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总说我不爱他[快穿]》 1、1-01《诡镇异闻录》 游归镇近日出了桩大事——当地豪绅陈家的家主,因病入膏肓,前几日终于发了急症,去了。 陈家虽然家大业大,人丁却极其单薄。 以至于这么些天以来,始终守在灵前的,居然只有陈老太爷今年刚娶进门的那名男妻。 传言里,这名男妻容色逼人,叫陈老太爷只见了那么一眼,便顿觉惊为天人。 直接为其遣散整个后院不说,甚至不顾礼教地将其娶为了男妻。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俗话说得好——要想俏,一身孝。 这位比老太爷小上两轮还多的漂亮男妻,即使穿的是极其简陋的粗麻孝服,也丝毫无损他的美貌。 他双掌合十,低眉敛目地跪在灵前,单只一张闭着双眼的侧脸,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艳。 低头露出的洁白脖颈,更是频频引人侧目。 来往吊唁的客人中,有不少看向他的目光,都已经开始不掩觊觎。 靳无星对这些目光并非没有察觉。 只是依旧无动于衷。 他就像一樽冰铸的雕像一样,跪在老太爷的黑白照片前,始终无悲无喜地守着灵。 有人从堂外悄步靠近,站定在靳无星身后,怕惊扰到人一般,轻声唤道—— “嫂子。” 靳无星闻言,终于睁开双眼。 抬起头的瞬间,身前传来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陈二叔立刻循声瞪去,却见前面站着的一排保镖,全都羞惭地把头低下,埋了起来。 陈二叔:“……” 净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大老粗! 他嫌弃地收回视线,继续同靳无星道:“嫂子,老二人就快到了,等人齐了,大哥的遗嘱……” 陈二叔话说一半,靳无星就已经了然。 “知道了,”他平静道,“我会到场。” 陈二叔连声应道:“哎,那就行。” 干巴巴说完,他有些局促地陷入沉默。 靳无星不由抬眼看他:“还有事?” 陈二叔:“没、没有了……” 说完,他点头哈腰地拜别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嫂子”,倒退着朝外面走去。 直到退至灵堂门口,陈二叔才突然停下。 “尹老板!叫你的人都懂点儿规矩!” 陈二叔把声音压低,腰板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他半是嫌弃半是威胁地,朝角落里懒散倚着墙的男人斥道:“平日里松散些也就罢了,要是今日出了什么岔子,丢的那可是陈家的脸!” 什么保镖?说的好听! 还不是一群没甚出息的兵痞子! 逞完威风,陈二叔也没敢停留,脚步匆匆地就离开了。 角落里,“天降横祸”的男人反应不及,叫陈二叔脚底抹油般提前跑开,不由不满地咋了下舌。 原本还没什么正行,斜倚在墙上的身子也直了起来。 待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才发现这人的身高其实不低——陈家两米多高的院墙,居然也只比他高了将将半个头而已。 他穿着一身短褂长裤,分明不像个老板,却因为身形过于伟岸,给人的压力更甚。 浑身肌肉更是精壮,隔着衣服都能让人感觉到危险,长袖被他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分明,肘尖还有一簇悄悄冒出头来的疤痕,光看就知道是个惹不起的硬茬子。 仗着一双过分的长腿,男人三两步走进灵堂。 他走起路来大步流星,行事更是毫无顾忌,也不知先与此地的主人知会一声,就直接当众点名:“彪子,二猛。” 他厉声喝道:“滚出来!” 被抓成典型的两个倒霉蛋,再不乐意,也只能臊眉耷眼地站了出来。 男人顺势看了眼靳无星。 被他喧宾夺主的男妻,此刻依旧在心无旁骛地低头祈祷。 素白孝服笼罩下的肩膀和腰身,也显得格外单薄瘦弱。 低头露出的后颈,更像是一樽做工精致的玉器,因低头绷出的弧度,使其看上去似乎易碎般纤薄。 唯有一根脊梁笔挺,硬生生将这片背影拎了起来。 显得他祈祷的姿态好像格外虔诚。 可除此之外,男人什么也看不出来——也不知道那俩货刚才都在惊奇个什么劲儿。 于是,男人收回视线,照着终于蹭到他面前的俩倒霉蛋的屁股,一人给了一脚,语气嫌弃道:“丢人现眼!” 二人被他踹得踉跄了下,险些没直接趴到地上去。也不敢给自己说话,只能涨红着脸捂住自己的屁股。 最后,叫男人一手一个,就那么提溜着出了灵堂。 跪在堂中的靳无星始终无动于衷,对这场闹剧似乎一点都不关心。 仿佛外界纷扰的一切,都不能打扰他为“亡夫”守灵。 直到寂静了许多天的系统,突然又响起声音—— 【警告!警告!反派出现!反派出现!】 【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保住陈家百年基业,阻止反派摧毁陈家!】 背对着男人的靳无星,瞬间张开眼睛。 - 直到彻底走到无人处,那两个保镖才好意思痛呼出声。 彪子年龄更大些,和男人也更熟,边揉屁股边抱怨:“嘶——东哥你也太狠了点吧,至于踹这么实诚吗?” 尹言东闻言一咂嘴,先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盒旱烟。 随手卷了一根夹在指尖后,才点着彪子不悦说:“呵,不狠点儿你能长记性?看个男的还能惊成那样,搁这儿都呆多少天了?没点出息!” 另一个保镖二猛虽然人高马大的,但实际年龄才不过十六,脸皮也远比不上彪子,叫尹言东这么大咧咧一刺,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连呼痛声都下去不少。 彪子脸皮却厚的很,被尹言东用话挤兑也不以为意,还殷勤地帮他点起了烟,嬉皮笑脸道:“我这不也是没见识么,接触的从来都是些糙老爷们儿,哪儿见过那么……漂亮一男的呀!” 他也是实在词穷,搜肠刮肚也才能想出这么个贴切又不贴切的词来。 尹言东听了,果然一副不以为然地模样。 在嗤笑一声后,吸了口烟,也没说话。 明显就没把彪子的话放心上。 彪子顿时就不乐意了,恨不得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起来:“东哥你别不信啊!你是没正脸瞧过他,不知道他长得有多邪性!尤其是那双眼睛!” 换谁被那样的一双眼睛直视,都得不由露出怯来! 他觉着自己都能打十个靳无星那样的小身板,可一对上那双眼睛,还是会莫名觉得抬不起头来。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一看那人睁眼,就惊得抽了口凉气啊! 可奈何彪子文化实在有限,根本说服不了他东哥。 尹言东闻言只扯了下唇角,冷冷嘲道:“出息。” 吹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他才不信。 彪子急得那都恨不得拍大腿了,被尹言东直接不耐烦地打断:“行了,别搁这儿白话了,收拾收拾东西去,咱今个儿就该撤了。” 一边始终沉默的二猛,突然脱口问道:“今天就要走了吗?” 彪子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一身贱意终于有了用武之处,用视线把二猛从上到下地戏谑了一遍,直接把小年轻看得耳根子都红透了。 尹言东见状都笑了。 但他厚道,不比彪子那么缺德,就默默抽了口烟,没多言语。 涮够人后,还是彪子一把搂住二猛的脖子,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子,听哥一句劝啊,那样的人物,跟咱可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能挨这么近瞧上一两眼,都已经是撞着的运气了,至于别的,可少惦记。” 二猛当然也知道,也不至于真对靳无星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就是想到真再也见不着了,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他因此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 彪子也理解——就那张脸,谁见了之后不得回去梦上两天——也跟着叹了口气。 只有尹言东觉得好笑,心说:至于么? 结果,一抬头,正对上不远处一双清凌凌看过来的眼睛。 尹言东登时一愣。 那双眼睛给他的第一感觉,是透。 黑白的眼珠界限分明,塞在并不算大的一双丹凤眼里,幽深的瞳仁还能清澈地倒映出他人的身影。 令被他注视之人,都总觉得自己获得了这人独一无二的重视。 同时,也觉得自己的一切,会在这双眼睛前无所遁形。 尹言东出神许久。 直到被手上的烟烫到了指尖,才猛地一下惊醒。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收回了视线,同时不由在心底暗啐一口。 艹了。 讲个笑话,天仙下凡:) 可转头又一想,自己搁这儿怕个什么劲儿? 于是他觉着不服气,硬逼着自己把视线挪了回去。 靳无星还站在原地。 眼看着反派低头又抬头,看着他的视线还莫名凶恶,靳无星略有些不解地挑了下眉头。 他甚至还自己我反思了一瞬,怀疑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可怎么想,靳无星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于是只能把反派的反常,归结为了对方突如其来的抽疯。 而且这疯还没抽完。 只见尹言东突然捏着烟头怼回嘴里,隔着弥漫的烟气与靳无星对视,同时问道:“他漂亮吗?” 明知这个距离之下,靳无星能听得一清二楚,尹言东依旧扯起唇角,咬着烟嘴紧盯着他,懒散评价说:“也就那样吧。”【】 2、1-02《诡镇异闻录》 靳无星:“……?” 没有尹言东想象中的暴跳如雷,靳无星脸上的冷漠一如既往。 只有微微张大的眼睛,像是在诉说他的不解。 而与他对视的尹言东见状,腮侧的肌肉不由紧了紧。 随即,不屑地轻哼一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彪子本来还在打趣二猛,听见尹言东突然来了这么一嘴,心头顿时泛起了嘀咕——东哥啥时候见着人家长什么样了? 但他那张嘴闲不住一刻,瞬间就把这点疑问抛到了脑后头,当即拍起马屁道:“那是东哥你见识广,眼光高!咱们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当然觉得那样就够漂亮了!” 哪成想,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尹言东闻言嗤笑一声,垂下视线,吸了口烟。 心说:人家估计也不稀罕。 对于靳无星的到来,背对着他的彪子自然一无所知。 尹言东居然也不告诉他,就那么任由彪子继续,当着人面编排了起来。 “不过我们也就罢了,那陈老爷子也是想不开,搞个男的玩玩儿而已,居然还娶回来当夫人了,也不道是咋想的?”彪子压低了声音,跟他东哥卖弄着道听途说来的“秘密”,“据说就因为这事儿,跟自己儿子都闹掰了呢?!” 图啥呢? 总不能还是真爱吧? 这想法刚在彪子脑中一出溜,都不用说出来,就把他自己给琢磨乐了。 像他们这种始终扎在男人堆里,连只母蚊子都罕见的糙汉子,会见到个好看的拔不动腿也就罢了。 那陈家家主是什么层次的人? 娶男妻之前都还流水似的往府里抬妾呢,能跟他们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泥腿子一样? “所以我猜啊,那位说不好,还真是某种妖怪修炼成精的呢!” 彪子说着,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脸上是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猥琐:“说不准这陈家老头,就是被他吸干了精气才……” 话没说完,他腰眼突然叫人捅了一下。 彪子刚要骂出声,就见二猛正拼命朝他使着眼色。 他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果然,一扭头,正看见不远处,一身素白孝服清清冷冷站定的靳无星。 彪子:“……” 人高马大的汉子,顿时跟个鹌鹑似的缩起了脖,连带着二猛都跟着抬不起头来。 反观靳无星脸上,还是只有一以贯之的平静,完全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生气——反而让人更加忐忑。 几人一时间,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唯一没受影响的,就只有还在吞云吐雾中的尹言东。 把最后一口抽完,男人终于舍得将咬的稀烂的烟嘴吐掉。 然后,抬脚便要从靳无星身侧离开。 “尹老板。” 靳无星这才终于出声。 只是所说的内容,跟众人所想的大相径庭:“稍后宣读遗嘱,我身边得有人守着。” 丝毫没有提及刚刚的事情。没有生气,没有问责,更没有追究的意思。 靳无星就只是那样平静地,阐述了自己原本的来意。 彪子就不用说了,顿时愣在原地。 连尹言东都没忍住,终于还是看向了靳无星。 可这人脸上真就只有一副就事论事的神情。 ——真就能一点都不在乎? 原本不会被诘问该是件好事,可尹言东不知为何,却觉得这样的靳无星看着更让人来气。 于是语气不自觉地就冲了起来:“想要谁守着,你就去找谁去呗。” 男人说着,从怀里掏出烟盒,卷了根新的塞进嘴里,咬着烟囫囵说:“毕竟出钱的才是大爷,你丈夫生前为你准备得这么周全,我们这些穷打工的,当然要唯你是从咯。” 说着,还毫不避讳地往靳无星脸上吐了口烟,讨人嫌地一字一顿道:“陈、夫、人。” 靳无星:“……” 他难得有了点情绪波动,嫌弃地皱了下眉,还向后微微躲了一下。 尹言东见状却笑了,咧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来。 没有理会男人幼稚的行为,靳无星反问道:“找谁都行吗?” 他这样问着,清透的凤眼却始终看着尹言东。 男人见状,叼着烟的唇角,突然冷冷一勾,斜睨着人的视线里,也带上了些了然。 虽然明知靳无星“指名”他,估计是想要给他找麻烦,可尹言东却依旧没有想要拒绝的意思。 他只是做无所谓状,耸了耸肩,看着靳无星的目光像是在说——“我就看你还想再耍什么花招”一样。 靳无星:“好。” 他这才收回视线,浅浅一颔首,然后忽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点名说:“那你们俩,跟我走吧。” 被叫的二人齐齐傻眼:“……啊?” 尹言东明显也愣了。 靳无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脸上依旧只有平静,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毕竟他打从一开始,就从未有过要找反派麻烦的想法。 而尹言东看着他的表情,逐渐也琢磨出了点儿味来。 男人于是眯起双眼,危险的目光在靳无星脸上定格良久后,缓缓转移到了彪子那边。 彪子:“……” 他叫男人的视线,直接给看的一激灵。 “我、我不……” 彪子张皇开口,可没想到没等他拒绝,靳无星就不留余地地反问尹言东,说:“谁都行?” 明明他其实没什么质疑的意思,语气也依旧平静,可听起来不知为何,就是莫名其妙地像在挑衅。 尹言东:“……” 他直接被气笑了。 摘下嘴里的烟攥进掌心里,男人语气森然:“既然陈夫人都亲自发话了,你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 彪子叫他训得又是猛地一个激灵,慌忙立正挺胸喊道:“是!” 声音嘹亮得堪比军营点兵。 见事情落定,靳无星满意点头。 “谢……” 他还想开口致谢,却不想等他扭回头来的时候,就只来得及捉住男人头都没回的背影了。 靳无星:“……” 什么毛病? 【就这么放他离开吗?】一道颇为活泼的童音,突然自靳无星脑中响起,【我还以为您是想要跟反派拉近关系,才会过来的呢。】 怎么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把人给气跑了呢? 靳无星也不明白,但依旧泰然地回答系统道:【不急。】 说着,他看向地面——一根就燃了个头的烟,就那么被人皱皱巴巴地扔下了。 草草卷进纸里的烟丝,因为被人蹂躏而冲破了卷烟纸,和着点燃了一半了黑色烟灰,都一起被捻得稀烂,撒在地上。 系统见状,不由替靳无星叹了口气:【看来反派真的很讨厌您。】 要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气得连点着火的烟,都还能攥进手心里,给捏成这样了。 盯着地上那根烟,靳无星反而平静了:【倒也不稀奇。】 反派厌恶陈家,他毕竟也算陈家人。 二人立场对立,讨厌他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真可惜,】系统倒是颇为遗憾地感慨道,【要是您的万人迷光环对他有用就好了。】 靳无星说:【确实。】 那样可能的确会很省力。 不过没有也没关系——反正比起别的手段,他本来就更信任自己。 - 靳无星离开的时间并不算长,但灵堂已经同之前大不一样。 原本堂中央只有一张孤零零的黑白照片,如今又装模作样地多摆上了一具空棺——毕竟距离老太爷去世,已经六日有余。为保死后体面,真正的棺材早就已经入土为安了。 棺材四周里圈外圈地围了不少的人,但其实多的是宗族里的远房亲戚,跟陈家直系几乎都没什么往来。 几十个人尽管都是耳语,也吵出了一股子人声鼎沸的架势。 靳无星就是在这样的嘈杂声中,重新踏入了灵堂。 他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隆重登场,看着不像是来参加葬礼,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灵堂随着他的进入,瞬间一静。 随即,很快又有议论声响起——议论的对象不作他想,也只有靳无星了。 “这就是……那位?啧啧啧……难怪陈老爷子都昏了头,临到了,还办了件这么大的荒唐事,唉,也是晚节不保啊……” “哼,漂亮成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事……别真是什么狐狸精吧?” “反正这样的人,谁娶回去都得闹得家宅不宁。” “娶什么娶啊,别忘了,他可是个男的!也就陈老老糊涂,才能叫他把正妻的位置哄了去!这要搁别人家里,往高了说也就是个妾罢了!” “可不呢,三少不就是因为这事才跟老爷子吵翻的?这阵子更是成天泡在戏楼里,连家都不着了。” “但今个儿说什么也该回来了吧,毕竟除了这位,二少也回来了呀……” “你说,老爷子能给这位留下点什么?” “能留下什么?他什么身份,能跟二少和三少比!陈老再昏头,还能把家产不留给血脉相连的骨肉?!反倒留给一个外人吗?!” 细细碎碎的声音即使压得再低,偶尔也还是难免会闯进靳无星的耳中。 即使真什么都听不见,靳无星其实也能猜到他们都在议论些什么——不外乎就是嫌弃他长得是个祸水,没资格继承家产之类的闲话。 但就如他们所说,在原本的世界线中,原主就是在今日被撵出陈家的。 而靳无星想要完成他的任务,第一个要度过的坎,就在今天了。【】 3、1-03《诡镇异闻录》 “嫂子……” 可能是也听见了那些话,赶来迎接他的陈二叔,看着有些局促和尴尬。 他双手不自觉地搓着掌心,甚至有点不太敢看靳无星。 靳无星也理解。 毕竟陈二叔看着,就不是个敢跟人撕破脸的性格,尤其那些人还和陈家沾亲带故的。得罪他们,肯定是怎么想怎么不划算——而且还是为着他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男妻。 可即使没有替他出头,陈二叔也并未和那群野亲戚一样,对他的身份表示鄙夷。 反而在陈老爷子故去的如今,还对靳无星展露出了一种异样的恭敬。 这就很有意思了。 快速收起想法,靳无星平静地“嗯”了一声。 陈二叔这才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至于那些个说闲话的亲戚,从头到尾也没能得到靳无星的一个眼神。 光是看见陈二叔对待靳无星的态度,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害怕,并眼神闪烁地闭上嘴了。 很快地,靳无星重新回到灵堂。 此时的灵堂已经同刚刚大不一样。 由于要待客,堂中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圈椅。可即使这样,也还有好多人无处落座,只能站着。 靠近陈老爷子棺木处的位置,倒是座椅稀疏。坐着的也都是些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 如此一来,打眼看去,唯一的那一个年轻人,看上去就格外显眼了。 那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一身棕色的怀旧西装。 椅子边上放着一个西式的手提箱,整个人也还带着些风尘仆仆。 一头短发背着梳得十分齐整,鼻梁上还架着副金丝边框的琉璃镜。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知识分子的温文尔雅,和偏远乡镇中的豪绅之家,总有种浓浓的格格不入感。 靳无星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果不其然,陈二叔带着他穿过人群,来到了青年的面前,介绍说:“嫂子,这是咱家老二,陈商万。这几年商万一直都在海外留学,您应该还没见过。” 可不是么,毕竟靳无星“嫁”进陈家,也不过才是今年的事情。 陈老爷子膝下空虚,统共也只有过三个孩子。 老大年幼早夭,老二远赴留洋,老三顽劣不堪。 要不是远的近的都指望不上,也不至于悲凉得死后直到头七,给他守灵的也只有靳无星一人了。 而就在靳无星打量陈商万时,陈商万也在看着靳无星。 不同于想象中以色侍人的狐媚样子,靳无星长得没有半点风尘气。 一身凛然冰凉的气质,看不出他任何身为“男妻”的自惭。 甚至比在场的诸多宾客,都还更有富养出来的矜贵模样。 这让陈商万的眼中,不由便带出了些惊艳。 只是一想到靳无星的身份,这点惊艳就不够看了。 毕竟这样一个男人,嫁给一个大他两轮的糟老头子,所图之物几乎是不言而喻。 不过陈商万的教养,可远比那些嚼舌根的亲戚要强得多。 因此,他也只在眼底悄悄闪过了一丝鄙夷,很快就恢复了表面功夫。 “商万,来,”陈二叔对他的情绪毫无觉察,还招呼陈商万起来,介绍着靳无星说,“这位是大哥娶的新夫人,你……” 可讲到一半,陈二叔突然卡了壳——他不知该让陈商万怎么称呼靳无星。 若靳无星是个女子,陈二叔大可直接将其介绍成“母亲”。 至于陈商万愿不愿意叫,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可偏偏靳无星是个男的。 无论是从性别还是从身份,这称呼都有些不对味。 而陈商万当然也知晓陈二叔的为难,可他却也完全没有主动为其解围的意思。 就那么当不知道地杵在原地,体面地维持着假笑,不吭声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然而靳无星却像完全没有感知到,突然开口,丝毫不受影响地说:“你好,我是你父亲新娶的夫人,你可以称呼我一声母亲。” 以靳无星为中心的一圈人,瞬间鸦雀无声。 毕竟靳无星这话说的,就跟当面挑衅无异。 连站在他身后的彪子和二猛,都不由在心里默默赞叹一句靳无星的生猛。 然后,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一起默默站的离靳无星更近了些。 而陈商万听了靳无星的话,果然明显脸色一变。 原本温文尔雅的表情,也因此有了一丝裂缝。 连空气似乎都因为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而变得有些凝滞起来。 “哈……” 恰在此时,角落里,却有人笑出了声。 “谁?!” 陈二叔不能也不敢去指摘靳无星,于是在听见笑声的一瞬间,便将矛头指向了那边。 被他这样一瞪,人群立刻避让开来——正露出后面懒散瘫坐着的尹言东。 “尹、老、板,”陈二叔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有点太没规矩了?” 尹言东闻言却不为所动,扬唇冷笑着反问:“怎么,我笑都不行?你们陈家规矩这么大呢?” 陈二叔:“……” 他说的分明就不是这个意思! 陈二叔被他气得直哆嗦,抬手就想让尹言东滚出灵堂。 可他指人的手刚抬起一半,就有人逼到了他的面前——正是越靳无星一步而出的彪子和二猛。 陈二叔:“……” 被两个高他一头还多的壮汉围住,陈二叔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他下意识看向靳无星,却见对方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明显就是打定主意,要给这群保镖撑腰了。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陈二叔也只能被迫收回手。 同时在心中暗恼:都什么人呢!一点涵养都没有。 可是面儿上也就只敢强行挽尊地重重“哼”上一声,就再不敢吱声了。 尹言东见状,唇角的讥讽比之前更甚。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找了个更加偏僻的角落,就继续窝着去了。 临走前,还多看了靳无星一眼——莫名就觉得这人比刚刚看着顺眼多了。 不过由尹言东带来的这短暂的插曲,倒是意外让陈商万借机收敛了神情。 一场争吵消弭后,众人的目光又都回到了他和靳无星身上。 只见陈商万先是缓缓垂下双眼,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再抬起头来时,便已经能面带微笑,恢复了初见时的温文尔雅。 甚至还当真称呼了靳无星一声:“是,母亲好。” 不少人闻言,都不由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不明白陈商万怎么就能对靳无星的挑衅,忍气吞声至此呢? 不过身为始作俑者的靳无星,对此倒是并无意外。 对于陈商万这样的体面人来讲,当众跟人撕破脸,才是他们更难承受的事情。 不过即使陈商万没有退让,靳无星也无所谓。 毕竟这只是他对于陈商万,一次小小的试探罢了,就跟他之前想要去试探反派一样。 只是他没料到的是,反派这人远比他想象的幼稚,喜怒哀乐都被摆在了脸上,没等他开始试探,就已经把自己暴露得一干二净了。 而比起陈商万和尹言东,靳无星想要在今日不会被撵出陈家,更加棘手的是另一个人才对。 这场不够愉快的寒暄过后,陈二叔赶忙就把靳无星带离了原来的位置。 正当他不知该把靳无星安置在哪里时,靳无星却四下扫了一眼,对陈二叔说:“你忙你的。” 说完,他抬腿就奔着角落里的尹言东而去。 而尹言东当然想不到他会冲自己而来。 眼看着人走得越来越近,男人当即嫌弃地一撇嘴,大张旗鼓地就站了起来——一看就是对靳无星避之唯恐不及,想要换一个位置。 可未曾想,还没等他把腿伸直,靳无星就已经先他一步,率先停下脚步。 尹言东:“……” 不是,他什么意思? 