见的场景,连前面多了人都不知道。 不小心撞上了人,说了声抱歉就要往前继续走,却没想到被人拉住了手腕,“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叶桑宁顺着手腕往上看,就看见了谢明榆,看着心情不错,她将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又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了自己沾满泥土的衣裳,便又听见对方的声音,“这是去地里面滚了一圈?” 叶桑宁看着自己的衣裳,“不是,但也差不多了。”说着便看了看四周,将谢明榆拉到没人的角落,认真的说,“我刚刚去了你指的备用粮仓。” 听见叶桑宁的话,谢明榆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看着叶桑宁,“发现了什么?” 她看着对方,舔了舔嘴唇,“那个粮仓不知何时被填平了,后面有个土坡,那里有个洞,我看见两人人进去了。” 谢明榆看着叶桑宁,知道事情重大,却说,“你先回去,一会儿我派人去探探情况,明日我们在岑宅的花园碰面。”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突然被卷了进去,但兹事体大,她也想知道背后的人究竟想做什么,便点了头。 叶桑宁依言返回,但心中依旧惴惴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这边,谢明榆看着叶桑宁的背影,脸上轻松的神色瞬间收敛,沉思片刻,便往住处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悄无声息的朝着备用粮仓走探查。 他找到了那个洞口,确认四周没人,谨慎的潜入,通道向下延申,空气阴凉潮湿,还带着些粮食特有的气息。 与叶桑宁看到的不同,他刚刚进入开口地段,便敏锐的察觉到这里有其他通道的存在。 借着洞壁零星火把的光亮,他看见至少四五个身姿矫健,眼神警惕的壮汉在粮垛只见巡逻,戒备森严,绝非一般看守粮仓的仆役。 谢明榆心下了然,这确实是个藏赃地点。 他藏在阴影处,目光锐利的扫过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拿出还为来得及还给叶桑宁的匕首,朝着最下面的一个麻袋刺去,那麻袋瞬间便破开一个口子,里面的粮食顺着那口子,倾泻而下。 看着引来了人,他不再停留,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刚回到城中,便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乱象。 城中到处都有人在传,“太子因染上瘟疫,死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无人敢相信之前平静的景象,燕都人民不愿听从他们的老实呆在屋中,人人都想要逃离,寻找自己的一线生机。 谢明榆回来,看见的便是手持长矛的士兵,组成一道脆弱的人墙围在强拖病体也要离开这里的百姓面前,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为难与紧张。 太子之前已经下令,不允许任何一个燕都百姓离开这里,以防瘟疫扩散。 可他们面前大多都是老弱病残,强拖着病体,只是为了一条活路,他们下不去手。 推搡之间,士兵的阵线愈发后退,百姓的情绪愈发激动,推搡声,哭闹声,斥骂声,咳嗽声,混杂成一片,不绝于耳。 “求求官爷,放我们出去吧。” “太子都死了,朝廷又怎么会救我们。” “官爷行行好。” 混乱即将达到顶点,一道虚弱却极具威严的声音从百姓身后传来,“住手。”【】 18、刺杀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景舟身着太子常服,身形消瘦,但身姿挺拔,除了面容苍白,让人看不出一丝病态。 众人看着“去世”的太子,突然站了出来,人群猛地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谢明榆同样也看了过去,只不过他看的是沈景舟微颤的身体,在夜色中并不是太明显,以及他握着的拳,以及声音中微弱的颤抖。 与之前无一不同的便是脖子上系着风领。 “孤……并未死!” 谢明榆皱着眉,穿过人群,站在沈景舟身旁,注意着他的状态。 只听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推开内侍递来的手帕,站直身体,目光扫过面前的群众,“孤,知道水患未平,瘟疫又袭来,使燕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百姓,继续道:“你们想出城之心我理解,但若是将瘟疫传出城,这份罪过,我们谁也担待不起。”他走到百姓面前,“孤,向你们保证,朝廷不久便会带着药材,救治病患,并优先救你们。” 众人看着沈景舟并未言语,只是突然有人在人群中说了句,“那粮食呢,燕都的粮食够吗?” 此话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 谢明榆蹙眉,朝身后的将领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悄无声息的走到人群中去。 