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说话的Omega[GB]》 1、早餐店 天还没有彻底亮,空气里已经升起了燥热,郁宁站在蒸笼旁看着门外来来往往、零星的几个卫兵,今天卫兵的数量比平常要少一些。 郁宁将手中的面团揉好放到一旁。 他知道他的早餐店位置很好,靠近检查站这里比其他地方安全很多。 “小哑巴,我要一个包子。”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依靠在门边,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双眼。 郁宁将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入塑料袋扎起来递归他,等他拿稳后就退回操作台,那人却隔着操作台朝他吹了口响亮的口哨,他坏笑着说,“你姐还没有从危险区回来吧?” 他靠得太近,狭长的双眼眯起来,蒸笼的热气浮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从地狱里浮上来的恶鬼,从眼神到话语都在蠢蠢欲动。 郁宁余光扫过他的眼神,那不像是单纯来买包子的。 ——这个雇佣兵看着眼生,郁宁没有见过他。 他忙着手中的事情,一副没有听见模样,那人像是觉得无趣,踩着重重的步伐,拿着包子离开了早餐店。 等到脚步声消失,郁宁才松了口气,视线飘向检查站的方向。 那里是城防口,闸门还没有开启卫兵还没有上班,只亮着几盏灯,他垂下眼眸,手下意识摸了摸围裙口袋,那里装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姐姐不在,他要保护好自己。 余光里出现三道长长的影子,郁宁心中警铃大作,抬头看去,那个雇佣兵去而复返还带着两名雇佣兵,他们靠近操作台,从后面看,像一堵墙似的把郁宁团团围住, “臭哑巴,你姐都一个月没有回来了,到时候没有人护着你,你觉得你这店还能开得下去吗?”开口说话的人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笑起来眼尾的褶皱挤在一团。 站在郁宁正前方的人没带面罩,他的脸上有着一道明显的疤,他说,“何止你的店,连你这个人都难说,你也知道,在这个地方的omega应该在哪儿。”他扬起下巴朝着一个方向昂了昂。 郁宁后退一步,抿了抿唇,他看向那个方向,是一条巷子,走入巷子再穿过几个街道是北基地最大的红灯区,里面都是omega。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一个拳,郁宁皱着眉,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脸色铁青。 “哎哟,生气了,我觉得你生气的样子更好看,就是不知道在床/上是怎么样的?”雇佣兵拿着那个包子在手上晃,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好了,别废话了,”脸上带着刀疤的人,其他两人心领神会想绕过操作台将郁宁扯出来。 郁宁想拿出手枪,手腕却被雇佣兵狠狠捏住,他笑嘻嘻地说,“想拿枪?速度太慢了。”说着他还用指腹搓了搓他的手腕。 小小的操作台已经三人团团挤住,郁宁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看向门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臭哑巴别看了,没有人会来的,”灰色眼睛的人笑嘻嘻地伸手摸他的脸,语气兴奋,“真嫩啊。” 郁宁疯狂摇头躲开他的触碰,狠狠踩中那人的脚,挣扎中,他碰倒了台面上的面粉,白色的面粉倾泻而下将他的黑色的围裙染成白色。 一直站着没动的、脸上带着刀疤的雇佣兵此时缓缓靠近郁宁,脸上的神情不怀好意,他没有说话,揪着郁宁的衣领往内看去,“啧啧啧,里面更嫩。” 恶心的调笑声响起,郁宁红着眼,瞥向门口,不知何时,门口出现一个人,他的双眼里满是愤恨。 郁宁不是这群人的对手,揪着他衣领的人靠近郁宁的脸颊。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一个长发的女性alpha,她靠着郁宁,目光再移向其他三人,淡淡开口,“我要一杯豆浆。”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将一把刻着金色纹路的枪放在桌上。 雇佣兵们的动作顿了一下。 郁宁见状用力挣脱将挡在他面前的人推开,从一旁的玻璃柜里拿出一杯豆浆放到女alpha的桌上,他没有退回来,只是站在她的身旁,郁宁微微皱眉,他能感受到她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会对同类和omega、beta产生压迫,等级越高的alpha效果越明显,郁宁觉得自己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脸上不自觉出现一层绯色。 站在原地的三人几乎都皱着眉互相交换眼神。 视线在女alpha和郁宁之间来回看了几次,没带面罩的雇佣兵深深看了一眼郁宁之后抬腿离开了这里,其他两人紧随其后。 等到他们彻底离开,郁宁发现那股信息素消失了,他又能正常呼吸了,他看了一眼女alpha,她应该和姐姐的等级差不多。 女alpha喝着豆浆始终没有抬眼,郁宁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和笔在上面快速写下三个字放到她的豆浆旁。 ——谢谢你。 郁宁蹲在地上,手上攥着湿的抹布,半天没动,面粉沾了一地,他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余光里,那个女alpha已经喝完了豆浆,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看着她喝豆浆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比刚才还要快一些。 隔了好一会儿,女alpha起身环视一周,淡淡开口,“交易器在哪儿?” 郁宁连忙起身,他摆手表示不用,女alpha却自己找到了操作台上那小小的机器自己付了款径直走出早餐店。 最近北基地来了很多人,郁宁看着自己沾着面粉的手,那个女alpha他之前也没有见过,她眼睛的颜色很特别,是紫色。 “嘀嘀嘀——”墙上挂着的电子钟响起来,早晨六点到了,郁宁已经收拾好地面,一切恢复原状,门外越来越多的卫兵出现,其中还有守备队的身影。 “老板,来两个包子。” “哑巴,老样子豆浆油条。” 早餐店的人越来越多,郁宁开始忙起来,但他的呼吸始终不稳,好几次没有拿稳东西,不大的早餐店里挤满了人。 隔了很久,郁宁才从恐惧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专注着店里的生意。 有卫兵和守备队的人在这里,没有雇佣兵敢闹事,郁宁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直到早上十点,他才闲下来准备打打扫卫生关门回家。 “郁宁。”一个带着绿色袖章的人走入早餐店,脸上挂着笑容。 郁宁放下手中的事情,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双黑亮的眼睛看向说话的人——孟檀。 “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几天我们小队要出城,缺一个会做饭的人,”孟檀顿了顿,继续说,“对了,那路线里最近有人看到你姐姐队伍的痕迹。” 郁宁眨了眨眼睛,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眼神亮了起来,他连忙从围裙里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下——我可以去的,温温呢?他去吗? 孟檀轻笑一声,点点头,“他去的,你们刚好可以作伴,那就这么说好了,我有事先走了。” 郁宁摆摆手,看着孟檀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要是幸运的话,或许可以碰到姐姐。 “喵呜,喵呜。” 已经拉下卷帘门准备离开的郁宁,脚步顿了顿,目光开始在地上寻找,他听见了小猫的声音,很快,郁宁在一个小水坑里面找到了那只小猫。 小猫很小,在水里挣扎着,郁宁眼里漫上疼惜,他连忙将外套脱下,将小猫从水坑里提出来放到衣服里包住。 身旁路过一个人,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熟悉的信息素,这丝信息素没了早上的那股压迫,很香,郁宁连忙抬头,他只看到她的背影。 地面上亮着一个东西,郁宁捡起来放在手心,那是一枚徽章,上面刻着白狮两个字。他抬头,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2、老五 郁宁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窗外的光斜着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姐姐的杯子,已经一个月没有挪过位置了。 窗外时钟的滴答声比平时更响,屋子里闷闷的,他看着怀里的小猫,水已经被他擦干净了,小猫不再发抖闭着眼睛安静地趴在衣服里。 他想起姐姐给他买的、补充营养的奶粉,家里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喂给小猫只有那个了,郁宁将小猫放在沙发上,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手腕上有被捏过的红痕。 眼尾垂下来,郁宁看着怀中的小猫。如果他没有救它,它会淹死在那个小水坑里。 茶几上摆着他正在看的书——他想考入城防部,这样,姐姐就不用那么辛苦,她们也能住进更安全的地方。 郁宁在厨房冲泡着奶粉,一只手摇着瓶子降温,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徽章,在灯下,它的表面闪着浅浅金光,白狮两个字格外清晰。 在早餐店里,他听见别人提起过这个兵团,他们的指挥官在前段时间被畸变种感染在城防口被卫兵击/毙了,郁宁抿了抿唇,那个女alpha,应该就是新上任的、白狮兵团的指挥官。 郁宁将徽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重新放回口袋,准备找机会还给她。 给小猫喂完奶之后,郁宁蹲在地上用纸箱和不穿的衣服做了一个简单的猫窝放在沙发旁,他将不足两个月的小猫放进入猫窝,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郁宁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安安。 他一直都想有一只小猫,这样,姐姐去危险区的时候他也不会太孤单,他不能说话,很多时候是靠写字和其他交流,这里,几乎没有人会手语,也不是所有人都识字。 他的朋友很少,郁宁站起身来到卫生间简单用清水洗脸,天气太热连自来水都是温热的,郁宁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头顶的白炽灯将他的皮肤照得发白,右眼下的红痣格外明显,他用纸巾擦去水珠来到自己的房间。 他开始看书,下午和晚上,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他不会出门的——很危险,独自出门的omega很危险。 如果不小心碰见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后果不堪设想。 次日一早,郁宁能天边泛起白边、路上出现守备队才出门,他比平常晚了一些到店,在店前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檀孟队长。 郁宁走到她面前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孟檀脸上依旧挂着和平常没有区别笑容,她说,“我想订一些早餐,麻烦你在8点送到城防口,我和我的队友今天在城防口值班。” 郁宁点头,他将便利贴递给孟檀,上面有一行小字。 ——要些什么,可以写在上面。 孟檀帮他把卷帘门拉上去,郁宁开始忙碌,在操作台前,他的视线不自觉看向城防口的方向,他知道指挥官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来这里吃东西的雇佣兵之前说到过。 一般是去危险区、基地内巡防和在城防口值班,识别感染者。 郁宁垂下眼眸,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把徽章还给那个女alpha,今天的卫兵数量比昨天多了一些,郁宁松了一口气。 他不喜欢有人来闹事,也隐隐有些害怕,说到底,他是一个omega,无论从体型还是力量来看,天生不如alpha,可这里又是alpha扎堆的地方。 郁宁抿了抿唇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余光扫到门口又很快收回来,听到脚步声郁宁就会抬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晃了晃脑袋,着手开始准备孟檀预订的早餐,七点半,他将它们一份份放入泡沫箱里,将卷帘门拉好,抱着箱子往城防口走去。 一路上,郁宁感受到不少来自alpha的视线,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有人在喊着什么,灼热的空气把这些信息素烤开,空气里混着alpha信息素的味道,太杂,郁宁忍不住皱眉。 越靠近城防口,卫兵和雇佣兵就越来越多,他低着头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头能低下去,信息素却不能,就算不在情/热/期,omega身上也有会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类似于香水,alpha同理,所以别人可以轻而易举识别出他是omega。 好不容易来到城防口,郁宁看见了孟檀,她似乎在和别人交谈,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抬眼,他打了个寒战,昨天欺负他的那三个alpha在不远处蹲在地上看着他,像三只等着腐肉的秃鹫。 郁宁皱着眉,他不想站在这里了,刚想转身,他就撞到了一个人,手中的东西差点没拿稳,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扶稳后很快松开。 郁宁抬起头,逆着光,他对上一双紫色的双眼,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周围的嘈杂声好像突然变远,他闻到她的信息素,没有压迫感,很香。 女alpha垂眸看着他,神色平静。 原本还愣在原地的郁宁却上前一步挡住了女alpha的去路,在她略显疑惑的目光里,他想从口袋里拿出徽章还给她,可他的双手正抱着泡沫箱。 郁宁在她的注视下,不仅红了脸,小巧的鼻尖上也冒出了汗珠。 “季指挥,郁宁,你们在干什么?”孟檀笑着走过来,她接过郁宁手上的泡沫箱,看向郁宁,“你认识季指挥?” 郁宁红着脸摇头,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徽章递给季指挥,胸口还在起伏。季指挥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其他alpha看他时的那种打量。 “谢谢。”季指挥从他的手心里拿起那枚徽章,看向孟檀,“孟队长,我去值班了。” “好的季指挥。”孟檀脸上扬起一个笑容,等她走远,孟檀才开始对着红着脸的郁宁挤眉弄眼,她说,“那是季凌,季指挥,是白狮兵团新来的指挥官,听说,和你一样刚成年呢,好了,我走了。” 郁宁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不自觉看向城防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她今天穿的是指挥官的制服,很合身,他收回视线,手指握了握,季凌拿徽章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心。 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视线里多了一双鞋,郁宁下意识后退一步,是那个脸上有疤的alpha,站在不远处的雇佣兵朝着他们吹口哨,嘴里喊着,“哎哟,老五你眼光真好,刚好就看上我们北门的一朵花咯。”连带着下流的调笑声。 郁宁蹙起眉,这里是城防口,他绕过老五直接离开。 他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注视,可他没有回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回到早餐店,郁宁开门做生意,他的嘴角垂着,精神紧绷,今天老五敢挡住他,当着那么多的卫兵的面他都敢这么做。 那没有卫兵的时候呢,郁宁从眉头拧在一起直到十点关门,他将手枪放在口袋里,回家需要穿过两条街道,不远,可其中有很多巷子。 他舔了舔嘴唇,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巷子里没有什么阳光,垃圾的腐臭味从角落里飘出来,在路过一处垃圾箱时,他遇见了老五,他的嘴里叼着香烟,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老五吐出一口烟雾,笑着朝郁宁走来。 郁宁下意识后退几步,他闻到了属于alpha的信息素味道,瞳孔骤缩,他猛得捂住自己的鼻子想往后跑,他的信息素像是腐烂的水果,胃里开始翻涌,空气像是被抽走。 郁宁下意识张开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 手腕却被老五死死拽住。【】 3、危险 郁宁剧烈挣扎,嘴唇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甩开老五的手,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手腕抽出。 老五越来越用力,嘴里还发出恶心的笑容,像是很喜欢他挣扎的模样。 郁宁觉得自己手腕的骨头都要碎掉了。 “嗯——” 喉咙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郁宁脸色发白,额前冒出汗珠,他的眼尾发红,死死看着老五,手却往口袋里摸去,猛地用力踩向老五的脚。 老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凑近郁宁,阴恻恻开口,“哦,你会叫?在床/上你也能叫出来吗?你不会想拿枪吧?”他猛地抓住郁宁的另一只手,不给他的手靠近口袋的机会。 “太慢了,你身上好香啊,”老五低笑一声,眼神贪婪地看向郁宁,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我还没有玩过哑巴,你陪我玩玩,我就不把你卖了,只和我一个人玩。”他扯着郁宁的双手朝巷子的更深处走去,巷子很深,两边爬满了青苔,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旁边的水沟里发出恶臭。 郁宁呼吸急促,汗珠顺着额头落下,他的胳膊用力挣扎着双腿踢着老五,拼命想挣脱老五的束缚。 “啧。”老五撇嘴,眼里闪过不耐烦和一丝凶狠,他伸手朝郁宁的脸上打去,啐了一口唾沫,“老实点贱/人,省点力气,现在你还装什么清高!” 郁宁的头被打得偏去一侧,嘴角流出丝丝血液,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五个明显的五指印,郁宁很快回头,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老五。 猛地低头咬住他的手臂,咬得很用力,郁宁尝到了血腥味,老五吃痛去推搡他的脑袋,无论老五如何捶打,郁宁就是不松口。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混着老五身上腐烂水果般的信息素,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老五的的惨叫和郁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啊啊啊——”老五喊出几声惨叫,他用膝盖踢顶着郁宁的肚子,他的脸色铁青,伸手猛地推开郁宁,血淋淋的手臂上赫然少了一块肉,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你这个贱/人。”伸手便朝郁宁的脸上打去。 郁宁捂着肚子,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郁宁睁开眼睛朝香味的来源看去,他感受到了另一股更强的压迫感。 周围的气温也下降了好几度。 窄窄的巷子里,巷口的光线被她挡了一半,季凌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郁宁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几秒后,季凌看向被定在原地的老五,他的鼻孔里流出鼻血,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来16号街道,第三个巷口。”季凌对着制服胸口上别着的对讲机说,抬腿朝郁宁走来停在他的面前,“你受伤了。” 郁宁摇头,抬手擦去眼泪,他觉得自己此刻狼狈极了,脸颊火辣辣地疼,白色的衬衫上溅着几滴老五的血液,不敢抬头。 隔了一会儿,一支守备队朝她们走来,季凌看向老五,淡淡开口,“猥亵罪。” 郁宁抬起眼皮,那股信息素的压迫感消失了,原本被定在原地的老五狠狠瞪着他,他被守备队的人反剪着手拷上手铐,嘴里骂着,“行啊,你个贱/人,你给老子等着。” “老实点。”押着他的卫兵厉声喝道,守备队队长朝季凌道别后他们匆匆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里安静下来,整个巷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季凌看着郁宁,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一阵风吹过,吹动她的制服下摆,手帕在她的手心上,白色的、叠得很整齐。 郁宁没有接,他小口喘着气,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胸腔里,浑身冰冷的血液重新回暖,垂在身侧的手却止不住颤抖,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入掌心,试图让它停下来,可却没用。 他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和笔。 笔尖抵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他的手指在发抖,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的涂鸦,他把“谢谢你”三个字划掉,又重新写了一遍,还是歪的。 季凌接过他的便利贴,她看了很久,久到郁宁忍不住抬起眼皮。 她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脸上没有表情,她没有把纸条还给郁宁,而是折了一下放入口袋。 郁宁愣了一下。 “你不能说话?”她问,声音不大,在窄巷子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郁宁点头。 他垂着眼眸,喉咙发紧,不敢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在她面前哭出来。 郁宁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服,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近不远,刚好隔着几步的距离,他没有回头。 这股脚步声直到他关上家门才消失,他靠在门板上,顺着门滑落在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 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郁宁没放在心上。 眼睛发酸,眼眶里挤满了晶莹的泪珠,郁宁将脸埋入膝盖,安安从猫窝里踉跄着爬到他的脚下。 郁宁回想着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心里一阵后怕,如果季凌没有出现,那么他现在就会遭遇凌辱。 姐姐在的时候没有人敢靠近他,可姐姐不在,郁宁知道,老五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抽噎着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那里留着清晰的红痕,红得发紫,在那样狼狈的情况下,他还碰到了季凌。 郁宁将趴在脚边的安安抱在怀里,将脸埋入它毛绒绒的身上,哭了好一会儿,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想去厨房倒水,余光中,他看见姐姐的房门——门是开着的。 瞬间,郁宁从地上起来跑向姐姐的房间,停在门口,郁宁停在原地,眼里闪过惊恐,房间里没有人,可早上出门之前,他明明记得,姐姐的房间门是关着的。 他猛地看向地面,干净得反光的地面上清晰印着几个脚印,郁宁呼吸一滞——是姐姐回来了吗?【】 4、季凌 郁宁缓缓走到房门口,心跳得很快,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安安,手心有些出汗,理智告诉他——房间里不可能是姐姐。 他回家的动静不小,以姐姐对他的疼爱程度不会一直待在房间里面不出来,郁宁舔了舔嘴唇,脸颊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疼。 直到视线里出现房间的全貌,郁宁紧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姐姐不在,原本整洁的被单上出现了几道褶皱,抽屉被拉开露出里面的药,衣柜里的衣服散落在地上。 床头柜上的相框倒扣着。 郁宁瞳孔骤缩,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谁进入了房间,目光瞬间锁定床底和半开的衣柜,郁宁几乎要停滞,他僵硬回头,他的房间在姐姐房间的对面,此刻他的房门紧闭,郁宁浑身开始发抖。 他想离开,可偏偏他又看见了,姐姐的床头柜上,贴着一张红色便利贴,刺眼醒目,郁宁颤抖着手将纸条拿起,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你姐姐不会回来了,想活下去,晚上乖乖等着,洗干净,等我。 没有署名,纸条掉落在地上,郁宁大口呼吸着,甚至腿都有些软,浑身的血液骤然变冷,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原本温馨的家变成了地狱。 郁宁双腿发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抱着安安冲到客厅把门打开,慌乱地下楼梯,楼道里阴暗潮湿,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熄灭,他不敢停留,门口站着一个人,他不想看,脚步一空,身体控制不住朝前跌倒,他死死抱着安安。 他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钻入熟悉的香味。 郁宁颤抖着身体抬头看去,是那双紫色的双眼。 季凌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糊满了泪水,目光落在他脸颊上清晰可见的掌印——停了一瞬。 他右眼下的泪痣发红,看起来好不可怜,身体止不住地颤抖,omega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 “发生什么了?”她问。声音比平常轻了一些。 omega却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着她的衣服,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哭声。 郁宁大脑一片空白,冷汗浸透衣服,他看着季凌,只会机械地咽着口水,怀中的安安被他挤压着发出呜咽的声音。 季凌微微蹙眉,她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按住郁宁的肩膀,五指收紧又松开,轻轻捏了一下。 她将安安抱到自己怀里,omega和他靠得很近,几乎整个人贴在她的身上。 “冷静下来,”季凌看向那阴暗的楼道,“把发生的事情写下来,慢慢写。”她的声音平静,可对于郁宁却有种莫名的吸引,鼻尖萦绕着那股香气,渐渐地,他的肩膀不再发抖。 郁宁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和笔,颤抖着手在上面写下几句话。 ——家里有陌生人。 ——我好害怕。 季凌接过便利贴,看了一眼郁宁,说,“我和你一起上去,或者你在这里等我。” 郁宁脸色苍白,有些无错地眨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最后轻轻抓住了季凌的小臂,不敢用力,像是怕她会甩开,又像是在小心翼翼靠近他觉得安全的地方。 ——他选择了和季凌一起上去。 “几楼?”季凌瞥了一眼他的手,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 郁宁抓得更紧了。 郁宁抓着那紧实的小臂,在她的手心上写下两个字:三楼。 他的心中的恐惧减了大半,那是他的家,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搞清楚。 