耍我吗?! “耍人”的靳无星不知他心中所想,已经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只有尹言东一人脸色几经变换,最终只能恨恨地把脚收了回去——毕竟如果他这时候退让,就好像感觉是他输了一样! 至于尹言东刚刚才觉得靳无星看起来好像顺眼了一些? 都是错觉! 他眼瞎! 这人顺眼个屁!【】 4、1-04《诡镇异闻录》 不过这回靳无星真不是故意在气他。 只是想到后面要发生的事情,靳无星得保证他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这才在发现尹言东想离他远一点的时候,先对方一步停下了脚步。 而就在靳无星落座后没多久,就有人从外面,姗姗来迟地晃了进来。 那人带着一身的酒气,人虽然不至于醉得东倒西歪,可走起路来的步伐,还是能看出些带着醉意的缓慢。 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明明材质还算不错,却被磋磨的不像样子,应该是穿了好几天都没换过的缘故。 这幅模样,叫人打眼一看,还以为只是个喝多了的醉汉。 然而定睛细瞧,却能发现那其实是个长得颇有些秀气的青年——眉眼间同斯文的陈商万,甚至有着相同的走势。 只是眉毛略有些粗,眉头也始终浅浅地起着皱。 单看表情,便知道这人脾气可能不太好。 “老三,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陈二叔见这人晃悠进来,连忙上前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人扶稳,皱着眉头就训说:“我不是一早就差人告诉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你怎么还喝成这样?!” 被训之人,也就是陈家老三——那个陈老爷子膝下最不争气的纨绔。 也是脾气火爆,将原主在今日就撵出陈家的罪魁祸首,陈秀珑。 陈秀珑低着头,对陈二叔的话充耳不闻。 而陈二叔原本还有些生气,可靠近后,才看出陈秀珑其实没醉得太离谱。 于是在训完一句之后,也就那么作罢了。 不过陈秀珑非但没有喝醉,其实脑子也还清醒得很。 别的不说,起码他一眼就在密集的人群里,认出了他那个暌违已久的二哥。 陈秀珑一把就挥开了陈二叔的手,横冲直撞地来到陈商万面前:“哟,我们家的留学生终于舍得回来了?也是,自己爹死了还不上赶着回来,要怎么在财产上分一杯羹呢?” 他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明显就是想吵架的意思。 但被挑衅的陈商万却是泰然自若,可能是刚刚才经历过一次挑衅,这回他心态极稳,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然后语气冷淡地批评道:“老三,今日好歹也是父亲头七,你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应该不太合适吧。” “你管我合不合适?!”陈秀珑闻言,一下子就炸了,他控诉道,“你离开家都快五年了,能知道什么?!现在倒是知道跑出来摆哥哥的谱了!怎么,是觉着爹死了,这个家就该轮到你做主了不成!?” 周围因这话噤若寒蝉。 陈商万却对陈秀珑的指控,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眉头浅浅地皱了一下,看着陈秀珑平静否认道:“你想多了。” 说完,更是连视线都吝啬地收回,不愿再多看陈秀珑一眼。 “你!” 陈秀珑当即就要发作,可陈二叔死命地拽着他的胳膊,边拉他边压低声音道:“老三,懂点儿事!喝成这样也就罢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想让人继续看咱们陈家的笑话吗?!” 我管他们看不看笑话?! 陈秀珑张口就想反驳,可他被陈二叔的那句“今天是什么日子”提醒,终究还是冷静了一些。 扭头看向那张黑白照片,陈秀珑因酒意熏染出来的红色眼眶中,露出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后,终于还是放弃了纠缠。 陈二叔松了口气,连忙安排陈秀珑落座。 靳无星也才跟着收回视线。 这对兄弟也是奇妙,看上去不像手足,对彼此的态度倒像是仇人一般。 可二人针锋相对的对抗间,又好像都藏着很多的情绪。 暴躁易怒的老三,心思深沉的老二,再加上一个和稀泥的墙头草二叔…… 这陈家人虽然不多,但可真是有够热闹的。 还有那个传言里,聪慧早夭的老大—— 思及此,靳无星下意识向后看去。 刚因目睹陈家的笑话,脸上满是讥笑的尹言东:“……” 笑意被迫凝固在唇角。 不是,这人老偷偷看我干什么?! 他于是瞪向靳无星。 靳无星对他的瞪视依旧毫不在意,在用视线丈量了一下二人之间的距离,确保他们离得只有几步后,就什么都没表示地把头转了回去。 尹言东:“???” 莫名其妙! 人已经到齐,葬礼正式开始。 陈二叔作为直系血亲里辈分最高的一位,担任了主持葬礼的职责,当众娓娓讲述起了,陈老爷子生前的种种事迹和善举。 宾客们听了,面上都摆出了一副悲戚的模样。 可实际上,大家也都是心不在焉,左耳进右耳出罢了——毕竟老爷子人都已经死了,他生前做过什么好事,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直到葬礼来到最后一步——宣读遗嘱。 众人这才在一瞬间,都全神贯注了起来。 可已经到了这时,陈二叔却突然犹豫。 随后不知为何,他没有自己宣读遗嘱,而是把装有遗嘱的木匣子,交到了陈家老管家的手中。 “二爷,您这是……” 老管家有些不明所以。 或许是考虑到自己可能成为受益人的身份,陈二叔直接下令道:“你来读吧。” 老管家倒是不疑有他,直接接过了上锁的木匣子。 管家在陈家干了三十年,从上上代陈家家主,到刚死的陈老爷子,也算是见证过陈家权利的交替,在下人中的地位也是头一份。 因此,陈二叔吩咐他宣读遗嘱,倒是无人有意见。 管家自己也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意思。 想着遗嘱受益人,就是陈家下一代的家主,他当然愿意好好表现,在未来的家主面前露个脸了。 于是乎,他郑重其事地打开木匣,拿起遗嘱,清了清嗓子,逐字逐句地朗声念道:“我,陈嵘康……将名下所有财产,包括酒楼酒肆共计七处,布庄三家,以及……” 遗嘱的开头,是在明确分割的遗产内容。 光是大面上陈家产业的清点,都念了足足快三分钟,更不用说那些不能放在明面上,让别人能数个清楚的财富了。 因此,不少人听着,眼热的都有些发红了。 只不过,听到这里,人们也听出了些苗头——陈老爷子似乎并没有将陈家分割开来的打算,那就应该是只会把遗产交给一个人了。 会是谁呢? 是虽然纨绔但一直伴他左右的老三? 还是远赴留洋多年未见的老二? 亦或是在生命的最后,重新又跟自己亲密起来的弟弟?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都不由在心里盘算起来——无论继承人是谁,都要上前去跟下任家主好好攀上关系了。 只是这时的他们,谁都没有想过陈家的财富,会和陈老爷子今年刚娶得那名“男妻”,有什么关系。 而就在管家终于把家产细数完毕,长吸一口气,打算念出遗嘱的最终归属时,却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他眼睛瞪得老大,突然一下子结巴了起来:“……等所有财产,于我死后,均交给……交给……” 可他“交给”了个半天,也没能交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屏住呼吸等待的宾客们,都已经憋不住想要开口催促时,管家才在惊惧交加之下,勉强定了定心神,咽了口唾沫照实念道—— “……所有财产于我死后,均交给我的妻子靳无星,希望大家……” 后面的套话已无人再用心去听,众人心中齐刷刷地,都只有一个念头:陈老爷子是疯了吗?! 他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那个男妻?!连自己的儿子都没留一点?!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但只有一人质问出了声:“怎么可能?!” 陈秀珑飞快从椅子上弹起,朝着管家就冲了过来,边跑还边不可置信地叫道:“爹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的!” 他呢?那他算什么? 陈老爷子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他吗?! 可陈秀珑从管家的手中抢下遗嘱,一目十行地看完所有内容后,却发现与管家所念的一字不差——他爹真的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陈秀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透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双手发抖,目眦欲裂地喊叫起来。 “是不是你?!”陈秀珑涨红着眼,突然转头掐住了陈管家的脖子,“是你伪造遗嘱,跟他合起伙来在骗我!” 被勒住脖子的管家,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拼命挣脱着陈秀珑的手,艰难挣扎说:“三少爷,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他明明跟所有人一样,都是今天才知道遗嘱内容的呀! 而且大家也都看见了,他是当众从密封的匣子里,把遗嘱拿出来的!这要怎么作假?! 除了他之外,能够接触遗嘱的就只有…… 想到这里,老管家突然反应过来。 他猛地扭头,看向了陈二叔——果然,对上了对方略显闪烁的视线! 他早就知道了! 老管家想。 所以他早就料到陈秀珑会发作,才会把念遗嘱的差事推出来! 想明白的管家拼命比划着指向陈二叔,却碍于被陈秀珑勒住脖子,无法为自己辩解。 而且他也顾不上,追究是谁的责任了——他都快要被掐死了! 因此而躲过一劫的陈二叔,这是才施施然站出来阻止。 可本就因气愤而酒气上涌的陈秀珑,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场面一度变得非常混乱。 尹言东看着他们吵作一团,不嫌事大般地笑出了声。 不过这会儿,已经无人还有空来追究他的没规矩了。 而同样该是继承人之一的陈商万,对遗嘱的内容也十分吃惊。 可吃惊归吃惊,他却并没有像陈秀珑一样反应过度,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平静地就接受了——就好像他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遗嘱与他无关一样。 将所有关键人物的反应尽收眼底,靳无星才在事态变得更加不可控之前出声。 “不留给我,难道留给你吗?”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灵堂中,依旧掷地有声。 陈秀珑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立刻将涨红的双眼射向他:“你说什么?!” 他在质问靳无星的同时,手也终于肯松开管家。 重获自由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开,将战场留给了剑拔弩张的二人。 而对上明显有些疯狂的陈秀珑,靳无星的态度却平静的有些可怕。 “我说什么了?”靳无星甚至还在挑衅,“一个在父亲的葬礼上,都还能喝得醉醺醺的儿子,有什么资格质问你的继母?” 靳无星说着,施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同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继母?!”陈秀珑恨得咬牙切齿,眼眶里几乎要滴出血泪来,冲着靳无星狰狞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称我的母亲?!” 说着,他挥舞着拳头,失去理智般朝着靳无星就冲了过来! 守着靳无星的彪子和二猛,没有料到靳无星敢这么刚,比不上靳无星嘴的速度,反应略慢了一拍,才险险替他挡住了陈秀珑。 可陈秀珑毕竟还是陈家人,二人出手也还有所顾忌。 毕竟陈秀珑不是陈二叔,不会只因为简单的威慑,就趋利避害地停止动武。 反而还因为被人阻拦,彻底失去了理智,跟疯狗一样战斗力惊人。 一时间,让只能守不能攻的彪子他们,还真有些左支右绌。 不过靳无星原本也没想过要靠他们。 就在陈秀珑疯得二人堪堪拦不住时,靳无星又动了。 只见他脚步挪腾了一下,人不知怎么,忽然就闪到了角落里尹言东身后。 恰在此时,陈秀珑挣脱束缚,挥舞着拳头就朝靳无星冲了过来! 于是刚刚还置身事外,一脸蔑笑着看热闹的尹言东,就被迫挡在了靳无星身前,正面对上了陈秀珑挥过来的拳头。 尹言东顿时:“……???”【】 5、1-05《诡镇异闻录》 面对威胁,尹言东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大手一抬,轻轻松松就拦下了陈秀珑。 等尹言东反应过来,自己是替靳无星挡了灾之后,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怒极的陈秀珑无暇关注他的懊恼,还以为尹言东跟彪子二人一样,都只是靳无星召来的打手,也一样不敢跟他动手。 于是,在发现自己的拳头抽不回来时,就吆五喝六地朝着尹言东喊了起来:“滚开,给我撒手!” 原本没想掺和进来的尹言东,闻言瞬间把眼睛一眯。 不远处的陈商万见状,当即十分着急地站了起来,大声喊了句:“等等!” 这男人一身的凶戾,一看就知道是真见过血的,正常人躲还来不及呢,老三居然还敢上去挑衅! 然而陈商万虽然料到尹言东不好惹,却没料到男人比他想的还要不好惹。 只见高大凶悍的男人,先是漫不经心地朝陈商万这边偏了下头,分明是都已经听见了他的话,却依旧充耳不闻。 而后,突然用力握紧了攥着陈秀珑拳头的手,只轻轻用力地一拎,就跟提溜小鸡仔一样,把陈秀珑整个人都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唔!!!” 陈秀珑刚一张嘴,没容他斥问,就被人一拳砸在了肚子上! 可怜他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人就彻底晕死了过去。整个人甚至在半空中完全软了下来,彻底成了个尹言东手上的挂件。 “抱歉,手快了。” 尹言东这才慢悠悠收回手,十分不走心的敷衍了一句,还朝着陈商万耸了耸肩,无辜道:“下次记得早点儿开口,这不,都赖你说的太晚了吧?” 说完,又跟扔垃圾一样,把晕死过去的陈秀珑,就那么往地上一扔。 陈商万:“……” 气到极致,他一时无言。 看着瘫在地上的陈秀珑,原本优雅的脸色也早就不复存在。 但尹言东才不管陈商万是怎么想的,自觉已经处理完这边,男人这才抽出空来,扭头看向了躲在自己身后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却先他一步,赶在他发作前,颔首致谢道:“多谢尹老板挺身而出。” 尹言东:“……” 要点儿脸行吗?谁挺身而出了?! 他那是为了靳无星吗?分明只是被逼得在自保罢了! 可还没等尹言东组织好挖苦的话,那边陈商万倒是先回过了神,气势汹汹地就朝着他们过来了。 尹言东余光瞥见,当即就打算让陈商万跟陈秀珑一样“闭嘴”。 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被人拉住了。 尹言东:“……” 细长冰冷的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落,微凉柔软的触感,不知怎地让他打了个激灵,突然间就失了声。 靳无星则趁机越步而出,挡在了他和陈商万之间。 “都愣在这儿干嘛,还不赶紧把老三扶起来?”靳无星说着,还似真似假地感叹了一句,“这地上这么凉,躺久了可怎么行?” ……说的就跟他真在乎似的! 一旁的下人们都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给搞得一愣。 连来找麻烦的陈商万,都被迫停顿了一下。 不过陈秀珑最后,还是被下人七手八脚地抬了下去。 可叫靳无星这么一打岔,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陈商万,莫名其妙就突然矮了一头,连质问的话都显得有些气弱:“母亲这么对待老三,是否有些过分了?!刚刚得了陈家的家产,就开始苛待陈家的孩子了吗?!” 但陈商万确实又是聪明的。 他并没有追究遗嘱的正当性,甚至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有默认下了靳无星继承人身份的意思。 可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他不提别的,单指把尹言东打人的事单拎出来,还故意曲解成靳无星的授意。 这在外人听来,自然就成了靳无星仗着自己要继承陈家,开始肆意地打压起了陈秀珑他们。 这个陈二,果然要比老三聪明的多。 靳无星心想。 不过他却不慌,也没忙着摘掉这顶“苛待继子”的帽子,而是依旧冷静道:“老二莫不是糊涂了,没看见老三是先对我不敬的吗?” 靳无星说着,视线也跟着陡然凌厉起来:“他对老爷的遗嘱心存不满,可以说是人之常情,可即便我不会继承陈家的家产,他身为我的继子,难道就能以下犯上了吗?” 靳无星平日里看着虽有些冷,但其实只是少笑的缘故。 此时刻意把脸冷下来,才第一次真正露出会令人心悸的锋锐来。 “怎么,刚才是老三,现在就又轮到你了?”靳无星看着陈商万,冷声说,“老爷病重的时候不见你们人影,死后一个个的倒是都冒出来了,怎么,是觉着只要能把我撵出陈家,这家产就能落到你们头上了是吗?!” 若是真要比牙尖嘴利,没人能比得过靳无星。 他太会抓人话里的漏洞,也太知道一个人在意的是什么了。 靳无星当然看得出陈商万对家产的浑不在意,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要这么说。 陈商万果然被激怒:“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夺这什么破家产! 靳无星凭什么张口就来,随意揣测他的用意?! 不过陈商万虽然有些愤怒上头,但到底还是没有彻底失去冷静。 他一咬舌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语气冷硬道:“母亲想多了,我对父亲的遗嘱并无任何异议,只是想为老三讨个公道罢了。” 靳无星平静道:“不是最好。” 他说完,又一改刚刚的咄咄逼人,突然换了个口风,说:“不过你倒也不必担心,老爷生前同我交代过,遗嘱的内容只是将陈家交由我暂管,毕竟你常年在外,老三又是那么个性子,叫你们直接接手陈家,肯定会出问题的。不过,等你和老三都收了心,陈家到底还是要交回你们手中的。” 靳无星深谙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必须得把面子做足。 于是一番话下来,红脸和白脸都叫靳无星一个人演完了。 特别是他那张脸,认真起来格外的有信服力,语气又十分地平静,好像陈老爷子真的有过这样的嘱咐似的。 就连旁边的人都接受了靳无星的说辞,还露出了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就说陈老爷子不可能这么糊涂,把偌大的家产都留给外人,原来只是暂管罢了。 可旁人越相信靳无星的话,就越显得陈家兄弟理亏。 只有陈商万心知肚明:陈老爷子绝不可能说出要把家产留给他这样的话! 于是,他语气不屑一顾地说:“无所谓,陈家由谁继承都与我无关。我回来,不过只是想为父亲送个终罢了。” 可惜的是,这话现在说出来,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冠冕堂皇的托词。 陈商万说完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靳无星的手段。 他爹娶的这个男妻,还真是……好样的! 陈商万的脸色比刚刚还冷。 可他这回终于学乖,彻底闭口不言了。 僵持的气氛诡异地平和了一些。 刚刚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陈二叔,这才敢站出来打圆场道:“行了,都是一家人,误会,误会罢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抓紧时间先办完葬礼,别再叫人看陈家的笑话才行。 陈商万对此当然没有意见,只是在经过陈二叔身边时,还是没能忍住,低声嘲弄了一句:“二叔对侄子们,还真是有够呵护有加的啊!” 明知道遗嘱继承会出问题,事前却跟他们提都没提,甚至放任老三冲上去被揍,都还能躲起来一直都不出声! 陈二叔闻言,也没计较陈商万一个小辈的责问,只装傻般地讪讪一笑。 他心想:废话,那群兵痞子一看就知道出手没轻没重的,他怎么可能跟陈秀珑一样,傻不愣登地往前冲呢! 陈商万也看出了他这位好二叔首鼠两端的本质,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只冷哼一声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脸色难看地静待葬礼按部就班地完成。 危机安全度过,靳无星免除了被撵出陈家的危险,系统才跟着大大松了一口气。 它狠狠替靳无星捏了一把汗:【我还以为刚刚要打起来才能解决呢!】 幸亏宿主大人聪明!靠说的就把陈商万给怼了回去! 然而靳无星却说:【打不起来的。】 他也不会允许他们打起来的。 毕竟陈二和反派对他来说都还有用,真打废了算谁的? 系统却不明所以,问他:【啊?为什么呀?】 可还没等靳无星给系统解释,耳边先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你还想牵到什么时候?!” 靳无星循声看去。 顺着尹言东的视线,他看见了自己还拽着尹言东手腕的手。 “抱歉。” 说完,靳无星自然地松开了他。 可心里却不由得想:不乐意你自己挣开不就得了。 但这话说出来,难免有指责的意味。 于是他默认尹言东只是脑子一时被糊住了,并且聪明得没有说出口。 尹言东见他松手松得这么痛快,自己反倒不太痛快地哼了一声。 收回手的同时,还嫌弃般把自己的手腕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靳无星:“……” 幼稚。 “你刚刚拦我干什么?”尹言东说着,语气又不好起来,“怎么,怕我再打坏你另一个儿子?” 每每说起“儿子”这两个字,他的语气里就总有着无尽的嘲讽。 靳无星在放开尹言东后,本想维持一下对葬礼的表面尊敬,专心听陈二叔絮叨。 可听见了尹言东的话,又没忍住,转回头来看着他纳闷儿道:“动嘴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非要动手?” 效率不高不说,还容易受伤。 干嘛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陈商万还是很顾忌自己体面的,跟一身疯狗病的陈秀珑不同。 既然用话能说的通,干嘛非要动手? 尹言东听了靳无星的解释,脸上却没有释然,反而浮现出了一丝古怪:“就因为这?” 靳无星比他更奇怪:“那不然呢?” 尹言东:“……” 靳无星:“?” 尹言东就这么盯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刚刚被某人牵住的地方,突然像有蚂蚁爬过,细细密密地痒了起来。 为了忽视掉那股令人难耐的细痒,男人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腕。 靳无星见了他动作,心中纳闷儿:至于这么嫌弃么。 难道反派不喜欢身体接触? 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靳无星也没往心里去。 而男人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抬头,目光凌厉地朝四周看去—— 若说之前有人觊觎靳无星,还只是因为他那张脸,那现在作为陈家遗产唯一的受益人,身价可就又大不相同了。 带着巨额财产的寡妇,哪个人见了不想来分一杯羹? 哪怕占不着什么便宜,从陈家身上咬掉块儿肥肉总成吧? 于是乎,这些人盯着靳无星的视线,也就逐渐变得火热起来。 尹言东倒是不在乎这群人心里都在打着什么算盘。 但他将所有投来的视线,统统视为了对他的挑衅。 而且仗着自己气势骇人,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逼退了回去。 再看向靳无星时,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麻烦。 莫名又被嫌弃了的靳无星,只能一头雾水地转回头去。 而陈老爷子的葬礼,就在这样各自心怀鬼胎的情况下,彻底结束了。 可有关陈家的这一场大戏,不过才刚刚拉开帷幕。【】 6、1-06《诡镇异闻录》 葬礼结束后,宾客们揣着满腹的算计,各自回了家。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陈商万连招呼都没打,就径自离开了灵堂。 陈二叔见状,只能朝靳无星讪讪一笑:“您别见怪,商万也只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不来罢了。” 毕竟二人今日的这一遭对垒,几乎算是陈商万全败。 靳无星似是也知道自己把人欺负惨了,闻言摇摇头说:“无妨,孩子罢了。” 言语间,听着竟还真有点长辈对小辈的放纵感。 陈二叔:“……” 他这个男嫂子还真够奇怪的,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人后娘了? 明明单论年纪,靳无星可比陈秀珑都还要小上两岁呢! 不过陈二叔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却把话说得漂亮:“是,多谢嫂子体谅。” 二人正说话间,尹言东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 陈二叔见了,心下顿时松了口气。 葬礼结束,可算是要把这群莽汉给送走了! 这家里老守着十七八个长相粗犷的彪形大汉,哪怕陈二叔没做什么亏心事,都要叫他们的气势给压垮了! 要不是这是陈老爷子生前定下的买卖,他又何苦非要熬到现在?! 好在今日这就算是彻底了结了,他也跟着解放了! 靳无星当然也同样发现了走来的尹言东。 他眼神一闪。 这是……想走? 对上尹言东看起来没什么温度的视线,靳无星心道:那恐怕不行。 尹言东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兀自走到了二人面前,散漫地朝他俩略一抱拳,说:“葬礼都完事儿了,那我们也该撤了。” 举止间,他故意没看靳无星,只当自己是在和陈二叔一人在说话。 陈二叔闻言,高兴地甚至都没计较尹言东随便的语气,张口就想把人送走。 