正当沈景舟想措辞之时,城门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马车辘辘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车队正迅速靠近,为首的骏马上,端坐着一位身披斗篷的女子,她发髻微松,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车队在人群外停下,沈元昭利落的翻身下马,快步穿过人群,径直的走到沈景舟身旁。 先是扫过沈景舟苍白的面容和强撑的身形,想要伸手扶着他,却被对方摆手拒绝。 随后便看向百姓,朗声开口,声音清亮,“太子说的没错,朝廷没有放弃任何一个百姓。” 她侧身,抬手引向身后的车队,只见那队伍中,一辆接着一辆的板车,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有些口袋并未扎紧。隐约露出了里面饱满的米粒。 沈元昭环视众人,走向车队,音量提高,“这些,是我与京中诸位大臣,连日奔波,从周边未受波及的城镇中买来的,共计粮食8000石。” “可这些也不够啊,药材呢?” 沈元昭看向那个说话的人,轻笑一声,“你说的确实不错,但这只是第一批。”她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至于药材……应对当前瘟疫的药材300余石,但已经开始从各城镇调取,不日便能到。”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令人不自觉信服。 只有梳洗完毕,姗姗来迟的叶桑宁看出了她隐藏在那铿锵话语下的虚张声势。 她看着沈元昭的眼神扫过后面板车时,掠过的一丝不安与沉重,叹了口气。 她缓步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过重按着车马的手。 对方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看着面前已经冷静下来的百姓。 叶桑宁眼神朝后面成堆的粮食看了一眼,却与谢明榆的视线短暂交接。 他显然发现了异常。 谢明榆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公主已带来首批粮草,后续物资不日必达。”他扫过面前的百姓,沉声道,“现下,所有人听从安排,依次登记户籍,按需领取,若有趁机煽动、扰乱秩序者,严惩不贷!” 他的话成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士兵们立刻开始引导人群进行登记,将焦点从“粮食有多少”转移到了“如何公平分配”上。 趁着这短暂的秩序恢复,沈元昭强撑的肩背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她用手撑了下身旁的叶桑宁,低声快速对凑近的两人说:“我只能带来这些……里面大多是沙土草料。真正的粮食,只够支撑五日。” 叶桑宁心下一沉,看向谢明榆,对方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想到通道中藏匿的粮食,压低声音,“五日……够了。” 叶桑宁诧异的看了眼对方,却在看见对方眼中的坚定之时,不知为何对他这大言不惭之语,产生了些许信任。 沈元昭此刻却没功夫听两人的任何话,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沈景舟。 只见他晃晃悠悠,险些摔倒。 她立刻快步走到他的身旁,扶着他,朝身后的内侍说,“回去。” 只余下叶桑宁,谢明榆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只听见谢明榆开口问,“怎么会突然传出来太子死亡的消息。” 叶桑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苍耳,苍术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诧异的看着两人,谢明榆应该是看出了她的震惊,解释道,“他们一直在暗处保护着太子,你不知道是应该的。” 叶桑宁点点头,见他们似乎是有事要商议,便打算离开。 谢明榆朝她看了一眼,没等她抬脚,边看了苍耳一眼。 对方也不知是怎样理会的,看了眼谢明榆,立刻开口,“今晚太子遭到了暗杀。” 这下子,叶桑宁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狐疑地看向谢明榆。 只见他像是没事人一样,看着她,“太子若是在岑宅死了,恐怕……” 他话没有说完,叶桑宁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无论何原因如何,只要太子死在岑宅,那岑家便逃不了干系。 叶桑宁的脚步顿在原地,耳边回响着“暗杀”二字,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谢明榆,却见他神色平静,仿佛苍耳刚刚说的不过是吃什么饭一样。 倒是一旁的苍耳,被苍术暗中推搡了一下,他震惊的看了罪魁祸首一眼,然后摸了摸鼻子,看了谢明榆一眼,见谢明榆点头,他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子时一刻,苍耳和苍术像往常一样,隐藏在夜晚,目光如炬,扫视着府中任何一个可能会被人潜入的角落。 不同于往常的是,这次两人听见的不只是太子的咳嗽以及微弱的喘息声,反而还带着一声东西倒地的声响,以及被映入窗户上了一道极快的身影。 