门虚掩着,季凌将门推开,她蹙起眉,空气里浮着几股不同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她看郁宁,郁宁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对着郁宁说,“你待在这里。”季凌将怀里的猫重新递给omega。 季凌缓缓走向扇紧闭的门,手握上把手向下,用力推开。 门的后面不是干净整洁的房间,她正对上两个alpha的目光,这是昨天在早餐店遇见的、围住郁宁的雇佣兵。 此刻他们眼神迷离,脸颊酡红,身上的衣服已经脱了大半,像是已经在这里蛰伏了很久,静待猎物上钩。 季凌释放信息素将想朝她扑过来的人压制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她对着胸口的对讲机,冷声说,“19栋,三楼右手边。”她从房间里退出来,看向站在客厅的郁宁,她的目光在omega身上停了两秒。 他正紧张地看着她。 季凌收回视线,她转身走入另一间开着门的房间,这里有着明显被翻乱的痕迹,她看见了一张红色的便利贴。 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她将它从床头柜上扯下,蹲下来查看地面上的脚印,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地面的痕迹,随后退出房间。 “有两拨人进来过,”季凌说,她扫视了一圈这个不大的家,视线最终定格在郁宁的脸上,“这里不安全,听说你姐姐在危险区,你还有其他家人在这里吗?” omega摇头,身后传来脚步,他回头看去,门口出现了带着绿色袖章的守备队。 季凌看向过道左侧的那间房间,沉声道,“人在那里,做好检查。”说完,她就拉住郁宁的胳膊往外走,“这里交给他们。” 当郁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楼下,阳光直射在他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在一起,他打了给个寒战。 ——他感觉得没错,家里有人,如果他一个人进入房间,会发现什么?他不想去想,不愿意去想。 “有信得过的朋友吗?”季凌看着他,眼神有了些温度,她说,“那个人可能还会回来,你一个人不安全。” 郁宁脸色发白,他抱紧了安安。 ——信得过的朋友只有孟檀和温温,可那不方便,她们住在一起。 omega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落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她看着郁宁怀中的小猫,它正在酣睡。 “我带你去检查站的宿舍。”她说。 郁宁摇头,他不想麻烦别人,况且,检查站的宿舍他听说很紧张,几乎不会有空余的房间,他不想麻烦季凌。 她救他,他已经很感激了。 季凌看着他,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身上,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保护基地居民是我的责任。”她站在阳光里,制服上的金属纽扣反着光,她的影子落在郁宁的脚边,和他的叠在一起。 郁宁还是低着头。 季凌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侧头看向他。 omega跟了上去。【】 5、同居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穿过街道来到检查站附近,郁宁低着脑袋,紧紧抱着怀里的安安。 “季指挥。”卫兵朝着季凌行礼问好,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郁宁身上,但很快他便收回视线侧身让开位置。 一路上有很多人朝着alpha问好,跟在她身后的郁宁头埋得更低了,他能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 “这里。”季凌刷卡将一扇门打开,她看向郁宁,“这段时间你可以住在这里。” 郁宁从alpha的身后探出头往里看去,这是一个标准的一居室,客厅很干净,一张茶几和沙发,左边是餐桌和小厨房,再往里看,是房间的门。 从里面飘出一阵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郁宁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挂衣钩,上面挂着两件外套,和季凌身上穿的外套一模一样。 郁宁眨眨眼,他缩回脑袋,摇摇头,他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季凌看向他,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我不睡房间。” “你一个人很危险。”她说。 最终,郁宁轻轻点头,接收了这份好意,他往前走了几步跨入玄关,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她的信息素里。 不浓,甚至可以说有些淡,郁宁看向怀中的安安,它已经醒了正用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我还要值班,先走了。”季凌看了一眼omega,转身将门带上,门内门外的视线彻底隔绝。 郁宁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心跳得很快,他忍不住呼出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在憋气,脸颊也有些热。 他看着门口挂着的外套,她救了他,给了他安全的、暂时落脚的地方,还给他买东西。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客厅有一扇小窗,窗外能清楚地看见能量塔,旁边放着一张椅子。 郁宁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季凌的模样,他晃了晃脑袋,将房间门打开,环视一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 安安从他的怀里跳出来,用粉嫩的鼻子闻着地面,一点也不怕生开始熟悉环境,郁宁有些脱力地坐在床上。 巷子里、家里发生的事情变成了一帧帧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他垂下眼眸,眼眶泛红,从前姐姐在的时候,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是,姐姐现在生死未卜,郁宁抿了抿唇,几天后,他要和孟檀去危险区。 放松下来后,眼皮变得很沉,郁宁想着,他只是休息一会儿,半小时后就会醒来。 “叮咚——” 门铃声响起,郁宁睁开眼睛,脑袋有些昏昏沉沉,视线逐渐清晰,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他睡在了季凌床上。 omega猛地起身,卧室门没有关紧,门铃又想了一次,他连忙走出去把门打开,季凌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东西。 “刚睡醒?”季凌看着他的眼睛,眼尾明显耷拉着,头顶竖起一根呆毛,有几根睫毛黏在一起。 郁宁缓缓点头,他侧身让开空间让季凌进来,alpha将手上的东西放到茶几上道,“一些生活用品,”她顿了顿,从里面拿出基本上放在手上,“这是城防部岗位考试的资料。” omega猛地抬眼,他看着那几本厚厚的书,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安安此时不知道从那个角落跳出来趴到郁宁的脚边。 “里面有小猫喝的奶粉。”季凌将书放到茶几上,指了指那个大袋子,她的目光始终落在omega的脸上。 郁宁喉咙微动,他看着季凌,嘴唇动了动,有些不知所措地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快速写下一句话。 ——谢谢你,一共多少贡献点,我还给你。 写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季凌。 alpha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像是没有看到那行字般,看向厨房,“我饿了。” 郁宁将便利贴放回口袋,主动朝厨房走去,他打开冰箱里面有几棵青菜和一盒鸡蛋,冰箱旁挂着一袋面条。 他把手洗干净,系上围裙开始煮面,余光中,季凌坐在沙发上,安安趴在她的脚边,没过一会儿,季凌将它抱在怀里起身从袋子里拿出奶粉和奶瓶。 她在为安安冲奶粉,这些事情她做起来不生疏,甚至可以说相当熟悉。 郁宁眨了眨眼睛,手中的动作没停,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季凌是否有伴侣和孩子...鸡蛋液漏了几滴在台面上,郁宁晃了晃脑袋专注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季凌人很好,这只是她的责任,郁宁看着叽里咕噜的气泡。面条在里面变软、翻滚,很快一碗鸡蛋面就做好了。 他把鸡蛋面放在餐桌上,抬眼看去,季凌将肚子圆滚滚的安安放在沙发上,那双紫色的双眼恰好也看向他。 郁宁将面往alpha的方向推了推。 “我今晚去圆环区,”季凌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扫过郁宁身上的衣服,在上面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 omega点头,嘴唇抿了抿,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凌晨回来。”她补了一句开始埋头吃面。 郁宁悄悄松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捏着衣服下摆,他看向那袋东西,一点点朝茶几移动,他看见了衣服。 看着alpha的背影,郁宁在里面找出新的衣服拿在手上,血液里会携带着信息素的味道,他身上应该带着腐烂的水果味吧.... “浴室在房间里面。”季凌没有抬头,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话,“东西都拿进房间吧。”她起身拿起挂在门上的外套出门。 汤还冒着热气,面已经全部被季凌吃完了。 郁宁的耳根已经红透,他看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眨了眨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alpha相处那么久...那么近。 他切身感受过alpha看omega的眼神——像看猎物,季凌不一样,她看着他的时候,只是看着他,郁宁吸了吸鼻子,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是不幸的,可某种程度上又是幸运的。 安安蹲在沙发上舔毛像是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郁宁走进浴室,脱下衣服准备洗澡,镜子里,他的小腹一片青紫,他垂下眼眸,压下那股害怕,季凌给他的东西里有药膏。 上面是季凌的字迹——记得擦药。 郁宁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6、姐姐 凌晨一点,季凌回到家,客厅的灯没有关,木制的地面被擦得发亮,茶几上枯萎的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花瓶。 她将外套挂在门上,再往里走几步,厨房的瓶瓶罐罐也摆得整整齐齐。 “咔嗒——” 一声轻响,季凌抬头看去,穿着白色短袖的郁宁站在半开的门口看着她,安安从他的脚边窜出来到她的面前。 郁宁抿了抿唇,看了几眼alpha后才彻底踏出房间,他将一张便利贴递到季凌面前。 ——你饿吗? 字迹清秀,笔锋带着些柔和,季凌接过那张便利贴,omega的脸红扑扑的,像是刚睡醒。 “不用,你去睡吧。” 她扯了扯领口,已经解到第二颗纽扣的衬衫往下拉了一些,她看向窗外,目光锁定在那亮着白光的能量塔上。 郁宁瞳孔微微放大,他距离季凌只有一米的距离能清晰看见她的锁骨、以及锁骨上那栩栩如生的纹身——黑蛇紫瞳。 在他的视角,那紫色的蛇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郁宁低下头,喉咙滚动,后退几步又往前一步,最后径直走向厨房。 季凌眼下青黑一片,身上有股硝烟的味道,外套上沾着灰尘,郁宁想,她应该...应该是去执行任务了,既然是执行任务,她肯定会饿。 郁宁会的东西不多,只会做些吃的,他打从心里一直很感激季凌,他想为她做些事情,余光里,季凌已经站到窗口背对着他。 他快速将一碗鸡蛋面做好放在餐桌上后就回到了房间,背部紧紧贴着门,安静的环境下,郁宁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比平时跳得更快。 自己在沙发上放了被子和枕头,她应该能看见吧。 次日一早,郁宁穿好衣服将门轻轻打开,窗外还没有彻底亮起来,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走进才发现季凌的眼睛是闭上的,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似乎很累并没有被他吵醒。 郁宁来到宿舍楼下,这里是检查站的宿舍,路上已经有了卫兵,心中的害怕也消减了大半,他穿过街道来到自己的早餐店,那里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郁宁松了一口气,这里,没有人进来过。 他留了几本书在早餐店,还有很多食材,这段时间他不准备营业了,季凌的冰箱里只有面条也快吃完了...郁宁将卷帘门拉上去开始收拾东西。 “郁宁?”一声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 郁宁猛地回头,门外站在她熟悉的人——孟队长。 “你今天准备开店?”孟檀往里走了几步,继续说,“听说你家出事了,我和温温都很担心,,你昨天住在那里?” 郁宁眨了眨眼睛,他在便利贴上写下一行字递给孟檀。 ——不开,我住在季指挥家里,别担心。 孟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目光在郁宁的身上上下看了几眼,她没有多问,而是看向一旁郁宁打包好的东西,她说,“离巡防还有一会儿,我送你。” 一路上,孟檀的双手都拿着东西,而郁宁则抱着一个箱子走在前面。 “我打听到一些有关于你姐姐的消息,一人说看到过她。”孟檀说。 话音刚落,原本垂着眼眸的郁宁侧头看向她,双眼亮了起来。 “不过不确定,你别抱太大希望。”孟檀压低声音,赶紧补充。 “郁宁,后天我们就去危险区,到时候你在城防口等我。”孟檀将东西放在地上,她看着郁宁,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她压低声音,“我就不进去了。” 郁宁看着她嘴角的微笑,有些不自然地眨眼,目送孟檀后,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卡...不能打开门,手抬起停在空中,两秒后又放下。 季凌应该还没有醒,他从箱子拿出书身体依靠上墙。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被猛地拉开,发出的响声吓到了郁宁,他连忙放下书紧盯着门口。 季凌蹙眉看着他,视线沉甸甸地落在他的身上,她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和隐隐的责备,“你怎么在外面?” ——郁宁注意到她放在门框上的手捏得泛白,她以为他走了? 季凌看向他手中的书和放在门口的东西。 没有再说话,俯身将东西拿了进去,郁宁有些无措地眨眼,他看着自己的脚尖隔了好一会才进屋。 “下午有事吗?”季凌将扣子扣好,淡淡开口。 郁宁摇头,见季凌有要走的趋势,他赶紧抓住了alpha的手臂,季凌垂眼看着他,郁宁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一块面包递给季凌。 季凌没有拒绝。 门被关上,郁宁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季凌刚刚似乎有些...生气?但在递牛奶的时候,那股生气又不见了。 他抱起地上的安安,它似乎重了些,用毛绒绒的脑袋蹭着他的衣领,郁宁嘴角弯了弯,后天,他就可以出城去危险区了。 如果幸运的话,也许...能遇到姐姐。 郁宁将食物放进冰箱,将原本空荡荡的冰箱塞满,一旁还放着一个灰色的保温盒。 临近中午,郁宁不知道季凌会不会回来,但他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菜冒着热气,安安朝他喵喵叫,他拿起一旁的奶瓶为它冲泡奶粉。 “咔嗒——” 一声轻响,季凌出现在门口,她的衣服上沾着灰尘,领口的扣子被她解开,眸色深沉,浑身的气压很低。 郁宁看向她,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朝季凌走去,试探性地从她的臂弯里拿出那件外套,alpha的视线跟着他移动。 他眨眨眼,用手指了指那些冒着热气的饭菜,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菜的热气映成一层薄薄的金色,郁宁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季凌盯着他看了几秒后走向厨房洗手拉开椅子坐下,她说,“后天,我要去危险区了,你一个人,小心些。” 郁宁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快速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我后天也要去危险区,和孟队长一起。 “嗯。”季凌接过便利贴将它对折起来放入口袋,“吃饭吧。” 郁宁拉开椅子在alpha的对面坐下,他时不时抬眼看向季凌,她原本蹙着的眉渐渐舒展开来,原本绷直的嘴角也放松下里。 她心情变好了,郁宁心想。【】 7、城防部 吃完饭,郁宁收拾好碗筷,洗完手后他取下身上系着的围裙挂在玻璃门的钩子上,转身看去,季凌靠在窗口正用通讯器和其他人通话。 通讯器,这个东西在基地里很少人才能使用,尤其,她们处于锈带这个地方,很多人只是知道通讯器而没有见过。 这也是郁宁第一次看见它,长得类似于长方形的黑色小块,安安趴在季凌的脚边,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alpha,时不时发出几声叫声。 郁宁蹲在地上用手指轻叩地面发出响声,安安被他吸引注意力立马回头跑到他面前用毛绒绒的脑袋蹭着他的手心。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alpha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她们都要去危险区,安安交给谁呢?想到这里,郁宁收起扬起的嘴角,快的话,一周就能回来,不快的话...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定。 “我刚刚联系了我的朋友,安安,可以交给她照顾。”季凌收起通讯器走到郁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郁宁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季凌,想去拿便利贴写话,指尖才刚碰到纸张,alpha就制止了他的动作。 “走吧,我带你去城防部的后勤处。”她说。 omega歪了歪头,他有些不理解季凌要带他去那里干什么,可她已经走到了门边将门推开一道缝隙,那双紫色的瞳孔看着他。 郁宁跟了上去。 “那三个人被送去了劳役营。”季凌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omega,话音刚落,他便抬起头小跑到她的身边,一双宛如黑宝石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不会再出来了。”她说。 郁宁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他眼底漫上笑意,劳役营,那个地方是基地里的人的噩梦,几乎不可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除非,有人保释他们并且缴纳巨额贡献点,而保释的机会只有...他看了一眼季凌,只有季凌这样的人才有。 他开心的模样尽数落在季凌眼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肩膀紧靠着她的肩膀。 到了城防部后勤处。 “季指挥,”坐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朝季凌微笑,目光带过她身旁的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季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工作人员,“麻烦为我办理一张副卡,可出入检查站分配的宿舍和共享贡献点。” 共享贡献点?郁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忍不住拉住季凌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见alpha低头看向他,他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下文字。 ——不要这个。 季凌瞥了一眼上面的字,移开视线,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抿了抿唇,她的眼神停留在郁宁身上几秒,眼神里带着犹豫,嘴唇动了动。 郁宁觉得那几秒钟很长,长到郁宁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但工作人员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为季凌办理副卡。 郁宁再次晃了晃季凌的手。 “怎么了?”季凌低头看向他,淡淡开口,“分开办理很麻烦。” 一句话让郁宁安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麻烦了季凌很多...不想再继续麻烦她,她已经开口,郁宁觉得自己还是安安静静比较好。 等了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将一张一模一样的卡递给季凌,她接过将其塞入郁宁的手心里,“拿好。” 郁宁捏了捏手中的硬质卡片,上面烫着金色的纹路,瞳孔微微放大,他发现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还没有将手中的卡捂热,身旁的季凌再次开口,“麻烦为我申请一部通讯器。” “好的季指挥,”工作人员微笑着将一张表格递给季凌,“您填一下上面的信息。” 季凌接过笔微微低头认真填写着资料,郁宁看着她的侧脸,因为靠得太近,他甚至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容貌,omega瞳孔微动。 ——他觉得季凌的皮肤比他的还好。 “在看什么?”季凌头都没抬,专注着手中的动作。 郁宁悻悻收回目光,脸颊微微泛热,他看得太久了...alpha已经填好表格将它递给工作人员,没过一会儿,季凌就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到他的手上。 “回家教你怎么用,通讯器只能在基地范围内使用。”她说。 “走了,去买出城要用的东西。”季凌抬腿往外走,余光里,omega紧跟着她的脚步。 二人并肩走出后勤部,现在正是太阳最热烈的时候,郁宁热得眉毛都差点拧在一起,视线里出现两个人。 两个穿着指挥官制服的女alpha,两股陌生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郁宁下意识后退几步,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女alpha,她长得和季凌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有些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也是紫色。 不过郁宁觉得,还是季凌的眼睛更加好看。 “季凌。”其中一个略高的女alpha挡在她们面前,她昂着头,用鼻孔看人,“你来这里干什么?” “卫薇,”季凌瞥向她,淡淡开口,“管好你自己。” “你!”卫薇欲言又止,她把目光移向郁宁,眼神上下扫视,随即重重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季指挥,这里虽然可不是核心城,但你也不能找一个哑巴啊,我倒是认识几个会说话的omega,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说完,她咧嘴一笑,话语里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 郁宁快速眨着眼睛,喉咙滚动,他下意识看向季凌。 季凌神色漠然。语气平得没有起伏,“你去过核心城吗?”她拉住郁宁的手腕擦着卫薇的肩膀径直走了过去。 郁宁看向那只修长的手,它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 两人走在街上,她们迎面撞上了守备队。 “老实点。”几个守备队的人踩在地面上的污水,不耐烦地看着手上戴着手铐的女人,她低着头,身上的衣服沾着沙土,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几滴血液滴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郁宁停住脚步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定格在女人的手背上,上面有一个显眼的黑色纹身。 “嘎吱——” 窗户打开的声音从楼顶传来,郁宁抬头看去,有不少人打开窗户朝下看,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女人身上,跟着那个女人移动。没有人说话,在这种氛围下,守备队的咒骂声显得格外刺耳。 郁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被押着越走越远,她的背影没有颤抖,脚步没有停顿。直到她拐过街角,楼上的那些窗户才一扇扇关上。 余光中,郁宁看见了季凌和他看着同一个方向。 隔了好一会儿,郁宁才收回视线,他拉了拉季凌的手腕。 季凌将郁宁送到家,将手中的两大袋东西放在茶几上,“我要去值班了。”她看着omega,微微挑眉——他的信息素味道比昨天浓了一点。 郁宁点头,他上前一步握住季凌的手腕,将她的手心朝上,伸出指尖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我来整理东西,我去过危险区。 指尖微热,季凌低垂着眼眸看着omega长长的睫毛。 “嗯。”季凌点头,郁宁很细心,着些事情交给他,她很放心。【】 8、外出 郁宁将袋子里的东西分好分别放入两个背包里面,他手写了一份清单,食物、药品、换洗的衣服,他放得认真,索性坐在了地上。 安安则贴在他的腿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武器是不能带入基地的,一般的队伍出城之前才能到城防部去领武器,郁宁抿了抿唇,他有枪——季凌看见了他的枪,会不会把它收走?他这是非法持/枪。 郁宁忙完之后开始做晚饭,他恍然大悟般想起季凌给他的通讯器,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他将它拆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黑色的长方形和一根线。 索性,里面有说明书。 按照说明书,郁宁给通讯器充上电,他之前见别人用过,有了这个就意味着他可以给季凌发信息。 夜晚,季凌将饭菜做好放在桌上,他看着已经充满电的通讯器,撇了撇嘴,他没有季凌的通讯... 穿着睡衣躺在床上,郁宁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很乱,一方面他可以去找姐姐,另一方面是季凌... 他和季凌以一种特别的方式生活在一起,郁宁看着天花板,他没有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每次和季凌待在一起,他的心就会跳得很快,尤其,她救过他,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她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手指紧紧攥着被角,上面还残留着、属于季凌的信息素,很香,郁宁不知道这是什么香,鼻子轻轻靠近被单,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嗯——” 喉咙里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嘤咛,郁宁觉得自己整个脸瞬间火辣辣地热,猛地将脸埋入被子,大口喘着气,黑色的眼珠乱转。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腺体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胀疼。 郁宁颤抖着手去触碰自己的腺体,只是轻轻碰到一阵奇怪的感觉就涌上心尖,他忍不住起身去浴室,用手接冷水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绯红,耳根红透,郁宁疯狂眨着眼睛,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忽然,他听见客厅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心中一紧,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小心拉开一道门缝往外看去,季凌回来了,客厅的灯开着,alpha坐在沙发上,看向窗外。 