可靳无星此时却突然开口,打断他道:“尹老板这是……不想干了?” 语气就跟尹言东离开,是不负责任地在耍脾气一样。 听到这话,尹言东才终于舍得看了靳无星一眼。 同时,语气淡淡道:“合约本来就规定我们只保护你到葬礼正式完成的日子。” 言外之意,就是从合约这边,挑不出他什么错处。 而且真要论起来,其实他们的合约早在陈老爷子下葬时,就应该结束了。 只是没料到陈商万回国的行程,耽搁的实在太久,他们才被迫延误到今天。 而靳无星听后,则是先作出恍然大悟状,随即又问尹言东说:“那不知尹老板,有没有继续合作的想法?并非延续之前的合约,而是由我本人跟你重新签订。” 陈二叔闻言立刻大惊:“什么?!” 怎么还要把这群人继续留着?! 而尹言东闻言,亦是有些诧异,他一挑眉,语气颇为古怪地问:“陈夫人,还想雇佣我们?” “当然,”靳无星平静道,“毕竟我与尹老板,合作得应当还算愉快?” 靳无星语气坦诚,似乎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可尹言东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古怪。 合作愉快?愉快在哪儿? 愉快在他当面挑剔靳无星长得不够好看? 还是愉快在靳无星暗戳戳把他推出去挡灾? 尹言东唇角抽了抽,有些无语道:“还是不了,跟陈夫人合作实在是太‘愉快’了,再来的话,我可承受不起。” 他怕折寿! 靳无星闻言沉吟片刻,不顾陈二叔的震惊,主动加码道:“那价格翻倍?” 尹言东:“不。” 靳无星:“三倍。” 尹言东:“不。” 靳无星:“五倍。” 尹言东:“我不!” 靳无星:“……” 尹言东的回答始终一以贯之,在第三次拒绝靳无星后,甚至朝他恶意满满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显然就是不想让靳无星如意。 啧。 靳无星只能在心中暗自咋舌。 心说:反派这个莫名其妙的幼稚劲儿,还真是有够难搞的。 但要他就这么放尹言东离开,那却也是万万不可的——毕竟作为反派这样一个不可控因素,还是待在靳无星眼皮子底下,才更好操控, 于是一计不成的靳无星,转念又新生一计。 “既然尹老板决意如此,那我也不强求。” 刚刚还执意要将人留下的靳无星,忽然间就改换了口风。 像是不经意般,靳无星忽然提起了陈秀珑:“不过您其实倒也不用着急离开,老三先头本来就醉了酒,又被你打晕过去,现如今肯定还趴在床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尹言东被他这突然换了的话头,给搞得一愣。 而很快,靳无星又接着开口说:“原本趁着这点儿时间,我还想设宴犒劳一下兄弟们,连日以来帮忙站岗的辛苦呢,就算你担心他来找麻烦,其实倒也不用走得这么……匆忙的。” 说到最后,靳无星还故意停顿了一下。 好像是临时把一个不太合适的词,给咽了回去,以免听起来像是在谴责尹言东落荒而逃。 可尹言东怎么可能听不出靳无星的意思。 于是男人顿时火冒三丈:“谁说我是担心他来找我麻烦了?!” “可是……”靳无星闻言有些不解地皱眉,看着尹言东疑惑道,“若不是因为怕他,你何必拒绝这么丰厚的一笔酬劳?” “我……”尹言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接摆烂道,“我就是不乐意,怎么地吧!” 靳无星也不跟他辩,用安抚小孩儿一般的语气,对气急败坏的尹言东说:“其实就算你护不住我也没什么,老三那个性子……疯起来不管不顾的,你因此有所顾忌,也都是人之常情。” 说着,他甚至怕刺激得还不够,又加了句:“不算丢人的。” 尹言东:“丢……谁说我护不住你了?!” 区区一个陈三罢了,他还会怕?! 尹言东:“我能收拾他一次,还怕收拾不了他第二次?你让他来找我,看看到底是谁怕谁?!” 靳无星:“你要是真不怕,那就留下来。” 尹言东:“留就留,我能怕他……” 靳无星:“那就多谢尹老板。” 尹言东:“……” 尹言东:“………………???” 等等…… 可靳无星却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吩咐一旁的下人说:“给尹老板去安排一间上好的厢房。” 靳无星转回头,朝着尹言东又道:“之后需要仰仗尹老板的时候还多着呢,可不能怠慢了。” 尹言东:“……”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的时候,事情已成定局。 尹言东面色由红转青再转红,盯着靳无星看了好半晌。 然后,才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效、率、更、高?” 靳无星闻言,也丝毫没有自己耍了心机的惭愧,反而朝尹言东会心一笑:“见笑。” 谁让尹言东性子就是幼稚,偏偏就吃激将法那一套呢。 这人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尹言东看着靳无星,觉得自己的牙根儿都开始痒了! 可他能怎么办? 又不能当众咬死靳无星! 尹言东倒是也想豁出去,不要脸地当场改口。 可靳无星对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手段,实在是玩儿的太明白了。 还没等尹言东组织好语言开口,就率先低下了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脆弱道:“若非尹老板,今日我还不一定会落到什么下场呢。”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了但没藏住的后怕,似乎真是发自内心地对尹言东有了依赖,轻易就给了他人一种非尹言东不可的感觉。 不过事实上,靳无星也确实是非“反派”不可就是了。 尹言东:“……” 对于自身足够强大的男人来说,锄强扶弱大概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因此面对靳无星的示弱,即使尹言东再犯驴脾气,也有点不好意思改口了。 而一旁的陈二叔没料到就几句话的功夫,事情竟然就急转直下了?! 怎么搞的!??? 可惜,没人关心他的震惊。 尹言东最后到底没有改口,同靳无星重新签订了新的合同。 ——当然,没有放过刚刚靳无星承诺的五倍酬劳。 揣着被耍的一腔愤懑,签完合同,尹言东走的时候,还是气鼓鼓的。 而等在他身后的一众汉子,也没想到都说好了要离开,居然峰回路转还能留下来,顿时一个个都高兴地不得了。 毕竟陈家家大业大,下人的待遇也很是不错,在这里睡了这么些天,说实话,他们还真都挺舍不得走呢! 不同于其他人的开心,彪子反而忧心忡忡地凑了过来,问道:“东哥,你咋想的?不是说好今天就走吗?” 尹言东闻言,没好气地把新签的合约拍到了他的胸口,说:“五倍酬劳,搁你你不要?!” 虽然实际上,是因为他中了靳无星的激将法。 可这事有点丢人,尹言东可没脸朝外说。 众保镖自然不疑有他,没等彪子看清,合同就被七手八脚地哄抢走了。 “五倍?” “真的假的?!这不发了?!” 彪子顾不上跟他们一起高兴,捂着被尹言东重击的胸口,悄咪咪回头觑了靳无星一眼,才又转回头来,做贼似的朝尹言东说:“五倍酬劳,他图啥呀?” 尹言东本来就不耐烦,看着彪子那张五大三粗的脸挤眉弄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有话就说,别在这儿跟我拐弯抹角的。” 彪子闻言,脸色挣扎了一下,随后,还是咬牙道:“东哥,我的意思,你可得小心点……” 他说着,又做贼似的给了尹言东一个眼神,示意他看靳无星:“那可没准儿真是个狐狸精,你别……你可别上了他的当啊!” 要不这人花这么大价钱,非要把东哥留下做什么?! 没准人就是看中了东哥身上丰沛的阳气呢! 尹言东听了,往前走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头看向彪子,脸上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彪子不明所以,一脸懵懂地看着尹言东。 还没等他问他东哥,为什么要这么看他,彪子的后脑勺就被人狠狠抡了一下。 “叫你彪子你还真彪啊?!”尹言东边揍他边骂,“还狐狸精……我看你像个狗熊精!一天天的,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你还真够对得起你自己的名字哈!” 挨揍的彪子捂着后脑,险些一嗓子嚎出来。 可挨着剧痛,他还是锲而不舍地委屈道:“可他这明显就是朝你来的嘛,不是看上你了,还能因为啥?!” 彪子觉得自己好无辜! 那陈老爷子说是死于心疾,实际上指不定是因为啥呢! 尹言东这回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了,冲彪子翻了个白眼,就继续朝外面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气得有心再回头骂彪子两句,可一扭头,不知怎地,视线鬼使神差地,就往靳无星那边多瞄了一眼。 恰逢靳无星刚和陈二叔说完话,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靳无星抬起头。 二人视线意外对上。 微扬的凤眼中,是惯常不带情绪的冰冷,但靳无星在看清视线的主人是尹言东是,眼中的冰冷却似乎因为看的人是他,而莫名地有所消融。 随后,靳无星微微挑眉,示好般地朝尹言东点了下头。 唇角扬起的淡笑,在那张脸上看着有些陌生,却又意外地十分和谐。 ……还好看的要命。 尹言东见状,眉心跟着微微一跳。 随后有些狼狈地收拾回了自己的视线。 都怪彪子说些有的没的,害他脑子里也跟着胡思乱想! 气不过的尹言东这么想着,回头又狠狠踹了彪子一脚。 彪子:“……” 他好无辜! 而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贴上了“狐狸精”的标签,见尹言东挪开视线,靳无星也跟着收回了目光。 耳旁陈二叔还在不满地絮叨,靳无星于是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你知道尹老板的全名吗?” “啊?”陈二叔以为靳无星是在向他提问,于是回答说,“不知道啊,您问这个干嘛?” “他叫尹言东。”靳无星盯着陈二叔,一字一顿的说,“语言的言,东西的东,尹、言、东。” “啊?”陈二叔有点蒙,“哦……” 可靳无星跟他说这个干嘛? 他又不会去直呼尹言东的名字,知道他姓尹不就得了? 而且靳无星这不是知道尹言东叫什么吗?干嘛还来问他? 陈二叔被靳无星搞得一脑门问号。 靳无星:“……” 看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想通这点,靳无星看着陈二叔的视线,忽然带上了些不可名状的怜悯。 尹言东对陈家的恶意明明已经不加掩饰,可陈家对此却无一人觉察。 所以陈家会得到那样的结局,或许也称得上是自作自受吧。【】 7、1-07《诡镇异闻录》 反派其人,性格冲动鲁莽,行事轻率又刚愎自用。 倘若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想必是个标准的反面典型。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甚至这人比靳无星想象中的还要更幼稚些。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如今这世道,可远远谈不上什么和平。 朝廷动荡,匪患猖獗。 游归镇虽说暂时偏安一隅,却也是马上就要大乱。 生逢乱世,本就命如草芥。 为求自保,已经解甲归田的尹言东,在未来也被迫不得不再次打马上阵。 时势造英雄。 于是乎,冲动鲁莽变成了勇猛无畏,刚愎自用也变成了有胆有识。 不到四十的年轻将领,更是在短短三年间就拿下了数十座城池,所到之处几乎血流成河,背地里无人不称他一声“活阎王”。 其名号可止小儿夜啼,也正符合了他反派的身份。 不过好在现在的尹言东,还只是个被将领排挤后,带着自己的一帮兄弟,解甲归田的落魄叛兵。 同日后那个成长起来的“活阎王”,还尚且有着段距离。 这也是靳无星,说什么也不肯放他离开的原因。 其实抛却陈家本身的立场,尹言东的所作所为,并不能称为反派。 可是没办法,靳无星的身份代表了陈家,任务目标也是保住陈家,自然就与尹言东立场天然对立。 至于尹言东和陈家之间的恩怨,则还需从他幼时说起。 反派的原名其实并不是尹言东。 他原本的名字,叫陈谦君——不是别人,正是陈家早年间,那个聪慧早亡的长子。 谦谦君子,灼灼其华。 这个同他如今形象相去甚远的名字,当初也寄予了陈家父母对他的厚望。 但只可惜命途多舛,他一生下来,身上就带着跟父亲一样的严重心疾,甚至比其父的更加严重。 即使在药罐子里面泡了快四五年,陈谦君到底还是没能顺利长大。 死在了自己四岁生辰的那一年。 然而陈谦君的死,却似乎并没有带给陈家多大的影响。 其母在他死后不久,就又被诊断出的身孕。 次年,就生下了陈商万。 算下来,离他去世,其实也就还不到一年的光景。 在旁人看来,或许只会觉得这只是个意外的巧合。 可从陈谦君的视角,便是陈家嫌弃他这个药罐子不得用,在怀了第二个孩子后,就迫不及待地将他处理了。 四五岁的孩子早就已经开始记事,陈谦君又是较为聪慧的类型。 所以,死里逃生从坟堆里面爬出来的他,并没有选择回到陈家,而是在换了个姓名后,远走他乡,长成了现在的这个尹言东。 说来其实也是玄妙,在陈家被锦衣玉食伺候的陈谦君,心疾越养越严重。 反倒是在战场上自生自灭的尹言东,就这么摸爬滚打跌跌撞撞地活了下来。 在抛弃陈谦君的姓名后,尹言东也同样摆脱了跟陈谦君一样羸弱的身躯。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他对陈家的恶意已经明显到完全不加掩饰的地步,陈家也并无一人会因他,而联想到那个曾经的陈谦君。 也算是成为了陈家,终被尹言东覆灭的因果报应吧。 不过对于这些信息,靳无星还保留着几分怀疑。 毕竟从他今日对尹言东的试探来看,他对陈家人虽说算是心怀偏见,可却也看不出任何想要主动寻仇的意思来。 只是不知这究竟是因为,反派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连靳无星都能瞒过去,还是因为…… 他从系统那里得到的信息,本身就有很大问题。 靳无星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并与自己脑中的信息做起了对比。 可无论怎么想,靳无星也找不到系统欺骗他的证据。 虽说他得到的信息都有些过于简略,只如实地记录了原本的世界线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靳无星也理解,毕竟如果系统给出的资料有失客观公众,很有可能会将他带入误区。 反而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引导的阐述事实,会更符合靳无星做事的风格。 而他也的确在这些资料的帮助下,拿捏住了陈家的所有人。 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反派。 可靳无星想了又想,这怎么也不能算他或者资料的错——都是反派本人太过阴晴不定的缘故。 想一出是一出,简直任性至极。 天知道他一不小心做个什么,就会惹得反派不高兴了。 但要他就这么放过尹言东,却也是万万不可的事情。 想到这儿,刚还躺在床上的靳无星,突然就坐了起来。 【宿主大人?】 系统还以为靳无星早就睡着了,见他突然坐起来,还吓了一跳。 靳无星对它的声音却是充耳不闻,兀自坐直了身体,楞楞地出着神。 他把右手放到了自己的肩上,看上去就像是抱住了自己。 系统还以为他冷,不由又提醒道:【您小心着凉。】 就算是想事情,也不能穿的这么单薄,连被子都不盖,坐在床沿上发呆啊! 毕竟如今春寒料峭,夜晚的风都莫名让人感觉有些阴森森的。 若是一个不小心染了病,恐怕可没那么容易好。 靳无星闻言,领情地“嗯”了一声,动作却没有变。 毕竟他抱着肩,并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在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疼痛。 那股子伤口正在愈合中的细痒,正密密麻麻向他高调地宣扬存在感。 又坐了好一会儿,靳无星才动了,但却没有回到被子里,而是就那么站了起来。 他随手从旁边的衣柜里,捞出了一件厚实的皮草。 大氅入手,皮毛顺滑。蓬松的狐皮毛色洁白如雪,整件大衣全身上下,更是一根杂色的毛都瞧不见。 叫人一看,便知其价格决计不菲。 而不仅是这件皮草,靳无星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无一不极尽奢华昂贵。 身下的雕花大床用料考究,连床帐都是奢靡至极的金丝帐。 罗衾锦褥更是浪费般地通铺了全屋,就只为让人能赤足在屋里走上两步。 这种生活对于普通的富户,都是难以想象的,却是靳无星这样一个“男妻”,从到陈宅第一日就享受起的日常。 真难怪世人都评价陈老爷子是昏了头——这样看起来,就跟原主还真挺受宠似的。 【宿主大人?】系统不解,【您这是要去哪儿啊?都这么晚了。】 靳无星:【去找尹言东。】 —— “叩、叩、叩!” 极富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显露出了来人有些克制的规矩。 可惜敲门声并没能把门中人叫醒。 不过来人倒是也不着急,依旧在用平稳的节奏继续叩门。 “叩、叩、叩!” “叩、叩、叩!” 虽说还算是有礼貌,却也显示出了非同一般的执拗。 尹言东本来睡得死沉,可在这样执着的声音中,到底还是硬生生被人给敲醒了。 “艹了,”他啐了一口,黑着一张脸翻身起床,梭进鞋子里几步就迈到了门口,猛地一把拉开房门,朝外面张口就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敲你妈敲呢?你……” 直到等他都已经骂完一半,才睁开眼睛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月光下,身披大氅的靳无星没有穿着白天的孝服,但肩上的狐皮和下面的里衣,依旧还是素白如雪。 光洁的面庞上映着月色,看起来透明到近乎反光,白的比他身上的衣物更甚。 清清冷冷的目光在门打开后缓慢抬起,落到尹言东的脸上。 尹言东见状,呼吸一窒。 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8、1-08《诡镇异闻录》 月光如纱,笼罩在靳无星身上,衬得他越发面白如玉。 眼中细碎的流光就跟刚结成的冰棱似的,晶莹剔透到了几乎有些非人的程度。 搭配上那身顺滑的狐氅,乍一看看上去,真难免让人误会这是个误入凡尘的精怪了。 不过等靳无星一开口,这种感觉就被打破了。 “抱歉,尹老板,”靳无星低声道,“打扰了。” 他声线本身偏冷,一出声,便会让人觉察他身上的那股子非人感,主要是来源于清冷脱俗的出尘气质,而非精怪的妖娆魅惑。 于是乎,被他一句话叫回了神的尹言东:“…………” 他也真是傻了,居然叫彪子的话给带偏了! 怎么,还真以为这人是狐狸精化形了不成?! 没等尹言东整理好心情,靳无星就又接着说:“我有些睡不着,总觉得老三半夜会过来寻事,不知可否劳烦尹老板去我房间,替我守上一段时间,待我入睡后再离开?” 尹言东顿时:“……” 他面色瞬间又古怪了起来。 不是,这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久久没能得到回应的靳无星不明所以,对着尹言东略显疑惑地歪了歪头。 尹言东:“……” 今天已经被耍过好几次的尹言东,一看就明白了——这人还真就单纯是因为害怕,在邀请他同睡啊! 难道他就一点都没有自己身为一个“男妻”的自觉吗?! 看靳无星的表情,显然是没有的。 于是,白天被耍的“旧恨”加上刚刚的“新仇”,本来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就心气儿格外不顺的尹言东,没好气地冲靳无星冷笑说:“陈、夫、人,你还真把我当你家下人使唤了?我不去!你爱找谁找谁去!” 说完,甚至毫不犹豫地就要把门关上。 但靳无星眼疾手快拦住了门,被拒绝后也丝毫不恼,反而还让步问说:“那你要怎样才肯去?” 他沉吟片刻后,问道:“加钱?” 尹言东:“……” 尹言东:“加多少钱我都不去!” 当他什么人了?! 啧。 靳无星心中咋舌,想道:又开始来劲了。 可没办法,这回是他主动找的麻烦,只能自己受着。 于是,靳无星又改变了策略,垂眸轻声示弱道:“可我一个人睡害怕。” 尹言东闻言,心说:放屁! 就这人一副无论什么时候都冷冷淡淡的表情,鬼才相信他真觉着害怕! 这回他可不会再上当了! 而且尹言东见靳无星如此执拗,越发觉得这人肯定对自己不怀好意,于是冷笑一声,坚决道:“反正我不会离开我的房间!” 让靳无星爱找谁找谁去吧! 靳无星闻言,抬头看了眼尹言东。 尹言东一脸坚决,甚至为表决心,还伸出双手撑住了门框,做出一副“死都不会离开这里一步”的姿势。 靳无星:“……” 确定说不动尹言东,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尹言东觉得自己终于赢回一城,正要嘚瑟地把门关上时,却听见靳无星又说:“没关系,那我在你房间睡也行。”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靳无星心态良好。 尹言东心态却崩了:“……” 不是,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靳无星趁着他傻住的工夫,顺着尹言东的的腋下,一下子就钻进了屋。 嘴上还先兵后礼地补了一句:“打扰了。” 尹言东:“???” 简直离谱!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同靳无星的房间相比,尹言东睡的厢房,简直可以称之为逼仄了。 不过想要容下他们两个,倒还算是绰绰有余,唯一的问题是…… “我睡哪儿?” 靳无星环视一圈,没找到下人伺候的软榻——整个屋子就只有一张能睡人的床。 尹言东本来就不高兴,闻言更不高兴地说:“这儿就一张床你问我?!” 难不成还想让他睡地上?! 靳无星:“哦。” 他当然没这个意思,只是问问罢了。 对于即将跟别的男人同床共枕的这件事,靳无星看上去也是格外地不以为然。 这让尹言东更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男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气闷地往胸口一掏——掏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他睡前把烟盒连带着外套的褂子,一起扔到不知哪里去了。 而还没等他动手去翻找,已经走到他床边的靳无星先动了。 他背对着尹言东,把身上披着的大氅一脱,问说:“衣服放哪儿?” 尹言东闻言,下意识就朝靳无星看去。 脱下大氅的靳无星,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丝绸里衣。 材质丝滑的丝绸面料,柔顺地贴服在对方的皮肤上,勾勒出某人身形的同时,还露出了一些藏在下面的肌肤的纹路…… 尹言东见状,视线一下子被烫了回去。 同时,语气极其不好地飞快道:“你爱放哪儿放哪儿,我又不是你奴才,难不成还得伺候你放衣服?!” 脑子里的画面越挥之不去,尹言东的声音越是掩饰不住地暴躁。 靳无星:“……” 某人驴脾气又犯了。 他也实在搞不懂,自己怎么就又戳到尹言东的哪根神经了。 不过靳无星也算是习惯了,对于尹言东的暴躁丝毫不恼,见尹言东的褂子被他随手扔在桌上,就把狐皮大氅跟着一起放到了上面。 也不说找个地方挂起来,免得造价金贵的衣服起褶。 而放完衣服,靳无星很快动作麻利地爬上了床。 躺在床上的他,像个摆好了姿势的尸体。 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看上去竟意外有些乖巧。 尹言东随意一扫,又被他的模样弄得视线一烫。 顿时没什么好气,瓮声瓮气地嫌弃他说:“你往里面点儿,这让我还怎么睡?!” 靳无星偏头一看,顿时有些无语。 明明他已经给尹言东让出了足够一人躺下的空间,可对方却还是对此感到不满。 也不知道他要那么大地方做什么,劈叉吗? 但靳无星也只能依言,把自己往里面又挪腾了一下,给尹言东又让出了半人的空间。 也是没料到靳无星真能忍下他一系列找茬的刁难,尹言东在心里暗啐了一声。 可骑虎难下的他,说什么现在也没脸离开,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重重往床上一摔。 并且把卷在旁边的被褥,也抢到了自己这边——以此彰显他内心的不满。 幼稚。 靳无星依旧不以为意,甚至礼貌地朝他道了一声晚安。 尹言东闭上双眼充耳不闻。 没多时便鼾声如雷,似乎飞快地睡着了。 伴着这样的噪音,哪怕是个睡眠再正常不过的人,都很难顺利入睡,更何况是说自己“害怕”的靳无星。 他当然也知道,尹言东是故意的。 于是,闭眼半晌后,靳无星终究还是无奈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不过靳无星却并没有尝试去叫醒尹言东,他只是侧过头,盯住了对方看似已经陷入熟睡的脸。 静悄悄的也不做声。 房间里,一时间充斥的,只有尹言东愈演愈烈的呼噜声。 将靳无星清浅的呼吸,都彻底掩盖了起来。 【宿主大人?】系统哆哆嗦嗦地问道,【您、您到底想干嘛呀?!】 它刚刚都快被靳无星给吓死了! 要知道反派在原本的世界线后期,那可是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虽说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没有那么心狠手辣,可那毕竟也是反派啊!没准儿骨子里就是嗜杀成性的呢?! 没看他打个陈秀珑,就跟打个小鸡仔一样吗?! 宿主聪明归聪明,可他这个小身板儿跟反派一比,毕竟还是太弱了啊! 【没什么。】 靳无星没有向它解释。 系统:【……】 它其实真想问个清楚明白,只是从见宿主的第一面,就被他问到哑口无言的系统,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再在宿主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愚蠢。 - 六天前,靳无星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瞬间,脑中就响起了一道活泼的童声。 【欢迎宿主顺利开启减刑快穿系列任务!您的任务要求是——代替每个小世界的命运之子,阻止反派的灭世计划!促进小世界的繁荣与发展!维持小世界的稳定与和平!】 身负引导责任的系统,甫一开口,语气便慷慨激昂。 但靳无星却没有被系统传销般的热情所蒙蔽,而是立刻向它确认道:【减刑?】 系统肯定回答:【对哒,您之前因为犯错正在服刑中,但最近我们快穿局领导层发生了一些变动,所以你们这些正在服刑中的犯人,都获得了一次减刑的机会。这次的快穿任务,就算是您新的刑期任务啦~】 【算是?】 靳无星重复着,同时皱了下眉头。 他并不喜欢这种暧昧的话术。 但他没有深究,而是快速接受了现状,并继续向系统追问道:【那我的服刑时长?服刑理由?】 