偏房中,一道黑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太子床榻之旁,他动作快的只剩下一道轮廓,手持一柄匕首,在昏黄的烛光下反射出一道寒光,朝着太子的咽喉快速刺去。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更快的光影从阴影中射了出来,是苍耳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铁菩提,那东西精准地撞在匕首的侧面,发出一声轻响,硬生生地将那拿着匕首的手打偏三寸。 刀刃擦着太子的颈侧掠过,瞬间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 而一直梗在太子口中的鲜血,顿时喷泄而出,他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咳嗽声撕心裂肺。 苍术趁着那人匕首被打偏,愣神的片刻,迅速从阴影中暴起,身影快的只剩一道残影,直扑屋中那道人影。 那人的反应亦是一样,眼见苍术攻来,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再次行刺地念头,手腕一翻,匕首划出一道诡异地弧线,反手朝着苍术地肋下刺去,企图将他逼退。 然而,苍术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招式,不闪不退,左手瞬间精准地扣向对方持着匕首的手,右手直朝对方的咽喉。 对方显然未想到苍术这般不要命,被迫撤招回防,侧身避开他的攻击,但依然被他扣住右手的力道带的一个踉跄。 “苍耳!”,苍术大喝一声。 几乎同时,破窗声响起,原本在院外警戒的苍耳瞬间进屋,人还未到,几点亮光已率先朝那人射去。 前后夹击,那人瞬间落入下风,但他的身形依旧流畅,在被苍术死死缠着的情况下,竟还能借着他的力道,猛地转身,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苍耳投来的暗器。 但,就算这样,其中几枚还是打到了他,他的左肩瞬间开始渗血,苍术朝哪里看去,便看见了一个与之前一般无二的图样,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借着苍术分神的一刹,对方的另一只手快速探出,直朝苍术双目而去。 苍术被迫松开了扣着对方的手,仰头后撤,对方抓着这一瞬间,足尖轻轻一点便朝窗外逃,同时右手甩出几道飞镖,朝着屋中三人射去。 苍耳停下了追逐哦对方的脚步,立刻格挡射向他与太子的飞镖。 “叮叮”两声,飞镖成功被击落,但就在那刹那,对方将对面的窗户撞开,身影瞬间没入黑暗。 正当两人想要追逐之时,躺在床榻上的太子发出一道极其微弱,却不容质疑的声音,“别……追……” 这声音仿佛随时会断在喉咙里里一样,却又奇异的带着一丝他身为太子的威严,硬生生将两人想要踏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太子不知何时竟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那双原本清朗的眸子此刻变得混浊不堪,却死死的盯着他们,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嘴角甚至还残留着刚刚吐出的血迹。 “追……来无……用。”他断断续续的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四个字,目光扫过被苍术击落的匕首,“……有毒。” 苍术,弯腰将匕首捡起来,仔细查看,看向苍耳,使了个眼神,“太子说的没错。” 苍耳心领神会,将匕首从苍术手中拿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将匕首放在上面,包了起来,然后伸手放在太子颈侧,脸色愈发难看。 正当想要说些什么之时,门被人从外面慌慌忙忙的打开,口中叫嚷着,“殿下,殿下。” 苍耳,苍术,见太子身旁的内侍进来,对视一眼,侧了侧身,将太子暴露在那人眼下。 那人见太子好好的坐在床榻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不过时间太过短暂,两人均没看清,就见他毫不顾忌形象的朝沈景舟的床榻冲去,“殿下,还好你没事。” 太子咳嗽几声,推了推他,艰难的问,“……发……发生什……么……了。” 那人像是被什么气着一样,恼怒地说,“不知道谁传的,说您……”他像是不敢说,小心翼翼地朝他看了一眼,见对方点头,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不过声音极小,“死了。” 苍耳,苍术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就又听见太子剧烈地咳嗽声,以及被子被掀开地声音。 苍耳立刻上前拦着太子地动作,谁料想刚刚才吐了血地太子,此刻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朝着他的内侍说,“给……给我更……衣。” “不可。”苍耳立即出声阻止。 太子看向他,“孤……必须去,不……不然……燕都……就要乱了。” 苍耳朝苍术看了眼,见对方点头,终是放弃了阻止。 苍耳的声音低沉,讲到深处之时,甚至还带着些许愤恨。 叶桑宁听着这惊险的一事,手心已是一片冰凉,只不过……,她朝谢明榆看去。