她的领口又被她拉下来,露出那栩栩如生的纹身,她的身体往后仰,双眼闭了闭,似乎很疲惫。 郁宁站在原地,他要出去吗?可他不想让季凌见到他这副样子,他刚刚只是闻到她的信息素就...就那样了...他现在不要和季凌说话。 “你在看什么?”alpha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郁宁猛地抬头,他对上了那双紫色的双眼,隔了好一会儿,郁宁才从门后出来走到alpha面前。 他指了指餐桌上冷掉的饭菜,季凌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郁宁没有等她回复径直走向厨房开始热菜。 季凌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郁色散开了一点,他系着围裙,那根细线环着他的腰,将他的腰身勾勒出来。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郁宁将饭菜重新热好,站在餐桌旁看着季凌,眼睛亮亮的。季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只一瞬又恢复原状,站起身,走过去。 清晨五点,郁宁穿好衣服,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外加季凌给他买的黑色冲锋衣,他们队伍的出发时间比季凌的要早一些。 他将早饭做好留了一张便利贴便出门,来到城防口,天还没有亮透,东边的天边泛着一层白色,旁边的路灯还亮着,把排队的人影拉得很长。 隔着人群,他看见了孟檀和温温,温温留着长发,他的身体不太好,唇上没有什么血色。 但温温是郁宁见过的、最好看的男性omega。 “宁宁,你来了。”温温上前握住郁宁的手,他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郁宁和温温说这话,他们等着闸门开启,孟檀则带着人去城防部的武器库领取武器。 “听说宁宁最近和季指挥走得比较近。”温温凑近郁宁,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揶揄。 郁宁听后嗔了温温一眼,他用手语说。 ——不是,季指挥人很好,她救了我。 温温微微挑眉,用手语回复着郁宁。 ——可是你的脸很红,看后面。 郁宁下意识回头,隔着攒动的人群,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季凌,她似乎正朝着他走来,他想拉着温温的手,这是他才发现温温已经离他三米远了。 “去危险区这么开心?”季凌看着他,将一把手枪递给他,低声道,“这个后座力小,威力大。” 郁宁没有拒绝接过那把手枪。 “注意安全。”她说。 郁宁左右看了看,像是鼓起勇气般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手心上写下相同的四个字。 ——注意安全。 季凌看着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写下来。” 郁宁眼睛睁大了些,他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下“注意安全”四个字,他递给alpha,她将便利贴对折放入口袋,随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郁宁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温温不知合适站在郁宁的身后,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宁宁,你知道你自己的耳朵有多红吗?” 闸门缓缓上升,堵在城防口的人群开始移动,郁宁坐上越野车,透过车窗,他看见了季凌的背影,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 上面是一张地图。【】 9、危险区(女主视角) 季凌穿着指挥官的作战服,她看着郁宁所乘的越野车驶出城防口,她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又放开。 她面对着此次她将要带出城的三支队伍,一支小队25人,站在首位的是三位小队队长,其中一人,季凌微微挑眉,她见过她。 在遇见郁宁的前一个小时,她路过一条小巷发现被群殴的alpha,是孟檀及时赶到才制止了那场闹剧,也是从孟檀口中,她知道了她的名字——黄昏。 她正直勾勾地盯着季凌,咧嘴一笑,“指挥官,你怎么这么好看。”话音刚落,不少人将目光投向季凌,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季凌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看向低头不语的其他两人,脑海中闪过孟檀的信息,神色平静,她收回视线。 “报告指挥官,我是黄昏小队队长黄昏。”黄昏说着话,左脸脸上的刀疤随着她的话语蠕动着,比起脸部其他的皮肤,刀疤泛着粉色,它很长,从左眼下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季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黄昏脸上再次露出笑容,“指挥官,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季凌。” “季凌,好名字。”黄昏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比我好听。” 季凌收回视线,“之后的一个月,你们小队负责全队的饮食。” 黄昏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笑了起来,“行啊,指挥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出发。”季凌没有再理会她转身拉开车门,越野车里有一股机油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座位上的皮子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季凌把手放在座位上,摸到一道裂口,指尖陷进去一点。 所有人开始动作,黄昏站在原地,嘴巴拉得老长,站在她身旁的副队长埋怨地说,“啧,你看你做得好事,炊事兵现在在我们车上了,要不够睡了,不过我觉得她待不了多久。” “哦。”黄昏看着已经坐在改装车上的季凌,隔着透明的玻璃,她们再次对视,季凌将车窗降下对她说,“你来开车。” 黄昏愣了一下,“行啊,我擅长这个。” 根据手上的资料,黄昏同样是一名有着丰富外出经验的危险区向导。 当越野车驶出城防口后,黄昏打着方向盘,“指挥官,你看起来好年轻。”她透过后视镜和季凌对视,“你咋来的这里?” “好好开车。”季凌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她的手放入口袋,指尖碰到一张折叠的纸条——郁宁写的字,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碰了一下,又收回了手。 在这样沉默的氛围里,车内的温度越来越高,黄昏再次开口,“指挥官,天气太热,会有爆胎的风险。” 隔了十几分钟,黄昏把车停在一处空旷的沙地上。 季凌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注意到远处的沙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人,却又不像,拱起又放下。 她慢慢将手放到腰间的枪上,将车门打开,左手抬起,她对着黄昏,冷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休息的地方。”黄昏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连忙摆手,她继续说,“我们之前就是停在这里休息。” “所有人停在原地。”季凌握着手枪缓步朝那个方向走去,低头看去,地面还有从另一个方向来的车轮印,热浪夹杂着腐臭味扑面而来,越靠近味道越浓。 季凌眉头紧蹙,她停下脚步,眼前的一切让她放下手枪,太阳从她的背后照过来,把那些堆叠的尸体照得发亮——血液、泥土混杂在一起看得清清楚楚。 脚边的沙土像是不久前刚从地下翻上来的,不深的沙坑里是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有些甚至没有闭眼,直勾勾地看着季凌。 一个露天的尸坑正在被太阳暴晒。 那拱起又弯下的东西是有人将尸体挂在木架之上,而尸体的脚正被一条黑色、腕口粗的藤蔓拉扯,像是在啃食。 沙坑旁有拖动的痕迹,她看见不少干涸的血迹和属于人类的骨架。 “指挥官你发现啥了。”黄昏从季凌的身后探出,她的下半张脸已经缠上了厚重的纱布,“这么多尸体,肯定又是守备队干的,总是偷懒将尸体丢到这里,这里离基地不远,畸变种没那么多。” 季凌没有说话,在堆叠的尸体中,她看见了一只手,那只手上的纹身她前不久才见过,沾满血污的手指动了动,她捕捉到了这细微的举动。 “动了,动了,指挥官。”黄昏语调上扬,连忙从腰间抽出手枪对准那晃动的尸体,猛地后退一步,“诈尸了。” 季凌抬手压下她的枪口,“先看看。” 那只手抓住一只手臂开始用力,连带着她附近的尸体都开始动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脑袋从尸体间隙里钻出,黑色的头发将她的大半脸部遮挡。那些头发上沾着血和沙土,粘成一绺一绺的,随着她抬头的动作,有些沙砾从额头滑落砸在她鼻梁上。 季凌隔着发丝和那双黑色的眼睛对视,两个人都没有移开视线,几秒后,女人艰难地从尸堆里爬出,腿有点瘸,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衣服。 她摇摇晃晃朝着季凌走去,在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朝她鞠躬。 ——她没有说话。 “哦,这好像是shakti。”黄昏看了一眼季凌,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丢到女人的脚边。 季凌垂下眼眸看着地上的东西,几乎同时,食物和水被紫色的淡光包围,从地上升起,停在女人的面前,被称作为shakti的女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季凌,拿起食物朝着九级危险区的方向离去。 直到她彻底消失在眼前,黄昏才合上站着的嘴,正色道,“艾,还活着,放着天空之城的好日子不过,来这里。” 季凌瞳孔微动,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带着尸坑的腐臭味,还有那个女人留下的、很淡的血腥气,她的背影很像孟檀。 她看向黄昏,“你认识她。” “很多人都认识”她说,“不过shakti是大家给她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指挥官,你为什么不杀她?” “我不杀人。”季凌看向沙坑,淡淡开口,“带人把这里处理了。”死人也会成为畸变种的宿主。 季凌回到队伍,沙地上多了很多交错的、轮胎留下的痕迹,她扫视了一圈停在原地的人和车,“其他人呢?”原本三支队伍只剩下一支黄昏小队,其他的,不见踪影。 “报告指挥官,其他小队去前面开路了。”黄昏小队的副队长眼神飘忽。 “嘿嘿,我知道为什么。”黄昏凑到季凌身边,她笑嘻嘻地说,“不过我不告诉你。” 季凌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黄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讪讪地缩回去了。 越野车重新启动,透过后视镜季凌看到黑烟缓缓升起,她揉了揉眉心,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知道会有人不服从,也知道会有人擅自行动,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次外出的时间是半个月,她需要带队收集b、c级畸变种晶核各200枚,以及带回沿途植物标本,需要深入五级危险区。 季凌看着手中展开的地图,五级危险区是爬行类畸变种聚集的地方,她靠在座位上,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闪过郁宁系着围裙的模样——那根细绳环着他的腰,她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地图。 地图上用黑色签字笔画了一个圈,那是郁宁要去的地方。【】 10、危险区(女主视角2) “小队里有火焰/喷射器和催/泪弹吗?”她问。 正在开车的黄昏挠了挠头,“呃...我刚刚看了一下,子弹是充足的,就是火焰/喷射器都被那两个小队带走了,催/泪弹还剩下五个。” “嗯。”季凌将地图收起,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淡淡开口,“在天黑之前找个地方休息。”夜晚的危险区不适合开车,她们已经抵达了一、二级危险区的分界处。 所有越野车和房车围成一个月牙形,车刚停好,炊事兵便开始分发食物,季凌从炊事兵手上接过一个罐头,“谢谢。”她看着手中的铁盒,车上的空间几乎都被武器挤占,这样的食物不多,至少前几天可以吃到罐头。 之后就要靠脱水蔬菜和白粥,这就是炊事兵的作用。 “守夜的人安排好了吗?”季凌看向黄昏,她发现她的视线一直黏在那个炊事兵的身上。 “啊?”黄昏猛地回头,“哦,安排好了,指挥官你睡在那个房车里。”她指了指在中间的、那个最大的车。 季凌将罐头打开,“让其他人睡吧,今晚我来守夜。” 黄昏看了她一眼“喔”了一声,紧接着,她低声开口,“指挥官,我听别人说你包养了一个小白脸。”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往上蹿了蹿,又回落。 “......”季凌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吃就给别人。” * 天边刚亮起的那点光从车窗斜着照进来,落在季凌手里的那张地图上,光线太弱,连地图上的字都照不分明,只能照出她握笔的手。 正在开车的黄昏透过后视镜看着低头的季凌,“指挥官,你昨天晚上守夜看见什么没?” “你觉得我会看见什么?”季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夜晚十分安静,也正是这种安静让她的眼皮微跳,在危险区,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呃...”黄昏闭上嘴,隔了好一会儿,她再次开口,“指挥官,我和你说,有一个很厉害的雇佣兵也在危险区,精神力也很高,和你一样可以使用精神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次季凌连眼都没抬,她翻着手中的地图用黑色签字笔在上面做着记号。 “就是,你那个小白脸的姐姐也在这里呀,叫郁霜,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基地了。”黄昏说。 季凌微微抬眼,没有说话。她一直都知道郁宁在找姐姐。 她的笔尖停在五级危险区的边缘。 黄昏咧嘴扬起一个微笑,隔了几秒她才开始说话,“我看见你送郁宁去诊所了,啧,他命不好,一个omega,要是没有她姐姐保护早就被卖到红灯区了。” 季凌还是没有说话。 “呃,我和郁霜有些交情,她走之前拜托我保护一下她的弟弟,”黄昏轻咳一声,“但是我被关在了守备队,前几天才出来,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基地了。”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笑,脸上的刀疤显得更深,像一条活的东西趴在她的脸上,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突起。 季凌看了她一眼。 越野车路过的地方惊动了在树上栖息的鸟类畸变种,嘶哑的鸟鸣声刺着季凌的鼓膜,她蹙眉看着前方,“停车。” 刚开车门,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不是新鲜的血液——是那种躺了一夜、被太阳晒过的血,沙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从穿着来看,就是不久前去“开路”的队伍。 “全员戒备!”季凌从副驾驶拿出一把通体黑色的冲锋枪,黄昏在她的身旁,以往的嬉笑全然消失。 季凌缓步上前朝着一辆倾倒的房车走去,车门大开,原本坐在主驾驶的人已经没有了脑袋身体斜在座位上。 “砰——”车窗玻璃猛地散落一地,一条银色的蛇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季凌,几乎同时,潜伏在暗地的蛇全部倾巢而出,几乎都有半米粗。 季凌没有丝毫犹豫开枪,她这才看清,眼前的蛇类畸变种有两个头,背上长着人类的手以及各种动物的肢体,一股恶寒涌上心头。阳光照在它们银色的鳞片上,那些鳞片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她眯起眼睛。 一把散着紫色微光的军刀从越野车里飞出,那紫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刺穿蛇身的时候,血溅出来,才显示出它的轨迹。 军刀精准穿过银蛇的腹部来回穿刺直到它彻底没了生息。 季凌回头看去。 银色的蛇群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畸形的蛇身上长着大大小小的眼睛。沙地上全是鳞片摩擦的声音,令人胆寒。 银蟒,爬行类畸变种,危险等级b至c级,季凌侧身躲过银蟒的袭击,眉头深深蹙起,几乎所有利器全部腾空而起开始攻击,每个人身体周围都凝结着一层淡紫色的精神屏障。 银蟒的利齿无法穿透。 子弹擦过屏障,季凌紧握手中的冲锋枪瞄准银蟒的腹部,锋利的军刀极大程度上削弱了畸变种的战斗力,她们面对的不再是具有三头六臂的怪物而是蟒。 “指挥官,你的精神力念力是不是和你的精神力一样高!”黄昏绕到季凌的身后,边扯着嗓子边开枪,眼里的兴奋几乎都要溢出,“这简直是单方面碾压啊!” “别分心。”季凌看着眼前的畸变种,精准命中它的头部,在它拱起身体时,军刀再穿透它的腹部,她的鼻尖上冒出细小的汗珠,手上的动作却比刚开始更快。 两个小时后,沙地上淌着属于畸变种的黑色血液,季凌用专门的铁夹从银蟒的腹部夹出一块冒着绿光的晶体,在空中晃了晃,黑色的血液顺着它的表面掉落后再放入黑色的皮制袋子中。 小队的其他人同样认真拾取着晶核。 眼前的光线暗了一些,黄昏从她的前侧走过来,声音有些闷,“指挥官,死了三个人,估计是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她没有再说下去,安静站在季凌的身旁。 季凌手中的动作停顿一瞬,淡淡开口,“把尸体烧了,有家人吗?”她没有抬眼专注手中的动作。 “有,两个有家室,一个有妹妹。”黄昏说。 “我记得城防部里面缺后勤人手,让她们去那里,抚恤金按双倍发。”季凌看了一眼黄昏,她的情绪都在脸上,那条狰狞的伤疤都显得没那么恐怖,“让让,挡着了。” “哦。”黄昏低声应着。【】 11、危险区(女主视角3) 余光中,黄昏小跑跑向了在不远处的炊事兵,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男性beta。 季凌收回视线,淡淡开口,“把银蟒的皮剥了一起带走。” “收到,指挥官!”其他人迅速回应,在天黑之前所有的收尾工作都已经完成。 沙地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液,空气里混着畸变种特有的腐臭,远处传来风沙摩擦石头的声音,偶尔有畸变种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它们不再靠近——被剥了皮的银蟒残骸散落在地上,白色的筋膜暴露在空气中,还在微微抽搐,它们成功震慑住了潜伏在周围的畸变种。 季凌靠在车门上,这次守夜的人明显增多,一个年纪略小的士兵蹑手蹑脚地走到季凌眼前,递给她一瓶葡萄酒,“指挥官大人,这是我母亲酿的。”说完,他有些忐忑地看向季凌。 季凌掀起眼皮接过他手上的玻璃瓶,“谢了。” 视线没有停留在他的脸上。 几堆篝火在沙地上燃起,把士兵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时不时传来士兵围坐在一起的、细碎的嬉闹声,整个营地的氛围比第一晚轻松了很多。 风从脸上刮过,季凌舒服地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火光。 “指挥官,”黄昏凑近季凌,用手肘推了推她的肩膀,她笑眯眯地说,“你猜那两个队还有多少人活下来?” 季凌将葡萄酒的瓶盖打开放到鼻尖闻了闻,“不猜。” 黄昏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地回答自己的问题,“他们两个,一个想当兵团指挥官,没少害人,一个是前指挥官的好朋友,现在好了,估计回不了基地了。” “他们擅自离队,”季凌淡淡开口,“是自己的选择。”她侧身走入房车踏上台阶,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使用精神力让她的太阳穴胀痛。 房车外,篝火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阴影,那些影子晃动着。 季凌半阖着双眼,视线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视线忽然变得清晰,她站在房间门口,抬眼看去,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睡衣的男人抬头看着她,季凌看不清他的脸,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越靠近,他的脸就越清晰。 眉毛,眼睛,红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感受到了一个温热的触感。 季凌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摸上自己的额头。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嗯,”季凌看了她一眼,黄昏的眼下有着一层不太明显的黑眼圈,“该出发了。”她侧身避开黄昏走向停靠在一旁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感受着引擎的震颤,微光下,她们再次出发。 车队朝着三级危险区平稳行驶着,季凌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她捕捉到了干裂的树皮上越来越密集的弹孔,这一路上,她几乎没有见到任何动物类的畸变种。 “停车。”季凌看着倒在路中央粗壮的断木,上面爬满了颜色鲜艳的蘑菇,沙地上掉落着枯黄的树叶。 季凌从后备厢拿出昨天剥下的蟒皮抛向安静的蘑菇,在蟒皮触碰到伞盖的瞬间,它的表面猛地张开,里面是属于人类的牙齿。 银色的蟒皮在眼前消失,那忽然出现的嘴向上弯起,发出尖锐的笑声。 季凌后退几步,瞳孔微缩,只一瞬她就恢复了平静,精神屏障瞬间升起,眼前飘过白色的絮状物,她猛地回头,“有孢子,别下车!”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黄昏站在她身后,身体维持着前倾的动作,季凌看见自己的脸还映在黄昏的瞳孔里,她的嘴微微张开。 下一秒。 “啪嗒——”黄昏的眼球顺着她的脸颊划过那狰狞的伤疤掉落在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溃烂,她的脖子上蹿出一朵红色的蘑菇。 没有丝毫犹豫,“砰。”子弹穿过黄昏的眉心,带出几滴红色的血液,她侧身避开缓缓倒下的女alpha。 季凌看向离她最近的那辆越野车,隔着粘着灰尘的玻璃看向坐在驾驶位的黄昏副队,“你们原路返回,不用管我,回基地。” 她没有看黄昏。 但她握着枪的手,比平时多了一分力。 季凌看着越野车掉头,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沙尘里,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血腥味。 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进入一侧密集的树林。 在她进入阴影的瞬间,缠绕着树木的黑色藤蔓像疯了一样攻击着她的精神屏障,声音尖锐刺耳,季凌的耳膜嗡嗡作响。 地图上这个方向是节肢类畸变种聚居的地方。 季凌目视前方,手中握着她仅有的武器,一把还剩五发子弹的手枪,一把军刀。 风停了,耳边没有了沙砾摩擦的声音,四周寂静,她必须穿过这片树林从另一条路回基地。 季凌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不能在这片树林停留太长。半米高的三叶草上是一张张灰白的、属于人类的脸。 季凌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但那些三叶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跟随着她的方向转动。 季凌无视那些三叶草,路上到处爬满色彩鲜艳的蘑菇,这里树木格外高大,踏入阴影的季凌能明显感觉到阴冷的气息强烈了许多。 季凌精神紧绷起来,她紧握手中的枪避过横亘在她身前的粗壮树木。 “呜呜呜——” 一阵属于人类婴儿的哭声在幽静的树林里响起。【】 12、郁霜(女主视角4) 季凌脚步微顿,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那哭声在树与树之间来回撞击,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像是好几只婴儿在不同的方向同时哭。 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可声音却离她越来越近,“啧。”她眉头微微蹙起。季凌知道不该回头,可那声音像是附在她耳边一样,她走得越快,它跟得越紧。 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季凌转身,她再次来到那棵粗树前,一个树洞出现在视线里,那树洞里十分黑暗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墨水。 季凌抬手没有犹豫朝着里面开枪。 一只硕大的蜈蚣从洞口里跳出,被枪打中的头部碎了一块正往下淌着黑色的血液,口器大张发出婴儿的啼哭。 那啼哭尖锐惊悚,季凌操控军刀将它的头颅切下,声音随之消失。 季凌擦去鼻尖上冒出的汗珠,看着蜈蚣的尸体被地上的小草分食殆尽,那些草叶像活的一样。从四面八方缠上去,转眼间只剩下一团不成团的肉泥。 她发现,笼罩在自己身体周围的精神屏障颜色黯淡了一些。 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只有树叶偶尔晃动的声音。 抬头看向被树叶遮挡的天空,季凌无法分辨准确的时间,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已经要天黑了。 季凌呼出一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比普通人更加害怕黑暗,这片危险区,以她的能力,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畸变种,稍有疏忽她就会坠入深渊。 季凌垂下眼眸站在原地,从她在军校毕业申请来到锈带时她就能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所以她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沙沙。” 季凌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她立马闪入树后,那声音,是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队长,这里有一团肉泥!”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刚死的,我听见了枪声。”略带沙哑的声音接话,紧接着,她继续说,“是人在附近吗?我叫郁霜,是外城的雇佣兵。” 季凌心头一凛,郁霜,她将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郁宁说她一个月没有回锈带,而这里是二、三级危险区交汇处,这个范围是回基地的路。 季凌从树后出来,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几缕光,正好落在郁霜脸上,把她照得发亮,她双手举起看着离她五米远、脸色有些苍白的女alpha,“季凌,外城城防司令部白狮兵团指挥官。” 目光在空中交会,郁霜看着她,“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她左右看了看,又问:“黄昏呢?” “迷路了,死了。”季凌回答,神色平静。 郁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住,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队长,这个人看起来不像被感染了。”站在郁宁身边的人开口,她指着季凌的精神屏障,眼睛瞪大,“她也有这个!” 郁霜点了点她的额头,目光再次回到季凌身上,“你跟着我们一起吧,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你第一次来危险区吧?” 