【额……】原本还算胸有成竹的系统,一下子被他问住了。它拼命翻动起系统标配的任务指南,边参考边说道,【您原本好像也是快穿局的员工,因为犯错应该被罚囚禁三万年整,但变更后的减刑任务……大概经历百次轮回,就能达成目标了?具体时长应该还要看您的表现……】 系统:【至于服刑理由……以我这边的系统权限还查询不到……抱歉……】 靳无星也不气馁,继续问:【那任务目标?衡量标准?】 系统:【任务目标……好像每个小世界的任务都不太一样……】 它被问得满头是汗,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说:【衡量标准……任务完成后系统应该会自动给出判断,或许可以参考达成每个任务后系统给的评分……】 系统的声音越说越低,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它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跟上司做述职报告,还是格外不成功的那种! 靳无星又点了点自己的脑子,问:【那我没有过去的记忆,也是你们做的?】 除了自己的姓名,现在的他再记不起其他任何事情。 【额……应该?可能也是您在服刑中的缘故……】 系统被问到欲哭无泪,十分羞愧地说:【以我的权限还查询不到这些信息,对不起,宿主大人qaq】 靳无星:【……】 身为一个系统,居然能被允许这么不靠谱的吗? 他隐约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于是,靳无星有些头疼地问它:【你工作多久了?】 没想到系统被他一句话问破了防:【我、我还只是个刚出厂的新手系统,对不起,您是我带的第一个宿主。】 靳无星:【……】 难怪。 不过即使全无记忆,他也的确有自己是因为犯错在受罚的印象。 这和这个系统所说的,倒是不谋而合。 正这样想着,另一道冰冷无机质的声音,突然在靳无星脑中响起—— 【你在服刑。】 【你没有过去的记忆。】 【你的任务是阻止反派灭世,拯救整个世界。】 【你有一个万人迷光环。】 【每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会对你心生好感,所有人都想要得到你的青睐。】 【只有反派对你不屑一顾。】 靳无星想了想,很快答道:【好的。】 可跟语气过分活泼的系统相比,这道声音听起来,并不具有能够对话的思维。 果然,在靳无星回答完后,这道声音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靳无星沉默思索着。 这样的话,未来可能会成为他搭档的系统,就得是他要争取的对象了。 于是乎,靳无星轻声哄道:【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第一次,既然是陌生的工作,哪有人一上来就能做到尽善尽美的。】 已经缩到角落里自闭的系统,闻言打着哭嗝说:【真、真的?您不怪我?】 靳无星:【嗯。】 系统顿时感动道:【呜呜呜,宿主大人您真好!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成为能帮到您的独当一面的统!】 靳无星心说:真好哄啊。 然后,轻笑着答应道:【好。】 被哄得晕陶陶的系统抽了抽鼻子,嘿嘿一乐。 靳无星又问:【如果我的任务目标是阻止反派灭世,那完成任务的办法,有什么限制吗?】 【这个我知道!】系统立刻举手雀跃道,【快穿总局对任务者达成任务的方式不设限,您想怎么完成都可以!】 【是么?】 靳无星闻言,用和刚刚安抚系统时,同样轻声细语的声音问道:【那如果我现在直接杀了反派,任务可以算完成吗?】【】 9、1-09《诡镇异闻录》 【啊?】 系统瞬间傻眼了, 它像是完全没办法理解靳无星的问题,愣愣反问道。 靳无星:【……】 ok,懂了。 他立刻淡笑着道:【我开玩笑的。】 这可不是一个争取减刑的反应应该会想到的策略。 靳无星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心急。 而当时的系统也确实信了靳无星的话,以为靳无星真的是在开玩笑。 可现在它看着宿主冷冷看向反派的视线,心中突然忐忑起来——宿主该不会真想要杀了反派吧?! 系统:【宿、宿主大人?】 靳无星:【嗯?】 系统:【您、您想做什么呀?】 靳无星却没有回答。 系统这下更害怕了。 不过关于这一点,倒是它杞人忧天了。 靳无星一开始的确对反派动过杀意,因为他觉得,这是完成任务最快速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但系统下意识的回答提醒了他:杀人这一选项,并不是系统认知下的,完成任务的最优解。 也就是说,杀人或许真的能够帮助他完成任务,但这背后估计还有更大的隐患。 所以靳无星很快就放弃了。 至于现在,他想对反派做什么? 在盯了尹言东好半晌之后,靳无星终于坐起身,朝男人抬起了手。 然而,还没等靳无星碰到人,自己的手就先被人钳住了。 同时,天旋地转间,上下颠倒。 他被人压倒在床,手腕上传来了几乎要令骨头咯吱作响的力度。 尹言东垂眸看向他,居高临下地咧开一口白牙,说:“怎么,不装了?” 眼睛里像是在说: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还有幺蛾子! 靳无星没回答,而是反问:“你还没睡?” 说的就跟他真信了尹言东已经睡着一样。 尹言东也知道,于是阴阳怪气地说:“是啊,怎么,有事?” 熟料靳无星还真点了点头,说:“那正好。” 正好?正好什么? 尹言东心中泛着嘀咕,感觉到身下的靳无星想要起来,钳住对方的手下意识地就又收紧了些。 靳无星:“你先把我放开。” “我不放,你能把我怎样?”尹言东闻言,欠揍道,“谁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得亏我机警,要不还真让你得逞了呢!” 靳无星无奈:“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叫醒你。” 尹言东:“叫我干嘛?” 靳无星:“帮我上药。” 上药? 尹言东闻言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下靳无星。 可无论他怎么看,也看不出靳无星哪里有受伤——果然还是想要骗他松手的手段吧! 尹言东合理地怀疑着,手上的力气不松反紧。 靳无星倒也毫不挣扎,只是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表情愈发无辜。 尹言东:“……” 尹言东:“行。”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想干嘛。 说完,尹言东还就真的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靳无星,从床上爬坐起来。 离开原位的尹言东,嫌弃自己跟靳无星离得太近,直接跳到了床下去。 结果没想到一转身,就见靳无星已经动作麻利地开始脱衣服了。 “你干什么?!” 尹言东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在地上噔噔噔连退三步。 同时,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这诡计多端的男狐狸精,果然还是想要勾引他! 靳无星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兀自解开衣裳,说:“不是说了,要你帮我上药?” 说完,他把身子掉了个个,背对着床下的尹言东,直接就将里衣退至了腰间。 而尹言东听了他的话,当即就想说:他帮个屁! 结果一扭头,没等骂出口,视线就先触及到了靳无星的后背。 男人瞳孔一缩。 瞬间没了声音。 只见靳无星露出的背部皮肤上,并非如平常人一样白皙光洁,而是被一大片朱红色的纹身,铺满了整个后背! 自肩胛骨起,一直向下铺至腰窝,满满地占据了靳无星后背的大半位置。 那图案远看,像是一朵朵艳丽的花,近看后,却能发现花纹的复杂。 构成花的每一道笔画,都像是由某种诡异符号,勾勒出来的神秘咒语,看着本来就令人莫测。 再搭配上鲜红如血的朱砂色,又是落在人类洁白的皮肤上,就更衬得那红色更红,白色更白。 在美得令人震撼的同时,也诡异地令人有些胆寒。 而那些血色的花纹,也不仅仅只是依靠朱砂的颜色——大概是伤口尚未愈合的缘故,有些地方还在微微地往外渗血。 叫人看了,都觉着要替靳无星犯疼。 【哎呀,宿主大人!】连系统都被吓了一跳,着急地说,【您伤口都发炎了呀,怎么都没吱声呢!】 靳无星就是撑着这样的身体,连跪了好几天,给陈老爷子守灵的吗?! 靳无星却说:【不妨事。】 伤口虽然有些渗血,但也只是轻微的程度,离感染发烧还差得远,没必要急着处理。 更何况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些伤也是他可以用来对付反派的一种武器。 既然不能杀,那对于靳无星来说,拉拢反派就是如今最好的办法了。 通过今日的试探来看,反派也的确是那种会对弱小之人心软的类型。 今晚靳无星过来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让反派深切地感知到,他在陈家的处境艰难。 毕竟可没有哪家的主人,会被人在身上纹上这种,跟给牲畜打上奴隶主的标记没什么两样的纹身。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纹身的意义,仍旧还同刑罚无异。 因此,背着这样的一个纹身,靳无星自然不会天真到跟那些外人一样,真以为陈老爷子是色迷心窍,才会把原主娶回家做“男妻”的。 而事实也正如靳无星所想的一样——备受宠爱的原主,其实不过是一个由陈二叔买来,进献给陈老爷子,用来冲喜的玩意儿罢了。 在最初的世界线中,作为冲喜道具的原主,还真就发挥好了自己的作用。 他嫁进陈家后,陈老爷子的身体虽说并没有明显的好转,可也不像是原来那样每况愈下了。 而或许是由于身体原因,也或许是因为陈老爷子本身对男人就不感兴趣,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原主。 甚至时间一长,还有点把比自己小了两轮多的原主,当成自己的孩子养起来的意思。 毕竟他真正的孩子们——老大早死,老二常年不着家,唯一在家的老三,又是那副无法无天的纨绔样子。 原主虽说胆子怯懦了点,但胜在足够听话。 于是久而久之,还真就培养出了一点温馨的亲情。 也是在这样的基础上,陈老爷子试着手把手地,教导起了原主做生意的事情。 而原主也或许是真有点天赋,在陈老爷子的带领下,很快就上了手。 甚至在陈老爷子故去之后,作为继承人的他,还真就撑起了本以为会衰败的陈家。 并且,原主借由陈家创造的巨额财富,几乎是引领了整个时代,也因此造就了属于他的辉煌。 而在原主百年之后,更是还将财富值翻了不知多少倍的陈家,又还回了陈姓子辈的手中。 于是,其高尚和创造的伟业,也都被流传成了一段千古佳话。 这也是原本的世界线中,命运之子身上该发生的事情。 但可惜,这次的陈老爷子死得实在太早。 二人的感情还不够深厚,他也还没来得及教给原主任何东西。 所以原主才会在陈老爷子故去后,轻易就被陈秀珑他们,三言两语地赶出陈家。 但这也是靳无星会来的原因——他需要代替原主,走上原世界线的轨迹,带领陈家走上辉煌——这才是他任务的核心。 而如今他想要完成任务的第一步,就是得让反派放下对陈家的仇视。 为此,靳无星得先要博得反派的同情。 让反派知晓他在陈家过得艰难,是第一步。 无论是向反派强调,他对于陈秀珑的恐惧,还是主动要求同睡,向反派暴露背上的纹身,目的都在于此。 但是,可惜。 背对着尹言东的靳无星,对于男人脸上的表情一无所知。 就在他想要偏头把擦伤口的药递给尹言东时,他的脖子突然从身后被人抓住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靳无星整个人就被猛地一下按到了床上!——这回的力道,可比刚刚尹言东控制他时,要大多了! 靳无星被迫俯下身子,整个人像是被绷成了一根濒临断裂的弦。 他脑袋被按进了床里,甚至只能靠向前抻着脖子,才能艰难地维持呼吸。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尹言东的声音。 “怎么,陈夫人这是想勾引我?” 男人的语气十分轻佻,声音却不知为何听着有点冷。 在靳无星看不见的背后,他的眼神,也的确冷得像是要掉出冰碴一样。【】 10、1-10《诡镇异闻录》 靳无星在被按到床上时,整个人在那一瞬间都是懵的。 他没弄明白反派为什么又突然抽了疯——直到他听见尹言东的那句话。 靳无星:“……”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尹言东又说:“不过可惜……。” 男人说着,整个人都趴到了靳无星的背上,高大的身形自上而下笼罩住对方,同时低声附在靳无星的耳边,轻蔑道:“可惜你想找操,但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说完,人还往前顶了顶,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的不感兴趣。 靳无星:“………………” 他的沉默下来——是他误判了。 怪他实在没有过身为男妻的经验,又被原主嫁进陈家冲喜的真正目的所迷惑,完全忘了这一茬了。 身为一个“男妻”,一个可能喜欢男人的存在,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主动宽衣解带,的确非常惹人误会。 难怪反派对于他的身体接触都那么排斥。 原来他恐同。 现在想想,白天的许多举动,的确是自己在反派的雷区上蹦迪了。 没想到原本顺理成章拉近关系的举动,反而因为这一点弄巧成拙了。 可如今,靳无星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毕竟在被人戳穿后,立即开始回避,反而更显得做贼心虚。 于是乎,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靳无星,只能叹口气替自己辩解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放低声音,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依旧如同白天那样,示弱般说:“我只是实在不放心让别人帮我上药。” 毕竟他背上这个纹身,相当于将他在陈家的尴尬处境直接揭露。 尤其他今日才刚刚艰难地继承陈家,这时候如果把这一点暴露给陈家的任何人,都可能导致他们反扑。 尹言东也懂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没说话。 没肯定,也没否定。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男人滚烫的掌心,始终掐在靳无星的腰侧。 迟钝如靳无星,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对于一个恐同的人来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微凉的皮肤上,被另一个人的温度覆盖着。严丝合缝的接触中,让火热和冰冷的差距显得更大了。 在春夜里觉得有点冷的靳无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少乱动!” 尹言东声音低沉地威胁道。 另一只烙铁一样的手,按在靳无星的后脖子上,极具威慑力地比刚刚更用力了几分。 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被人这么死死按住,靳无星也只能认命地停止挣扎。 两人就这样继续维持着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 尹言东始终沉默着,像是在思量着要不要相信靳无星的话。 指尖似乎是在思考时下意识地动作,沿着靳无星背后的纹身,一点点地摩挲。 靳无星:“……唔!” 他腰上倒是没什么痒痒肉,但也禁不住结着茧子的粗糙指腹,这么一遍遍地打着圈儿蹭啊! 被摸到皮肤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的同时,他到底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躲了躲。 尹言东的手,被迫因此一顿。 在僵持了不止多久后的如今,缓缓说道:“你最好是。” 说完,终于肯松手,翻身下床,重新还给了靳无星自由。 靳无星不知道他究竟信没信,只能继续装作没有察觉到问题所在的模样,自顾自地递出上药的药瓶。 “我……” 可还没等他开口,让尹言东帮着他上药,头顶就突然被人用大手给扣住了。 刚转头转到一半的脑袋,也只能跟着被迫停在这个角度。 靳无星:“?” 尹言东:“不是要上药?” 靳无星:“……是。” 但不让他转头是几个意思? “转回去,老实待着。” 男人语气不耐烦,听起来似乎很是嫌弃,但却没了刚刚突如其来的冷酷,只是恢复了之前的懒散。 应该是信了。 靳无星想。 他松口气,老实应是,转过身,将后背再次露给了尹言东。 男人按着靳无星头的手,也在他转回去后松开了。 靳无星拿来的药,是陈老爷子为他的纹身特意定制的膏药。 膏体透明微绿,看上去就冰冰凉凉的。 尹言东抹着药的手指头刚一落下,靳无星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 男人上药的手不由一顿。 “啧,”尹言东声音不满,“别老出些怪动静!” 靳无星无辜道:“疼。” 是真的有点疼。 他其实对身体上的疼痛一直都非常敏感,只是不喜欢无谓的示弱,所以才一直忍着。 可如今,暴露在反派眼前的他,可不是无谓的示弱,自然得把这些伤利用到极致才行。 至于勾不勾引的事? 他就继续当不知道了。 可他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反派却不能。 心中带着靳无星还是在勾引他的偏见,上药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地粗糙,让本来没那么疼的伤口,也跟着开始疼了。 同时,尹言东还嫌弃说:“娇气。” 靳无星却坦然:“怕疼又不寒碜。” 无病呻吟不可取,示弱也得是真心实意地才行。 跟十句话里九真一假,才格外让人信服是一个道理。 而尹言东果然相信了。 只是嘴上还很不客气:“哦,之前一直不知道疼,上个药就知道了?” 男人冷哼一声,撇嘴道:“还说不是故意的?” 靳无星没话了。 毕竟真要论起来,他还真是故意的——只是理由跟反派想的大相径庭罢了。 多说就多错,于是他选择不说。 可能是终于在嘴上赢了靳无星一回,也可能是真信了靳无星那套“只能信任他”的说辞,尹言东虽说嘴上非常不客气,可动作还是悄悄放轻了许多。 在给靳无星大大小小的地方都上了药之后,尹言东把空了的药瓶,随手就往床上一扔。 “行了,没事了吧?” 男人说完,站了起来,就要离开——但没成功。 拽住他衣角的“罪魁祸首”,抬头无辜问他:“你要去哪儿?” 尹言东不客气说:“你管我呢?!” 让他伺候起来还没完了不成?!管他去哪儿呢?! 靳无星却好似好无所觉般,无辜道:“可你不会答应我,会陪我到睡着的吗?!” 尹言东:“我他妈……” 什么时候答应过? 靳无星忽又低下了头,声音放得极轻,道:“我害怕。” 垂下的眼睫也在轻轻颤抖,就跟在诉说着自己的恐惧一样。 尹言东:“……” 尹言东:“…………” 尹言东:“………………” 即便他几次三番地被这人耍过,可看着这样的靳无星,男人到底是没说出来什么狠话。 最后,只能咬牙切齿道:“行,我陪,陪还不行吗?!” 说完,更是把自己重重一摔,重新摔回了床上。 靳无星见状,却好似放心般松了口气。 揪着尹言东衣角的手,也跟着放松了起来。 感知到这一点的尹言东,让自己背对着靳无星。 同时,赌气般地把被子都抱在了自己身前——一点儿都没给靳无星留。 但这回,却没再出声“打呼噜”了。 靳无星于是又挺尸般地躺了回去——这回是侧躺,避开了背后刚上好药的伤。 而这回没了尹言东的鼾声,背上的疼痛也被药膏抚平。 没多久,靳无星的呼吸就逐渐放缓,似乎很快就睡熟了。 反观他身旁的尹言东,倒是像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地翻身,一直都没能睡着。 直到觉得靳无星已经睡死过去,自觉仁至义尽的尹言东,才腾地一下从床上翻身坐起。 他走下床去,故意重手重脚地下地去翻弄自己的衣服。 可不知是不是前半夜一直没睡的缘故,靳无星竟然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甚至可以说睡得好像更沉了。 入夜的凉气在不断侵袭着,导致靳无星的睡姿难以维持,侧躺着的身姿逐渐佝偻成了一只虾米。 “艹,”尹言东见状,纠结半晌,最后还是暗暗骂了一声,“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说完,就把快被他扔到地上的被子,往靳无星身上一扔。 自己则趿拉着一双鞋,摸着烟盒后,跑出屋里去抽烟了。 而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就见靳无星正裹着被子睡得一脸安详,睡姿也恢复了正常。 尹言东带着一身烦躁的烟味儿,在心中又骂了一句。 最后却也还是捏着鼻子躺回了床上。 后半夜在半梦半醒间,尹言东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是被人盖上了被子,可他身子热的跟个火炉一样,一点不领情地就把被给踹开了。 但对方始终锲而不舍,就跟当时敲门时一样执着。 来回折腾了这么两三遭,尹言东最后也只能认命妥协。 而等他再睁开眼睛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身边的人也早就不见踪影。 尹言东瞬间清醒过来,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 他没料到自己会在靳无星身边睡得这么死,表情难看地想了半晌后,把原因都归咎于前半夜没睡好的缘故。 至于靳无星去哪儿了? 那又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尹言东揉了揉睡乱的头发,挠着肚皮打着哈欠,就从床上起来了。 一旁桌上原本放着的狐皮大氅,已经跟着他的主人一起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地是一套干净整洁的黑色马褂——应该是靳无星替他准备的。 估计是这人以为昨夜自己不脱衣服睡觉,是因为没有干净的可换吧。 靳无星又怎么会想得到,那只是他故意膈应对方的呢。 尹言东想着,撇了撇嘴,揪着后背单手一扬,就把上身的衣服囫囵脱了下来。 有条件的话他自然也是个干净人,于是拿起桌上的褂子,就想往自己身上套。 刚套上一半,尹言东突然顿住,低头看了下自己腰线分明的腹部。 等等—— 他突然想到。 靳无星昨晚搞那么一出,该不会……真的就是在故意勾引他吧? 这样想着,尹言东突然怀疑地眯起了双眼。 他对着房间里的镜子左右看了看,认真打量了下自己的宽肩窄背和块垒分明的胸肌腹肌,心中越发怀疑起来。 又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没有赘肉的腰腹,尹言东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镜子又欣赏了一会儿。 结果没想到,就这短短的一会儿工夫,他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有人突然推门而入。 将尹言东自我欣赏的模样看了个全乎,靳无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微微垂下眼睫,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说完,自觉主动地退出了房间。 甚至还贴心地帮尹言东重新把门关死,留给了他足够自我欣赏的空间。 尹言东:“……” 淦。【】 11、1-11《诡镇异闻录》 不提在房间里的尹言东,此时会觉得有多丢人,从房间里退出来的靳无星,关上门,就先皱起了眉。 尹言东以为靳无星刚刚看见的,一定只有他健美的肉.体。 然而靳无星先关注到的,却是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 比起靳无星背上痛却极美的纹身,男人身上的疤,就毫无美感可言了。 各种兵器造成的伤痕,像是一条条弯曲的蛇一样,长短粗细都各不相同地,散布在男人的身体上。 最大的两处伤口分别盘踞在前胸和后背,从对称的位置上来看,应该是个贯通伤。 其位置距离心脏感觉也就不过寸余,凶险程度可见一斑——看来反派此前在军中,过得应当也不是很顺利。 靳无星想。 啧,麻烦了。 反派对陈家仇恨的理由,在靳无星看来,虽然有些站不住脚。 可在见过尹言东这一身的伤疤之后,他倒是也能理解了——没有人能在历经磋磨后,还对抛弃过自己的“罪魁祸首”,能毫无芥蒂地原谅的。 虽然离开陈家的决定,是幼时的反派自己下的。 可是,人嘛,总是不会愿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的,总得去找个别的什么东西,去怪罪一下才行。 可这样一来,想要反派彻底放下对陈家的仇恨,可能还得再重新规划一番。 毕竟反派这个人,还是有点小心眼的。 ——吱嘎 门扉从里面被人缓缓打开,“小心眼”的尹言东走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瞪着靳无星,语气阴恻恻说:“你故意的吧?” 故意给他留了换洗的衣服,又故意挑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进来! 思绪飘远了的靳无星,先是懵了一下:“什么?” 直到看见了男人罕见系到了最高处的衣扣,和一脸被人占了便宜的菜色,才明白过来。 哦,恐同嘛,他理解,不稀奇。 于是,靳无星从善如流地低下了头,想要息事宁人地道:“抱歉。” 尹言东:“!” 他承认了!他承认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 他在勾引我! 尹言东信誓旦旦地想。 “别以为你这样就能……”尹言东说着,咬紧了牙关,颇有些恼羞成怒地说,“你可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总不至于看一眼就要逼我负责了吧?!” 还想用这种手段逼他就范?做梦! 靳无星闻言,有些茫然地看回尹言东——这回是真茫然了。 尹言东见状却更加恼怒,压着声音威胁他说:“别在这儿跟我装无辜,被你看见,说到底还是算我吃亏!” 真要论起来,该让靳无星负责的是他才对! 不对! 负责?负什么责?! 他为什么要让靳无星负责?! 明明躲他还来不及呢! 尹言东想说。 都怪这个男狐狸精,都快把他带沟里去了! 不知道尹言东心里演了一出大戏的靳无星,看着男人的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红的,只觉得反派大概是脑子有点问题。 