【】 19、机关 却不知为何,对方也看向了她,见她看过来,轻声说了句,“你想说什么便说。” 见谢明榆这样说,叶桑宁倒也没在扭捏,开口问道:“在人群中起哄的人找到了吗?” 对方听了叶桑宁的话,并没有回答,反而朝着暗处抬了抬下巴。 叶桑宁循着方向看过去,便看见了不知何时被人押在树下的人影,她问道:“确定是他?” 只听见他轻笑一声,“是不是的,审一审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说着便要抬脚往那边走,只是走的时候,朝着站在原地的苍耳,苍术扔了个东西,又说了句,“地点我已经标好了,你们去先去探查。” 两人看了接过那东西,打开看了眼,什么也没说。 叶桑宁朝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看了眼,最后看向谢明榆,还未开口,便又听见对方说:“叶小姐不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那人?” “啊。”叶桑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 “既然想看,还愣在原地做什么?” 叶桑宁眨了眨眼睛,原本想要回去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跟在了谢明榆身后。 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的跟在身后。 前面的人不知为何停了下去,沈元昭措不及防的撞在了前面人的背上,她立马着急的跑到他的身前,仔细查看着对方有没有事。 可沈景舟依旧躲开她的手。 她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没说什么,只是朝着沈景舟卖笑,“兄长,别生气了好不好,当时我真的是……” “无……奈之……举。” 见沈景舟咳嗽,沈元昭立刻小心的拍着他的背,轻声狡辩,“你看,这不是知道嘛。” 沈景舟闭了闭眼,呼出口气,看这面前这个依旧做事不经大脑还卖乖的人,抬起手。 沈元昭见他抬手,非但没有躲,反而还迎了上去,他只得变了方向,照着她的动作,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见对方好像消气了,沈元昭快步往前走,将房门打开,又跑到沈景舟身旁,想要扶他进去。 只是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眼,甩了甩袖子,让身旁的内侍扶着他走了进去。 沈元昭看着沈景舟的动作,眼神暗了暗,小声嘟囔,“什么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刚说完,就见那内侍站在门边,看着她,她熟练地走了上去,看着内侍离开,再将房门关上,看着坐在桌边地沈景舟,走到他的身旁,想要扶着他往床榻走。 可对方像是猜中了她的想法,什么也没说,但就是没有任何动作。 沈元昭这下,也泄了气,她垂眸看着自己地兄长,闷闷不乐道:“你之前教过我的,在可以解决的事情上可以撒谎的,当时的情况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她蹲蹲在沈景舟腿边,抬着头看着他,“不然,兄长,你教教我。” 沈景舟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没再说什么,因为,当时确实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平息百姓地慌乱,但是,他眼神微眯,看着她,“解……解决,你……怎么……” 沈元昭立马给沈景舟拍背,顺便拿起桌上地茶壶,给他倒了杯水,“五日内我保证筹够足够的粮食。” 沈景舟喝了口水,看着她。 她见沈景舟还要说话,又立刻补充道:“放心,桑桑肯定会帮我的。” 沈景舟看着沈元昭的样子,也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将手中的杯子放了下去。 可就这一低头,便让沈元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只见她趁着沈景舟不注意,一把将他脖子上的风领取了下来,瞬间,他侧颈上那道已经结疤的刀伤,映入了她的眼眸。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那道刀伤,语气算不得好的问,“怎么弄得。” 沈景舟抬了抬手,想要将那道伤给挡住,却没想到沈元昭一把将他的手给拍了过去,看着沈景舟的神色,突然笑了出来,“兄长不想说也行,我去问问那赵内侍,看他说不说。” 两人目光对峙,最终还是沈景舟率先避开。 见沈景舟似乎有开口的迹象,沈元昭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对方开了口,说的却并不是这件事情,反而是,“元昭,若兄长骗了你,你会……”他并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沈元昭却立刻接了上去,“就算兄长骗我,也是为了我好。” “为……为了……你好。”他抬眼看向沈元昭,躲过了对方安抚的动作,“若……若是……逼着你……做……做你不愿的……事情呢。” 沈元昭笑了笑,“既然我不愿,兄长还逼我,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了。”