季凌瞳孔微动,她点头默认了郁霜的话。 “多大?”她问。 “18。”季凌看向站在一起的六个人,“我能给你的队友精神屏障。” 郁霜点头,目视前方,“走吧。” 季凌跟在队伍后面,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头顶再次传来微光,郁霜才让大家停下休息。 她们已经走出了树林来到空旷的沙地上。 “再走三天就可以回基地了。”郁霜将一块压缩饼干和半瓶水递给季凌,她看向身旁的人,低声开口,“不知道我弟弟怎么样了,他一个人在那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哎,队长...” 季凌没有说话,沉默地吃着手上的东西,她想起郁宁在她手心写的那几个字。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声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有动静。”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其他人立刻警戒起来。 “啊——”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季凌回头,她看见一个雇佣兵被白色的银丝缠绕着拖入灌木丛中。 郁霜连忙升起精神屏障。 “是蜘蛛。”郁霜后退几步,连忙升起白色的精神屏障,她看着那片晃荡的灌木丛,眉头紧蹙,“警戒!”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强烈的腐臭味随着风在空中扩散,那股腐臭味不再是一缕,而是像墙一样压过来。季凌微微眯起眼睛,这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嘶嘶嘶——”一只两米高的蜘蛛从灌木丛中跃出扑向站在最前面的郁霜,尖锐的触肢砸在她的精神屏障上,连续的击打让屏障上出现了细碎的裂痕。 季凌操控着军刀砍向那触肢,让郁霜有了喘息的机会,可越来越多的蜘蛛从灌木丛中跃出,原本六人的队伍顷刻间只剩下三人。 尖锐的嘶吼刺着季凌的耳膜,她的军刀已经不再锋利,她背靠郁霜,她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喘息声,紧靠着郁霜的人带着哭腔说,“队长,你别强撑了,这一个多月你一直在用精神力。啊,队长,你流鼻血了。” “别嚷嚷。”郁霜说。 “你们靠近我。”季凌看着将她们包围的蜘蛛,她集中精神力,眼前出现一把由精神力凝结的锋利军刀,它长达两米,穿梭在这些蜘蛛之间直击它的弱点——腹部。 面对这些c级畸变种,季凌眼神没有波动她专注着周围的动静。 一个小时后,她们的周围散落着蜘蛛的肢体,热浪滚着腐臭,刚才还刺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寂静——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声音。季凌扶住郁霜的肩膀,“你说方向,我带着你走。” 在下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季凌维持着精神屏障踩在沙地上,耳边传来郁霜平稳的呼吸,但她的鼻血却没有停止。 ——这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表现。 季凌停住脚步,眼前出现一群人影,太阳在人群的背后,把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隐在阴影里,她们逆着光朝季凌走来,季凌认出了站在最前方的人。 是孟檀和郁宁。【】 13、重逢 郁宁看着季凌,她的脸上沾着几滴血液,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几道口子,脸色也白了许多,头发被风吹起黏在脸上。 视线下移,郁宁瞳孔骤缩——他看见了姐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更长,一直伸到郁宁脚下。 姐姐靠在季凌身上,鼻血糊满了她的下半张脸,比起季凌,姐姐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 他冲过去想扶住姐姐,手伸在半空中,又缩回,他不确定姐姐有没有受伤,他无助地看向季凌,他这才发现,季凌似乎一直在看着他。 季凌没有说话,将郁霜交给郁宁,一旁的温温也上来接住她的身体,和郁宁一起把她扶到装甲车上。 余光里,孟檀朝季凌走去。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孟檀在季凌身后看了看,疑惑开口,“季指挥,你怎么会和郁霜在一起?你的队伍呢?” “出了点意外,”季凌淡淡开口,她看向装甲车,隔着车窗和郁宁对视,“你的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这是回基地的另一条路,是温温听见这里有动静所以我们找了过来,没想到可以遇到你们,你们没事太好了。”孟檀脸上的笑容真诚,她指了指她的车队,“季指挥和我们一起回基地吧。” 季凌点头。 孟檀为季凌打开装甲车的车门,左边的座位坐着郁宁她们,季凌坐到右边——郁宁的对面,车内空间不大,两个人的膝盖几乎都要碰到,郁宁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又觉得自己太刻意,于是僵在那里不动了。 郁宁将一瓶葡萄糖递给季凌,眨着眼睛看向她。 “谢了。”季凌接过葡萄糖,垂眸不在看omega。 郁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季凌的态为什么...怪怪的?来不及多想,靠在他身上的姐姐轻咳了几声,郁宁红了眼眶,他看着温温。 温温正从医疗箱里拿出几管药剂准备给郁霜注射,第一支药剂下去后,郁霜缓缓睁开双眼,她看着郁宁,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哭什么,我又没死。”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郁宁吸了吸鼻子用手帕沾着生理盐水擦拭着姐姐的脸颊,郁霜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宁宁,瘦了。” 温温轻咳一声,他说,“霜姐姐,把你的另一只手给我。” 郁宁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抬眼看向季凌,她的背后是窗,阳光从她的背后映出,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睛,走到季凌身边坐下,她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郁宁看着她的眉毛、眼睛、嘴唇,再到脖子,几乎裸露在外的皮肤他都看了个遍,最后才拉住季凌的手腕,在她的手心上轻轻写下几个字。 ——谢谢你救了姐姐,你有没有受伤。 季凌垂眸看着他,从那透亮的紫色瞳孔里,郁宁看见了自己的模样,他觉得alpha现在有些不对劲,可具体那里不对劲他说不出来。 “没有受伤。”季凌淡淡开口。 郁宁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往上面倒着生理盐水,动作自然地触碰到季凌的脸颊,季凌的皮肤比她想象的要凉一些——他想擦掉她脸上的灰尘和血液。 季凌闭了闭眼,垂着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omega。 “宁宁。”郁霜轻声开口。 郁宁呼吸一滞,他才发现自己离季凌很近,alpha脸上的污渍已经被他擦拭干净,他连忙收回手看向姐姐。 郁霜的脸已经恢复了血色,她对着季凌说,“季指挥,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季凌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唇线抿得平直。 郁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他觉得...怪怪的,姐姐怪怪的,季凌也怪怪的。 一路无话,郁宁看出大家眼里的疲/色,尤其姐姐,她很快睡着了,就在此时,装甲车停了,“到了安营扎寨的地方,大家可以下车活动一下。”孟檀说。 季凌起身走向温温,她们交谈了几句,alpha的身躯太过高大,郁宁看不到她们在干什么。 “郁宁,”季凌回头看向他,“和我过来一下。” 郁宁跟在alpha身后下车,此时天边是大片的火烧云,越野车、装甲车和房车已经围成了一个半圆,中间已经升起了火堆,两名炊事兵开始忙碌起来。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篝火的烟味。 季凌将郁宁带到一旁离篝火有一段距离,篝火的光只能照到地面,照不到她们的脸,alpha低声道,“你的信息素,比之前更浓了。”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郁宁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他快速眨着眼睛,睫毛上下翕动,季凌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腺体有些胀痛,而且..莫名有些难受。 “你快到情热期了。”季凌朝他走了一步,属于她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郁宁小口喘着气,有些无措地看着alpha。 “没有人告诉过你,快到情热期要贴抑制贴,没有标记的打算,就应该注射抑制剂吗?”季凌整个人几乎贴近郁宁,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信息素也像无形的丝线,一层层缠住他。 omega忍不住后退一步,紧接着,她继续补充,“也不要单独和任何一个没有伴侣的alpha在一起。” 郁宁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有些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她是在说不要靠近她吗? “你记住了吗?这是常识。”季凌淡淡开口,她后退一步,又变回了那个季指挥。 郁宁点头,他咽了咽口水,注意力早就被她的信息素吸引了大半,他忍不住伸手拉住季凌的手腕,在她的手心上写下一句话。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 写完,他看向季凌。 “晚香玉,”季凌看着他如黑宝石般的眼睛,低声道,“你喜欢这个味道?” 郁宁点头,他不止喜欢,他还想要更多,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脸颊过分灼热,郁宁微微张开嘴巴想呼吸更多空气。 “我给你打抑制剂,”季凌走到他的背后,白皙的后颈上,那块微微鼓起的地方透着点嫣红,喉咙微动,她说,“会有一点疼。” 郁宁点头,他没有动,乖乖把后颈袒露在alpha面前,风吹过来,后颈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他忍不住颤抖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她。 “嗯——” 喉咙里溢出一点呻吟,郁宁皱着眉感受着冰冷的药剂推入腺体,紧接着,腺体上像是被贴上什么东西,他回头看去。 “这是抑制贴。”季凌开口,她看着郁宁的眼睛,目光幽深,“贴好了。” 郁宁摸了摸后颈,那块抑制贴不大,几乎感觉不到,但...季凌手指的触感还留在上面。 不远处,篝火噼啪一声,有人低声交谈、说笑,郁宁觉得那些声音很远像是隔了一层,他抬眼看向季凌。 她只是垂眼看着他,隔了好一会儿,道,“走了。”【】 14、相处 季凌和郁宁一前一后回到装甲车内,郁宁坐回原来的位置,alpha在他的对面坐下,两人的膝盖又碰了一起,他没再动。 郁宁抿了抿唇,眼神飘向一旁,温温靠在孟檀的肩膀上看书,温温朝他投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只一瞬他就把眼神收回。 没过一会儿,炊事兵送来水和罐头,郁宁看了一眼姐姐她还在睡觉,他俯身在座椅下摸出一张毛毯盖在她身上,紧接着,他看了一眼季凌,那双紫色的瞳孔正幽幽地看着他。 郁宁咽了口口水,他重新拿出一张毛毯递给季凌,装甲车里面空间还算大,明天她们才能到达城防口。 今天晚上她们得睡在装甲车上。 季凌没有接过毛毯,她说,“郁宁,你过来,”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身旁的空位,“留出位置,可以让你姐姐平躺。” 郁宁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点点头,将姐姐平放到座椅上,他起身坐到季凌的身旁,而他的旁边是温温。 omega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季凌和他的大腿紧紧贴在一起,他现在正处于情热期,面对一个alpha的触碰,他有些敏/感。 但他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出来,他偷偷瞥向季凌,她正擦拭着自己的手枪,黑色的发丝贴在脸颊,晚上有些降温了,郁宁将毛毯展开盖在她和自己腿上。 他向温温要了一本书还没有翻几页,他觉得自己的眼皮有些沉,模模糊糊间他想靠近热源,脑袋轻轻靠在alpha肩膀上,有了抑制剂,他好像闻不见晚香玉的香气了。 季凌低头看着那颗毛绒绒的脑袋,眼神沉了沉。 她伸出手稳住omega即将掉下去的脑袋,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尖,尤其那颗红痣格外明显。 * 郁宁醒来的时候,装甲车已经行驶了有一会儿了,他有些茫然地眨眼,足足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靠在季凌的肩膀上,她的肩膀很硬,硌得他有点疼,omega连忙坐直身体。 “醒了。”季凌看了他一眼后没再开口专注看着手上的地图,郁宁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他才发现姐姐也醒了,正坐在对面抱臂看着他。 郁宁将身上的毛毯收起来坐到姐姐的身旁,他看着她完全恢复血色的脸,在她的手心下写下一行字——你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吃东西了吗? “温温给我吃了罐头,”郁霜轻声开口,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听说前段时间你和季指挥住在一起。” 郁宁有些心虚,有种被家长撞破自己恋爱的羞耻,虽然他和季凌之间没什么,可当面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还没有等他开口,姐姐又说话了。 郁霜看向季凌,“谢谢你替我照顾宁宁,入城后我带宁宁专门向你道谢。”目光移向郁宁,“宁宁你还记得吗?十年前我在废墟里捡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郁霜比了个手势。 郁宁愣了一瞬,随即点头,他记得,是姐姐救了他,他一直很感激姐姐——他下意识看向季凌。 “不用,这是我的职责。”她淡淡开口,像是没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道谢的事情。 一直沉默的温温笑着开口,声音温润,“霜姐姐,季指挥,我们快到城防口了。”他用胳膊戳了戳孟檀,“阿檀,你把医疗箱拿来,我再给霜姐姐打一针营养剂。” 抵达城防口已经是早上9点,那里已经排起长队,其中大多是雇佣兵的身影。 郁宁隔着车窗往外看去,闸门下面站着一名穿着指挥官服饰的人,是那天在后勤部碰见的人——卫薇,卫指挥。 “我们下车吧,留车开车的人在车上就好。”温温轻声开口。 郁宁将姐姐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季凌,她已经站起身来,从装甲车上下来,空气里浮着热浪,汗珠立马从额头上冒出,他伸手擦了擦,阳光太大,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队伍排得太长,闸门到了十二点点就会关闭,下午一点半才会开启。 进入城防口需要进行血液检测和指挥官的肉眼识别,队伍行进缓慢,不少人发出不耐烦的啧声,郁宁的目光落在她们前面队伍身上。 他们穿的不是雇佣兵的黑色作战服,而是墨绿色,他们的背后有着四个字——外遣小队。 外遣小队似乎等得不耐烦。 ——“队长,好晒啊,大家都累了,我看今天值班的是小卫指挥,她是您的妹妹,不如,我们早点进城?” ——“是啊队长,真的太热了。”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郁宁看着那名被称为队长的人回头说话,她和卫薇长得很像,他下意识看向季凌,她站在他的身后。 “是她们,”郁霜沉声开口,“我被困在危险区有卫敏的功劳。” 郁宁猛地看向姐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卫敏似乎也看见了姐姐,她朝她们走来。 “郁霜?没想到可以在这碰到你,”卫敏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不愧是最厉害的雇佣兵。”话音刚落,她的眼神扫过郁宁和季凌。 最后定格在温温的身上,她眼里的笑意更深,“温温,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上次不小心弄伤你了。”她的话语暧昧,在场的人目光瞬间聚集到温温身上。 温温脸色难看,他没有看卫敏而是往孟檀的怀里缩了缩,孟檀冷声道,“卫指挥,温温是我的伴侣,你不要乱说话。” 卫敏轻笑一声,咬着尾音,“有没有乱说,你问他不就好了。” “卫指挥,”一直沉默的季凌朝前走了几步,挡在孟檀身前,淡声道,“你需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监察局的人就在城防口。” “你在危胁我?”卫敏笑意敛了几分,她看着季凌衣服上的标志,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恢复正常,“指挥官?轮得到你管我吗?” 卫敏没再停留,扬长而去。 郁宁看着季凌,他的眼神亮了亮,忍不住伸出手拉出她的手腕,在她的手心上写下三个字。 ——谢谢你。 “没事。”季凌垂下眼眸,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郁宁。 他接过手帕,指尖碰到她的手心又很快分开——手帕叠得很整齐。 直到十一点,她们才跨入城防口处的检查红线,两支队伍,卫敏和孟檀的队伍。 “小薇,随便看看就好,”卫敏说,“我们就不做血液检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可以让附近排队的人都听见。【】 15、城防口 站在一旁的卫兵微微皱眉,只一瞬就恢复正常,他看了一眼卫薇,她好像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他像是没有听见卫敏说话,道。 “卫指挥请您和您的队伍去检测口做检测吧。” “你没有听见我说话?”卫敏冷声道,她的目光扫过郁霜随即落在那个卫兵身上,“我能担保我们并没有受到感染,” 卫薇站在一旁,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表态。 队伍没有行进,卡在卫敏这个地方,不少人不想等到下午才进入基地,不少人走上前来查看发生了什么。 郁宁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基地内总是出现感染者,就是因为有很多像卫敏这样的人,他看向季凌,她的脸色有些凝重,他晃了晃她的衣角。 “有腐臭味。”季凌拉着郁宁往后退了几步,她移开视线,看向卫敏,没有说话。 “卫指挥,您身上有腐臭味。”卫兵开口,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你!”卫敏上前一步,声音高昂,“你不要给我血口喷人。” 下一秒,卫敏眼睛瞪大,她的嘴巴半张,扬起的手臂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转动,紧贴着背部的衣物开始了有不正常的蠕动,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止她一个人,连同她队伍里的人有一半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宁宁过来。”郁霜将郁宁拉到身后开始往后退。 全眼发白的卫敏背后长出黑色的触手,站在她身旁的人已经被她用触手拧断脑袋,她看向温温,速度快得惊人朝温温扑过来。 离得他最近的郁宁下意识推开温温,电光石火之间,季凌扣动扳机将已经变成感染者的卫敏射/杀。 “砰砰砰——” 连续十几声枪响,闸门下的卫兵开始出手。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人群还在发愣,第三声的时候有人开始尖叫,第五声的时候,尖叫声、咒骂声连成一片,人群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猛地往后退,有人摔倒,有人踩到别人的脚,有人喊“别挤”——但没有人停下来。 季凌没有丝毫犹豫开枪连续射杀了好几名感染者,周围只剩只有尸体倒地的猛响和手枪掉落的声音,其中绝大部分是卫敏队伍里的人。 枪响过后,城防口彻底安静下来,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死死拽住旁边人的胳膊。 他们不敢看那些尸体,只和熟悉的人站在一块,谁知道身边的陌生人是不是感染者。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走上前来将这十几具尸体抬走,将他们装入防护袋,那些尸体有的还没有闭眼。 ——她们并没有第一时间销毁尸体。 人群分散开来,卫兵将城防口死死堵住不让任何人进入,有人想挤进去,被强行推回来。 季凌朝后看了一眼,郁霜将郁宁护在怀里没有受伤。 “解除危险,后面的队伍赶紧过来。”卫兵大声喊。 郁宁小跑到季凌身旁,眼神关切,她们一个个走到闸门下,最前面的是季凌,卫薇的双眼发红,她瞥向她们,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恨意,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自作自受,卫敏自己要抢晶核。”郁霜道。 季凌垂着眼眸,在她说“放行”后径直走向检测口进行血液检测,郁宁紧跟其后,他又看见阳光熟悉的身影——那个拥有紫色瞳孔的女性alpha。 “宁宁,”郁霜看向郁宁,道,“你过来。” “你是不是有东西放在季指挥家那里?”郁霜低声说。 郁宁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季凌。 “我和你一起去季指挥家里拿,让她久等了不好。”她说。 郁宁脸上面露纠结的神色,他抿了抿唇,在对上姐姐认真的视线后他缓缓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后遍小跑跑向季凌。 他将便利贴递给季凌。 ——姐姐回来了,我要回家了,我想接安安回去。 季凌扫了眼上面的字,淡淡开口,“明天吧,”她看着郁宁,“你现在是情热期,晚上要你姐姐给你注射抑制剂吗?” 郁宁红了脸,腺体是个很私/密的部位,要他把腺体袒露在姐姐面前,他有些...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有些难为情。 “之后我会很忙,情热期结束再回家吧,”季凌伸手接过便利贴,视线定格在郁宁的脸上,“城防部的招聘考试在一个月后,我可以拿到很多资料。” 郁宁眨了眨眼睛,喉咙滚动——城防部的考试时间还没有出来,季凌却率先知道了,如果他考入城防部,就可以分配检查站的房子,会有固定的贡献点... alpha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他不自觉点头,同意了季凌的提议。 隔着人群,季凌和郁霜对视,夹在中间的郁宁觉得她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可具体那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郁宁暗暗发誓,他要调和这种奇怪的氛围,他想让她们愉快相处,尤其,他其实很喜欢和季凌待在一起。 在告别季凌后,郁宁决定回家一趟将家里的卫生打扫干净,他回到姐姐身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他将自己的想法写在便利贴上给姐姐看。 ——姐姐,季指挥可以辅导我城防部的考试,这几天,我想住在季指挥家里。 他以为姐姐会同意,可姐姐看了之后,脸色便沉了下来,一直站在一旁的温温和孟檀互相对视一眼。 “宁宁写什么了?让我也看一看。”温温走到郁宁身旁从他的手中将那张便利贴抽走,在看往上面的内容之后,嘴角的笑意没有发生改变。 “听说季指挥是一个很好的人,”温温笑着看向郁宁,“宁宁应该比我们更清楚,阿檀,我们先去霜姐姐家里吧。” 孟檀点头,她走到郁霜身旁和她聊起了在危险区的事情。 走在温温身旁的郁宁垂着眼眸,他朝温温笔画着手语。 ——为什么姐姐看起来不高兴? 温文看着郁宁,没有直接回到郁宁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宁宁喜欢你的姐姐吗?”她顿了顿,“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 郁宁停住脚步,眼里翻涌着疑惑,他消化着温温的话,有些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 那还能是哪种喜欢? “你喜欢季指挥吗?”温温换了一种方式问。 郁宁问。 ——什么是喜欢?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她,会关心她,在一起的时候,”温温伸出手指点了点郁宁的心口,“这里会跳得很快。”【】 16、喜欢 郁宁眨眨眼,心里默念着温温的话,每次和季凌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就会跳得很快,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alpha。 季凌对他很好,姐姐不在的那段时间,如果不是季凌,他现在也不能完完整整站在温温身旁和他聊天说话。 想了好一会儿,郁宁看着温温,手指灵活地“说”出一句话。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我好像...喜欢季指挥。 温温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我看得出来,季指挥似乎...和你的想法一样,”她轻笑一声,但很快她再次提问,“那你对霜姐姐呢?” 这次郁宁回答得很快。 ——这不一样,我对姐姐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你为什么这么问? 温温摇头,她看着前方,轻声说,“霜姐姐会明白的,你也长大了,要学会独立,该搬出来住了,如果遇到合适的alpha可以试着相处。” 郁宁似懂非懂地点头,她们说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回到家,温温和孟檀先去买食材,姐姐则恢复了和以往一样的状态。 她坐在沙发上擦拭着自己的枪。 郁宁环视一周,家里还保持着之前被翻乱的模样,他开始收拾,认真擦拭桌子地面以及整理自己和姐姐的房间。 他想起了安安,明明相处得不久,他却十分想念安安毛绒绒的脑袋,郁宁察觉到一道视线,他抬头看去对上姐姐的视线。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对姐姐笑了一下接着忙自己的事情,郁宁瞳孔微动,他能感觉到姐姐似乎有心事。 忙完手上的事情后,郁宁在便利贴上写下一行字递给姐姐。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季指挥? 郁霜看着纸条上面的字,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懂,”她顿了顿,看向郁宁,“宁宁喜欢季指挥吗?” 郁宁瞳孔微微放大,手指紧紧攥住衣角,眼神有些飘忽,为什么今天...温温和姐姐都问他是不是喜欢季指挥。 ——他表现得...很明显吗?可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正常。 omega没有说话,只是脸有些红。 郁霜看向厨房,岔开话题,“孟檀她们应该快回来了,你去准备吧,我去房间休息了。” 郁宁看着姐姐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姐姐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吃完饭后,郁宁告别她们朝季凌的家里走去,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是季凌给他办理的副卡,他看了看太阳,现在是下午最热的时候。 “去那边。”步伐统一的守备队从郁宁身边经过。 郁宁发现街道不知为何多了很多守备队,时不时还能看见成群结队的卫兵。 穿过街道,视线里出现一座巨大的能量塔,塔身涂了一层黑色的隔离涂层,表面有规律的白色流光从底部攀爬到顶部。 塔尖几乎要触到防御网,它分布在检查站附近,塔下有着许多卫兵巡防,锈带有四座能量塔,它们的作用是维护防御网,让畸变种无法从空中进入基地 塔底的四个散热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白色的烟雾。 郁宁脚步微顿,他看向能量塔上空,瞳孔骤缩,在塔尖的防御网外面飞过了一只巨大的飞行类畸变种。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街上多了比平常多一倍的守备队。 