想着刚刚尹言东的说辞,为了不让反派“吃亏”,他一拍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想出了一个等价交换的办法。 “那要不我让你看回来?” 靳无星抓住自己的衣角,也不管自己人还在屋子外头,就要当众掀起衣摆。 尹言东:“!!!” 他顿时大惊,手比脑子快地就伸手扥住了靳无星的衣角。 尹言东恼怒道:“你干什么?!” 说着的同时,也没敢放开靳无星的衣服,死死地往下拽着,生怕这人一言不合,就真要让他“看回来”。 靳无星:“……” 又不行?好吧。 他有些无奈。 那反派到底想怎样? 尹言东没想怎样。 确定靳无星真的已经放弃,让自己“看回来”的打算后,尹言东才像是被烫着了一般,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还甚是嫌弃地又把手心往裤子上蹭了又蹭。 靳无星:“……” 尹言东冷哼一声,重新端起了姿态,斜睨着靳无星,语气不屑道:“我没想看回来,你也不要自作多情。” 诡计多端的男狐狸精,以为这样他就会上钩吗? 天真。 靳无星:“……哦。” 虽然没搞懂自己究竟是哪里自作多情了,但靳无星还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可能他还是知识面不够广吧,不太能理解恐同的人的世界。 不过,只要反派自己开心就行。 尹言东的确挺开心的。 虽说他觉着彪子的话是无稽之谈,可从昨天到现在,靳无星的种种举动,又似乎真的在证实这一点。 所以……这人虽然不是狐狸精,但果然还是看上他了吧? 尹言东心想:难怪他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原来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只可惜,他对男人可不感兴趣,恐怕要让这人失望了。 这样一想,尹言东对靳无星的戒心,都跟着放下了许多。 看人的视线也从之前的百般嫌弃,都变成了隐隐带着点怜悯的宽容。 靳无星:“……” 什么毛病? 不过他对于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果,倒是也乐见其成。 毕竟跟反派搞好关系,是他任务里必须的一环。 于是乎,两人就这样驴唇不对马嘴地,彼此默认下来。 并暂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不过这点子难得的和谐,却没能够维持多久——因为回到自己房间的靳无星,面对的却不是之前的那个富贵窝,而是一片犹如狂风过境后残留下的狼藉! 【这是……遭了贼了?】 系统的声音在震撼之下,难免显得有些犹豫。 毕竟这场面如果说只是遭贼,实在有些过于委婉了。 靳无星房间里的所有的东西,统统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衣柜里原本剩余的上好皮草和大衣,也被人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除此之外,床上墙面也都被人不知道拿什么,给砍出了一道道凌乱又深刻的痕迹。 看起来就像有人来找房间的主人寻仇,但没能找到人,于是把房间当成了人泄愤了一样。 靳无星:【原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吗?】 【啊?】系统被他提醒后,连忙去翻世界线,然后回答说,【没有。】 反派出现前,原主是顺顺利利从陈老爷子的手中接过陈家的,没发生过任何波折。 而反派出现后,陈老爷子死得早,原主压根儿没捞着继承,就被陈秀珑赶出了陈家,更没有这一茬。 靳无星:【知道了。】 “嚯,你这是得有多招人恨呐?” 跟靳无星一起回来的尹言东,也看见了这一地的惨状,贱不嗖嗖地开口道。 靳无星扭头。 尹言东被他看得十分不爽,语气不善道:“看我干嘛?!又不是我的干的!” “我知道。” 尹言东昨晚一整夜都和他睡在一起,真想对他下手,直接动手就行了,没可能、更没必要,半夜跑出来祸害他的房间。 再说了…… 靳无星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你也干不出这样的事儿来。” 如果寻仇的真是尹言东,那就算是掘地三尺,都得把他找出来亲手弄死,不可能会中途放弃的。 哪有可能找不到人,还用旁的东西泄愤?——那是无能之人才会用的办法。 尹言东:“……” 刚刚还要炸毛的男人,被靳无星一句话打动。脾气就跟个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就瘪了下去。 靳无星说话言简意赅,能一句说清就不会说第二句,奉行的也是效率至上的原则,因此有些东西,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觉得足够了,有再多的理由,也不会拿出来跟别人解释。 虽然这样有时,会让他的话听起来过于直接。 但也是因为这种过于直接、平铺直叙的语言,才让他的话听起来总是格外地有力一些。 尹言东叫他搞得嘴张了又张,半天都没接上话茬。 良久后,才干巴巴问道:“那你知道是谁?” 靳无星:“不知道。” 尹言东:“不知道你还……” 靳无星无声地朝他看去。 尹言东:“……” 不知道还能这么信誓旦旦地相信他? 男人心想:哼,花言巧语。 但不得不说,被人全然信任的感觉……还不赖。 尹言东憋了半天,才又哼哼唧唧地说:“确实,毕竟你招惹的人可不少,叫人家半夜摸过来寻仇,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儿。” 虽然嘴上说的好像很不客气,可要是细细听,却也能听出他话语的尾调里,藏着点微微上扬的雀跃。 可惜,靳无星没注意到。 他还在仔细观察着屋内的这片狼藉,心里难免涌现出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不过这场灾难究竟是冲着他这个人,还是冲着陈家继承人这个身份来的,还有待商榷。 想到这里,靳无星才直起腰来。 恰逢屋外有人靠近,靳无星过去拉开房门。 没来得及敲门的陈管家叫他吓了一跳,可人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连请安都没来得及,张口就想说点儿什么。 结果,还没等他张嘴,就先看见了紧挨着靳无星,同样站在了房里的尹言东。 管家:“?!!” 大清早的,这人怎么会在夫人屋里?! 而且他定睛一看。 靳无星连件外衣都没穿,身上还是只有贴身的单薄里衣! 虽然还披着件狐狸皮,可那大小、那形状! 别说遮挡了,看着反而更像勾引! 于是乎,管家瞬间把想说的话扔到了脑后,怒视着尹言东咬牙切齿道:“夫人,您这行为不太妥当吧!” 老爷头七刚过,这人就已经急着给人戴绿帽了吗?!! 难怪昨天他看这两人的气氛就不太对劲儿,原来……! 可陈管家虽然是这么想的,这话却实在难说出口,于是,他只能用视线无声地鞭笞着这对“奸夫淫夫”! 但靳无星对他谴责的视线浑然不觉,或者说是感觉到了也压根儿就不在乎。 甚至他还火上浇油般地说:“你来的正好,去帮我收拾出间屋子来,要有里外间的,方便我与尹老板同住。”【】 12、1-12《诡镇异闻录》 还没等管家尖叫抗议,另一个主人公先不乐意了。 尹言东过激般地连退几步,跟靳无星隔着足有三米远,跳脚道:“谁要跟你一起住了?!” 他同意了吗?!这人凭什么自说自话就决定了?! 靳无星见状十分无语。 至于么? 不就睡在一个房间? 又不是一张床——况且一张床又不是没睡过。 不过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却不敢这么说。 靳无星只是反问道:“不是说好了保护我?” 说着,他还侧了下身子,示意尹言东看看他身后的一片狼藉。 尹言东:“……” 对哦,他还是人家的保镖来着。 刚想起来这茬的尹言东,顿时有些进退为难。 这人为了勾引他,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都遇到这种事情了,居然还惦记着他! 还搬出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真是……诡计多端! 不过尹言东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个机会。 毕竟他本来就不喜欢男人,任靳无星如何无所不用其极的勾引,他都不会有一丝动摇,那不如这次就顺了对方的意,然后让靳无星看清现实,早早地绝了这份心思才好。 于是乎,男人最后冷哼一声,权当默认了。 而一旁的管家目睹这二人间的“眉来眼去”,表情变得更加痛心疾首。 他实在是为自家老爷感到不值! 老爷还在世的时候,那简直是都要把靳无星给宠到天上去,要星星不带给月亮的! 可结果呢?人才死了几天啊,这人竟然就跟别的男人搞到了一起! 这简直是、简直是……丧尽天良! 管家强烈谴责他的视线如刀,叫靳无星这回注意不到都不行了。 靳无星也不解释,只无声地让开了房间门口的位置。 管家此时还在愤懑地想,这两个人究竟是把房间“折腾”到了什么地步?居然还要换个屋子住! 结果,视线朝里一看,就看见了满屋的狼藉。 “这、这、这怎么搞的?” 与想象中大相径庭的环境,让管家瞬间明白,自己刚刚是误会靳无星了——房间不知道被谁搞成这样,那要保镖贴身保护,外加换一个房间,也就算是事出有因了。 靳无星:“你不知道?” 管家一惊,连连摆手道:“不、我不知道啊!” 靳无星:“房间被折腾成这个样子,就没有一个人听见声音吗?” 管家:“没、没人跟我说啊……” 如果真闹出很大动静的话,巡逻的家丁应该会向他来汇报的。 但没有,昨夜一夜都风平浪静。 靳无星闻言,紧紧地盯着他,问说:“那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管家张口就说:“我没……” 结果话刚说了一半,就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靳无星:“你什么?” “我……”管家咬咬牙,闭着眼睛说,“我没有怀疑的人。” 靳无星:“……” 就这副英勇就义一样的表情,鬼才会信。 于是,靳无星朝尹言东使了个眼色。 尹言东:“?” 嘛意思? 没有解释的空间,靳无星走到管家身前。 他按住老管家的肩膀,手上微微用力,暗示般地说:“陈管家,你要知道,不管以后谁是陈家的主人,现在陈家的一切,也都还在我手上。” 换句话说,不管以后他能不能掌家,现在他想要拿捏一个身契在手的管家,那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边说着,靳无星边加大了捏着他肩膀的力气。 半睨着人的凤眼里,不带任何温度地说:“你懂我的意思吗?” 恰在此时,迟来地领会了靳无星的眼神,尹言东人高马大地就往他背后一站。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老管家的面前,给人带去了莫大的压力。 老管家:“……” 迫于这对“奸夫淫夫”的淫威,老管家最终还是无奈地松了口:“我、我其实也不清楚,只是三少昨晚醒来的时候,确实、确实有说过几句气话……” 只是他没把那些话当真——毕竟就陈秀珑那个暴脾气,“想把人宰了”这种话,都已经算是他的口头禅了。 靳无星看出他说的是真话,才慢悠悠地把手收回来。 “那昨晚家里都还有谁?” “除了我们这些下人,也就只剩下二少和三少了。” “那他们整晚都在自己房间,没来过这边吗?” “这……”管家也不太确定,“二少应该是一直待在房间里头的,没听说有什么动静。三少……除了昨晚半夜醒来过那么一遭,应该也是一觉睡到天亮的。” “现在他人呢?” “听下人说,今儿个一大早就又出门去了。” 至于具体去了哪里,管家就不清楚了。 其实陈家来来回回地,就这么几个人。 看起来每个人似乎都有嫌疑,每个人却又都动机不足。 “好,我知道了。” 靳无星心里有了成算。 他又问管家道:“你刚刚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管家先是一愣,然后才一拍脑门反应了过来。 对了,他是有事才来找靳无星的! 都怪那个保镖……还有这些怪事,差点让他把正事都给搞忘了! 他道:“对,我是想来跟您说一声,陈家下面那些掌柜的合计着,想要过来一起同您报个账,还有一些产业的交接手续……” 细说起来,大多都是些因为陈老爷子的死,而遗留下来的烂摊子。其实早在陈老爷子刚去世的时候,就都应该处理了。 只是碍于陈家继承人始终没能敲定,这才一直拖到现在。 而原本一直在观望着的掌柜们,也是眼看着陈家就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妻继承,才会再也坐不住了的。 而管家在说完后,也是对靳无星一脸同情。 他心中笃定这些事情,对于靳无星来说,还是太难了。 毕竟老爷生前虽然有试着教他一些东西,可人到底是走得太急了,这么短的时间里,靳无星能学得到什么真东西呢? 要让他继承陈家,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这样想着的管家,不由替靳无星出谋划策道:“您……实在不行,要不要请二爷过来,先帮衬一下?” 他口中的二爷是陈二叔。 靳无星这才又想起来他,问:“他昨晚在陈家?” 管家:“没有,二爷昨个儿没等入夜,就已经回自己家去了。” 毕竟他和陈老爷子,早早就已经分了家。 现如今经营着自己的小产业,虽说比不得陈家家大业大,但也是吃喝不愁。 “那就算了。”靳无星说,“我先试试吧。” 管家:“……” 别说陈管家了,就连系统都不免为他担忧起来。 毕竟它这位宿主大人,虽然听说曾经是个十八般武艺样样都精通的主,可如今却是完全失去记忆的状态,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若是真因此叫那些掌柜的把陈家吞了去,那他们的任务也还是完不成呀! 系统因此担心道:【宿主大人,您……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靳无星好奇:【你能提供什么帮助?】 【额……】系统卡了壳。 照理来说它其实还是挺有用的,但由于靳无星尚且还是在服刑,所以很多对于普通任务者开放的便利,对他都是无法提供的。 就比如系统商城,因为他没有普通任务者拥有的积分,所以商城里的道具,对靳无星来说也全都是锁定的状态。 【要不、要不您看看有什么道具是能对您有用的,我、我先垫积分帮您买了吧……】系统颤颤巍巍地说。 毕竟靳无星是它的第一个宿主,如果出厂任务就失败,对系统评级也不是什么好事。 就当是对宿主大人的投资了!系统有些肉痛地说服了自己。 小傻瓜果然是小傻瓜,连用工资给公司垫钱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好在是靳无星本人没什么周扒皮的属性:【不用,把你自己的积分守好了。】 系统:【那您……】 靳无星:【先试试。】 他还是没有把话说满,反而突然问管家说:“老二如今是住哪里?” 管家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话题突然就转到了陈商万身上,只能愣愣地回答说:“在内院的东厢房。” 因为陈商万好多年都没回过家了,如今陈家的正房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既然继承陈家和找“凶手”两件事情都要做,那不如就一起办完它。 他这样想着,便打算要去找这唯一一个还在陈家的“嫌疑人”。 靳无星:“带我过去。” 言罢,他抬腿便要离开——却被尹言东一脸古怪地拦了下来。 靳无星不明所以:“怎么了?” 尹言东往他身上瞅了一眼,随即才幽幽地说:“你就这么去见他?” 靳无星一愣,这才跟着低头瞅了自己一眼。 他依旧还是只有昨夜的那一身单衣,若只在夜晚无人时倒也无妨,如今却是青天白日的时候,的确是有些太不礼貌了。 一时忘记的靳无星:“多谢。” 说完,回屋去换了身能见人的外裳后,才在陈管家的带领下,往陈商万那边找了过去。【】 13、1-13《诡镇异闻录》 陈商万开门时,并未料到来人会是靳无星。 毕竟两人昨日的相处,可以说是非常之不愉快——当然,不愉快的主要是他。 于是青年在看见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母亲”时,平和优雅的唇角到底还是禁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靳无星却仿若未觉:“老二昨晚睡得可好?” 陈商万拿不准靳无星什么意思,犹犹豫豫说了句:“……还行?” “还行就好,”靳无星点点头,继续道,“不知关于昨日我说的事情,你是否已经有了些章程。” 陈商万更加警惕:“……什么事?” 靳无星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和语气都是如出一辙的平静:“关于继承陈家的事。” 陈商万:“什么?” 靳无星很有耐心地重复道:“继承陈家。” 陈商万:“谁?” 靳无星:“你。” 陈商万:“干什么?” 靳无星:“继承陈家。” 陈商万:“……” 再三确认过后,青年沉默了许久。 他不明白靳无星这时候来跟他说这话,究竟适合用意——毕竟陈商万觉得他们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靳无星昨日所说的话,都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托辞。 但靳无星好像并不这么觉着,他目光笔直地看向陈商万,仿佛真的在等他的回答。 陈商万:“……” 良久后,青年才狐疑般地缓缓道:“我对父亲的遗嘱并无任何异议。” 言外之意便是,他并不打算掺和继承陈家的事情。 可靳无星却说:“不关遗嘱的事,如果是我的想把陈家的产业交给你来管呢?” 在陈商万惊讶的目光中,靳无星语气淡然道:“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你爹养在后院里头的一个男妻,对经商的事情一窍不通,而且……听说你在海外,学的就是经济学?” 原本还在惊讶的陈商万,在听见靳无星提及他的专业时,脸色倏地一下就冷了下来。 他垂下视线,扶了扶眼镜后,才轻笑一声,自嘲般地说:“母亲说笑了,我学的不过是些皮毛而已,就不拿出来班门弄斧地显摆了罢。” 靳无星:“所以只是有心无力?” 陈商万假笑着的嘴角又是一僵:“……” 他实在搞不懂靳无星到底什么意思。 在这样几次试探过后,到底还是有点维持不住表面的客气了:“母亲是在担心我会跟您争夺家产吗?其实大可不必。” 陈商万冷冷地觑着靳无星,像是不屑般说道:“该是我的我自然会要,不该是我的我也不会强求。” 以他的身份,原本也不该奢求什么。 既然遗嘱里对他只字未提,那他自然就不会去争抢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 可谁知,得到这样的回答,靳无星却并没有很高兴,他的语气反而比陈商万还不悦:“我只是在问你想不想,这个问题很难吗?” 陈商万一直都在答非所问地自说自话,反而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啊,比起自作聪明的“聪明人”,他还是更喜欢听话的小笨蛋一些。 陈商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给搞得一愣,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好像是他做错了一样。 于是,气笑了的青年看着靳无星,缓缓地蹦出了一个字:“想。” 怎么可能会不想? 没有人会对陈家这样的巨富全然不动心的。 他只是太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太了解陈老爷子这个人。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遗嘱抱有过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靳无星:“所以只是不能,不是不想?” 陈商万:“对!” 被逼出了真实的回答之后,陈商万反而感觉到了一阵诡异的轻松。 他略显恶意地看向靳无星,等着看他这位名义上的“母亲”,非要得到这样的答案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那跟我走吧,”靳无星语气依旧平静,“今日我要约见一下商会的掌柜,你跟着去混个脸熟,这样日后也好与他们交流。” 陈商万:“……啊?” 他人顿时傻了。 靳无星的目光依旧坦诚直白到有些可怕,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震撼一样。 这让刚刚还在恶意揣度他的用意的陈商万,一下子显得格外不是人了起来。 而觉得已经讨论出了一个结果,靳无星也就没再停留,完全没管还愣在原地的陈商万,直接转身就走了。 直到走出了好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才纳闷儿地回头问陈商万:“不走?” 那发号施令的语气极其自然,就跟他是陈商万领导似的。 可不知怎地,等陈商万反应过来的时候,人还真就自发地跟上了靳无星的脚步。 陈商万:“……” 短暂的懊恼后,陈商万快走两步,问靳无星说:“去见商会掌柜……你行吗?” 刚这人不还说自己对经商一窍不通吗? 靳无星没多解释,只是又说了句:“先试试。” 恰在此时,先头被靳无星派去叫人的尹言东回来了。 目光触及走来的男人,陈商万倏地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同时,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蹙起。 不知为何,他对尹言东的长相,莫名就有着几分不喜。 除了一般人都会畏惧的凶悍之外,似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可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这股恶感从何而来,因此也只能将其归咎于昨日的冲突。 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陈商万干脆往后退了两步,避开视线,不去看尹言东。 尹言东当然也不在乎陈商万的态度。 他走到靳无星跟前,才有些散漫地往后一撇头,说:“这么多人够么?” 靳无星:“够了,麻烦尹老板。” 他想跟那些掌柜的们好好交流,可人家未必能愿意,因此,他就得创造出让人“愿意”的交流环境。 尹言东闻言轻哼一声,瞥了眼边儿上目不斜视的陈商万,尽职尽责地挑衅说:“应该的,毕竟就你们这样的小身板……呵。” 陈商万闻言,推了推眼镜,心说:幼稚。 为了避免两人吵起来,靳无星主动站到了他们中间,挡住彼此的视线后,才对管家说:“去看看那些掌柜都到没到。” 管家答应得十分痛快:“哎!” 不知何时,他也开始对靳无星言听计从了起来。 或许是这人的气场真的很足吧,即使心里知道这人只是个成不了什么事的男妻,可在面对对方的从容不迫时,他竟真觉得靳无星可以摆平一切了。 比起管家的盲从,陈商万倒是因为靳无星的那句“试试”,依旧非常忐忑。 直到他们真的与那群老油条似的掌柜们对上——陈商万这才恍然惊觉,靳无星随口的这句“试试”,水分究竟有多大! 起初,包括陈商万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把靳无星这样的一个靠美貌取胜的男妻放在眼里。 直到他开始查账—— 过目不忘、算数能力惊人,甚至还能对当今市场如数家珍! 众人在震惊中才逐渐反应过来——原来陈老爷子属意的这个继承人,并不只是老来糊涂后偏心的结果。 靳无星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掌柜中最刺头的那一个,也让其余人的脖子越缩越低,再不见刚来时的嚣张和气焰。 与之相反的是陈商万,原本并不看好靳无星的目光,却在一次又一次的震惊中,逐渐亮了起来。 和那些只顾着心虚胆怯的掌柜们不同,亲眼目睹了靳无星查账速度的陈商万,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这件事有多了不起。 自以为学习了诸多知识后,早已经高人一等的陈商万,直到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原本不屑一顾的态度早就不见了踪影,一直冷静的青年,此时激动得甚至都有些面红耳赤。 靳无星却对自己给人带去的震撼视若无睹,在把那群颤颤巍巍的掌柜们送走后,转过头来对陈商万说:“交接的事宜就交给你了,手续之类的事项都清楚要怎么办吧?” 措手不及的陈商万原本还要推脱,却听见靳无星说:“我还要去找一下老三,如果没什么大事,就等我回来再说,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再派陈管家去找我。” 原本还想开口的陈商万,在听见陈秀珑的名字后,瞬间把嘴闭上了。 难怪父亲会把陈家交到靳无星的手上,原来是在为不争气的老三铺路。 他想。 一瞬间,陈商万刚刚还亮着的目光,倏地就暗了下去。 推了推眼镜,青年面带微笑地说:“是,必不负母亲所托。” 而被靳无星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行动给震惊到的系统,此时才有空插话问道:【宿主大人真的打算把陈家交给他吗?】 如果想要杀靳无星的人,就是陈商万呢? 靳无星却笃定道:【不是他。】 像是知道系统在担心什么,靳无星同系统解释说:【他与我并无不死不休的仇恨,最大的纠纷不过就是陈家的继承。如果昨晚的人是他,今日我拿继承陈家的事情试探他,他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会因为怀疑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而心虚得不敢答应。】 再者,陈商万虽然比陈秀珑强上不少,看着也还算精明,但实际上眼神里只有未经世事的清高和愚蠢,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 只不过这些都是靳无星主观的判断,说出来听着还有点刻薄,因此靳无星聪明地把话按下,没有对傻白甜的系统讲明。 而既然凶手不是陈商万,那陈秀珑的嫌疑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于是靳无星招来管家,问他:“老三早上出门是去哪儿了?” 管家闻言,脸色微变,有些含糊地说:“……大抵是去了清音阁罢。” 靳无星微微挑眉,没搞懂一个名字听起来甚是风雅的地方,怎么就叫管家好像羞于启齿一样。 一旁的陈商万看出了他的不明所以,主动解释说:“清音阁……似乎是镇上一处戏楼的名字。” 说是一处戏楼,实际上当然不可能只有唱戏和听曲儿。 说白了,就是个更附庸风雅些的青楼。 在领会了其中的意义后,靳无星倒是没什么芥蒂。 只略微一点头,转过去朝身后的尹言东邀请说:“那麻烦尹老板陪我走一遭?” 可还没等尹言东开口,管家先出了声:“夫人!” 他先是怒瞪了尹言东一眼,脸上难捱地浮现出一丝尴尬来,但还是咬牙硬着头皮说了句:“夫人且谨慎着些,若是跟这种……跟尹老板单独一起外出,叫人误会就不好了!” 