她轻轻的拍着沈景舟的背,“兄长,你知道的,我就剩下你这一个至亲了。” 沈景舟垂下眼眸,不再与她对视,低声问,“你还记得母亲吗?” “我记得好多,记得母亲做的桂花糕,记得她拿戒尺打我的疼,记得她她抹我脸的感觉,记得……”说着勾了勾嘴角,语气有些许的落寞,“可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可我记得,每时每刻。”他轻声说着,沈元昭却没听清,刚要询问,就听见了沈景舟赶人的话。 她的眼眸停留在沈景舟脖子上的那道伤上,可还没再次将话题拉回来,就听见沈景舟的话,“我……我有点……累,你……” 沈元昭盯着沈景舟看了两眼,明白他这是不想让自己在这里呆了,什么都没再多说,走了出去。 沈景舟盯着沈元昭随手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自嘲的笑了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朝床榻走去,躺在床榻上却始终没有闭眼,小声的说着,“我记得,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印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 他抬起手,擦了擦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泪,轻笑一声,“你还是怪我吧。” 沈元昭将门关上之后,在门口站了会儿,直到屋中的灯熄了,才抬脚出去。 她看着面前紧张的吞口水的赵内侍,轻笑一声,“公公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些事情。” 赵内侍眼神飘忽不定,结结巴巴的说,“公主,我真的不知道。” “嗯?”沈元昭皱了皱眉,看着他,不满意地“啧”了声,“太子险些丧命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差事地。” 沈元昭面上带笑,可话语中却是藏不住地威胁,“看来,我必须往宫中传信了,让我问问严公公是怎么教你做差事的,连太子受伤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听见沈元昭的话,赵内侍身体一抖,颤颤巍巍开口,“公……公主,您就别为难奴了,我是真的……” “不知道?”沈元昭也没再强,逼,直接坐了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内侍,冷声开口,“行啊,那赵公公自己说说,“护主不力”担当何罪。”她重重拍了下桌子,这势头如果细究的话,跟皇帝还有几分相似。 她这话一出,赵内侍立马磕头如捣蒜,慌慌张张的说,“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慌不择言,“进屋的时候,只有谢,谢大人身边的那两侍卫在屋中。” “是吗?”沈元昭盯着他。 他忙不迭地点头,“是……是的,小人不敢骗您。” 沈元昭冷哼一声,站起来垂眸看他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她出去后没有片刻耽搁,朝着朝廷人的驻扎地走去,不顾众人的劝阻硬是闯了进去,她站在中心,面上的不耐烦毫不掩饰,眼神扫过围在自己周围的人,冷声道:“谢明榆在哪?” 众人听见沈元昭的询问,皆是一头雾水,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个胆子稍微大点的走了出来,看着沈元昭,轻声说:“我,我们不知道谢大人去了哪里。” 沈元昭皱了皱眉,走到那个出声的人面前,朝着身后跟着的紫竹使了个眼色。 对方瞬间心领神会,用手捏着面前的人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沈元昭垂眸盯着他。 那人哆哆嗦嗦的看着她,声音放大,“真,真的不知道。” 沈元昭冷哼一声,朝着身后看去,又问,“他经常去哪里你们总是知道的吧。” “粮……粮仓。” 沈元昭得到答案之后,并未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紫竹看着沈元昭出去的背影,将手拿了下来,用随身带的帕子,擦了擦手,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沈元昭找了许久的谢明榆,确实如那人所说,带着刚刚那个煽风点火的人去了粮仓。 粮仓内空旷得可怕,高大的穹顶下回荡着细微的声响。所剩无几的陈旧粮袋零星堆积在角落,更显此地的寂寥与反常。空气中弥漫着谷物腐朽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谢明瑜将人推进来时,那人一个趔趄,顺势跪伏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声音带着哭腔:“谢……谢大人,饶命啊!草民……草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谢明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在打量着他,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他没有立刻逼问,只是沉默地在他面前走动着。