不远处的低下避难所的指示灯也亮了起来。 打开房门,郁宁站在门口看了看,季凌不在家,视线里出现一个毛绒绒的家伙,安安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的脚边喵喵叫。 郁宁蹲下将安安抱在怀里掂了掂,安安比之前重了一些,毛发也顺得发亮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他忍不住亲了亲它毛绒绒的脑袋。 而茶几上放着几本郁宁没有见过的书,他拿起看了看——是城防部考试的相关资料,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他将从家里带来的新鲜食材放到冰箱里。 夜晚,郁宁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认真翻阅着季凌给他的书。 “咔嗒——” 一声轻响,郁宁下意识抬头看去,季凌出现在门口,她的手上拿着一个小箱子,她将门关上走到他眼前。 季凌垂眸看着郁宁,视线移向他手中的书上,低声道,“家里收拾好了?” 郁宁点头,他低头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会儿递给季凌。 ——姐姐在家休息。 季凌瞥了一眼便利贴,没有说话。 郁宁看着alpha那双紫色的瞳孔,呼吸有些加快,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发现...季凌的脸有些红,那种红像是从皮肤里面透出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季凌脸上看见这种红。 季凌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隔了一会儿,淡声道,“我给你注射抑制剂。” 抑制剂...郁宁快速眨着眼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腺体有些微微胀痛,而且,他好像能闻到一些自己的信息素。 他微微侧着身体,将腺体袒露在alpha面前,他感受着季凌轻轻将那张抑制贴撕开,微凉的指尖刮过腺体,他浑身忍不住颤了一瞬。 “呃——”喉咙里控制不住发出一点呻吟。 “弄疼你了?”她低声说。 郁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死死咬住直接的嘴唇,眼睛里泛着水光,他不敢回头看季凌,从前他听说过,在情热期的腺体会特别敏/感,他没有多在意,可现在他知道了。 季凌眼神暗了暗,她拿起抑制剂找准位置将它推入omega的腺体,重新为他贴上抑制贴。 隔了好一会儿,郁宁才稳住自己的呼吸,他已经闻不见任何信息素了,他回头看向alpha,她的头发有些乱,扣子敞开,看起来很累。 他站起身来指了指厨房。 “煮个鸡蛋面就好。”季凌看向在充电的通讯器,那是她给郁宁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说,“我存上我的电话。” 郁宁点头,转身朝厨房走去,他想起温温的话——“心会跳得很快。”他按住自己的心口,它确实跳得很快。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好渴,是那种不能靠喝水能解渴的渴。【】 17、情热期的夜晚 陪季凌吃过晚饭后,郁宁待在客厅看书,他觉得文字变得有些陌生,明明隔着两道门,他却觉得自己能听见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的声音。 郁宁的手握成一个拳头,安安贴在他身旁睡得很熟,时不时翻身,他忽然有点羡慕安安能睡得这么好。 ——今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很晚才能睡。 他想得入神,没有注意到戛然而止的水滴声和门开的轻响,季凌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好了。”季凌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水杯仰头喝水。 郁宁的视线不自觉被alpha吸引,她的领口有些大露出了锁骨和缠绕着它的黑蛇纹身,往上是修长的脖子,玻璃杯在白炽灯下反射着白光,喉咙微动。 季凌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借着水杯遮掩,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放下水杯,她自然地坐在郁宁的身旁,刻意忽视他痴痴的模样。 “等你考完试,和我一起去危险区吧。”季凌看着他如黑宝石般的瞳孔。 郁宁眨了眨眼睛,没有完全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机械地点头,放在膝盖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他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后直直地站起身,他低着头不去看季凌,径直走向房间。 他扑到床上将脑袋埋在被子里,郁宁觉得自己好奇怪,好热,刚刚季凌坐下来,她的腿紧靠着他的腿,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明显感受到那灼热的体温。 郁宁觉得自己像是搁浅的鱼,他大口呼吸着,不够...不够...他不想要这个,他想要...想要...郁宁闭上眼睛,他想要闻一下信息素。 脑袋陷入混沌,不是打了抑制剂吗?为什么他还是想闻信息素,郁宁的双眼蒙上一层迷离,这种迷离让他猛地从床上起来,他来到浴室,将浴室的门推开,迫不及待地扫视一圈。 没有遗落在这里的衣服...郁宁有些失落,他看着地上的水珠,像是下定决心般走到房门口,将门偷偷打开一条缝。 郁宁从门缝往外看去,客厅的灯还亮着,季凌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拿着通讯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他的嘴唇嗫喏了一下,想出去,又不敢。 “睡不着?”季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没有抬头。 郁宁愣在原地,呼吸有片刻的停滞,浑身的血液聚积在一处——她已经知道他在偷看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他来到季凌身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郁宁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快速翕动,眼下一片绯红。 郁宁觉得只是靠近季凌,他就好受了一些,余光里,笔和便利贴放在茶几上,他伸手拿起它们,笔尖悬停在空中,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快速写下一行字。 ——我可以闻一下你的信息素吗 写完这行字,他的脸已经红透,他刻意不去看季凌,可季凌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身上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郁宁悄悄抬起眼,他的声音颤了一瞬,那双紫色的瞳孔正幽幽地看着他,他咽了咽口水将手中的便利贴递给季凌。 季凌接过那张纸条,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递给郁宁。 郁宁没想到alpha答应得这么快,他俯身凑近她的手腕,开始是轻轻地闻,到最后,他的嘴唇几乎贴住那小块皮肤。 他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晚香玉,真的很香,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他忍不住伸手握住季凌的手腕。 郁宁看向季凌,脑袋靠上她的肩膀,有些微蹙的眉舒展开来。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两人脸上,郁宁睫毛微微颤抖,他缓缓睁开眼睛。 ——好热,为什么会这么热? 郁宁觉得自己躺在一片会发烫的花海里,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他和那条紫色的黑蛇对视! omega呼吸一滞,浑身在瞬间僵硬,他机械地抬头,纹身,脖子,下颌,鼻尖,直到对上那双紫色的双眼,他意识到,自己和季凌睡在一起,不大的沙发上躺着两个人,她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郁宁艰难地从沙发上起身,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站在一旁,他的脸红扑扑的,连带着眼尾也红红的。 季凌同样在沙发上坐起身来,她看向郁宁,哑声道,“昨天晚上,你睡着了,不肯离开我。”她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郁宁有些难为情,他...不肯离开季凌,抱着她睡了一个晚上,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行为,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 他转身朝厨房走去,按住自己起伏的胸口——该做早餐了,他现在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想逃避。 余光里,季凌在阳台洗漱,似乎并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中。 看着在锅中咕噜翻腾面条,理智逐渐回归,郁宁想,一整个晚上季凌都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在她怀里睡着,说明她是不讨厌他的。 想到这里,郁宁的嘴角微微弯起,他将两碗面条放到餐桌上。 季凌朝他走过来,手上拿着通讯器,她看着omega,轻声道,“我教你怎么用,很简单。” 吃完早餐,季凌已经穿好外套准备出门,郁宁连忙将一张便利贴递给alpha。 ——中午回来吗?不回来的话我给你送饭。 “有事,”季凌盯着omega看了几秒,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一般在城防口,通讯联系。” 郁宁看着alpha离开的背影,他微微呼出一口气,情热期不适合出门....这几天他就不去早餐店了。 他看着自己的脚尖,其实姐姐回来了,家里已经安全了,他已经没有理由在季凌这里,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姐姐的眼神很怪,从前从未发生这种情况。 郁宁想起温温的话,紧接着他晃了晃脑袋——也许,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姐姐只是刚从危险区回来,她太累了。 姐姐抚养他十年,他很感激姐姐,郁宁下定决心,他和姐姐要做一辈子的亲人。 他不知道,姐姐正坐在家里看着她们的合照。【】 18、舒缓剂 郁宁后颈上贴着抑制贴,手中提着灰白色的保温盒出现在距离城防口对面的街道上,他拿出通讯器看了看时间,11:50,视线里,季凌穿着制服,背影挺拔站在城防口工作。 他抿了抿唇,刻意忽视从他身旁经过的人的目光,还有十分钟,季凌就可以休息了。 偌大的闸门缓缓降落隔绝了基地内外,郁宁穿越人群小跑向alpha,跑得太急,鼻尖上冒出了几滴晶莹的汗珠。 “别跑,太热了,”季凌看向停在她身旁的omega,将一块手帕递给他。 郁宁眨眨眼,他接过手帕将保温盒递给季凌,就在这时,她的通讯器响起,季凌看了他一眼后便接通通讯。 他看着自己的脚尖,忍不住抬眼看向季凌,她的下颌紧绷,声音冷淡没有任何起伏,他听见一句话——“没空接待。” 是有她的朋友来找她吗? alpha周身的气温骤降,挂断通讯时,她的眉眼间透露着浅浅的不耐烦。 郁宁拉了拉她的袖子,抬眼看着她,眼神里是明显的关心。 “没事。”季凌接过他手中的保温盒,她看向另一个方向,“去兑换处。” 郁宁点头。 兑换处在检查站的南边,从危险区回来的雇佣兵和外遣小队进入基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兑换处将从危险区带来的东西兑换成贡献点, 他想,她应该有事情要忙,郁宁乖巧地跟在她身旁。 季凌目视前方,嘴角平直,黄昏小队只有一半的人回来,剩下的人凑不够一支队伍,所以队伍解散并入其他兵团,她现在要去兑换处处理一些事情。 ——发放抚慰金和安排工作。 在兑换处门口,季凌看着一个人,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瘦长一条,是黄昏小队的炊事兵,那位男beta。 他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地面,季凌微微挑眉,她看了一眼身旁的omega——这个beta眉眼长得有些像郁宁。 “季指挥,我是徐映。”beta如梦初醒,他急切地喊住季凌。 二人停下脚步,郁宁看向说话的那人,眨眨眼,徐映,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黄昏和他提起过,omega下意识看向季凌。 “你在这里做什么?”季凌淡声道,“黄昏小队的个人兑换在前几天就已经完成了。” “季指挥,我...我想离开城防部。”徐映的声音很小,带着些犹豫。 “你找到其他工作了?”季凌道。 郁宁看向徐映,他的脸上有一处明显的青紫。 徐映摇头。 郁宁的视线在alpha和徐映之间来回看,他隐约知道季凌为什么说这句话,他轻轻晃了晃季凌的手腕,在她的手心上写字。 隔了好一会儿,季凌看向徐映,淡声道,“他的早餐店需要人帮忙。” 徐映猛地抬头,他看向郁宁,连忙点头。 * 郁宁将徐映带到早餐店,将卷帘门拉开,里面坐着一个人,郁宁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几步,阳光从门外透入,他松了一口气,是姐姐在店里。 “宁宁,”郁霜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她看向徐映,“这是谁?” 郁宁快速在便利贴上写字,将布满文字的纸条递给姐姐。 郁霜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嗯,你安排吧。”她低声说。 * 回到家的郁宁将空了的保温盒放在茶几上,抱起安安坐在沙发上,手指抚摸着它毛绒绒的脑袋,有了徐映,他就不用担心姐姐有没有吃饭了。 徐映的工作内容除了早餐店的事情还有给姐姐做饭,她们会支付相应的贡献点,虽然他是一个男性beta,可他身材有些娇小。 ——处境不会比omega好多少。 郁宁眨眨眼,他的注意力回到茶几上摆放的书上,快要考试了,他要抓紧时间复习,“嘀嘀——”通讯器响起。 他打开通讯器,上面是季凌的消息。 【季凌:城防部考试的内容,不懂的地方晚上问我。】 郁宁嘴角微微上扬,他认真翻看着资料,时不时做一些笔记,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腿上睡觉,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直到季凌回来,郁宁才发现自己看了很久的资料,他看向alpha,外套搭在臂弯,领口大开,手上拿着一个银色的小箱子,薄薄的眼皮遮住半个瞳孔。 郁宁手指攥在一起,季凌看起来很累,他走到alpha面前,从她的臂弯里将外套抽出,另一只手接过她手上的箱子,她低声道,“最近不要出门,畸变种活动频繁,不安全。” omega懵懂点头,他走向厨房开始做今天的晚餐,可季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沙发上休息而是跟在他的身后。 亦步亦趋。 郁宁走快,她也走快,郁宁放慢,她也放慢。 郁宁眼里翻涌着疑惑,他看向季凌,眨着眼睛。 “没事,你忙。”季凌深深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蹭过郁宁的手背。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背上的那一小块皮肤蔓延至全身,郁宁缩了缩脑袋,眼下浮起淡淡的绯色,睫毛快速翕动,他连忙转过身避开季凌的视线。 “宁宁。”季凌低声道,她的声音像融化的雪山,冰冷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脆弱, 郁宁切菜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发红,这是季凌第一次这么喊他,心跳得厉害,呼吸有些不顺,他偷偷看向季凌。 “一会儿帮我注射舒缓剂吧。”她说。 郁宁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轻轻点头,他觉得现在的季凌有些不对劲。 ——alpha的存在感太强,他无法忽视,就算没有看她,他也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注视。 吃过晚饭后。 季凌将箱子放到茶几上,手指在箱子上轻点两下,上面亮起一块显示屏,她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箱子轻响一声弹开,里面是两支浅绿色的药剂,她拿起其中一支递给郁宁。 她微微侧身坐在沙发上,手指勾着领口往下拉了一寸。 腺体在后颈上,被头发遮住,平时看不见,她把头发撩到一边,露出那块微微突起的皮肤——泛着点红,隐约能看到下面细小的血管。 郁宁呼吸有瞬间的停滞,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alpha的腺体。【】 19、畸变种攻击 “注射在腺体上。”季凌低声道。 郁宁看着手中的药剂,很凉,他凑近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腺体。 晚香玉的气味比之前浓了一些。 他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一口气后找准位置将药剂缓缓推入。 季凌闭了闭眼睛,转身看向郁宁,发现他还维持着拿着药剂的动作,“怎么了?”她问。 郁宁舔了舔嘴唇,将空了的药剂轻轻放在茶几上,房间里很安静,他的手指接触她柔软的手心,一笔一画认真写下一句话。 ——“这个有什么作用?”他看向季凌。 “舒缓剂,使用精神力过度后会压迫腺体,这个注射之后会好受一些。”她说。 郁宁似懂非懂地点头,季凌拿起茶几上放着的书,上面不懂的地方omega做了标记。 她翻开一页,看了很久,郁宁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觉得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安静。 季凌耐心的为郁宁解释着他那些标注着看不懂的地方,两人靠得很近,大腿几乎紧紧的贴在一起。 郁宁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最先看到的是季凌的嘴唇,很饱满,正一张一合的说着些什么,虽然打了抑制剂,但现在已经是晚上。 抑制剂的效果没有那么好了,他能闻到她的信息素,很香,每呼吸一次,郁宁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一分。 “宁宁,专心。”季凌没有抬眼,修长的手指指着上面黑色的字,微凉的指尖碰到郁宁的手,两人顿了一下。 郁宁屏住呼吸,他不知道季凌是不是故意的,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季凌没有收回手,郁宁也没有躲开。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季凌才自然的指着下一行字,“看懂了吗?”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郁宁点头,他的手指紧紧拧在一起,不断舔着自己干燥的嘴唇,他觉得自己好热,他看向茶几,那里有一杯水,他没有犹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凉丝丝的水下肚,郁宁有些茫然的眨眼,不解渴反而...他觉得更热了。 郁宁察觉到一阵强烈的注视,喉咙微动,他僵硬的侧头,正好对上了那双紫色的瞳孔,季凌的目光幽深,瞳孔里倒映着他自己的模样。 ...她们靠得太近了。 “那是我的水杯。”水杯上留下唇印,季凌看着他翕动的睫毛,咬着尾音开口,她观察着他反应,有些红的眼尾,沁了汗水的鼻尖,以及颤抖着的、红润的唇。 像一朵刚被浇过水的茉莉花,很纯洁也很想让人产生玷/污的冲/动。 郁宁被她看得浑身发软,想躲却又躲不开。 “该注射抑制剂了。”季凌沉沉的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omega颤抖着身体缩着脑袋坐在沙发上,黑宝石般的双眼不停的转动,他...喝了季凌的水,脸颊灼热。 他看着季凌的背影,不知为何,他觉得...觉得季凌在逗他。 冰凉的抑制剂注射进腺体,药效很快发挥出作用,那种奇怪的感觉不见了,他已经闻不到任何信息的味道了。 季凌站起来,把空了的药剂扔入垃圾桶,“睡吧。”她道。 郁宁点头,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之后的几天,季凌只会晚上回来,为他注射完抑制剂后便站在窗口处看着能量塔,郁宁抿了抿唇,他见到季凌的时间少了很多。 他同样也能看见能量塔上方盘旋的、巨大的飞行类畸变种。 她似乎很忙碌,基地也有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郁宁每天都把饭做好,等她回来,但等到的只有通讯器上寥寥几个字的回复。 “吃了。” “忙。” “嗯。”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情热期结束后,季凌已经有五天没有回家了,给她发的通讯,她也只回复寥寥几个字。 郁宁觉得自己很奇怪,心上浮着一层难过。 * 清晨,季凌检查站的铁门,这几天她一直待在检查站,这里距能量塔最近。 季凌抬头看去,天色不对,不是阴天的那种暗,是有什么东西把光遮住了。 能量塔的上方正盘旋着三只巨大的飞行类畸变种,它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巨大的战斗机。 从体型判断,季凌猜测那是三只a级畸变种,可它们没有表现出要攻击防御网的意思,许多人和她一样正仰头看着能量塔上方。 神色担忧。 如果防御网被破,a级畸变种进入锈带,后果不堪设想。能量塔周围已经聚集了大量卫兵和破击炮,旁边的停机坪上已经停满了战斗机,驾驶员神色凝重地站在她们的战机旁。 她朝城防口走去 从闸门这个地方看去,盘旋的飞行类畸变种多了三只,它们的飞行轨迹很低,几乎贴着防御网的表面,像是在找地方撞击,季凌抿了抿唇,如果防御网被破,她可以用精神屏障堵上缺口。 ——可维持的时间,她不确定。 精神屏障只有s级以上的人才有,但...季凌环视一周,这个地方几乎没有s级以上的人,除她之外,只有一个和她轮班的人。 闸门缓缓升起,季凌收回目光开始工作,期间,她用余光观察着能量塔上方。 “怎么这么多畸变种?”有人嘟囔了一声。 “可能是迁徙吧。”另一个人说,声音不太确定。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撞击——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防御网。 排队的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往前挤。 “能不能快点啊。” “我不是感染者,快让我进去!” 各种嘈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尖叫声从队伍后面传来,有人扔下东西开始跑,越野车的引擎声轰然响起,轮胎在地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闸门口的人挤成一团,有人哭有人骂。 季凌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瞳孔骤缩——能量塔的上方聚集着一大群畸变种。 数量高达40只,靠近闸门口的人不停催促季凌,而稍微远一些的人直接开着越野车离开这个地方。 “季指挥,来能量塔。”胸口别着的对讲机传来急促的声音,与此同时,闸门缓缓落下,将锈带和外界彻底隔绝。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起,能量塔闪烁着红色的灯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大量卫兵朝着能量塔跑去,低飞的无人机开始广播: “防御网遭受攻击,请所有居民进入地下避难所避难,重复,防御网遭受攻击,请所有居民进入地下避难所避难。” 隔着一条街道,季凌看见了郁宁,他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个饭盒,仰着头看着能量塔上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茫然。 所有人都在动,只有他是静止的。 季凌瞳孔骤缩。 她穿过混乱的人群跑向拿着饭盒的郁宁,“你怎么在这?” 郁宁眨着眼睛,有些无措地将饭盒放到身后,他指了指人流跑去的方向,转身要走。 “你去那里?”季凌蹙眉看着他,她拉住郁宁的手,“跟着我。”他现在去地下避难所已经挤不进去了,她也不放心他去那里。 郁宁垂着眼,乖乖地站在季凌身旁。 “嘭——” 撞击声接二连三,防御网表面带着电流,可那些畸变种无视被烧焦的翅膀继续撞击,分部在防御网表面的炮口也开始攻击。 季凌带着郁宁穿过侧面的街道来到能量塔下方,头顶的撞击声被防御网隔了一层,变得沉闷。 能量塔纹丝不动,季凌将郁宁护在身后,她的肩膀贴着他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在轻轻发抖。 “别怕。”她说。 声音很轻,季凌握紧了郁宁的手。 头顶又传来一声撞击,比之前的都重,靠近塔尖的防御网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一瞬——郁宁没有注意到,只有一瞬,季凌看见了。 郁宁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她握得比刚才更用力了。 他回握了一下。【】 20、畸变种攻击2 整个能量塔下方聚集了大量的卫兵,迫击炮的炮口也已经调整好了角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上空。没有人说话,只有炮塔转动的声音和远处战斗机引擎的轰鸣声,空气里弥漫着灼烧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郁宁贴着季凌,低着头,耳根有些红,周围投射的视线太多,他往后迈出一步——让两人的肩膀不紧紧贴在一起。 “站好。”她道。 omega眨眨眼,抬眼看向季凌。 她的眼睛直视着灼热的阳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眯起眼睛,瞳孔悄然发生变化,一点微弱的紫光在她的眼眶周围散发出来。 郁宁看着她的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瞳孔。 “别看了。”季凌没有移开视线,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从对讲机里季凌知道那些盘旋在空中的a级飞行类畸变种是基地记录在册的棘鸟。 棘鸟从最开始的单次撞击变成了多次轮流撞击能量塔的上方那块防御网,每撞击一次白光就会闪烁一次,上面的外置武器的发射器整列已经被摧毁。 “嘭——” 防御网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嘭嘭——” 裂痕加深。 “所有作战单位注意!”急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季凌微微昂头,眸色深了一些,握着郁宁的手紧了紧。 “要裂开了,要裂开了。”有人低声呢喃,额头上冒出大大小小的汗珠,战斗机的引擎声响起率先靠近能量塔上方。 地面的破击炮和装甲战车已经严正以待。 “嗬嗬嗬——” 尖锐的声音穿过防御网传来,原本溢着流光的那块防御网已经没了光亮,空了一大块。 “季指挥!”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季凌微微眯起眼睛,一层淡紫色的精神屏障将那道口子堵上,屏障撑开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连风声都停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已经钻进来的两只棘鸟在空中被集火杀死,尸块掉落在地面被卫兵团团围住用酸蚀剂销毁。 棘鸟肆意攻击着精神屏障不停撞击,季凌眉头微微蹙起,喉咙滚动。 “季指挥,您撑住,修复防御网需要一个小时,战斗机会越过屏障驱逐棘鸟!”对讲机嗡嗡作响,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季凌身上。 “不好!南边能量塔遭受攻击!请求支援!”低空飞行的无人机将这个不好的消息传入所有人耳中,“如果南边沦陷,整个锈带上空的防御网都会消失!” 季凌侧头看去,南边那里同样盘旋着飞行类畸变种,导弹在空中炸开闪出巨大的光亮。 一只棘鸟毫无预兆地从远处疾驰而来,它的目标相当明确——是北边的能量塔,破击炮在空中拦截,在距离能量塔只有一百米时被击碎在空中。 能量塔上空已经陷入混乱,战斗机几乎是自毁式撞击,火光在防御网上熄灭,战机和棘鸟的残骸砸在防御网上。 一时之间,惨叫声、炮火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季凌呼吸不再平稳,余光中她看向南边,南边能量塔被一层蓝色的屏障护住,上空裂开了一道口子,棘鸟争先恐后地想钻入,在第四只棘鸟想钻入的时候,裂口被红色的精神屏障封住。 “请注意!南边能量塔危机解除!”低空飞行的无人机传来好消息。 季凌收回视线,注意力回到眼前的防御塔。 一只从南边快速俯冲过来的棘鸟摧毁沿途的建筑,它的速度太快,只能使用空地导弹精准捕捉,这次,它的目标似乎不是能量塔,而是底座。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季凌能看见它没有眼珠的的瞳孔,能看见它张开的喙里露出的、尖锐的牙齿。 季凌猛地将郁宁拽入怀里,畸变种的速度太快,来不及撤出它的攻击范围,淡紫色的精神屏障在两人的周围亮起。 缩在她怀里的郁宁看着俯冲而来的畸变种,下意识闭上眼睛。 在距离她们只有二十米的时候,空地导弹精准集中棘鸟,巨大的冲击力将棘鸟的轨迹改变,“嘭——”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连着的几栋居民楼瞬间化为灰烬。灰尘像一堵墙一样朝这边推过来,遮住了半边天,等灰尘散去些,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坑,和几根孤零零的钢筋戳在地面。 季凌眉眼蹙得更深,她能明显感受到畸变种是有智慧的,可从她所学的知识来看,上面没有提及,畸变种有智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凌额前冒出细小的汗珠,维持精神屏障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精神力过载就会压迫腺体...季凌觉得腺体也传来隐隐的胀痛。 郁宁看着那些细小的汗珠忍不住伸手去擦——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季凌觉得浑身的毛孔开始张开,她瞥了一眼omega。 “别碰。”她低声说。 郁宁迅速将手收回,有些无措地眨着眼睛,身体忍不住后退一步,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就揽住了他的腰强硬地将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他疑惑抬头,眼下浮现一层淡淡的绯色。 郁宁有些不明白季凌什么意思,不让他碰,他就不碰,现在却又不让他离开半步。 锈带内已经没有了任何飞行类畸变种,全部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防御网之外的畸变种,此时,防御网上的阵列发射口也已修复完成。 盘旋的棘鸟肉眼可见的变少,原本黯淡下去的那块防御网重新亮起微弱的流光,能量塔下所有人屏息凝视,她们一会儿看看防御网,一会儿看看季凌,没有人敢说话,战斗机接二连三地穿过精神屏障进行作战,空地导弹的精准打击也在逐一进行。 郁宁被她强行按住腰动弹不得,alpha力气很大,他只能将脸埋在她的怀里,余光里,他感受到不少探究的视线。 那块防御网重新亮了起来和其他防御网重新接合起来,丝毫看不出被撞毁的迹象,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像是被憋了很久,终于敢呼出最后那口气,有人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有人蹲了下去把枪杆杵在地上撑着。 季凌闭了闭眼睛看向郁宁,她的脸色平静,站在原地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信息素。 “季指挥,您辛苦了,接下来您可以去休息了。”声音从对讲机传出,季凌没有回复,她伸手捏了捏omega的后颈,“走了。” 郁宁贴在季凌的怀里,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下一片青黑,这段时间她应该很辛苦,omega从她的怀里退出,顺从地跟在她的身旁。 回到家,季凌低头坐在沙发上,安安趴在她的身旁,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郁宁将一杯水递给alpha。 修长的手指握住玻璃杯,季凌仰头喝水,眼睛微微睁开看着omega,那眼神带着极强的侵略性,郁宁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过来。”季凌淡声道。 郁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手指紧紧捏住衣角。 季凌抬头看看他,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alpha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 21、吃饭 季凌修长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郁宁垂眸看着alpha,她的双眼像是平静的湖面,但郁宁注意到,她握着他的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手腕处的那一小块皮肤都被她弄热了,有些痒。 季凌轻轻一拽,将omega拉坐到了她的身旁,沙发陷下去一些,郁宁呼吸一滞,眼睛不自然的眨着眼睛,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灼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 alpha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神专注,连带着呼吸声都放轻了不少,郁宁觉得她周身的气温都比别的地方低了一些。 郁宁将呼吸放缓,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晚香玉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郁宁眼下升起一片淡淡的绯红,她的信息素比平常浓...季凌的体温也比平常要高一些。 他用余光偷偷瞥着alpha,她们之间多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郁宁的心泛起丝丝涟漪,这样的涟漪只在面对季凌的时候会泛起。 室内很安静,只有安安从沙发上跳下来的声音,软软的肉垫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小脚印,它蜷进了猫窝里,郁宁看向它,眨眨眼,安安好像没有前几天活泼了。 “宁宁的信息素是清柠吗?”季凌低声道,声音和平常不一样,没有那么冷,像融化的雪山。 郁宁点头,他的信息素很普通,不香,就算是情热期的时候味道也不会很浓郁,温温说他的信息素虽然不香,但闻起来,感受很好像夏天里解渴的柠檬汁。 隔了好一会儿,alpha才开口说话。 “帮我注射舒缓剂吧。”季凌垂着眼眸,额头上泛起淡淡的青筋,她微微侧身将头发拢到一侧将腺体暴露在空气里,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 郁宁的视线集中在拿出微微凸起的皮肤上,腺体比之前红一些,没有了头发遮挡,那股晚香玉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 omega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从箱子里拿出舒缓剂,手控制不住有些颤抖,胸口有些闷,他尽力稳住自己的呼吸,手掌不可避免地蹭过她的腺体。 腺体肉眼可见的变得更红,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郁宁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地方,这个地方...很私/密。 他艰难的找准位置,将药剂缓缓推入,注射之后,alpha的肩膀比之前放松了一些,眼睛半阖着,薄薄的眼皮盖住了瞳孔,眉眼间是重重的疲色。 郁宁重新在她的身旁坐下,肩膀上很快传来重量,他偷偷看向季凌,她靠在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几根发丝贴着郁宁的眼,很轻有一丝丝痒意。 他这才发现,季凌的睫毛也很长,此刻正在微微颤抖,她看起来很累,但眉头不再蹙着,郁宁想,她应该是太累了,所以他很乐意为她提供肩膀让她靠着。 郁宁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任由alpha靠着自己的肩膀。 直到天色黑下来,季凌才缓缓睁开眼睛,耳边是轻微的翻页声,omega的指节泛着粉正轻轻翻着书。 “几点了?”声音带着些沙哑,季凌坐直身体看向他。 郁宁将通讯器的屏幕亮起,上面显示:晚上七点。 “我饿了。”她说,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郁宁想起身为她做饭,但他的手却被alpha紧紧握在手心里,见季凌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有些摸不透她的意思,眨眨眼后起身,季凌同样起身跟在她的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郁宁觉得...季凌变得有些黏人,他看着锅里咕噜冒泡、翻卷着的面条,余光里,季凌正在把玩着他的手。 眼神十分专注像是在研究一块晶核,她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一下,又一下,郁宁喉咙微动,他不敢动,怕她...不摸了......。 他抽了抽手,需要打鸡蛋了...可季凌却皱了皱眉,在对上omega的目光后,她还是松开了他的手。 冒着热气的两碗鸡蛋面出锅,两人面对面吃饭,郁宁看着安安,它正喝着碗里鲜白的奶,它大了很多,过几天,郁宁想给安安做猫饭。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郁宁下意识紧张起来,他看着门口,季凌比他先一步起身开门。 “季指挥,”孟檀往客厅里瞟了两眼后脸上才挂上笑容,“郁宁在吗?我有事情和他说。” 听到声音后的郁宁来到门口,他看了一眼季凌,她站在门口挡了大半的地方,他轻声说,“孟队长,是什么事情?” “啊,”孟檀看了一眼季凌,“也没有,就是郁霜让郁宁回去一趟...呃...那我先走了。”孟檀如脚底抹油般消失在电梯里。 在电梯里的孟檀猛吸一口气,浑身打了个寒战,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季凌的信息素也太霸道了。 郁宁看着紧闭的电梯门,一阵风吹过,他闻见了属于季凌的、信息素的味道,他忽然有些明白孟檀为什么走得那么快了。 季凌将门合上,她看向郁宁,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什么时候回来?” 郁宁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喉咙微动——他还没有去呢,季凌就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下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大概晚上回来。 “嗯。”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季凌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向餐桌,“继续吃饭。”整个动作十分自然,郁宁嘴巴微微张开。 第二天一早,郁宁和季凌一起出门,在电梯里,郁宁偷偷瞥向她的领口,那里没有扣上,里面的纹身就这样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足尖,耳根微微发红,小空间里,她的信息素变得更加浓郁。 郁宁特意路过自己的早餐店,卷帘门被拉了上去,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快步走进去,里面没有别人,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徐映。 他松了一口气,徐映的手上带着手套正在清理冰箱。 郁宁走到他的身旁,beta才察觉到有人,他的脸上扬起一个温柔的笑,“你来了,我正在打扫卫生。”他脸上的伤已经淡化了许多,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徐映的身上沾着一丝姐姐的信息素的味道,郁宁眨了眨眼后朝他露出一个同样的微笑,待了一会儿后他朝家里走去。 将门推开朝里看去,房间里很安静,郁宁看见姐姐坐在沙发上,他坐到姐姐的对面看着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宁宁来了。”郁霜将一杯水递给郁宁,语气平静,眼睛直直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轻声道,“如果不是我拖孟队长带话,宁宁还会回来吗?” 郁宁愣住,他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郁霜轻笑一声,继续说,“宁宁长大了,生活里不再只有姐姐了,”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忧伤,“宁宁,你喜欢季指挥。”她说得肯定。 “不用写字,你听我说,”郁霜制止了郁宁的动作,她喝了一口面前的小麦酒,她笑了起来,“基地里,很多人早早地就在一起了,这没什么,季指挥是个不错的人,姐姐为你高兴。” “季指挥是从核心城来的,那里有个制度叫白塔制度,简单来说,就是白塔会为成年的alpha匹配最合适她的omega,宁宁,我觉得你应该问清楚这个事情,别以后受到伤害。”郁霜轻声说,看向郁宁的眼神带着温柔。 郁宁喉咙微动,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制度,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他相信季凌...不是那样的人。 之后姐姐说了很多话,郁宁认真听着,她一口一口地喝着小麦酒,茶几上已经空了几个酒瓶,而徐映是在这个时候进门的。 他走到郁霜旁边将她手中的酒瓶拿开,徐映看着郁宁,语气温柔,“今天我来做饭,宁宁留下来吃饭吧,房间我收拾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一会儿。” 郁宁机械地点头,他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姐姐说,她们是一辈子的亲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以后都可以回家。 眼睛发酸,郁宁推开自己的房门,里面的装饰没有任何变动,一切维持着他离开之前的模样,他扑进被子里,软乎乎的被子上是阳光的味道,窗外传来轻微的交谈声,有些闷,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和姐姐,相依为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姐弟。 郁宁也是真心为姐姐高兴,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找伴侣,如今有了徐映,至少他不用再担心姐姐有没有按时吃饭了,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爱姐姐的人。 关于徐映的记忆也渐渐浮上心头,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黄昏口中,她说,徐映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发现她似乎喜欢...他的姐姐。 真好,徐映也不会孤苦无依。 “宁宁,快好了,出来吧。”徐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郁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拉开门对上徐映温柔的视线,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热腾腾的饭菜摆在餐桌上,香味扑鼻。 “小映做饭很好吃。”郁霜边摆着碗筷边说。 “叩叩——”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三人皆愣了一瞬。 “我去开门。”徐映将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拉开门,赫然是一张精致的脸,他惊讶道,“季指挥,您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郁宁眨着眼睛看了一眼姐姐,紧接着他小跑到门口,他看着门外活生生的alpha,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来找宁宁。”季凌淡声道。 郁宁喉咙滚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季指挥,您来得正好,郁队长一直想请您吃饭表达谢意,择日不如撞日,”徐映将门完全打开,“季指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嗯。”季凌应了一声,她看着郁宁没有动。 郁宁被她看得不自在,耳根已经红透,往前走了几步拉住她的袖子把她往餐厅里带,经过姐姐身旁时,他瞥见了她意味深长的眼神。 郁霜已经多拿了一副碗筷放到郁宁的位置旁边。 “郁队长,”季凌看向郁霜,淡声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郁霜嘴角微勾,“季指挥挡住了畸变种的攻击,是基地里的英雄。” 郁宁拉了拉季凌的手将她拉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到她的碗里,徐映看着这一切,眼里漫着笑容,桌下,他握了握郁霜的手。 饭后,徐映和郁宁在厨房洗着水果,两个alpha坐在沙发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以再坐下两个人。 “季指挥,之前去过危险区吗?”郁霜问。 “去过,”季凌看着郁宁的背影,轻声道,“在军校的时候经常去,不过是南边。” 郁霜点头,她将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alpha。 季凌看着那对折起来的纸,顿了两秒才接过,打开,眼前赫然是一张北危险区的地图,上面有很多标注。 “这是...”季凌看向郁霜。 “收下吧,你以后用得到。”她说,郁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你快到易感期了。” 说着,她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季凌。 回去的路上,郁宁走在alpha身旁,鼻尖里萦绕着她的信息素,阳光很大,他的鼻尖上冒出了一些小汗珠。 “我先送你回去,一会儿我还要值班。”季凌淡声道,她瞥了一眼omega,“这几天晚上我不回去了。” 郁宁看着她,微微皱眉,他在便利贴上写下一行字。 ——为什么? “易感期。”季凌吐出几个字。 郁宁眉头蹙得更深了,易感期...为什么要避开他,他情/热期的时候,没有避着她,他再次将纸条递给alpha。 ——我可以帮你注射抑制剂。 季凌脚步微顿,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牵起了郁宁垂在身侧的手,这个点街上的人很少,只有远处的能量塔闪着白光。 郁宁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他的手大,把他的手包得严严实实。【】 22、牢狱之灾 回到家,郁宁看了一眼季凌之后,红着脸,轻轻松开手,蹲下去抱出来迎接她们的安安,手指摸着它毛绒绒的脑袋,可安安却没有像平常一样冲他喵喵叫。 而是有些蔫头巴脑,爪子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安安怎么了?”季凌将外套脱下走到郁宁面前,领口的扣子大开,和omega一起观察着无精打采的安安,“锈带没有宠物医院,后天休假,我带它去圆环区,”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也去。” 郁宁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这里是锈带,他是基地里的低等公民,是不能去圆环区的,他摇了摇头。 alpha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从他手里接过安安将它轻轻放到猫窝里,走到厨房开始冲羊奶粉,郁宁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想和季凌说些什么,可alpha的神情却格外专注。 晚香玉的气息往他鼻腔里钻,郁宁耳根红得滴血。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郁宁注意到她的脸色白了一些,想让她休息一会儿,他接过她手中的奶/瓶,咬着下嘴唇。在便利贴上快速写下文字递给季凌。 ——我来吧,你要值班了。 “嗯,”季凌掀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在家等我。” 她没有休息,而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径直出门。 郁宁眼下一片绯色,他停在原地看着门合上,他觉得季凌的信息素比平常浓郁了许多,他虽然没有在情热期,但...浓度过高的alpha的信息素会让omega短暂进入情热期的状态。 浑身血液都止不住热了起来,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郁宁冲好羊奶粉喂给安安,看着它无精打采的模样,他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季凌说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圆环区...他从来没去过,周围的人也极少谈及那个地方。 他看向窗外,现在天色还早,但是变天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有下。 他想去买些晚餐和制作猫饭的食材,郁宁看了看手上的黑色手环,贡献点在这个里面,支付也是使用手环。 下午的交易所还是有很多人,郁宁站在门口观望,直到看到他常来的那几家还在后,他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知道季凌很喜欢吃鸡蛋面。 郁宁看着老板切割着案板上的猪肉,想着今天晚上做什么吃的给季凌,交易所里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声音,空气里混着生肉和鱼腥味,周围很吵。 omega正想得出神,肉贩老板笑盈盈地开口,“郁宁啊,听说你最近和一个指挥官走得很近啊,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呀。” “是呀是呀,那个季指挥我听说厉害得很,从核心城来的。”另一个摊位的老板附和着说,“那你可要看紧咯,不少人想搭上季指挥呢。” 郁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不能说话其实也挺好的...他和季凌...还不是那种关系。 ——至少现在不是。 “你放开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郁宁猛地看向声音来源,那里站着几个穿着城防部制服的卫兵,其中略高的人是他之前见过的人——卫薇。 郁宁瞳孔骤缩。 被卫薇挡住的人是温温,他脚步急切地朝温温走去。 “卫指挥,请你放手。”温温神色冷淡看着那只抓着他胳膊的手。 卫薇笑得意味深长,光从她身后照射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温温身上,像一张网,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卫薇走近温温,声音里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恶意,“你清高什么?之前你在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吗?那个时候你可以主动凑到我身上的,现在,”她咧嘴一笑,笑得恶劣,“别以为有了孟檀,你就可以这样对我说话,你问问自己配不配。” “当了贱/人,就不要立牌坊。”她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极其危险的野兽。 温温蹙着眉,没有说话,他想用力甩开她的手,却无论如何无法摆脱,卫薇没有压低声音,她说的话,别人也可以听见。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温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里翻涌着愤怒。 一只手忽然出现攥住了卫薇的胳膊,郁宁用力撇开他的手将温温护在身后,他蹙眉看着卫薇,一副嫌恶的表情。 “臭哑巴?”卫薇重哼一声,表情变得扭曲,像是对郁宁的举动很不满,她的手刚抬起—— “卫指挥,您怎么在这里,”孟檀跑过来站在卫薇的身前,袖子的袖章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但还是将话说完,她冷声说,“卫指挥,您找她们有什么事情?”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听清,周围的人见守备队人来了后散开了一些。 卫薇昂着头将手收回,视线扫过不远处跟着过来的守备队,其中有人还穿着监察局的制服,“孟檀,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及时的。”一字一句,她说得清晰,说完,便带着身边的人扬长而去。 孟檀转身看了一眼郁宁,紧接着将温温搂入怀里,她对着郁宁说,“谢谢你了,郁宁,我还需要值班,麻烦你送温温回去,我让一个卫兵跟着你们。” 郁宁点头,她将温温交给他之后便离开这里。 “谢谢你,宁宁。”温温轻声开口,他挽住郁宁的胳膊往外走,视线扫过他手上的东西,“你这是要做什么?买那么多肉?” 郁宁看着温温,温温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郁宁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快速写下一行字:想给安安做猫饭。 温温若有所思点头,紧接着他微微蹙眉凑近郁宁的脖子,“宁宁身上alpha的信息素有些重。”他用手指点了点郁宁的手背。 面对温温的调侃,郁宁红了脸,嗔了omega一眼。 将温温送回家后,郁宁看着紧闭的房门,神色担忧,他不是没听见卫薇的话,那天卫敏的话也回荡在脑海里。 ——对于温温,他比他大上几岁,是孟檀几年前从南边带过来的,温温很温柔,他和他相处得很好。 所以,对于温温的过去,他不说,郁宁就不会问,只是...那个卫薇是个难缠的人。 独自走在路上的郁宁,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悄然跟上了一个人,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墙根下堆着杂物,塑料袋被风吹得簌簌响。 穿过面前的巷子就能回到主路上,郁宁加快了脚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omega?”一个雇佣兵出现在郁宁面前,脸颊酡红,带着浓厚的酒气。 郁宁的心瞬间一紧,他下意识后退几步,手指紧紧攥住袋子,眼里满是警惕,眼前这个雇佣兵,他没有见过,而且...他连忙屏住呼吸,他身上的信息素十分浓。 他瞳孔骤缩——雇佣兵在易感期!他的信息素带着压迫和攻击,想让omega臣服,那双迷蒙的眼睛里倒映着郁宁。 嘴里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容。 郁宁不喜欢他的眼神和笑容,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待宰的羊羔被老狼盯上。 “omega...嗝...没想到可以在这里碰见omega,”雇佣兵摇摇晃晃地朝郁宁走来,脸颊酡红,步伐虚浮,他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还是个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他笑嘻嘻地说。 紧接着,一股石楠花味的信息素在空中荡漾开来,浓得发腻,像一层油糊在脸上,堵住鼻子,堵住喉咙,郁宁蹙起眉,没有被终身标记的omega会被陌生alpha的信息素压迫。 这种压迫让郁宁快要呼吸不上来,雇佣兵伸出手朝他走来,郁宁不断后退,他能感觉到信息素的浓度越来越高,像是一张网将他紧紧缠绕住。 羞耻、愤懑、厌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手上的东西散落一地,郁宁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枪对准雇佣兵,手在抖,枪口也在抖,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盯住那个人,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想喊“别过来。”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沙哑的气音,他想起季凌教他用枪的样子——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稳住他的手腕。 “难道你想杀我吗?你一开枪,就会有守备队的人过来,我死了,你就要被抓去劳役营,一辈子也不能出来,嘿嘿。”酒味扑面而来,雇佣兵淫、笑着靠近郁宁。 在雇佣兵信息素的压迫下,郁宁几乎动弹不得。 郁宁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额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那人还在笑,笑声格外粘腻,他的手几乎要碰到郁宁的脸颊,指缝里还有黑色的泥。 郁宁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砰——” 枪声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停在电缆上的鸟胡乱散开,不少人打开窗往下看。 一声闷响传来,郁宁浑身发抖,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血液在他的身下晕开,流到他的脚下。 硝烟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郁宁的胃开始翻涌,他弯下腰,几乎要吐出来。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郁宁机械地抬头,视线里出现了一队守备队,他们迅速将郁宁包围。 “队长,先拷起来吗?”一个卫兵询问。 “嗯。”被称为队长的人看着郁宁,那双狭长的眼眯起来,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郁宁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已经被拷上冰冷的手铐。 ——他杀人了。 他低着头顺从地跟他们走。 脑海里闪过季凌的脸,她说“在家等我。”他答应了,可他回不去了。 * 夜晚,季凌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omega的信息素,只有安安从猫窝里抬起头朝她叫了一声, 她踏入屋里,扫视一圈,客厅里空无一人,眼里闪过疑惑,她走到紧闭的房门抬头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季凌握上门把手,微微用力向下一压,门被打开——被子叠得很整齐,里面没有人。 浴室里,没有人。 季凌眉头紧蹙,她看向通讯器,里面没有未接来电,这个时间点,郁宁不会不在家,这么晚...季凌夺门而出。 ——也许郁宁回家了。 昏暗的街道上,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微弱的光,季凌看着前方迎面撞上一个行色匆匆的人——孟檀。 “季指挥,太好了,在这里碰到你了,”孟檀呼吸不顺,他的身旁跟着温温,他的神色急切,“郁宁出事了,他...他今天送温温回家之后,遇到了一个正在易感期还喝了酒的alpha,郁宁不小心开枪射/杀了他。” “我是刚刚才知道消息的,”孟檀咽了咽口水,“郁宁现在在守备所,是卫薇在里面动了手脚,他明天早上就要被送到劳役营,这件事还有监察局的人参与,是她敲定的方案,没有按正常流程!” 季凌看着孟檀,脸上神情很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良久,她才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说完,她拿出通讯器,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很长,她滑到最底下,停了一会儿,那个号码已经很久没有拨过了,久到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郁宁,劳役营那种地方,omega只要待上一天就会遭受很多... 季凌手指按了下去。 通讯响了几声后便被接通。 “母亲。”季凌淡声道。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季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凌闭了闭眼,“我需要你帮忙。” * 守备所的地牢里,郁宁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墙壁上渗着水,顺着砖缝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眼,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冰冷地面上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他想起季凌灼热的体温——温暖的,带着晚香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手腕和脚腕上拷着铁链,郁宁呆滞地看着潮湿的地面,眼尾发红。 头顶的天窗透出一点光,很暗,像是月亮被乌云遮住,他不知道季凌有没有发现他没有回家。【】 23、卫薇之死 通讯那头,母亲的声音很淡,和季凌如出一辙,像平静的湖水。 “出了什么事情?” “锈带的守备所关了一个人,明天要被送去劳役营,我想要他出来。”季凌道,身旁的孟檀和温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母亲沉默了几秒,声音夹杂着嘈杂的电流声,“什么人?” 季凌没有回答,她垂眸看向地面,通讯那头的母亲没有追问。 “我会处理,”母亲道,“不过至少告诉我他的名字吧?” “郁宁,是个omega。”季凌轻声说,眼里的的冰山随着她的话语融化,不能拖延了,晚一秒郁宁都会有危险。 “嗯,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母亲道,“白塔下个月会派人去锈带考察,你需要配合他们的安排,包括可能的匹配。” “好。”季凌闭了闭眼睛,挂断电话,她攥着通讯器的手指发白,她朝守备所快步走去——郁宁在地牢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要尽快到他的身边。 天空上的防御网流光闪烁,季凌的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后颈的腺体隐隐胀痛,她能闻见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攥成拳。 ——易感期,她意识到自己彻底进入了易感期。 卫薇,季凌咀嚼着这个名字,她不会放过她的。 * 阴暗的地牢里 潮气透过衣服渗进来,他靠着墙壁的衣服已经被水浸湿,空气阴冷潮湿,郁宁忍不住浑身颤抖,他穿得单薄,嘴唇忍不住颤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已经泛起点点疙瘩。 基地里白天和黑夜里的温差很大,郁宁鼻尖发红,他吸了吸鼻子,手腕已经被手铐磨破,火辣辣地疼,眼皮泛酸,他想起季凌说的那句话——在家等我。 想起她灼热的体温,和她的信息素,他知道自己明天就会被送入劳役营,那个地方是基地关押罪/犯的地方,他是omega,进入那种地方还不如在路上自裁。 至少可以少受些罪,他厌恶那种看猎物的眼神。 额头发烫,郁宁小口呼吸着,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嘴唇发白,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他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眼前出现一张模糊的脸,他好像看见季凌站在牢房外,朝他招手。 他想起来朝她走去,可腿怎么也使不上劲。 鼻腔钻入陌生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郁宁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往后缩,可他的背后是坚硬潮湿的墙壁。 蹲在他眼前,抚摸他脸颊的人不是季凌——而是今天在交易所见到的卫薇。 他紧张地靠着面前的人,胸口剧烈起伏,睫毛剧烈颤抖。 “很害怕?”卫薇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手指用力的掐着他的下颌,左右晃了晃,阴恻恻道,“你今天力气不是很大吗?” 卫薇凑近郁宁,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现在,你落到我手上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发出喟叹,“你的信息素真好闻啊,还是雏吧?不像温温的。” 郁宁蹙着眉,眼里闪烁着愤怒,他晃动着脑袋想摆脱她的扼制。 “别着急生气啊,”卫薇轻笑一声,手指揉搓着omega的脸颊,“你觉得你进了劳役营还能活吗?不如你现在求我,求我上/你,把我哄开心了,你就可以在劳役营里好受一些。” 郁宁眼里泛着水光,他用力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呼吸急促,他无法说话,也不想发出任何声音,那样只会让卫薇更加兴奋。 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他昂着脖子避开她越凑越近的脸。 卫薇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郁,理智让他极力躲避,可生理上,alpha的信息素让他逐渐使不上力气,郁宁绝望地看着漏水的天花板。 水滴落下来,砸在他的脸上,冰凉。 他想起季凌的体温。 她的手在撕扯着他的衣服,郁宁手脚无法动弹,他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尾滑落,卫薇没有直接触碰他的身体而是像折磨他似的想将他的衣服一件件脱下。 揉皱的衣服胡乱地贴在身上,纽扣被解到第三颗,郁宁绝望地闭上眼睛。 “嘭——” 一声巨响,郁宁猛地睁开眼睛,隔着卫薇,他看见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原本蹲在他面前的卫薇被季凌揪着脖子甩到一旁,季凌神色冰冷,周身气压极低,她散发着信息素压制着被她压在地上的卫薇。 卫薇毫无反抗之力,她来不及说话,坚硬的拳头便如雨点般落下,力道之大,牢房里可以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季凌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她的双眼已然变成了竖瞳,散发着微弱的紫色光芒。 缩在一旁的郁宁,目光呆滞着看着这一幕,他看见季凌的拳头砸在卫薇的脸上,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重。 上一秒还在威胁着他的卫薇,此刻被季凌压在身下捶打,脸变得血肉模糊,渐渐地,她不再挣扎。 郁宁没有见过季凌这个样子,她从来都是冷静的、克制的、不紧不慢的。 但她放在眼里是浓厚的杀/意。 因为他。 季凌落下最后一拳,她的手背上沾着粘稠的血液,alpha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郁宁,她的脸上溅着几滴鲜红的血液,此刻的她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可对于郁宁来说,她不是恶鬼。 “嗯——” 郁宁喉咙里发出哀号,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落,季凌朝他走来,脱下身上的外套盖住他的身体,俯身将他从阴冷潮湿的地面上抱起来,朝外走去,军靴叩地的声音在阴冷的地牢里回响。 一声又一声。 站在门口的卫兵低头,浑身发抖。 郁宁缩在季凌的怀里,睫毛上还挂着泪,身体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她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拖着他。 他的脸贴着她的胸膛,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声,很快。 她也在害怕,不是害怕卫薇,是害怕来晚了。 郁宁的眼眶又红了。 他抬头看着季凌,此刻的她下颌紧绷,那双眼睛垂眸看着他,紫光已经散去,浑身的戾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浓郁的信息素。 他想抬手触摸她的脸,可手铐却禁锢着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郁宁瘪嘴,鼻尖发酸,闭着眼睛将脸贴在她的胸膛,喉咙里发出如小兽般的呜咽。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季凌的影子在微弱的路灯下拉得越来越长,直至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家,客厅里白炽灯照常亮着,安安蹲在门口朝她喵喵叫。 季凌没有松手,抱着omega坐在沙发上。 眼里翻涌着心疼,季凌伸手触碰他的脸,将他的眼泪轻轻擦去,低声道,“我来晚了。”她看着他哭红的双眼,抱住他的手紧了紧。 郁宁吸着鼻子,嘴唇微微颤抖,他说不出任何话,只能看着alpha。 季凌将外套拿开,手指捏住那泛着寒光的手铐,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手指微微用力,两声轻响,坚硬的手铐、脚拷从中断开。 视线里,是郁宁被磨破的手腕,他的衣服被揉皱,衬衣的口子被解开,季凌嘴角绷直,她看着郁宁,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 郁宁嘴唇微微张开,alpha的信息素变得极其浓烈,像一张网将他紧紧笼罩在其中,难过的情绪被慢慢攀爬的情/欲替代,他用力抓住季凌的胳膊,小幅度快速摇头。 ——他害怕,他不要,他不想,至少现在不行。 脑海里不断闪过卫薇在地牢里对他的所作所为,易感期...他察觉到,现在的季凌也处于易感期,他不想在这个事情做那种事情。 ——他不想被强迫,处于易感期的alpha极其容易失去理智。 郁宁的双眼里重新泛起水光,胸口开始起伏,身体忍不住发抖,他缩入季凌的怀里,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指。 “别害怕,”季凌轻轻抚摸上他脸上的红痕,轻声安抚,抑制剂的箱子静静放在茶几上,“我注射抑制剂。” 话音刚落,郁宁慢慢抬头,他小口喘着气,小心翼翼地对上alpha的视线。 季凌俯身单手拿过箱子,输入密码后,咔嗒一声,箱子弹开,里面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抑制剂,她拿过抑制剂,紫色的双眼紧盯着郁宁,在他的注视下,她将抑制剂推入自己的腺体。 季凌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只有一瞬。 郁宁觉得这样直直的注射抑制剂肯定很疼。 但alpha没有移开视线,她在让他看着。 “我给你上药。”季凌闭了闭眼睛,她将omega放到沙发里。 郁宁蜷缩在沙发上,安安蹲在他的身旁,软乎乎的肉垫搭在他的大腿上,余光里出现一双腿,他抬起头,季凌一只手拿着医疗箱,另一只手的臂弯里是一张毛毯。 季凌坐在他的身旁,拉过他的手,医用棉签上沾着药,“会有一点疼。”她轻声说。 omega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除了四肢,他其他的身体部位都裹在毛毯里,感受着季凌轻柔的动作,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看着季凌的侧脸,精致的轮廓被暖光镶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她在专注地给他上药,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碰她又缩了回去。 季凌掀起眼皮看了omega一眼,“怎么了?” 郁宁摇头,他不敢说——他想碰她,想确认她是真的。 咚。 咚咚。 咚咚咚。 郁宁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是季凌扯开了卫薇,是季凌带他回家,是季凌在给他上药,就算是处于易感期,她也没有对自己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 季凌,季凌。 他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眼神定格在她的眉眼上。 季凌上好药在上面缠好纱布,掀起眼皮看向omega,“伤口不能碰水。” 房间里,郁宁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锁骨下有几道红痕,他松了一口气,不幸中的幸运是,卫薇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后,他看见紧闭发房门。 犹豫一会儿,他将门轻轻拉开,季凌靠着墙站在门口,郁宁看向她的手背,上面还残留着卫薇的血。 郁宁抿了抿唇,他靠近季凌,握住她的手指将她往房间里带,将高大的alpha按在椅子上,他从浴室里拿出湿润的毛巾,拉住季凌的手腕,轻轻擦拭着她的手。 季凌垂着眼,任由他擦拭着自己的手。 郁宁眨着眼睛,喉咙微动,他...他不能只想着自己,守备所、监察局,季凌还为了他杀了卫薇,他知道其中她肯定付出了很多。 他牵住季凌的手,指了指浴室。 “你想让我现在去洗澡?”季凌轻声问。 omega点头,他垂着眼,眼里翻涌着一丝犹豫。 季凌听话地起身走入浴室,花洒的声音响起,郁宁爬上床,他睡在右侧,留出左侧的位置,他看着窗外白光闪烁着的防御网。 ——他第一次觉得那像流星。 alpha穿着浴巾出来,她的头发贴在脸颊,冒着湿气,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郁宁裹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季凌躺入被子里,里面荡漾着属于omega的信息素的味道,太阳穴猛地一跳,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别怕,睡吧。” 郁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眨着眼睛,他以为....他以为她会....可是她没有。 混沌的困意上涌,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晚香玉的气息,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季凌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omega已经睡着了,他的眼尾还发着红,那颗嫣红的泪痣挂在眼角。 没过一会儿,郁宁蹭入她的怀里,额头贴着她的锁骨,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季凌身体僵硬了一下,她的手悬在他的腰侧上方,停了一瞬。 季凌垂着眼眸看着他,手轻轻放搭在他的腰上,虚抱着他,没有收紧。 缩在她怀里的郁宁睫毛微微颤抖,喉咙滚动,她的体温很暖,心跳很稳,郁宁浑身被浓厚的安全感包围,彻底陷入黑暗。 他不知道,季凌的目光一直定格在他的脸上,看了很久。【】 24、舒意 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相拥在一起的人的脸上,郁宁睫毛轻轻颤抖,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呼吸微微停滞。 郁宁看着眼前放大的唇瓣,往下,是修长的脖颈和栩栩如生的纹身,季凌的呼吸很轻,还在睡,睫毛打在眼下变成一片阴影。 他发现alpha的黑眼圈淡了一些,她的眉头是舒展的,看起来很放松。 郁宁将她的眉眼仔细看了个遍,他看得专注,像是想把每一处细节都记在心上,直到腰上传来轻微的触感,他才意识到——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季凌,而她的手搭在他的腰间。 她们一整晚都抱在一起睡觉,没有分开。 眼下一片绯红,郁宁不敢动,睫毛快速翕动着,鼻尖萦绕着她的信息素,隔着薄薄的衣服他能感觉到....喉咙滚动,他下意识咬住嘴唇闭了闭眼睛。 季凌的存在冲淡了卫薇带给他的恐惧,想得出神,他无意识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季凌被他的发丝蹭醒,缓缓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孔还有些迷蒙,正对上那双黑宝石般的双眼,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松手,哑声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omega连忙移开视线,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耳根红得滴血,嘴唇嗫喏着,一副害羞的模样。 季凌嘴角微微弯起,她没有追问,只是坐起身来,把长发拢到耳后,她看着维持着原样不敢动的omega,抬手握住他的手腕,避开手上的伤口放在眼里仔细看了看,“好多了。” “我去看看安安。”季凌将门合上,给omega留下适应的时间。 郁宁按住自己的心口,小口呼吸,久久没有回神,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时,季凌刚好将两碗简单的清水面放到餐桌上。 她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半截小臂露在外面,alpha抬眼看向他,“吃完早餐后我们带安安去看医生。” 郁宁下意识看向安安,它正无精打采地躺在猫窝里,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叶。 omega点点头坐在季凌的对面,看着眼前飘着葱花的面条,这好像是季凌第一次做早餐给他吃。 “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郁宁立马站起身来紧紧看着季凌,整个人紧绷起来。 “别怕,”季凌走到omega的身旁,安抚似的握住他的手,看向紧闭的门,“我去开门。” 季凌将门打开,门外不是别人,正是郁霜和徐映、孟檀和温温。 “宁宁怎么样了?”郁霜有些急切地询问。 季凌看了眼背对着她的郁宁,“在里面,”她收回视线,淡声道,“一会儿我们要去圆环区。” “既然季指挥和宁宁一会要出去,我们下次再来吧。”徐映拉住郁霜的手,摇了摇。 门被重新合上,季凌走到郁宁身旁,摸了摸他的发顶,“吃饭吧。” 郁宁机械地点头,余光里,季凌没有坐到他的对面而是坐在他的身旁,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蹭在一起。 吃完面,郁宁原本紧绷的肩膀已经放松下来。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他知道姐姐关心他,可他...郁宁看着自己拧在一起的手,他害怕,害怕一切动静,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有些喘不过气,像是有只手一步步将他推向危险境地。 郁宁悄悄抬眼看向季凌,她正背对着他洗刷着碗筷,长发柔和地垂在腰间显得格外柔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alpha的身后。 他想靠近季凌,再靠近一些。 季凌手中动作微顿,低头看去,腰间环上一双手,转身,郁宁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怀里。 omega长长的睫毛快速翕动着,呆滞的看着台面上的水珠。 “宁宁,”季凌上下轻抚着他的背,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垂眸看向他,“我现在在易感期。” 郁宁抬头看向她,抿了抿唇。 紧接着,踮脚亲了亲alpha的脸颊,一触即离,一双黑宝石般的双眼带着些怯意。 季凌眸色深了深,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的指腹揉蹭着他柔软的嘴唇,良久,低声道,“宁宁,帮我打抑制剂吧。” 郁宁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声音也比平常哑了一些。 omega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不解地看着季凌,她救过他很多次,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索取过什么,一直对他很好,可这样的好没有理由。 这样的没有理由,让郁宁害怕,如果季凌只是单纯地对他好,那她对别的omega也是这样,他能确定自己喜欢季凌。 那季凌呢,为什么要拒绝他? 郁宁不理解,眼皮发酸,努力眨着眼睛,但里面还是泛起了一层水雾。 季凌看着那双发红的双眼,低头,同样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凑近他的耳垂,低声道,“楼下已经停好了去圆环区的车,宁宁忘记了吗?” 郁宁点头,心中的想法并没有因为她的亲吻而消散,她回吻了他,但她也推开了他,易感期的alpha不是更应该靠近omega吗? 各种想法在心里生根发芽,郁宁忽然想到,他除了知道季凌的名字、年龄和职业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姐姐说过,除了亲人之间,没有人会无条件帮助另外一个人。 季凌为什么这样帮助他呢。 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郁宁脑海里回荡着姐姐的话——白塔制度,匹配合适的omega,那季凌呢,季凌有吗? omega垂着眼眸为季凌注射抑制剂,在贴好抑制贴后,季凌站起身来自然的牵起他的手,“走了。” 被放在猫包里的安安蔫蔫地看着二人。 楼下已经停好了一辆全黑的越野车。 “开车的人是我的副官,黎西。”季凌捏了捏omega的手心,带着安抚的意味。 窗外的景色开始动起来,郁宁坐在季凌身旁,垂眸看着二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她正慢条斯理地揉着他的指节,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手背。 很痒。 郁宁看着窗外,建筑物在快速倒退,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精致和高耸。 “你好,请出示通行证。”站在闸门下的卫兵看着黎西,这里是锈带进入圆环区域的唯一通道,在机器播报“确认无误”后,他们正式进入圆环区。 在行驶了半小时后,黎西对着季凌说,“季指挥,宠物医院到了。” 季凌提着猫包下车,朝郁宁伸出手,“宁宁。” 郁宁刚站稳,一股清冽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 “季凌?”一个肤色白净的omega朝二人走来,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停在季凌面前,“好久不见,你去锈带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他视线移向郁宁,在她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上停顿一秒,嘴角的笑意淡了点。 “舒意。”季凌将郁宁往身旁拉了拉,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只是简单地打招呼。 郁宁抿了抿唇,他能感受到他打量的视线,眼前的omega有种干净温和的气质,他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笑着看向安安。 “你是带小猫来看病吗?这家宠物医院是我朋友开的,我带你们进去吧。”他说。 “不用,我有预约。”季凌没再停留,牵着郁宁走入宠物医院,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一间休息室,她看了看低着头的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带安安去做检查,宁宁在这里等我。” 与此同时,她的通讯响起。 郁宁点头,他看着alpha接起通讯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觉得不安,甚至有些焦虑,他想...他不想季凌离他太远。 “叩叩。” 敲门声响起,舒意出现在门口,他的手上拿着两杯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他径直坐到郁宁的对面将水杯推到他面前,“可以和你聊一会儿吗?” 他表现得很友善,好像是季凌之前的朋友,他想知道有关于季凌的事情。 郁宁点头,看着他,嘴角扬起浅浅的微笑。 “你,”舒意眸色深了深,他看着郁宁的手,上面带着些伤疤,嘴角微勾,“哦不对,我应该先做自我介绍,我叫舒意,是一名研究员,你呢?” 郁宁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递给舒意。 舒意微微挑眉,在他的脸上停留一秒,“你不能说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知道应不应该说,我觉得你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听说他和季凌在一起...啊,不过我也是听说的。”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将自己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季凌以前说,她不喜欢太安静的,不过嘛,人都是会变的。” 