他倒是有心想说尹言东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可看了看身材魁梧的男人,到底还是没敢。 可他不用说出口,光看他嫌弃的眼神,尹言东就能猜出来他想说什么。 于是乎,原本还想要拒绝的男人,舌尖一顶腮,直接大臂一伸,搂住了靳无星。 男人宽阔的臂膀将靳无星整个人圈在怀中,示威般地朝愤怒的陈管家给了一个“你奈我何”的眼神后,才又说道:“不是要去戏楼?走吧。” 他笃定靳无星不会拒绝。 而靳无星果然没有。 不顾身后的管家跳脚,靳无星从尹言东怀中伸出手来挥了挥,扬声道:“不必跟着了。” 说完,也不管自己被粗鲁的男人牵了个踉跄,就着这样的姿势,跟男人两个你贴我我贴你地就扬长而去了。【】 14、1-14《诡镇异闻录》 一离开管家的视线,尹言东就飞快放开了搂着靳无星的手。 “你别多想,”他语速飞快地解释说,“我只是看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不顺眼罢了,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毕竟管家刚刚那语气,就跟尹言东才是那个赖上靳无星的狗腿子一样。 这样能让尹言东服气就有鬼了。 “不会。” 反观被“利用”完就被甩到了一边的靳无星,倒是十分通情达理。 这让松开手后,立刻就一跳三米远的尹言东,莫名就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然而不过片刻,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你瞎乱动什么?!” 尹言东咬着牙,箍住在自己腿上乱动的靳无星,觉得自己刚刚的那点愧疚还不如拿去喂狗! 二人此时的姿势,是靳无星侧坐在尹言东的腿上。 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人——但这样公开亲密的举止,在这清音阁的厅里却算不得有多突兀,甚至说还要更和谐一些。 毕竟这戏楼面上干的虽说是些吟诗诵曲之类的买卖,可实际上暗度的也都还是卖笑的陈仓。 只是为着一群自命清高的所谓的读书人,才装点的叫外人看得过去些罢了。 他们甫一进入戏楼时,形容不凡的二人就惹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为了在不惊动陈秀珑的情况下打听消息,靳无星便顺水推舟就着当时管事的误会,将自己佯装成了被尹言东带来的对象。 这也就才有了二人抱坐在一起的这一幕。 尹言东咬牙心想:这个诡计多端的男狐狸精,简直抓住一点机会都要勾引他! 什么“反正都被人误会了,那就伪装一下好打听消息”,不过是这人想跟自己亲密接触的借口罢了! 而被指控的靳无星只觉无辜。 他只是觉得屁股下面某人的大腿肌肉实在是太硬,无论怎么调整坐姿,都还是觉得硌得慌罢了。 不过联想到尹言东的“恐同”,和当前的这个环境,靳无星又能理解男人的不耐,只能低声道了句:“抱歉。” 只是由于屁股下面还是太硌,靳无星还是在下意识的动弹,反而愈发显得他的道歉不走心了。 在不知第多少次调整坐姿后,靳无星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尹言东,一把掐住了腰腹按在腿上。 “别动了!” 男人的声音比刚刚低沉,嗓音喑哑的威胁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他看着靳无星的目光,依旧嫌弃得有些凶恶。 只是眼底却像烧起了一团不知名的火焰,几乎要冲出来将人灼伤。 靳无星侧坐在尹言东的腿上,觉得自己与坐在两根硬邦邦的石柱上无异,无论怎么挪腾,埋在屁股里的骨头都还是被硌得生疼。 可许是因为男人贴在他后腰上的掌心实在是太烫,令靳无星更加切实地感知到了尹言东的烦躁。 因此即使还是觉着坐得不舒服,靳无星也没再尝试着挪动身体。 二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短暂地相顾无言。 而直到离得这样近的时候,靳无星好像才有空,将这个在剧情线里同自己针锋相对的反派,第一次正经地看进眼中。 男人其实有着一双跟他的形象并不契合的桃花眼。 眼头微弯,眼尾上翘,视线沉凝着看人的时,目光便难免叫人误会成深情。 只是这人看人的时候,一向喜欢半睨折视线,不屑和轻蔑老是会占着他眼中的位置,在旁人不敢或不愿与他对视时,就显得他眼里好像容不下其他情绪似的。 靳无星之前还觉得,经过了多年的风霜磨砺,陈家众人认不出现在的尹言东,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可如今他望着这双和陈老爷子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又觉得陈家果然还是该当难逃此劫。 他因此有些出神地望着尹言东。 大厅的灯光突然一暗。 靳无星随之收回视线,跟着光源一起,汇聚到了前方的舞台中央。 “今个儿怎么不是玉仙儿登台,不是说刚排好一出新戏要上吗?” 旁边的位子里看着台上的人,突然疑惑般的问说。 “嗨,还新戏呢,”另一人闻言指了指楼上,压低声音嘲弄道,“人一大早就叫三少给叫上去了,这到现在也没瞧见个人影,还上什么新戏啊,等着去吧!” 捕捉到关键词的靳无星,下意识就朝那边抻了抻脖子。 尹言东误会他又要开始作妖,手上一个用力,人就被重新按回来了。 尹言东:“你!” 靳无星:“嘘。” 他直接伸手捂住了尹言东的嘴。为了不让这动作看起来突兀,还用上另一只手,搂住了尹言东的脖子。 尹言东:“!” 突如其来的冰凉指尖,压在人神经最为敏感的唇上,冷的他一个激灵的同时,险些让男人直接把人从自己怀里扔出去。 而等发现对方捂住他的嘴,只是为了偷听后,尹言东不愿让自己弄得像是在无理取闹,便还是顺着靳无星的意思闭上了嘴。 只是从鼻尖里传来的冷香,不知怎地令他的呼吸都跟着一起被封住了。 恍惚之间,刚刚还只觉得麻烦的手上的触感,突然一下子也跟着变得分毫毕现起来。 入手的腰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纤细许多,粗粝的大掌扣在后腰,简直能从左至右地全部将之涵盖其中。 双手便能环绕的腰肢,此刻显得格外地脆弱。 在男人看来,甚至就有一种很容易就会将其掰断的错觉。 错觉? ……真的只是错觉吗? 尹言东感受着自己腿上存在感极高,但实际上却并不算多沉的重量,略微有些出神地这样想着。 没有察觉到自己对待靳无星的动作,已经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全神贯注的靳无星,并没有发现尹言东整个人都已经被他靠成了一根动弹不得的人形棒槌。 在把自己挂在了男人身上后,他的目光和耳朵的朝向,就都悄悄对准了另一方。 “这玉仙儿还没被三少弃了呢?前些阵子不是好像都没怎么联系了吗?” “哪有,一直都还好着呢,只是先头没占着玉仙儿上台的功夫罢了。” “那今个儿怎么突然?” “谁知道呢,一大早来就把人给叫上去了,像是在哪儿受了气,那模样都恨不得杀人了似的。” “那玉仙儿可得倒霉了,哎你说,三少生气,该不会是因为昨个儿……” “嘘!”一人连忙说,“那事儿可少议论着!” 指不定叫那疯狗一样的陈秀珑听见,还得迁怒到他们身上呢! “哦哦。”另一人从善如流的改口道,“你说三少到底是咋想的,包了人家玉仙儿之后,竟还能容得下他大庭广众地继续登台。” “嗐,你管那么多干啥,咱有戏看不就得了?”另一人随口道,“谁知道那些有钱人成天想什么,没准儿就是受用跟别人共享的快乐呢!” 说着,二人在黑暗中彼此相视一笑,露出了些略显猥琐的笑声。 靳无星又听了两耳朵后面无甚营养的下流话,便收回了放在他们身上的注意力,转而陷入了自己的思索。 说起来这陈秀珑两次人生的结局,还真就都跟这“戏”字脱不了干系。 在没有反派崛起的世界线中,陈老爷子没有因意外去世的这么早,原主也是被他手把手地悉心教授了几年。 但陈秀珑却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和陈老爷子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 成天泡在戏楼里头不愿意离开不说,最后还在戏楼里,被人发现死于马上风。 可以说是死得十分不光彩了。 而另一次,就是因为反派。 也不知他具体对陈秀珑都做了些什么,反正最后是曾经看戏的,变成了唱戏的。 让陈秀珑的余生,都只能靠这下九流的行当维生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不论是第一世跟陈秀珑死于马上风的对象,还是第二世里带着他进戏班的前辈,似乎都是这个“玉仙儿”。 可在刚刚那二人的口中,陈秀珑气急时用来充当出气筒的存在,也同样是他。 可见在这个时代,能用钱买到的人命,究竟有多贱。 就像原主。 就像玉仙儿。 只是不知,陈秀珑生的这场气,究竟是因为昨日有关遗嘱的纷争,还是昨晚没能杀人成功后的憋闷了。 而就在靳无星还在思忖时,他身下的尹言东却突然动了。 只见男人长腿猛地往前一踹,前面人的板凳就直接让他给踹翻了! 靳无星则是被他拦腰放到了地上,还十分茫然地往那边望了望。 “怎么了?”他这么问着,视线看过去。 居然还发现被踹到地上的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他偷听的对象! 被踹倒在地的二人刚站起来时,还气势汹汹地想要过来质问他们。 结果一回头,看见了靳无星的脸,一下子就跟戳破了的皮球一般泄了气,甚至连眼神都跟着躲闪了起来。 靳无星不明所以,扯了扯尹言东的衣角,问:“怎么回事?” 尹言东闻言没说话,只是一脸的沉郁。 看样子像是犹不解恨,还想上去给那两人两拳似的。 五分钟前。 “陈老也真是老糊涂了,为了个男的遣散整个后院不说,居然还把家产留给他,也不知道之前那位陈夫人在天有灵,能不能瞑目的了哇!” 可能是先头偷偷八卦的还不够过瘾,刚刚说话的那二人,话题在绕了一圈之后,又重新回到了陈家身上。 “不能瞑目又如何?陈老又不在乎,”那人说着压低声音,“从前还说二人那是伉俪情深呢,结果人死了,还不是流水一样地往府里迎新人,最后还娶了个男妻,连孩子都不愿意要了!” “唉,当初那都是咱镇上有名的神仙眷侣呢,”另一人语气颇为感慨地说,“还是青梅竹马,结果也都是装的啊……” “嗐,男人嘛,正常,”那人叹道,“都一把年纪了,又什么都不缺,也就贪图那点儿好颜色了呗。” “那柴兄可是见过那位男妻?” 被称为柴兄的那人有些得意的洋洋道:“确实有幸得见过一面。” 另一人好奇:“怎么样,真有那么好看吗?” 柴兄故作高深地吊了半天胃口后,才慢悠悠地吐道:“天姿国色。” “嚯,真的假的?” 柴兄笑而不语,良久后才夸大地赞叹说:“若是能睡上一次,也不枉人来世上这么走一遭了。” 结果另一人听了却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就是好奇,我对男的可没什么兴趣。” “哎,刘兄这就是少见多怪了不是?”柴姓男子朝他挤眉弄眼说,“男子,那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若不然三少怎会占着玉仙儿不撒手呢?” 刘兄惊叹道:“听柴兄这意思,你是试过?” 柴兄笑而不语,随后侃侃而谈地点评说:“其实也就是那人命还算不错,若不是走运碰上的是陈老,现如今是个什么模样都还说不准呢,一个男的长成那副模样,啧,唯一的价值也就是拿来供人赏玩……” 这话还没说完,柴兄的凳子就猛地被人狠狠一踹! 一声巨响过后,连人带凳子地狠狠摔倒在地。 …… 时间回到现在。 柴兄和刘兄二人,在认出靳无星的身份后,自知理亏,很快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靳无星却只觉茫然。 他刚刚陷入自己的思考,并没有听见那两人后面的污言秽语。 尹言东也也不可能真跟他复述那两人都说了些什么,于是只能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没什么。” 说完,男人把被他踹翻的凳子重新扶起,可又越想越气,于是用恶狠狠的语气跟靳无星说了句:“不关你事!” 还摔摔打打地问他说:“你非得来这破地方干什么?又不听戏,来找事儿的吗?” 靳无星:“……” 他是已经知道了反派有点喜怒无常,但还是有点没料到,人能难伺候到这种地步。 不过闹了这么一出,他们伪装的目的已经彻底失败,倒不必再执着于在楼下打听消息了。 于是靳无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走吧,上楼去。” 尹言东:“去哪儿?” 靳无星:“去找陈秀珑。”【】 15、1-15《诡镇异闻录》 “今个儿我做东哈,都敞开了喝!” 胡三举杯,搂着陈秀珑说:“来,三少,我敬你一杯!” 陈秀珑皱着眉头,甩开了肩膀上过分亲近的胳膊。 但却没放下酒杯,而是仰头一饮而尽。 那胡三被嫌弃了也不觉尴尬,反而凑过去觍颜问说:“怎么,三少不开心?” 说着,悄悄给旁边人递了个眼神。 旁边人立刻开启话头:“嗨呀,老胡你还没听说呢,陈老的遗嘱居然说要把陈家交到他那个男妻手里头去,你说这不净扯淡呢么!” “啊?这哪能行啊?!”胡三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地说,“别说那人是个男的,压根儿就算不上陈家正经的主母!那哪怕真是个女的,也不该越过三少去啊!” 陈秀珑闻言,脸上神色却并没有因为马屁而缓和,反而更加阴沉。 还又闷声灌下了一杯酒。 胡三又朝人使起了眼色。 “谁说不是啊!”那人又道,“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男妻,哪能跟咱三少比?!” 胡三适时插话道:“是啊,三少,老爷子的遗产说什么也该有你一份儿才对,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外人呐!” 陈秀珑却并没有被胡三撺掇成功,反而不屑地冷笑一声:“谁稀罕!” 可说罢,就又抬头闷掉了一整杯酒。 胡三听了他的话,谄笑的嘴角都不由得暗暗抽了抽。 心想:这是稀不稀罕的问题吗?!在这儿死要面子地清高给谁看呢! 然而心中再是腹诽,胡三还是只能赔着笑脸说:“对,三少说得对!跟那种人争简直就是掉价!” 他又举起酒杯,见陈秀珑杯中又空了,便朝着一旁安静候着的玉仙儿迁怒道:“没见着三少杯子都空了吗?还不给三少续上!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怎么伺候人的?!” 玉仙儿闻言踌躇片刻,虽然端着酒壶过来,却没主动添酒,而是犹豫着,低声劝道:“三少,少喝点儿吧……” 自从早上过来,陈秀珑就一直被胡三他们灌酒,都喝进去不知道多少了! 可胡三听了玉仙儿的话,哪能高兴得了,他顿时皱起眉头斥道:“会不会伺候人?!让你倒酒是为了助兴,不是让你多管闲事地扫兴的!” 在他们这样的人眼中,哪怕没有卖身,戏子这一行当的人,也属于可以随意凌辱的下九流。 高兴时当然愿意捧一捧,不高兴时,自然随时都能不把他当人看。 陈秀珑闻言先是一顿,随即也把酒杯往桌上一怼,摆起了脸色冷声道:“倒酒!” 玉仙儿无法,只能咬着唇给他续上。 胡三见状立刻奉承道:“三少就是心太善,要不哪能让这种人都有蹬鼻子上脸的机会呢!” “……是,你说的对,”陈秀珑顺着胡三的话,看似轻飘飘地说,“区区一个戏子罢了,哪里还配来管教我呢。” 玉仙儿闻言,脸色瞬间一白。 陈秀珑本想装作没看见,可握着酒杯的手还是一紧。 胡三还惦记着有关陈家遗嘱的话题,根本没发现这一点,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不过三少还是得早做打算,毕竟二少也回……”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陈秀珑的冷眼就斜了过来。 胡三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反应过来自己操之过急,犯了陈秀珑的忌讳了——不该提起陈商万的! 于是他连忙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嗔怪地说:“哎哟,瞅我这张破嘴,跟个老妈子似的,成天净操些闲心。” 说完,再次举起酒杯,连忙转移话题道:“来来来,不提那些糟心事儿了,喝酒喝酒,咱哥几个,今天不醉不归哈!” 砰—— 胡三话音未落,包间的门就突然被人踹开。 目瞪口呆的众人扭头,就见一人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那模样坦然地就好像他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不是破门而入的似的。 “是你!” 陈秀珑看清来人,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来干什么?!” 说着,把杯子都摔到了靳无星脚边,恨恨道:“给我滚出去!” 靳无星一抬脚,就轻松躲过了杯子碎片,坦然道:“没什么,只是作为你名义上的母亲,来关心一下你。” 他扫了眼桌上摆满的酒壶,说:“省的你喝死在这里,都没人给你收尸。” 靳无星说话直接,这么说就只是单纯嘴毒,倒没什么针对陈秀珑的意思。 可听在旁人的耳中,就十分像是在挑衅了。 胡三等人由此判断出靳无星果然是个硬茬子,因此在被客客气气请出去的时候,一个个忙不迭地就离开了。 唯一没有离开的,却是先前在被刁难的玉仙儿。 他甚至还有勇气站出来,替陈秀珑发言说:“不知靳少这次前来,是来做什么的?” 难得的称呼让靳无星正眼多瞧了他一眼。 在包厢里伺候人的玉仙儿,脸上没有唱戏时的浓妆,卸妆后的这张脸,往多了说,也只能勉强算是清秀。 真要论起来,连长相偏俊秀的陈秀珑都比不过,遑论是容色极盛的靳无星。 但即便如此,他对待靳无星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也的确有着一把能为人称道的好嗓子。 “他来还能有什么好事?!” 可惜,玉仙儿努力想要营造出的和平沟通的氛围,很快又被陈秀珑打破。 他就像个熊孩子一样,不分时机不分场合地,表露着对靳无星的敌意。 靳无星倒是没跟他计较,直切主题地表明了来意—— 陈秀珑:“继承陈家?” “是,”靳无星说,“到时候看你和老二谁表现的好,我就把陈家交给……” 陈秀珑:“谁稀罕了!” 出乎靳无星意料地,昨日还在葬礼上因为遗嘱大打出手的陈秀珑,听了这话后不喜反怒。 人更是气得原地跳脚,几乎要把桌子都掀了。 靳无星挑起眉头,有些惊奇地问:“你不想要?” 陈秀珑:“不要!” 靳无星:“……那我就只能把陈家交给老二了。” 陈秀珑:“你爱给谁给谁去!关我屁事!” 靳无星:“……” 他看着恼羞成怒的陈秀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在判断出陈秀珑似乎还真不是口是心非后,靳无星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来就为了这种破事?”陈秀珑烦躁地赶人道,“那你现在知道我的答案了吧,话都说完了就赶紧滚!别跟这儿碍我的眼!” 说着,甚至不耐地想要去推搡靳无星。 靳无星也不以为意,而是说:“我本来也不想来找你。” 陈秀珑:“那你还不快滚……” 靳无星:“只是替老爷走一趟罢了。” 陈秀珑:“……” 刚刚还暴跳如雷的陈三,听见这句话,顿时像个漏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撇开了视线,可能是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悄悄红了。 果然。 靳无星想。 他又走近了些,拿起陈秀珑手边的酒壶,放在了更远的地方。 像是叹息,又像是抚慰般地说:“如果老爷还活着,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作践自己。” “要你管!” 陈秀珑恨恨地拿袖子一抹眼睛,觉得靳无星的关心简直虚伪至极。 难不成给人当了个男妻,就真把自己当盘菜,还摆起长辈的谱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跑来跟他搞这一套,怎么?是觉得他可怜,想要施舍他吗?! 谁稀罕! 陈秀珑越想越气,一生气,嘴上就又没有把门的了:“你以为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跑我这儿来指手画脚?!” 靳无星不以为意,对此没有回应。 陈秀珑却更觉得这是在靳无星向他示威。 于是气急败坏之下,开始胡乱攀咬起来。 “而且我爹这才死了多久啊,你就已经找好新姘头了?”他看着站在靳无星身后的尹言东,完全忘了自己昨日被这人打的半天起不来床的事情,不过脑子地就嘲讽道,“果然婊.子就是婊.子,简直无情无……唔!” 可他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人封住了! 铁钳般的大掌直接把他脸都挤变了形。 无论陈秀珑如何挣扎,尹言东的手都像是焊上去的一样,纹丝不动。 “三少!” 玉仙儿没料到尹言东一言不合就直接出手,反应不及,更拦不下来。 于是果断转头,朝着靳无星“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恳求道:“求靳少开恩,放三少一马吧!他只是有些口不择言,其实没有坏心思的!” 说完,更是连着给靳无星磕了好几个头,没有半分勉强。 陈秀珑因此气的双眼通红。 也不知是气自己的无能为力,还是在气玉仙儿替他向靳无星低头。 “你倒是个有情义的。” 靳无星评价玉仙儿道。 而且足够机敏,还懂得变通。 跟脑袋里明显只有一根筋的陈秀珑完全不同。 昨天是陈商万,今天有玉仙儿,都不约而同地在替陈秀珑出头。 难道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靳无星思索着,却并没有任何阻止尹言东的意思,而是继续放任他收拾陈秀珑。 直到口鼻都被捂住的陈秀珑明显都快不行了,靳无星才挽住了尹言东的胳膊,说:“放开他吧。” 胳膊上隔着衣服的地方多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尹言东高高抬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 然而他却没有放开陈秀珑,而是瞥了靳无星一眼,像是在用眼神说:我凭什么听你的? 靳无星见状,轻车熟路地递出台阶:“多谢尹老板仗义。” 尹言东闻言,轻哼了一声,才松开手。 还怕靳无星误会一般,主动解释说:“……我只是看他不顺眼而已,不是为了你,你可别自作多情!” 靳无星闻言,理解般地淡淡一笑,道:“我知道。” 尹言东:“……” 知道什么你知道? 真没误会你笑那么好看干什么? 被靳无星的笑容噎得说不出话来,尹言东只能在心里同自己解释道:陈秀珑那张贱嘴早就欠收拾了,我只是看他不顺眼罢了,跟其他人无关。 尹言东在心中对自己点头。 嗯,对,没错,就是这样。【】 16、1-16《诡镇异闻录》 陈秀珑被放开后,就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呼吸着。 玉仙儿凑过去,怕他呛着,正担忧般地拍着他的后背。 两人这副凄惨的模样,倒显得靳无星像是个仗势欺人的恶霸一样。 但他受着玉仙儿的跪拜都受的格外地坦然,此时自然也还是依旧淡定。 靳无星主动蹲下,靠近陈秀珑后,直视着他问说:“你很讨厌我?” 陈秀珑:“咳咳……这还用问?!” 他讨厌他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靳无星又问:“那你想杀我吗?” “当然!”陈秀珑像是恨不能直接咬死靳无星,毫不犹豫地说,“我恨不得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靳无星:“那你为什么没找到我就放弃了?” 陈秀珑:“什么?” 靳无星:“……没什么。”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更何况还是陈秀珑这样的性子。 问出了答案,靳无星再没有停留的意愿,起身就要离开。 “你等会儿!” 陈秀珑这回又不想靳无星走了,在玉仙儿的搀扶下,他艰难站起,喊说:“你什么意思?” 靳无星闻言停住脚步,却并没有回答陈秀珑的话。 他转回身,看了眼玉仙儿,若有所思地问他道:“不送送客?” 被点名的玉仙儿,明显愣了一下。 然而犹豫片刻后,居然还真去送靳无星去了。 陈秀珑肯定不能乐意,可尹言东人高马大地往房间门口那么一杵,直接就把出去的路给堵死了。 陈秀珑:“……” 他没有再试图反抗——不仅仅是因为尹言东出手格外地没有轻重,还因为那双眼睛,给了他一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被那双眼睛冷冷看着的时候,他总会感觉到一股压力,来源不明,却让他的畏惧平添三分。 因此一腔孤勇已经在刚才散尽的陈秀珑,只能咬牙认命。 干看着靳无星和玉仙儿,双双消失在门外。 “你胆量不错。” 靳无星看着玉仙儿,语气甚至颇有些赞赏地评价着。 明知道他和陈秀珑的关系不对付,还敢跟他单独出来。 难道就不怕他为了给陈秀珑一个教训,对玉仙儿做些什么来杀鸡儆猴吗? “夫人说笑了,”出了门,玉仙儿又重新变得不卑不亢起来,“夫人面冷心热,也是为了三少着想。” 听着玉仙儿悄悄换掉的称呼,靳无星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头。 所以他果然是因为不想让陈秀珑不开心,才没再房间里这么称呼他。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秀珑有多厌恶他这个“男后妈”。 靳无星:“你对老三也算是尽心尽力。” 他对此其实有些不解:“图什么呢?” 玉仙儿又不像陈商万,跟陈秀珑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 他足够机敏,又能屈能伸,其实是靳无星很欣赏的类型。 若非因为出身太差,高低也会是个人物。 可就是这样足够有手腕的人,唯一的弱点却是过于在乎陈秀珑? 为什么? 难道两人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玉仙儿可能也是没料到靳无星会问的这么直白。 在反应了一瞬后,明白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他与陈秀珑的关系,因此连忙解释道:“三少对小人有恩,小人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靳无星:“仅此而已?” 玉仙儿:“仅此而已!” 替自己辩解完后,玉仙儿有些忐忑,不知道靳无星会不会愿意相信他。 但这事又确实怪不得靳无星。 毕竟以他戏子的身份,会引起他人的遐想也是避免不了的。 不过就算靳无星误会了也无妨,只要他和陈秀珑真正的关系不会被发现就行。 而陷入思考的靳无星,倒不是在怀疑玉仙儿话的真实性。 他只是想起了世界资料中,这两人一直纠缠在一起的命运。 第一世同死,第二世白头。 无论有没有那方面的感情,这两人两世,也都算是患难与共了。 不过……恩义? 靳无星在心里喃喃道。 这倒真是个好由头。 “既然如此,你便好好守着他,也别让他再喝那么多酒了,对身体不好,”在玉仙儿有些惊讶的目光中,靳无星坦然道,“老三为人有些笨拙,如果有什么错处的话,你就多担待些吧。” 玉仙儿:“……” 他人像是有点傻了,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是因为靳无星将陈三托付给他的事情,还是因为靳无星话里话外,都在为陈秀珑着想的这份心。 而像是知道玉仙儿在想什么一样,靳无星又看着他说:“不论如何,他都是陈家的少爷,毕竟……” 靳无星说着,抬眼直视着玉仙儿的眼睛,才道:“毕竟老爷也对我有恩,如果不是陈家,如今我能不能活着都还不一定。” 玉仙儿:“……” 所以说,陈秀珑会觉得靳无星虚伪,真不算是空穴来风。 明明刚刚他都还在怀疑玉仙儿所言的真假,现在就能利用同样的借口来跟玉仙儿拉近关系了。 就像他从陈秀珑的三言两语中,很快就可以判断出,陈秀珑真正在意的并不是家产的归属,而是在遗嘱的掩盖下陈老爷子的真心一样。 在拉拢人心的这项技能上,他似乎与生俱来就天赋满点。 哪怕是在不确定拉拢有没有用的情况下,就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拉拢的行为,说出了套近乎的话。 可事实上,靳无星当然不在乎陈秀珑会不会把自己喝死。 但对他来说,只是说句好话就能轻易地拉拢人心,那何乐而不为呢? 尤其对于这种重情多于重利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比如玉仙儿。 比如陈秀珑。 又比如……尹言东。 而玉仙儿也的确相信了。 除开因为自己的感同身受,最大的理由还是靳无星的所作所为,真的都是在为了陈家着想。 如果只是为了家产,那他已经得到了,干嘛还这样大费周章地要送还给陈家人呢? 哪怕是试探,难道他就不怕试探得陈家兄弟真的动了心吗? 在不知道系统和任务存在的前提下,这个理由的确让靳无星为陈家做的所有事,都跟着变得师出有名。 打着为陈家鞠躬尽瘁的旗号,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能给自己赚个好名声。 靳无星想:有这个理由作为掩饰,还真是挺方便的。 “如果他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去陈府找我。”靳无星说。 玉仙儿下意识推脱道:“小人不敢。” 干他们这一行的,在平头百姓眼里也是下九流,比起做皮肉生意的妓.女,其实也好不了多少。 随意去豪门大院登门拜访,可都是会辱了对方门楣的事情。 “无妨,不用在意那些虚的。”靳无星像是知道他的顾忌,直接说,“想来便来,哪怕不是为了老三拜访都行。” “哦,不过得记得提前着人递信,否则可能找不到我。” 玉仙儿:“……” 他的确看出靳无星跟胡三他们不太一样,不是那种会因为身份贵贱而故意折辱他人的人。 但饶是如此,还是被靳无星的大方给弄得一愣。 毕竟他怎么也想不到,以他这样的身份,还能受到靳无星的礼遇。 这样一想,刚刚已经因为两个人很像而拉近的距离,现在似乎又变得更加亲近了些。 在这样的情况下,玉仙儿偷偷觑着靳无星,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辗转思考几番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对此,靳无星则装作始终没有发现的模样,也没有追问,就放人回包间去了。 一回到包间,陈秀珑就紧张地凑了过来:“他跟你都说什么了?没欺负你吧?!” 说着,暴脾气的他像是只要玉仙儿一声令下,就又能出去跟靳无星拼命了一样。 “没、没有,”玉仙儿慌忙拦着他说,“他……就是跟我说了些话。” 陈秀珑:“什么话?” 玉仙儿便简单地跟陈秀珑复述了一遍。 “夫…靳少其实挺关心您……” “他关心我?”陈秀珑闻言,冷笑一声说,“他不让人杀了我就算好了,还关心我?呵!” 刚刚他差点被尹言东憋死的样子,玉仙儿又不是没看着! 关心他? 快算了吧,他可受不起! 然而话音刚落,包间外便有人敲门。 一个提溜着食盒的小二,走进来说:“这是一位靳先生给您定的饭菜。” 店小二一边把饭菜在桌上摆开,一边自我介绍说:“日后您的一日三餐,就都由我们负责了,我们店就在隔壁,您要吃什么随时过去点就行。” 说完这句,他还调转了一下视线,对着那位客人口中“看起来脾气更好的那位”,说:“还有,订餐的客人嘱托我跟您说一句,‘别让他空腹喝酒’。” 玉仙儿:“……” 陈秀珑:“……” 带完了最后一句话,小二便在这两人惊奇的目光中,退出了包间。 “这……”陈秀珑上前,嫌弃地用筷子扒拉了两下桌上的饭菜,“不会给下了毒吧?” 下没下毒他没看出来,反倒是刚做出来的菜,叫他这么一扒拉,香味更浓了。 ——咕噜 从早上起就只喝了酒没有吃饭的陈秀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可他刚刚说完不需要靳无星关心的豪言壮语,此时怎么好轻易服软——但这菜真是见了鬼的香! 隔壁的酒楼他也不是没去过啊,怎么这回的菜看起来好像就格外地好吃呢? 熟悉陈秀珑嘴硬的玉仙儿,装作没看出对方的迟疑,态度自然地递出台阶道:“这家酒楼的菜价可不低,三少咱不吃白不吃。” 陈秀珑闻言,脸有些红,但还是就坡下驴道:“确实,不吃白不吃!” 说完,坐到座位上,还招呼玉仙儿说:“你也坐,一起吃!” 玉仙儿从善如流地坐下——可见他们二人私下里的相处,跟人前大有不同。 吃着色香味俱全的温暖饭菜,陈秀珑难得觉得自己浑身都熨帖了起来。 可一想到这份温暖是由靳无星带来的,他瞬间又觉得嘴里的饭菜有些难以下咽了。 陈秀珑这样想着,刚要跟玉仙儿聊两句,转头却看见玉仙儿正捧着饭碗怔愣出神。 没有给自己夹菜,只维持着一个姿势,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而此时的陈秀珑才终于想起,自己之前当着胡三等人面前对玉仙儿说过的话。 顿时,刚还吃得欢快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 陈秀珑:“抱歉……” 他的道歉声把玉仙儿唤回了神。 反应了一下,玉仙儿才想明白陈秀珑为何突如其来地向他道歉。 他眼神一软——所以说,三少虽然脾气急,心却还是好的。 于是,玉仙儿轻声说:“没关系的,我懂您的难处。”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懂陈秀珑的想法,更能理解他的为难了。 可惜他没有资格劝陈秀珑,更没有帮他的能力。 但或许那位陈夫人…… 玉仙儿的心绪,不由得又飘忽了一下。 但他怕被陈秀珑发现,这次很快就回神了。 陈秀珑果然没有觉察,在确定玉仙儿没有因为他的口无遮拦而生气后,便继续开始动筷了。 这次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腹中的温暖,还因此对靳无星的离去,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清音阁外的靳无星当然不会知道陈秀珑的微妙转变。 他站在门口,正皱眉陷入思索中。 不得不说,美人蹙眉亦是风情。 有不少人都朝他投来了惊艳的目光。 不过被旁边虎背熊腰的尹言东一瞪,就纷纷收回了视线。 “你搁这儿站着现什么眼呢?” 尹言东没好气地说。 靳无星:“……” 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尹言东什么意思,随即又是一阵无语。 靳无星:“只是在想事情。” 反派还真是越发喜怒无常了,就因为这都能生气? “想什么?”尹言东从怀里掏出烟盒,熟练地卷起后,叼在嘴上问靳无星,“想陈三是不是凶手?” 说是凶手,当然是有些言过其实,毕竟身为目标的靳无星,此时都还活得好好地站在这里。 但靳无星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摇头,笃定道:“不是他。” 尹言东挑眉:“这么肯定?” “嗯,”靳无星点头,随口敷衍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不屑说谎。” 尹言东闻言把烟一点,嗤笑一声说:“这么说你还挺相信他。” 他的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明显是听出了靳无星的敷衍。 靳无星也反应过来,定定看了尹言东半晌。 心想:虽然同样是一根筋,尹言东还是比陈秀珑强了不知多少。 于是他叹口气,实话说道:“凶手没那么蠢。” 言外之意,就是陈秀珑蠢呗。 在靳无星看来,陈秀珑就跟只炸了毛的小狗崽一样,能有什么威胁性? 只是这话说出来难免有些刻薄,所以靳无星下意识地就藏了一下。 而尹言东听了,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可唇角的弧度却不由自主地翘了翘——也不知是在赞同靳无星对陈秀珑的评价,还是满意于靳无星的坦诚。 发现了这一点的靳无星颇有些无语。 心想: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就因为他足够嘴毒刻薄? 反派也真是有够奇怪,别人都会因为他的坦诚而觉得他咄咄逼人,偏就只有这人,好像更乐意被他怼似的。 只能说,反派心海底针吧。 靳无星实在是搞不懂男人的心思。 二人站在清音阁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隔壁饭店送来要捎回家带给陈商万的饭菜。 “你还挺能够一碗水端平的?” 尹言东叼着烟,腾出双手,自觉地就把重重的食盒接到了自己的手上。 靳无星嫌弃地挥走飘到他面前的烟味,说:“都是我的儿子,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尹言东闻言,颇为神奇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对他们还挺好嘞!” 就是不知道那两个在知道靳无星是以他们母亲自居时,表情得能有多精彩了。 靳无星被他调侃也不以为意,而是回看过去,对尹言东说:“你要是肯叫我一声妈,我对你更好。” 尹言东:“………………” 靳无星:“?” 他无辜道:“不好笑吗?” 靳无星觉得这话挺幽默的啊。 尹言东被他“幽默”地脸都木了,选择直接用行动回答。 只见他咣当一下,就把手里的食盒摔到了地上。 夹住嘴上的烟狠狠吸了一口,把还剩半截的烟给踩灭,然后转身就走了。 连头都没回一下。 而靳无星就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脚边两箱足有四五层高的食盒,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17、1-17《诡镇异闻录》 靳无星当然不可能自己把食盒拎回去。 他叫来了店里的小二跟他一起回到陈家,并让小二直接把饭菜一路送到了陈商万那里。 而他自己则是被管家拉到了一边。 靳无星:“家主印鉴?” 管家:“是。” 由于陈家商会的人员众多,管理起来自然不可能只通过口头传话,掌柜们的诸多活动,都得需要印有家主印鉴的书面证明。 这玩意儿就跟皇帝手里的玉玺一个样,虽然不是谁有就能成为家主,但继承商会的人没有印鉴,却也会寸步难行。 之前那群掌柜的,是只记得遗嘱的事情,还没反应过来,才没追究靳无星的资格问题。 等他们都回过神来,这也是个麻烦事儿。 管家:“印鉴没跟遗嘱放一块儿,老爷也没跟我提过放在哪里。” 他已经找遍了能找的角落,还是没能找到。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靳无星。 可惜—— 靳无星:“老爷也没跟我提过这事儿。” 也许是因为这个时间点的原主跟陈老爷子尚且关系还不够亲密,他没有从陈老爷子那里得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而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世界资料也没提过相关的讯息。 就好像陈老爷子一死,家主印鉴就自然而然地到了原主手中似的。 不过,靳无星倒是突然想到——难道昨晚来的人,不是想杀他,而是想找这个东西? 可只是为了找个东西而已,至于把房间祸害成那样吗? 而且,陈商万和陈秀珑的嫌疑,已经差不多被排除了。 不是陈二也不是陈三,那还能是谁呢? 了解的讯息越来越多,事情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靳无星:“行,我知道了,等我再找找吧。” 然而就在之后的十多天里,靳无星几乎快把陈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那个家主印鉴。 难不成已经被人拿走了? 可靳无星怎么想,都觉得不太有可能。 陈家虽然家业丰厚,但由于人丁单薄,其实宅邸并不算特别地大。 二进的院落内外分明,保镖们和下人房都在外院。 而陈秀珑自陈老爷子死后,几乎天天都住在外面,内院实际上住着的人,也就是靳无星跟陈商万两个了。 两个人又都不需要下人贴身伺候,因此每日进出内院的人员,都十分简单。 一个正屋,几个厢房,外加一个小祠堂。 拢共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偏偏就找不着了。 那东西能藏到哪儿去? 这日。 靳无星又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后正要回自己房间。 没想到家主印鉴没找见,却意外撞到了陈家兄弟的吵架现场。 “你还真把他当妈了?!” 陈秀珑的声音不消分辨,就灌了靳无星一耳朵。 他藏起身形侧耳细听,很快搞清楚了情况—— 原来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陈秀珑,喝得酒气熏天,开口就说要来找靳无星。 结果刚巧被陈商万撞见,以为他又要去找靳无星麻烦,便出言拦了他一下。 谁知,就那么一句话,就把浑身是刺的陈秀珑给惹毛了。 他顿时就嚷嚷开来。 “也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能喝点儿汤也是好的啊,”陈秀珑这回喝的可比上回多多了,醉得舌头都有些大,“否则你回来干嘛呢?你说是吧,啊?!” 陈商万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他没理会陈三酒后的混账话,只是皱着眉说:“你喝醉了。” 说着,还伸手想要去搀陈秀珑,以免他醉倒。 “我没醉!” 陈秀珑说着,用力一甩,狠狠把陈商万的手甩开,力气大到自己都跟着踉跄了一下。 他大着舌头道:“我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陈商万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可又被陈秀珑给拍开了。 “你巴着他,爹也宠着他,甚至把遗产全留给他了……那我呢?谁还记得我是谁呢?” 陈秀珑还在说,说着说着,语气里除了质问之外,还多了一丝茫然:“我其实,求得也不多,就求他能多看我一眼,多一眼也行,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老头子在五十多岁的年纪,娶回了一个比他还要小上两岁的“男妻”!!! 对此,陈秀珑当然不是没有反对过。 可无论是他的反对、他的抗议,还是他为此做出的种种叛逆的行为,都被陈老爷子无视得彻彻底底。 陈老爷子的心,好像一瞬间就被那个“男妻”给占满了。 就像写有遗嘱的那张纸一样,轻飘飘地,连他名字的一席之地都不配有。 “你告诉我,是我错了吗?!” 陈秀珑突然揪住了陈商万的衣领,红着眼睛质问他说:“你说,他这么做,对得起我,对得起我娘吗?!” 直到听见这一句,陈商万一直如常的脸色,才终于有了变化。 他低眉看着陈秀珑的眼里,情绪冷硬如冰。 但喝迷糊了的陈秀珑,对此却毫无所觉。 他还在自说自话:“娘死了之后,爹立刻就像流水一样地往府里抬小妾……什么狗屁的青梅竹马、一生一世一双人,全他妈的都是鬼话!” “然后人老了,活到头了,突然宣布自己找到真爱了,还他妈娶回来一个男人?!把我和娘,都硬生生变成了一个笑话!” 陈秀珑咬着牙,把被他揪住的陈商万往外一扔,要哭不哭地说:“你知道我、我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说到后面,陈秀珑的声音已经绷不住了。 他带着哭腔,同陈商万控诉道:“还有什么手足兄弟,要我说,都他妈是狗屁!” “当初娘刚死,你说去国外就去国外,一去五六年都不见回来,” 陈秀珑说着,眼睛更红了,像是怕眼泪留下来羞人,用胳膊狠狠抹了一下眼睛,才红着眼继续说,“我、我当初就差跪下来求你了,你都没回头看我一眼,现在倒是知道,跑回来摆哥哥的谱……你算什么东西!” “还有那个什么……” 气急的陈秀珑,应当是想说靳无星,可被酒精蒙蔽的大脑,又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就直接继续这么说道:“以为一点小恩小惠,我就会对他感恩戴德了吗?呸,恶心!” 他边说,又连呸了好几口:“跟你一样!什么兄弟,我呸!一样恶心!” 喝醉的陈秀珑,就好像是一个陷入了应激状态的刺猬,借着这股酒劲儿,将心里憋了许久的委屈,用最伤人的话给吐完了。 说完后,过于激动的陈秀珑,甚至还因为缺氧又踉跄了一下。 陈商万见状,下意识就又伸出了手。 可刚伸到一般,青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居然收了回来。 于是,陈秀珑到底还是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冰凉的地面令陈三浑浑噩噩的脑袋,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然后,他就听见陈商万的声音说:“你说得对,咱们的确算不得什么兄弟。” 陈秀珑脑子和眼前都还在发晕,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差了。 可若是他还能多几分清醒,便能发现陈商万的脸色,此时阴沉得有些可怕。 或许是真的被陈秀珑的话伤到了,陈商万语气冷硬道:“我本就无心于陈家家产,只是你太过烂泥扶不上钱,母……” 他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在陈秀珑面前,换掉了对靳无星的称呼:“夫人这才找上我,想让我帮忙接手陈家,倘若你要是能再争气一点,他又何苦舍近求远?” “若你真那么不甘心,就先把你身上的那股酒味和脂粉味都洗干净了,活出个人样来,再来跟我抢陈家吧。” 说完,陈商万那也不管陈秀珑什么反应,兀自扔下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就那么拂袖而去了。 角落里,刚听完一耳朵八卦的靳无星没动地方,更没有去帮陈秀珑的意思。 而是突然问系统道:【有关于陈秀珑母亲的资料吗?】 【啊?】系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翻找着说,【世界资料没大提及,只知道陈老爷子的前一任妻子,跟他是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的。】 成年后,二人顺利结为夫妻,婚后生活也算是无忧无虑。 陈老爷子的身体虽说是弱了些,但又不舞刀弄枪,对日常生活倒是无碍。 只是好景不长。 随着陈老爷子父亲的去世,原本只会舞文弄墨的陈老爷子,被迫扛起了陈家的家业,也经历了一段较为漫长的痛苦时光。 包括尹言东——就是曾经的陈谦君,陈家长子的死亡,都是在这个时间段里发生的事情。 夫妻二人的感情,可能也是因此才疏远了些。 但很快,陈夫人就又怀上了陈商万,陈老爷子也在压力之下,迅速掌握了陈家。 那之后,直到陈夫人死前,夫妻二人的感情都还很好。 好到陈夫人死后,陈老爷子立刻流水一样的纳妾? 想到刚刚陈秀珑的话,靳无星对此表示怀疑。 但世界资料只记录事实,又不负责探究当事人的想法。 因此即使靳无星想考究,也是无从下手。 靳无星:【那她怎么去世的?】 系统:【病死的,走得很急。】 靳无星:【什么病?】 系统:【这就没有记录了。】 也是,陈家夫人跟原主又没有什么交集。 世界资料向来也都只会记录与命运之子关系更密切的事情。 系统问靳无星说:【怎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难道宿主大人怀疑世界资料有误? 靳无星倒是并不怀疑资料的真实性。 毕竟在他心中,世界资料其实代表着绝对客观的事实——否则任务就没法进行了,快穿局为难任务者做什么呢? 他只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就比如陈商万。 母亲刚死,陈二就选择了背井离乡。 甚至不顾陈三的苦苦哀求,远赴重洋去求学。 期间,更是一次家都没有回过。 直到此次奔丧。 还有纳妾的事。 靳无星了解了一下陈家娶过的小妾数量,着实是被震惊到了。 难怪能被称为“流水席”。 其人数巅峰时期,陈家内外院的厢房加在一起,都还不够人住的。 若说是陈老爷子,因为爱妻去世而自暴自弃,倒也不是说不通。 只是这数量,还是难免叫人觉得异常。 靳无星站在这边陷入沉思,醉倒的陈秀珑已经昏昏欲睡地要倒在地上了。 系统犹豫了一下,怀疑自家善良的宿主,是不小心把人给忘了。 于是轻声提醒道:【宿主大人,您……不打算去搭把手吗?】 靳无星被它叫回了神,但却出乎系统意料地说:【不用。】 系统:【啊?】 它话音未落,远处另一头,管家的身形突然急匆匆出现——一看便知道是为了陈秀珑而来。 系统:【这是……】 靳无星:【大概陈商万叫来的吧。】 系统:【哦哦。】 原来宿主不是不在乎,而是心里有谱啊。 瞬间有些误会靳无星的系统,羞愧地红了一下脸。 靳无星没注意它。 他看着管家着急的脚步,心想:陈商万还是心软。 陈家这对看起来针锋相对的兄弟,果然都还是把彼此放在心上的。 那边陈秀珑酒气上涌,发作完一通后,早就失去了意识。 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坐在地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谁稀罕跟你争,我本来就只想做个唱……” 唱什么? 后面的话被陈秀珑含在嘴里,完全听不清了。 “哎呀,坐哪儿也不能坐地上呐!这多凉呀!” 陈管家也没听清,就听见一个“做”字,跑过来连忙把陈秀珑连扶带拽地抬了起来。 一边说话,一边提陈秀珑抖搂了两下脏掉的衣摆。 然后架着踉踉跄跄的陈秀珑,就那么离开了。 完整看完这场戏的靳无星,很快也回到了自己房间,早早休息了。 次日,陈商万来找靳无星请辞的时候,靳无星其实并无意外。 但他还是明知故问:“为什么?” 陈商万把头低得极低,只对坐着的靳无星,露出一个头顶:“……是我才疏学浅,难堪大任。” 靳无星当然知道他是因为顾忌陈秀珑才会找这样的借口。 可陈商万又不知道他知道。 于是,靳无星把手上的账册合上,指着对陈商万说:“这些天一直都做的很好,是有什么别的顾虑吗?” 陈商万只能把身子弯的更低,用沉默来应对靳无星的质疑。 “也罢,不愿意说就算了。” 靳无星能理解陈商万的意图,但这不代表他就要轻易放过这样一个好用的劳动力。 于是他放下账本,站起来对陈商万说:“那你跟我走一趟。” 陈商万这才疑惑抬头:“去哪儿?” 靳无星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抬腿就离开了。 陈商万无法,只能快步跟上。 等他跟着靳无星来到商会的铺子里,陈商万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靳无星是出来做什么的。 这几日,由陈商万代为处理,靳无星过目的商会诸多事项,已经在经历最初的混乱后,逐渐走上正轨。 而就在靳无星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熟悉了商会的运行规则后,今天就带着陈商万来,大刀阔斧地开始改革了。 他对掌柜们的过往履历皆不追究,还重新对商会进行了分责分成。 掌柜们自然有抗议,但都被靳无星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问就是刚刚执掌家业还没经验,望大家海涵,可话语权却分毫不让,自始至终都牢牢都在自己手里。 就这样,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查,几乎将商会闹了个天翻地覆。 就连早就事不关己的陈二叔,这回都被惊动,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刚一进铺子的门,就看见铺子掌柜正被尹言东反手摁在地上。 反观靳无星,却坐在上首,稳如泰山。 “住手!”陈二叔喝道。 他忌惮着尹言东不敢靠近,也不是真心要替掌柜出头。 因此只在非常有限的距离内前进两步,就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以尹言东的性格,当然不会把陈二叔的号令放在眼中。 然而这次,他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陈二叔——然后,真的跟着放开了手! 陈二叔见状,心里咯噔一声。 顿觉不妙。 果然,那被放开的掌柜对他并无任何感激,还没等站起来就破口大骂:“老子让着陈嵘康那龟儿子,那是给他脸,还真以为我怕你们陈家吗?!” 还看着陈二叔,眼神嫌弃地说:“你这孬种跑这儿来充什么滥好人呢,滚开!” 陈二叔:“……” 那掌柜不仅嘴上污言秽语,手上也不遑多让。 见陈二叔挡住了他的路,便想要直接上手推搡。 “尹老板。” “啧。” 尹言东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出手了。 只见他胳膊一伸,一把就揪住了那掌柜的后衣领,把人从陈二叔面前薅回来的同时,往地上狠狠一撂! 那人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瞬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也没能力再出口成脏了。 尹言东趁这功夫,三下五除二就将人绑了起来。 还不忘顺手捞过一块抹布,把他的嘴给堵上。 掌柜:“!” 陈二叔这才汗涔涔地凑过来。 在觑了一眼尹言东后,才小心翼翼地对靳无星说:“嫂子,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粗暴了?” 尹言东闻言,顿时冷笑一声。 陈二叔也不敢看他,只能期盼地看着靳无星。 靳无星却说:“我有分寸。” 陈二叔闻言,原本还想说点儿什么。 一旁的陈商万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二叔有所不知,这人非但借着管理之责中饱私囊,刚刚还对母亲出言不逊,甚至想要动手动脚!即便是尹老板不出手,也合该送他去见官!” 要他说,尹言东已经够客气的了。 就凭这人刚刚的所作所为,掰断他一只手那都算是轻的! 见陈商万居然这么替靳无星说话,陈二叔只好讪笑两声,讷讷应是。 