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抬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对方撑在地上的手背上。 “啊!”那人痛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谢明瑜并未用力碾压,只是维持着这个压力,声音平淡无比,“我还没说是因为什么,你便知道了?” 只见那人的身体停顿一霎那,时间极短,可谢明榆还是看见了,听见那人小心翼翼的开口,“草民,草民,只是猜测。” “哼。”谢明榆冷哼一声,脚上却在缓缓地增加力道,对方的骨骼甚至还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那人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眼神却闪过一丝厉色。 他清晰的感觉到被踩在脚下的手背上的肌肉顺金绷紧,不是寻常百姓吃痛时的僵硬,而是习武之人下意识地抵抗,那感觉及其短暂。 “大人……明鉴……小人……小人不敢。”他嘴上讨饶,可气息丝毫不乱。 谢明榆冷笑一声,毫无征兆地移开了脚,就像是没了兴致,转身最是便要向站在粮仓门口地叶桑宁走去。 就在背后那人松了口气地同时,早已藏在袖中地匕首快速回旋,直朝对方心口刺去,毫无不手软。 那跪伏在地的人眼中精光一闪,原本佝偻哆嗦的身体瞬间绷直绑在身后的麻绳瞬间脱落。 足下猛地用力,快速向左后方滑退,瞬间避开了谢明榆那致命的一击。 他看着对方的动作毫不意外,只是手上的速度再度加快,眸中寒意更甚,操身而上,匕首带风,招招朝着对方要害刺去,“谁派你来的。” 那人彻底卸下伪装,身形灵动,招式狠辣,快速的与谢明榆缠绕在一起,在他当下对方一击之时,喘着气开口,“我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的。” 谢明榆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一时间拳脚的闷响,衣袂破风声,兵器划过空气中的锐响不绝于耳。 叶桑宁站在门口,紧张的攥紧了衣袖,她不会武功,两人动作又快如风,不知能帮到谢明榆什么,只能尽力观察,尽力倾听,希望能够帮点什么。 随后不久,就在谢明榆用力一掌将对方逼得踉跄退后之时,粮仓内,出现了与其他地方略显不同的声响,极其微弱,却刚好被全神贯注倾听场内动静的叶桑宁捕捉到。 那声音没有踩在实心的沉,反而带着一丝隐约的空洞。 若非两人打斗动静太大,力量沉重,加上粮仓的特殊结构形成了某种共鸣,仅仅是寻常走咯,或者敲击,是绝难发现这处不寻常的。 “谢明榆!”叶桑宁来不及细想,立刻高声提醒,“你脚下,声音不太对。” 激斗中的谢明榆闻言,心神一凛,攻势稍缓。 对反却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连谢明榆随后跟上来的一击都来不及顾及,硬生生的承受了下来,借力朝后翻滚,同时手臂猛地一挥,一枚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暗器脱手而出。 那暗器却并不是朝着屋中的任何一人射去,而是直直射向粮仓高处的一根木梁上,只见被射中的地方往里面凹了下。 随后,机括转动的声音猛地从头顶传来,谢明榆与叶桑宁下意识抬头,只见穹顶某处看似完整的木板突然向下翻开,露出一个洞口。 “小心!”谢明榆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便见那洞□□出数十点寒光,覆盖了下方大点的区域。 好在叶桑宁反应快,听到谢明榆声音的瞬间便快速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向厚重的门后躲去。 但,她身形刚动,便瞥见后方不知何时多出了同样的机关,数支弩箭直接将她的路线封住。【】 20、受伤 谢明榆距叶桑宁算不得近,手中的匕首也无法将落下的暗器挡住。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脚下发力,猛地朝叶桑宁的身旁扑去,此时,一支箭精准的射中了他的左肩,可他却像是无所察一样,速度丝毫未变,一把将叶桑宁拉到身边,带着她向后急退,躲避着身后的箭矢。 却没注意,两人恰好落在了那块有问题的地板上面。 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地板猛然大开,失重感突如其来。 混乱中,谢明榆只来得及将叶桑宁的头护在怀中,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插在一旁的墙壁上,增加向下的阻力。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那人手臂再次上扬,又一枚暗器射出,精准命中屋顶另一处机关。 地板快速响起合拢的声响,四周瞬间陷入黑暗与死寂,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叶桑宁稳下心神,脱离对方的怀抱,一股血腥味道充斥鼻腔,她微微蹙眉,开口,“谢明榆,你受伤了。” 四周一片漆黑,叶桑宁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对方的伤口。 