郁宁的手指攥紧衣角,他不明白舒意想说什么。 舒意伸手撑住自己的下颌,细白的指尖微微压住脸颊,眼神上下打量着郁宁,嘴角温润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季凌会和你在一起了,不过,你也别多想。” 舒意走到门口,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像是关心。 “对了,白塔的人下个月会去锈带,据我所知,季凌的匹配应该会在那个时候开始。” 话音刚落,舒意离开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留郁宁一个人愣在原地。他盯着那杯没有动过的水,想起舒意说的每一句话。 ——像一个人,那个人和季凌之前在一起,白塔匹配。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纱布,这是季凌包扎的。 郁宁忽然觉得,自己和季凌之间的距离,很远,远到仅仅只是出现一个舒意都让他感到想逃避。 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和季凌之间永远浅尝辄止,若即若离,亲密却不亲昵。【】 25、云泥之别 郁宁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季凌拿着单子站在门口,她微微皱眉,这里多了一股陌生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 她走到郁宁身旁,将单子递给郁宁看,“安安需要住院,这几天,我们待在这里,我在这里有一处公寓。”季凌低声道。 郁宁像是如梦初醒般点头,讷讷地接过那张化验单,没有像平时一样抬眼看着她,而是垂着眼眸,像是对alpha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季凌俯身,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仔细端详,他的眼尾有些红,手指还紧紧攥着衣角,连带着眼尾的红痣都淡了点。 郁宁摇头,微微侧脸避开她的触摸,任由她微凉的指尖悬停在空中。 “季指挥。”黎西出现在门口,她看着季凌有些阴沉的脸色,轻咳一声,“徐研究员说想见一见你。” 季凌收回手,看着omega翕动的睫毛,隔了好一会,轻声道,“我让黎西送你回家。”话音刚落她握了握郁宁的手,离开了这间休息室。 越野车上,郁宁坐在后排,眼前快速闪过很多精致的建筑物,玻璃幕倒映着蓝天,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街上的人穿着干净合身的衣服,牵着毛色光亮的宠物狗,没有人像锈带的人那样行色匆匆。 他想起锈带的街道,污水横流,墙皮脱落,那里不会有人穿这么白的衣服,不会用这么亮的玻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那里好像还有一块污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生气吗?他不知道,吃醋吗?郁宁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郁宁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季凌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街,而是一片他永远游不过去的海,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他,他和季凌之间,云泥之别。 他现在也失去了城防部考试的资格,他杀人了,已经不符合报考条件,郁宁缓缓呼出一口气,脊背弯下来,算了,他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 崭新的合金门前,黎西为他开门,在他进门的瞬间,他听见一句话,“季指挥对您很好。” 郁宁愣了一瞬,他想问,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很少只对我?但他问不出口,他不能说话。 等到他回头时,黎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里。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郁宁抿了抿唇,机械的坐到沙发上,视线里的东西都很新,季凌应该没有在这里长住过,胸口有些闷,他来到阳台外的露台,这里视野开阔,凉丝丝的风刮过脸颊,目光呆滞的往下看去。 微风吹过,带着圆环去独有的干净气息——没有腐臭味,只有青草和花香,郁宁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地面很远,像是隔着一层雾。 这层雾气被视线里出现的两个人打破。 一个是刚见过不久的舒意,另一个人... 他的呼吸凝滞,他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那是一个omega,眼下也有颗红痣,只不过不是在右边......而是在左边。 像照镜子,又像不是。 胃里忽然翻涌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更深,他说不出口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心口划了一刀,不深,却隐隐作痛。 像是感受到郁宁的注视,那个omega抬头准确地看向郁宁。 郁宁猛地转身,背靠着栏杆,胸口起伏,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他重新坐回沙发,瞳孔颤动,闭上眼睛——他不想想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想,他只是来带安安去医院,安安出院后他就可以回锈带,可以回家了。 家......他有家,有姐姐的地方就是家。 郁宁呼吸逐渐平稳,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渐渐地,他合上双眼,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舒意的话,她不喜欢安静的,那他呢,原本就不能说话。 季凌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就是有一点好感...也是因为别人吧,一次又一次地帮他,只能说明季凌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 而其他的,什么也不能说明。 郁宁开导着自己,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他对于季凌或许就像雨天落在窗户上的小水珠,滑落了也就滑落了,连痕迹都很难留下。 他对自己说,这样也好。 不开始就不会结束,不靠近就不会失去,他忽然有些庆幸季凌的回避。 郁宁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说到最后,眼眶微微发热,连带着胸口也闷闷的,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 渐渐地,郁宁闭上眼睛,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夜晚,季凌回到家,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色,第一眼,她就看见了伏在沙发上的omega,她放轻脚步来到沙发前。 郁宁双眼紧闭,眼尾泛着些红,他蜷缩在沙发上,空出一大块位置,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季凌在在他的身旁躺下,将人抱入怀里,脸颊埋入他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轻拍着他的背脊。 黎西告诉他,在她进去之前,舒意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 郁宁这样和舒意有很大关系。 她看着omega柔和的侧脸,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季凌大概能猜到舒意说了什么,似乎是她身上很暖,郁宁下意识往她怀里钻,直到额头触碰到她的锁骨才停下。 季凌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淡淡的青柠的味道,肩膀渐渐放松下来,抱住omega的手紧了紧。 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变得清晰,陌生变得熟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屋顶雕刻着一朵玫瑰的标志性建筑只剩下焦黑的骨架,钢筋扭曲地刺向天空,滚烫的地面上满是沙砾和烧得卷边的铁片。 一个六岁的女孩躲在两块从建筑物上掉落、搭在一起的水泥块下。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麻木,裸露在外的膝盖和手腕上是混着尘土和血水的伤口,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母亲和妹妹。 母亲抱着妹妹走得越来越远,消失在黑色的硝烟里。 母亲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女孩看向一同躲在这里的男孩,他的右眼下有一颗明显的红痣,是他在她摔倒的时候将她拉入这个地方。 男孩紧张地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激烈的枪声、爆炸声混着怪物的嘶吼声刺激着她的鼓膜。 透过水泥板的缝隙,她看见一具仰躺着的尸体,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微张,尸体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提起,紧接着令人发颤的咀嚼声袭来,大片血液在地面上晕开,很快干涸。 女孩没有眨眼,眼前的画面像是被定格,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她的瞳孔悄然收缩,那里发出了微弱的紫色光芒。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那具只剩半截的尸体像是被随意丢弃般彻底暴露在她的视线里,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趴在地上。 消失的下半身有着像是被动物啃咬过的痕迹,女孩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 很快,尸体的头部开始扭转发出咔咔的声音,手臂开始溃烂流脓,黑色的触手从皮肤表面钻出,失去的下半身长出了类似蜘蛛的触手。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女孩喉咙滚动,透过缝隙,她与那双没有瞳孔的双眼对视,尸体上长出的黑色触手从铁板缝隙里钻入,猛地将两块水泥板掀开。 两个孩子失去了他们的掩护完全暴露在怪物眼前,率先扑面而来的是热浪,里面裹挟着焦煳、血腥和腐烂的怪味。 怪物张着的口器里沾满了人类的血液,女孩没有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怪物。 “嗬嗬嗬——” 它张开口器露出里面的头颅朝她嘶吼。 季凌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狰狞的畸变种,而是一双宝石般的双眼,郁宁正看着她,眼里流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但随着他翕动的睫毛,眼里的涟漪重新恢复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她。 郁宁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没有推动,反而被她握住双手。 “宁宁,”季凌看着他,“你生气了。”语气肯定。 omega眨眨眼摇头,他没有生气,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他避开她的视线,想将手从她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可她却越握越紧,面对季凌固执的动作,郁宁抿了抿唇,算了,抛开这一切,他欠季凌很多,他需要偿还。 他不想纠结她什么意思。 无论是拥抱还是牵手,那都是恋人之间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她们之间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下一秒,季凌松开他的手,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抱在怀里,将通讯器递给他,低声道,“无论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问我,我会回答你。” 郁宁看着那亮起的屏幕,低垂着眼眸。 什么都可以问,他应该问什么呢。 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问,你是否和别人在一起。 还是问,在明确的制度之下,你会接受白塔的匹配吗。 郁宁忽然觉得很累,就算答案清晰明了,可她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喜欢可以倚靠一时的新鲜。 可,爱不是,在长长久久,日复一日的生活下,仅仅依靠一个人的单薄的情感是无法继续下去的。 他是谁,他只是锈带里最普通的人。 季凌不一样,她来自核心城,是前途一片光明、年纪轻轻的指挥官。 郁宁看了很久,他没有接过通讯器,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有细小的伤痕和烫伤留下的疤痕,很难看。 他挣扎着起身走去厨房,做着他熟悉的事情。 这几天,季凌总是早出晚归,她们连见面都很少。 公寓很大,大到连他的脚步声都会有回音,他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一周,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这里每一件东西都太干净、太整齐、太昂贵——和他格格不入。 晚上,他一个人睡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枕头上有季凌的味道,但太淡了,淡到他需要把脸埋进去才能闻到。 郁宁看着楼下的花园,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开得鲜艳的花朵。 他来到这片被精致打理着的花圃,忍不住伸手触碰一朵开得艳丽的玫瑰,郁宁看着上面细小的水珠,晶莹的表面折射出细小的光晕。 也折射出一道身影,郁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他的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位alpha,她有着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目光是毫不掩饰地打量。 他转身想离开这里。 “你是季凌的omega。”alpha慢悠悠道。 郁宁脚步微顿,疑惑地看向她。 “我是徐汀南,”alpha微微挑眉,“季凌的...好朋友,不过你可以叫我徐研究员。”她伸手将那朵被郁宁触碰过的玫瑰折下来,随手拿在手中把玩,玫瑰在她手上转了两圈,花瓣掉了一片,眼神意味深长,“你的身上都是她的信息素。” “艾,其实我们小时候也见过,你不记得了吗?”徐汀南咧嘴一笑将手中的玫瑰花扔到地上。 郁宁微蹙着眉,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26、徐汀南 郁宁动了动嘴唇,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他正想拿出便利贴,手腕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他疑惑抬眼,正对上那双紫色的双眼。 余光里,徐汀南笑盈盈的,一副看戏的模样。 季凌紧紧握住郁宁的手,下意识揉了揉他的手心,看向alpha,沉声道,“徐汀南,你干什么?”语气比平时重一些,不再平静。 “我只是跟郁宁说几句话而已,”徐汀南耸耸肩,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模样,“你不要那么紧张呀,我只是想见见什么人能让监察局兴师动众而已,好奇不可以吗?”她看向郁宁,眨了眨眼睛。 十足的不怀好意。 郁宁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词——监察局。 他看向季凌,他一直都知道,他能从守备所里出来,卫薇的死被悄无声息地掩盖,这其实,是因为季凌。 可她到底付出了什么,她从未提过。 郁宁觉得喉咙发紧,他欠她很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握住季凌,看向alpha,她紧绷着下颌,眉尾压着眼,盯着徐汀南,“你该走了。” 徐汀南挑眉,“不请我上去坐坐,人多热闹,我还能请舒意和慕元明过来。”语调上扬,带着笑意,“你和慕元明很久没见了吧?舒意之前追你了这么久,你都没同意。” alpha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看着她,目光如有实质,握着郁宁的手紧了紧。 “行吧,其实下次也可以。”徐汀南假装一副受伤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郁宁,他踩着那朵玫瑰花擦过季凌的肩膀朝另一个方向慢悠悠离去。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刚走了两步,她回头,嘴角噙着笑意,“艾,听说你匹配的日子定下来了,好期待你会和谁在一起啊,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期待,郁宁。” 郁宁抿了抿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将手从alpha的手中抽出,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花园里安静下来,季凌看着空着的手心,没有犹豫追着他的指尖重新握了上去。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牵手,而是手指钻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手心相对,让omega没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郁宁没有挣,也没有回握。 “宁宁,”季凌抚上他的脸,拇指的指腹轻蹭着他的脸颊,低声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郁宁睫毛翕动,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和她有些...伤心的眼神,最终还是乖顺地跟着季凌的步伐,她们穿过花圃,街道,喷泉,直到耳边的嘈杂声消失许多才停下。 omega看着眼前高耸的建筑物,醒目的位置上刻着醒目的三个字——玫瑰塔,塔尖是三朵形状不一的玫瑰。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只一瞬,这样的熟悉感就消失了。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季凌道,他拉着郁宁坐在玫瑰塔前树下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暗暗,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郁宁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情....他想知道的过去。 alpha将他的手放在手心上,细细感受着上面细小的疤痕,像是在摩挲珍贵的珠宝。 “八岁之后,我就去了核心城上面的天空之城。”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郁宁能感觉到她的注视。 “毕业之后,我去了锈带,”她道,紫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也是在锈带,我又遇见了你。” 郁宁郁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又”为什么是又,他想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但他没有问,只是静静坐在她的身旁,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耳边是树叶沙沙的碰撞声。 这几天,除了晚上的时候...她们会睡在一起,其他时间是不会在一起的,而现在,季凌几乎将他整个人虚抱在怀里,易感期过去了,她的信息素淡了一点。【】 27、慕元明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季凌揉着他的手心,眉眼柔和下来道,“从来都不是。” 郁宁看着她的眼睛,紫色的瞳孔黯淡了点,她闭上了眼睛,嘴唇轻轻张合,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只看到她紧蹙的眉头,手指紧握着他的手。 他想象着那个地方——玫瑰塔,训练室。 很大很空,地板是灰色的,墙壁也是灰色的,只有头顶的灯亮着,白得刺眼,空气里一股铁锈味——血的味道,很久以前留下的,洗不掉,渗在水泥缝里。 他想象着那个小小的女孩,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 “打她打她,听说她能活下来就是因为精神力。”一个男孩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女孩,她的脸颊带着一个明显的红色掌印。 她的身形比其他人要小一些,完全看不出是一个alpha。 “我好想看看精神力是什么样子啊,”站在不远处的女孩歪着头,黑色的圆眼盯着她,“不会是骗人的吧?或者她是感染者?” “老师说她不是感染者,以后可以进入天空之城。” “那死掉的人也能进入天空之城吗?”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声音在空旷的巡逻室来回碰撞,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他们眼神里却没有孩童的天真,语气恶毒,令人胆寒。 被围在中间的女孩始终没有说话,她看着每个人的脸,直到拳头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疼痛让她的双眼半阖着,直到,一把刀的寒光反射在她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站在训练室,未褪去的婴儿肥的脸颊上沾着几滴血液,嘈杂的人声早已消失,这里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门被一脚踢开,匆匆赶来的老师和站在训练室的女孩对视,几乎整个地面上都流淌着黏稠的血液,有残肢断臂,画面冲击太过强烈,只有血在流,沿着地板的缝隙,慢慢地,流到他的脚边。 那个老师猛地后退倒在地上嘶声尖叫。 尖叫几乎要穿破季凌的鼓膜,那些画面从脑海中褪去。 季凌睁开眼睛对上那双黑宝石般的双眼,声音很轻,“我杀了很多人。” 郁宁呼吸停了一瞬,看着她的眼睛。 “那天之后,我就被带去了天空之城的白塔,她们说,我是罕见的高精神力持有者。”她道。 “我很多年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和哥哥了,她们也没有来看望过我,”季凌看着omega,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最近,我才知道我多了一个妹妹。” 郁宁眨着眼睛,喉咙发紧,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握住她的手,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季凌,她似乎...很伤心,心里泛起丝丝的疼。 手刚触碰到她的手心,就又被她紧紧握住,轻轻一拉,他顺势轻轻靠在alpha的肩膀上,从后面看去,像是一对依偎着的恋人。 “我不是故意回避你,”语气认真,季凌低头凑近他的耳垂,“我只是害怕,害怕失去。” 距离太近,郁宁呼吸微微停滞——他以为她回避他,是因为不喜欢他。 原来不是,是怕失去。 他想起自己“不开始就不会结束”的话,原来,她们都在害怕同一件事情。 郁宁能感受到她灼热的呼吸和她的长睫正上下刮蹭着他的脸颊,眼下泛起淡淡的绯色,他觉得,季凌....季凌现在像是可怜兮兮的响尾蛇。 “宁宁,”alpha乘胜追击,低声呢喃,柔软的嘴唇蹭过他圆润的耳垂,“别生气了。” 她将手张开,手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银光流转的手镯。 郁宁看着那只手镯,眼睛上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下意识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季凌轻轻抬起他的手腕将那只手镯戴了上去。 “这是我16岁时去危险区发现的,”季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吻了吻他的脸颊,低声道,“这几天才打磨好。” 她的声音低沉磁性,郁宁小口呼吸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要掩盖住周围传来的嘈杂声,脸颊上那块被她吻过的皮肤似乎在发烫,耳根红透,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镯,顿了几秒后,他拉住季凌的手。 想问一个他最芥蒂的问题——季凌为什么喜欢他,那个慕元明...又是谁,他想问的问题太多,只是现在,他最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季凌。” 两道人影出现在郁宁的视线里,他下意识收回放在季凌手上的手,抬眼看去,呼吸微滞,眼前的人,一个是舒意,而另一个人...他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线。 左眼下有一颗显眼的红痣,眼尾微挑,眼神又锐又艳,他上前一步站在季凌面前,微抬着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完全忽视了被季凌抱在怀里的omega。 舒意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轻笑一声说,“元明,我们走吧,季凌现在应该很忙。”弯起的眼睛看向郁宁,像是一把藏在刀鞘中锋利的刃。 季凌沉着脸,拉住郁宁的手站起来,淡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郁宁原本绯红的脸瞬间回温甚至有些发白,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口很闷,想起了徐汀南的话。 ——在花圃里,徐汀南说他和一个叫慕元明的人长得很像,只不过他说得很小声,在季凌握住他的手之前。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慕元明。 ——他是一个很美丽的omega。 郁宁抿了抿唇,手腕上的银镯折射着暖暖的阳光,可此刻,他没有感受到一丝暖意只有冷。 “艾,别走,”慕元明挡在季凌身前,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郁宁,眉头蹙着,有些不满开口,“你和我明明是匹配对象,我和你的匹配度是最高的,你现在带着一个从锈带里来的omega招摇过市,什么意思?” ——“从锈带来的。”四个字,像针扎入郁宁的心里,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这里的一切——玫瑰塔、花圃、圆环区,眼前的人,全部都在提醒他,季凌不属于他。 只一瞬,这样的感觉就淡了点。 “你也说了,我们只是匹配对象,”季凌微蹙着眉,松开郁宁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拥在怀里,沉声道,“我和谁在一起,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慕元明眼睛瞪了起来,还想开口说话,嘴里只溢出一个音节后便再没有了声音,脸色涨红,连带着舒意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郁宁站在季凌怀里,低着头,睫毛翕动着,alpha紧紧揽住他的肩膀往前走,像是无声的安抚。 他能感受到强烈的注视——来自慕元明的注视。 世界上真的可以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为什么...他对慕元明会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