可谢明榆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还笑得出来,“无碍,不过中了一箭而已。”他用右手在周身摸索,将火折子拿了出来。 一声轻响,火折子被点燃,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了周身的黑暗。 叶桑宁接着光打量着谢明榆,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他被射中的左肩上,周围深色的衣料被阴湿了一大片,颜色更深,显然流的血不少。 她皱着眉看向谢明榆,只见那人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嘴角还挂着笑。 叶桑宁看他这样子,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是问,“这应该怎么处理?” 谢明榆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肩,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比想象中的严重一些,看着叶桑宁皱着的眉,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一会儿你将箭拔了,再给我撒上药就行了。” 她接过谢明榆递过来的瓷瓶,看向他,“确定?” 谢明榆轻笑一声,“我会能害自己不成。” 见此,叶桑宁也没再说什么,不过将手伸了出来。 谢明榆挑眉,没明白她的意思。 叶桑宁叹了口气,将目光放在他手中的匕首上,对方将匕首递给她,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往自己衣裳上划,谢明榆立刻出手阻止了她。 叶桑宁抬眼看过去,解释道:“止血。” “那也不应该用你的衣裳。” 叶桑宁看着他那因打斗而沾的满身灰的衣裳,没有说话,谢明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对方在想的是什么,轻声开口,“还没有这么金贵。” “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要是之后伤口感染,我会内疚的。”叶桑宁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谢明榆看着她,妥协道:“也行。” 见对方收起了手,叶桑宁没有任何犹豫,拿起匕首便在自己裙摆上割下一大块,随后便将匕首与布料一块交给了对方。 对方接过,她便将手放在那个箭矢之上,看了谢明榆一眼,提醒道,“我拔了?” 虽是问了,却并没有等谢明榆回答,左手按着他左臂完好的地方,五指用力,右手没有丝毫犹豫,放在了箭杆上,闭上眼,猛地向外一拔,然后不知是没拿稳还是怎得,那刚拔出来的箭矢便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响。 叶桑宁没有任何耽搁,立马拿起那药便往伤口上散,又从谢明榆手中拿来了那块布,开始给他包扎。 谢明榆的眼神却一直盯着刚刚落在地上的箭矢,似不经意的问,“叶小姐是不是特别不想与谢某染上关系。” 她包扎的手一顿,问道:“谢大人为何这样说?” 谢明榆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叶桑宁借着火光看着谢明榆,他额角上的碎发早已被汗浸湿,脸色依旧苍白,他不再望着地上的箭,反而转向了对方正在为她包扎的动作上。 空间突然静了下来,叶桑宁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手上包扎的动作却未停息,利落的将布条打了个结,便退后两步,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谢明榆看着她的动作,轻笑一声,随后便抬起头,静静的注视着她,“叶小姐似乎很擅长与人保持距离。” 叶桑宁并没有看谢明榆,而是低着头,看着被火折子映出来的两人的人影,“谢大人多虑,只是男女有别。” “谢大人。”谢明榆轻声重复着她的称呼,终是什么都没说,看着她,从怀中拿出一个什么扔给了她,“算了,走吧,找出口。” 叶桑宁看着落在自己手中的火折子,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举着火折子跟在谢明榆身后。 通道狭窄又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头顶还时不时有露水滴下,发出“滴答”的轻响。 两人沉默着前行了一段路,谢明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右手抬起,示意叶桑宁止步。 “有声音。”他压低声音,凑在叶桑宁耳边道。 叶桑宁屏住呼吸,凝神静听,除了他们二人的呼吸,心跳声,以及隐隐的水滴滴落声,似乎还夹杂这几道不同的声音。 谢明榆不知想到了什么,将火折子熄灭,然后递给了叶桑宁,“这里可能与丙字号粮仓相连。” 叶桑宁点了点头,将火折子接到手中。 “跟紧。”谢明榆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叶桑宁的耳边,看着对方抬起的脚,一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 谢明榆右手握紧匕首,放缓脚步,几乎是贴着墙壁往前走。 叶桑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着那个火折子。 两人越往前走,那几道声音辩越清晰。 渐渐的,低语声变成了对话,夹杂着几声严厉的呵斥与货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叶桑宁皱着眉头嗅了嗅,谷物霉变的味道闯入了鼻腔,她心下了然,有人将粮仓中的粮食运到了这里。 道路似乎到了尽头,前方隐约投出了亮光。 谢明榆停下了脚步,朝身后的叶桑宁看去,却没想到,在自己看过去的瞬间,对方边将手中的火折子熄灭了。 他没再说什么,小心的朝前方望去。 只见那里比谢明榆想象中还大,数十支火把插在壁上,目光所及全是堆积如山的麻袋,许多精壮的汉子正在忙碌的搬运,装载。 清晰的谈话声从里面传来。 “大哥,现在太子带着人来查了,我i们这样做……” 话还未说完,便被那个被称为大哥的人狠狠的拍了下头,然后爽朗的笑了出来,“那残废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时间管这些。” 可地下的人似乎是有些不相信,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是还有个谢大人,说不定……” 那大哥冷眼看过去,嘴角却勾起一个笑,轻轻的将手放在他的脖子上,然后猛地将他拉到自己眼前,恶狠狠的说,“当初燕都太守也不愿意,还不是被兄弟们给弄死了。” 听见那大哥的话,谢明榆与叶桑宁两人皆是一惊,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见了骇然。 原以为燕都太守是畏惧天灾,逃了,后来又将他与粮仓一事联系在一起,却没想到,他竟是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被眼前这些蛀虫给灭口的。 谢明榆眼神瞬间变冷,握着匕首的指节因太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那位大哥似有所感,眼神猛地扫过谢明榆与叶桑宁藏身的方向,眉头紧锁,“那边怎么回事?老六他们去看怎么还没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生性多疑,此刻更是因为提到了隐秘之事而格外警觉,“再去几个人,仔细搜搜!” 几名手持利刃的汉子瞬间应声,面露凶光的这边靠近。 谢明榆心知此刻不能再藏,对方人多势众,且有防备,而自己身上有伤,一旦他们二人被包围,他仅凭手上的一柄匕首,让两人平安脱身的概率不大。 想到这儿,他当机立断,猛地将叶桑宁往通道更深处的阴影里推,语速极快,“往回跑,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他便快速的冲了出去,挡住麻袋后的叶桑宁。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的背影,虽然不愿,却也明白,自己若是留在这里他必定分心拖他后腿,于是,二话不说的便往回走。 谢明榆眼神瞟到叶桑宁离开,嘴角勾起个笑,面朝着那群逼近的那群人,右手稳稳握着那柄唯一的匕首,横于身前。 “就他一个?” “管他呢,现宰了再说!” 众人见只有谢明榆一人,顿时胆量更大,猛地就扑了上来。 谢明榆眼神沉静,不退反近,快速的冲到为首的两人之间,在对方武器举起的瞬间,匕首猛地刺去。 两声轻响,伴随着惨叫,只见匕首精准的划过了两人的手腕,他们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 谢明榆脚尖一挑,将掉落在在地上的一柄大刀踢起,左手精准的接住。 但左臂的箭伤仍在,骤然用力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可他没有丝毫时间去想。 只见他右手匕首,左手大刀,眼神锐利的扫过场中围拢上来的人。 “一起上!他就一个人,还受了伤,我们耗也耗死他!”人群中有人大喊,试图鼓舞士气。 谢明榆看着他们冷笑一声,左手用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挡住正面劈来的利刃,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左臂一阵刺痛,但他却仍显没事人一样,面上丝毫不显。 右手悄无声息的刺入一旁持棍的人的肋下,同时,身姿一转,避开从另一边扫来的攻势,左手的刀顺势回收,刀锋掠过另一名匪徒的手腕。 他的身形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刀光匕影交叉其中,虽是以寡敌众,却也不落下风。 “这小子扎手!用渔网。”只听那在后面坐着观看局势的大哥高声大骂,见众人有败退之势,当即改变了策略。 几人闻言,立刻从后方扯出一张满是倒钩的大网,朝着谢明榆罩下。 谢明榆瞳孔一缩,他猛地将左手大刀向上掷出,刀锋转着劈向渔网,试图将起搅乱,同时身体朝后快退。 渔网划破声倾泻而出,却也只是搅乱了渔网的下落之势,并未完全阻止,一旁的人,像是看穿了谢明榆的后退之势,拿起武器朝着他的脚下扫过。 谢明榆下意识躲避,脚踝却被网边缘的倒钩挂住,一阵刺痛传来,行动受阻。 众人见谢明榆被困住,顿时兴奋不已,严重凶光大盛,数把兵刃朝着他狠狠劈落,大喊道:“好机会,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