心里却泛起嘀咕: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过这事过去,陈二叔又说起了别的。 靳无星今日搞这么大动静,陈二叔难免有些担忧地说:“……这么做出发点虽然是好的,可是不是有些过于冒进了?” 他是个凡事都更爱和稀泥的性格,看着靳无星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难免会有些胆战心惊。 但靳无星却摇头道:“若是不冒进些,便总会有人想着欺上瞒下。” 他本来就算是新官上任,不在开头把威严立住,就总会有人心存侥幸。 等之后发展成尾大不掉的情况,反而就更难办了。 “而且现在不立规矩,以后老二更难做,”靳无星这么说着,回头问陈商万说,“刚刚我说的有关分责和分成的问题,你都听明白了吗?” 一旁始终光听着的陈商万,没料到靳无星突然问起了他。 在愣了一下后,才犹疑地回答说:“……听明白了。” 靳无星:“那记住了吗?” 陈商万:“……大概?” 靳无星:“那这回交给你,可以了吧。” 在陈商万有些愕然的目光中,靳无星条分缕析道:“不涉及到严重问题的所有决策,都可以由你一人决定。” “若是碰上什么难办的事情,就先推脱说要请示我,先敷衍过去。” “还有……” “等、等等……” 陈商万明显有些跟不上节奏,他打断靳无星:“……母亲这是何意?” 明明他才向靳无星请辞不是吗? 怎么看现在这架势,好像靳无星直接就要把陈家交给他了一样? 靳无星闻言,无奈道:“不是你说,自认为才疏学浅、难堪大任?” 陈商万:“……” 所以呢? 难道他这是在……教他? 陈商万没料到对方会将自己的推诿当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靳无星抬眸问他:“而且你出去求学,不就是为了这些?” 陈商万一听,脸色就突然又变了。 在提及自己的专业时,他总是会出现应激状态。 但这几日来,他已经习惯了靳无星的说话直接,因此倒没有把这人的话误会成明嘲暗讽。 可即便如此,青年的脸色,还是变得僵硬了起来。 其实早在回家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专业会为人诟病——学这个还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继承家产?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他学商业,当然不是为了这个。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 靳无星:“难不成你学这个,不是因为喜欢干这一行?”【】 18、1-18《诡镇异闻录》 一瞬间,过于复杂的情绪将陈商万淹没,令他的喉头都被哽住。 青年只能无声地沉默着。 靳无星因此疑惑问道:“我说错了?” 不应该啊? 他微微皱眉,说:“你背井离乡地跑到大洋彼岸去求学,不是因为喜欢,还能是因为什么?” 而且他上次会得到陈商万的另眼相待,不就是因为他显露出了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陈商万:“……是,没错,我只是……喜欢!” 和继承家产无关! 从前无论是谁,在听闻他的喜好之后,都在表面夸他很有志气,背地里却暗戳戳地嘲讽他的狼子野心。 起初陈商万也为自己辩驳过几次,但可想而知,始终都没有人相信他。 久而久之,他便将自己的想法永远地藏在了心底,再不与人多费口舌。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了。 直到今日。 “无论你想不想继承陈家,多学些东西总是没错的。” 顺便还能帮他分担点儿活。 靳无星还在说:“按照我之前说的,放心大胆地去做。只要不把底裤都给赔光,我都能给你兜得住底。” “噗——” 陈商万一瞬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靳无星见状,却立刻朝尹言东看了过去。 他挑起眉头,好似在用眼神对男人说:你看,我这不是把人逗笑了? 尹言东:“……” 有病! 他翻了个白眼,没再去看靳无星。 这几天,因为靳无星上次的“幽默”,尹言东都好几天没给他好脸色了。 虽说保镖的活还是照干不误,但平日里对靳无星,却总是不咸不淡的。 可今日看靳无星这说话的习惯,尹言东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毕竟靳无星又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跟这人计较个什么呢? 开个玩笑而已,他一副被戳了肺管子的模样,反而才更可疑。 于是乎,想明白的尹言东,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靳无星,示意他专心工作。 靳无星意外挑眉,也没想到人突然就被哄好了。 所以果然他还是幽默的。 靳无星在心里对自己点头,同时语气轻快地问陈商万说:“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意思就像是:有问题赶紧说,说完我都给你解决了。 陈商万:“……没有了。” 他不能,也不该再有了。 无论陈秀珑怎么想,他觉得自己都不应该辜负靳无星的信任。 也没想到,自己一直渴望的来自亲人的肯定,最后居然是从一个比他还小的“后娘”身上得到的。 还真是有够可笑。 靳无星把事情都交代完,人就离开了。 一旁的陈二叔又耐不住地跟了上来。 他搓手跟在靳无星身后,在确定离开了陈商万的视线后,才试探地问道:“嫂子……是想把家里的生意交给哪个孩子?” 靳无星头也不抬地快速答道:“哪个能支棱起来,就给哪个。” 陈二叔闻言,犹犹豫豫说:“但要是都给出去了,你怎么办?” 靳无星闻言,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良久后,莞尔道:“二弟这话说的就很没道理了,都是陈家的孩子,也就添口饭的事儿,还能不养我么?” 陈二叔心说:就老三那个混世魔王的样,还真就说不准。 终于老二……倒是有几分可能。 从如今靳无星的态度来看,似乎也的确更倾向于老二。 这么一想,陈二叔也就不再问了。 不过陈二叔不问,靳无星却开口了。 他问道:“二弟难道无心继承吗?” 靳无星垂下眉眼,看向陈二叔的目光清澈平静:“若是二弟有这个心,把陈家交给你,我也是放心的。” “不不不,大可不必……” 陈二叔闻言,连连摆手,拒绝的近乎面红耳赤。 “嫂子别误会,我就是多嘴问两句罢了,没别的心思!” 他似乎生怕靳无星不信,又连忙说道:“而且我都有自己的铺子了,虽然经营得一般,但养活一家也绰绰有余,再多了我也管不好。” 陈二叔的态度,就好像对陈家家产避之唯恐不及一般,看起来也似乎真无心于此。 靳无星见状,突然笑了:“二弟也别紧张,我没怀疑你什么,只是老二毕竟还算新手,如果你有空的话,就多来家里帮衬帮衬。” 陈二叔还停留在刚刚惊吓的余韵中,连连拭汗道:“一定,一定……”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 在回陈家的路上,途径一处热闹的巷道。 靳无星像是被喧嚣声吸引了,引得陈二叔也跟着往那边瞅了瞅。 然后就听见靳无星突然问:“老三就这么见天儿地往戏楼里跑,老爷之前也一直都不管吗?” 可能是因为靳无星问得太过猝不及防,陈二叔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良久后,才尴尬地说:“哈哈……刚开始大哥也说过他几次,但老三那孩子你也知道,说不通的,大哥身体又不好,怕被气出个好歹来,也就那么放任自流了。” 靳无星:“那老二呢?” 出国留洋五六年,一次家都没回过。 这样陈老爷子也不管? 陈二叔闻言叹口气说:“那孩子心大,说是什么远渡重洋追求梦想,大哥刚开始也不同意,但即使断了老二的钱,老二也是铁了心地要走,父子俩就这么闹掰了……” 可能是想到陈商万这些年在外面,都是自己养活自己,陈二叔又长长叹了口气:“这孩子自从离开家里,信倒是没停,可就是人没回来过一次,也就是这回大哥他……” 话说到这儿,他倏然闭嘴,片刻后才说:“算了,都过去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 靳无星也就没再多话了。 他只是边走边在思索——为何陈老爷子,会对自己的孩子如此不尽心? 这么看,也真难怪陈秀珑会看原主不顺眼,毕竟他又不知道冲喜的事情。 在陈三眼里,就只知道陈老爷子对一个毫无关系的“男妻”都这么上心,却偏偏对自己的孩子吝啬于付出感情。 这样会不引起陈秀珑的嫉恨就怪了。 靳无星整想的入神,往前走的时候就没看路,差点撞到行人。 被尹言东拉了一把,才险险躲过去。 “想什么呢你?” 尹言东没好气道。 靳无星:“抱歉。” 尹言东撇了撇嘴,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我看你对你‘儿子’,还都挺上心?” 刚刚靳无星对陈商万的信任,和与陈二叔的对话,都被男人看进了眼里。 靳无星沉吟片刻,开口道:“要是你肯……” 尹言东猛地:“闭嘴!” 靳无星从善如流:“哦。” 尹言东:“……” 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看向靳无星,却发现这人向来平直的唇角,居然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 尹言东:“……” 逗他就那么有意思?! 尹言东都快被他气笑了。 可还没等他再出言刻薄回去,尹言东突然心中一紧。 莫名的危机感令他紧张地扫视着,随即倏地抬起头来,往上一看——果然看见一个摇摇欲坠的酒坛,正冲着靳无星砸了下来! “小心!” 尹言东瞳孔一缩,什么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靳无星被他一把抱在怀里,酒坛则险而又险地与他擦身而过! 啪嚓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随着周边人的惊叫声响起,尹言东一霎停住的心跳,才后知后觉地疯狂跳动起来。 他粗喘着将怀里的人拉开,然后紧张地上上下下地检查道:“没事吧?” 靳无星好似也受到了惊吓,半天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才说:“……没事。” 他也有些心有余悸地看向刚刚酒坛的落点——那坛子里面装的其实不是酒,而是哪户人家腌制的咸菜。 坛子里面还压着块石头,因为坛子碎了才摔出来滚了两下——这要是结结实实砸到靳无星头上,恐怕他不被砸死,都得被砸成个傻子!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陈二叔,这时才凑过来询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靳无星摇了摇头,他只是心跳被吓得还有些过速。 确认靳无星无事后,尹言东才面色阴沉的抬起了头。 却见市楼上,也有人正在探头往下瞅。 那人表情也是一脸的惊慌失措,就跟没想到这东西怎么会突然掉下去,还差点砸到人一样。 可即使看出对方不是故意的,尹言东也不想轻易放过对方。 刚刚的后怕过后,涌上来的就是无穷的怒火。 若是他没来得及…… 尹言东想都不敢想,牙关咬的更紧。 像是知道他在生气,靳无星的手突然用力抓住他,想要拦住盛怒的男人似的。 尹言东:“你别管,我今天非得……” 可他狠话还没说完,被抓着的手臂上就突然一沉! 尹言东愕然扭头,刚好看见脸色苍白的靳无星,居然就那么闭眼昏了过去! 惊讶之中,男人只来得及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可晕倒的靳无星,整个身子都是软的,尹言东被迫跟着他一起跌倒在地。 他护着靳无星的头,坐到地上检查起了靳无星的身体。 可对方分明没有任何外伤,却依旧还是昏迷不醒! 尹言东:“愣着干嘛?赶紧找大夫去啊!” 朝陈二叔吼完,尹言东也顾不上再去追究是谁的过错。 将人打横抱起,就朝着陈宅疾驰而去!【】 19、1-19《诡镇异闻录》 靳无星的意识先于身体一步醒来。 他的脑子就像被什么东西挤压过,又被撬开后,往里面灌了半桶水一样沉重。 后脑勺被这重量坠得牢牢压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有一股过度使用后的惫懒。 “没事的话他为什么还没醒?!” 尹言东质问的声音响起。 连眼皮都撑不开的靳无星,只能躺着动了动眼球。 另一道声音听起来就陌生了许多,应当是个大夫。 “病人今日思虑过重,以至肝气郁结气血失调,再加上还受到了惊吓,一时陷入昏迷也正常。而且他背后还有旧伤未愈,虽然还有些低热,但深眠亦是在自我修复,先生无需担忧。” “那他还要多久才能醒?” “这……还是要看病人自身的修复能力。” 尹言东:“……” “要不去找个洋大夫?”这是陈商万的声音,“西医虽然一直为人诟病,但以我在海外的所见所闻,在某些病症上,他们还是可靠的。” “那还不快去?!” 最后响起的,还是尹言东的声音。 后面的事,靳无星就不知道了——他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光大黯,已是深夜。 靳无星感觉到身上满是大汗过后的黏腻,躺在床上不由难受地动了动。 这点动静却也很快惊醒了一旁守着的下人:“……醒了!夫人醒了!” 他边喊边跑出了房间。 这次靳无星的双眼就能睁开了。 他眨了两下眼睛,醒醒神后,刚想翻身起床——结果被人一巴掌就按回了床上。 “老实躺好!”尹言东的语气极冲,抱怨道,“净会给人添麻烦!” 他把人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外面只留了一个脑袋。 被迫躺好的靳无星:“谢谢。” 声音还带着点病后的虚弱。 尹言东见他这一副可怜样,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管家还有陈商万,就带着一个大夫也匆忙地走了进来。 那大夫顶着一头金色的卷毛,在给靳无星检查了一下后,用一口伸不直舌头的口音说:“已经没事了,退烧针在起作用,今晚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又能精神百倍了。” 对方的中文虽然不咋地,但医术确实还算可以。 在确定靳无星无事过后,洋大夫被管家送走。 陈商万以为靳无星真是被累病的,因此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靳无星说:“你……放心,商会的事一切有我。” 靳无星也没有解释,痛快答应道:“好。” 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陈商万会趁机夺权一样——毕竟就算真被夺了,靳无星也有自信能夺回来。 可陈商万又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被靳无星全然信任着。 因而对靳无星的感觉,越发地微妙了起来。 也因此,之前那些无甚真心,甚至还是为了嘲讽而说出的一声声“母亲”,此时也再叫不出口。 最后,陈商万只能顶着靳无星的目光,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就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 “你这便宜儿子养得还挺不错?”房间内又只剩下两人,尹言东这才又开口道:“对生病的‘后妈’还能尽心尽力的呢!” 他拖过一旁的椅子,长腿一跨就倒坐在了上面。 手肘垫在椅背上,没正形地拖着下巴懒散着说。 靳无星闻言,身子虽然不能动,却把头偏了过去,直勾勾地看他。 直到把尹言东看得都有点儿发毛了,才轻声说:“辛苦你了。” 尹言东面色古怪:“我辛苦什么?”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靳无星的视线,掰着指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洋大夫是你儿子给你找的,昏迷后也是下人在伺候你,我充其量也就是听人指挥,当了个把你搬回陈家的脚夫罢了,除此之外啥也没干,有什么好辛苦的。” “但你替我担心了,”靳无星微笑着说,“谢谢你替我着急。” 尹言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咬牙艰难道:“你之前醒着?” 靳无星乖觉地收敛起笑容,说:“中间醒过一段时间,只是张不开眼睛。” 尹言东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开始回想自己之前都说过些什么。 …… 可该死的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对上靳无星难得温软的笑容,尹言东登时把脸一板,语气严肃地说:“你别误会,我也只是怕你不明不白地就那么死了,回头还要赖我没有保护好你!” 靳无星也不跟他辩,而是从善如流道:“嗯。” 尹言东:“……” 他这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啊?! 尹言东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他连句话都没留下,人就在靳无星坦然的视线中败下阵来,略显狼狈地逃离了房间。 靳无星的身体还是有点烧后的困倦,在送走尹言东之后,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而一夜过去,睡了一觉后,靳无星身上的热度,总算是彻底退了。 虽然那洋大夫也诊断说,他的身体已无大碍,可靳无星还是被摁在床上,整整多休息了两日有余。 两天后,他说什么也待不住了,才在众人再三确认他没问题的前提下,得以下地。 “我真没事儿,”靳无星语气很是无奈,“再歇下去我骨头都要软了。” 他又不是什么瓷娃娃,哪里用得着这么百般呵护的。 可陈商万还是皱着眉头看他,紧盯的视线不肯放过靳无星的一举一动。 就好似在将他的每个动作都细细拆解,然后判断他是否真的已经痊愈一样。 靳无星:“商会那边你处理得都还顺手?” “嗯,都按你说的……小心些,”陈商万伸手虚扶了一下靳无星,确保他安然无恙地迈过门槛,才又接着道,“都按你说的在做了,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唯一的问题可能只剩下家主印鉴……” “哦,这个没关系。”靳无星抬头道,“我大概知道那东西放在哪里了。” 陈商万也没多问,而是全然地信任着靳无星。 毕竟有他倒下的这两天做对比,陈家人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靳无星早已成了陈家的主心骨。 而在外人看来,二人间的和谐氛围,倒还真有股“母慈子孝”的那股味儿了。 两人在院子里溜达。 走在碎石路上的时候,陈商万担心靳无星跌倒,就又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想要扶他。 可没料到,还离着靳无星有十万八千里,就被人突然横插一杠子地拦了下来。 “不劳大驾。” 尹言东把陈商万的手打掉,然后直接一用力,把靳无星拉了过去,说:“我来就行。” 跌进男人怀里的时候,靳无星有一瞬间是懵的。 因为男人的力气不小,手还扣住了他的腰。仿佛带着点小小的怨气,和想要显露给别人看的幼稚的占有欲。 完全忘记了之前对靳无星的避之唯恐不及。 靳无星不禁纳闷儿:他不是恐同嘛?突然不恐了? 而另一边。 因为靳无星被尹言东捞进了怀里,陈商万的手自然就落了个空。 看着被迫依偎进男人怀里的靳无星,青年金丝眼镜下的视线,微微一动。 陈商万:“母亲,恕儿子僭越。” 他突然开口,不知怎么,又捡回了这个被他摒弃了好几天的称呼——仿佛是在提醒靳无星,亦或是别的某个人,靳无星是什么身份。 陈商万唇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身为陈家主母,哪怕您对我父亲并没有守节的打算,但对于自己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还是要更精挑细选些才好。”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别什么人都不挑,到时候下人不懂规矩,还得让人说我陈家上不得台面。” 然而尹言东闻言,却嗤笑一声,看着陈商万冷冷地说:“我又不是你们陈家的下人,你搁这儿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呢?” 想起他刚刚远远看见青年望着靳无星的目光里不做掩饰的紧张与亲近,尹言东莫名就觉得心气儿不顺了起来。 光是刚刚一时冲动,跑过来搂住了靳无星还不够,此时更是完全忘记了他想跟靳无星保持距离的事情。 尹言东更加用力地搂住靳无星,朝陈商万挑衅着说:“你跟他都没有血缘关系,哪儿管得着那么宽呢?再说了,哪怕真有,也没有当儿子的把手往母亲房里伸的道理!” 而听着某人刻意加重的“儿子”“母亲”,陈商万眉心跟着狠狠一跳。 他看着男人搂住靳无星的胳膊,莫名就觉得这画面看着格外的刺眼。 于是向来体面的青年,头一次不加掩饰地,针锋相对说:“尹老板说别人说的倒是来劲儿,可也不看看自己?区区一个打手罢了,也好意思跟自己的雇主这么亲近吗?!” 尹言东:“你!” 靳无星:“行了!” 他说完,无语地叹了口气。 因为一场早就好了的病,他无辜多卧床了两天,本来就想趁着今天天气好,出来透口气。 结果没成想,先是磨破了嘴皮子,才说服自己的便宜儿子。 脚才刚一落地没多久,转头又被某人抱进了怀中。 还因此惹得两人针锋相对地吵了起来…… 靳无星因此揣着满腹的无语,一时间都不知该与谁分说。 他倒是也尝试着想要从尹言东的禁锢里挣脱出来,可男人的手就好似没有感觉他的挣扎一般,依旧纹丝不动地继续将他扣在怀里。 靳无星:“……” 万万没料到,有一天他想靠自己的双腿走两步路,都会变成这么难的事情。 靳无星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先同陈商万解释说:“你想多了,我与尹老板并无什么旁的关系。” 毕竟尹言东恐同。 他其实也不懂,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误以为他跟尹言东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呢? 靳无星以为陈商万是觉得他被人误会后,会给陈家抹黑——毕竟如果他真跟尹言东有什么关系的话,外面的人肯定会嚼陈老爷子的舌根。 于是为了让陈商万宽心,靳无星主动承诺道:“我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做出有损陈家脸面的事情来的。” 陈商万:“……” 听到靳无星前面一句,陈商万还以为对方是在跟尹言东划清界限。 结果第二句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被隔离出去的是他自己。 陈商万原本还想解释两句,结果靳无星又说:“不过尹老板是我的人,与陈家无关。” 言外之意就是,就是与陈商万也无关。 “……行,”陈商万看着尹言东那一脸得意的模样,冷笑一声说,“那是我多嘴了。” 说完,也不顾靳无星有些意外的表情,直接就被气跑了。 靳无星:“……是我说的太直接了吗?” 他怎么也没料到,就这么一句话,还能把陈商万给气跑了。 尹言东乐得靳无星的迟钝,也没提醒他,而是胡言乱语道:“谁知道呢?可能是突然有了自知之明,不好意思再留在这儿了吧。” 靳无星:“……” 什么鬼话? - 自那日被气走后,陈商万有好一阵子都没再出现在靳无星面前。 商会的事情他倒是处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碍于还没找到家主印鉴,陈商万的行动逐渐变得有些举步维艰。 靳无星倒是想再去找,可尹言东最近却不知为何一反常态,突然变得和靳无星形影不离了起来。 靳无星:“……” 始终找不到机会独处的靳无星,等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一个尹言东不在的机会。 系统不懂:【宿主干嘛要避着反派呀?】 和靳无星相处的时间长了些,它也逐渐感觉到了宿主大人并不会嫌弃它的愚蠢。 于是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系统比从前也更敢发问了些。 靳无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他语气确实没有嫌弃,但也没多解释。 系统了解这种情况,一般是解释起来很麻烦,或者事情本来就没有定论。 于是它很乖觉地没有再追问。 靳无星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是,跟系统所想有所出入的是,它本以为靳无星说要找家主印鉴,还是会跟先前一样无头苍蝇似的地毯式搜索上一番。 结果靳无星却是目标明确——朝着内院角落里矗立的陈家祠堂就走了过去。 对于一座家祠来说,陈家祠堂修建的其实有些过于宏伟华丽了——据说是在陈家大富之后,曾费心重新修缮后的成果。 但推开门后,里面的装修倒是很返璞归真。 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被整齐地码放在祠堂正中。 堂前的长明灯,亦是规整地罗列两侧。 特制的门窗除了打开时,能漏进一点白日的天光外,关紧后让整个祠堂,几乎与黑夜无异。 衬得明明还在白天的祠堂,看上去都格外地阴森诡异,鬼影憧憧。 孤身一人的靳无星十分淡定,躲在他脑子里的系统反而害怕得直打哆嗦:【宿主大人……】 靳无星:“嗯?” 祠堂里只有靳无星一个人,他直接出声回应道。 系统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问道:【您来这儿干嘛呀?】 家主印鉴难道还能在这儿? 这鬼地方一览无余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啊? 长明灯的微弱火光,根本撑不起整座祠堂。 尤其靳无星还把门关上,就显得屋里更黑了。 可能是这里给人感觉过于阴森,系统总觉得黑暗中,像是有人在偷偷看着他们一样。 反观靳无星倒是淡定,四下看了一圈后,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同时嘴上还不忘安慰系统道:“想开点,没准儿偷看的不是人也说不定呢。” 系统:【……】 它都快被靳无星“安慰”哭了。 【宿、宿主大人在、在跟我开玩笑,对、对吧?】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鬼呢,他们又不是在鬼故事里。 靳无星充耳不闻,只一心到处摸索着。 他不是第一次进这个祠堂了。 之前为了找家主印鉴,靳无星也进出过这里,但因为祠堂内部过于一览无余,每回也只是大概翻了翻。 这次再进来,果然发现了不对。 从外面看,恢弘的祠堂修建得颇为方正。 可进到里面后,却莫名觉得空间变得狭小了起来。 靳无星原本以为是这里的窗户被封死了,才会显得格外压抑。 可此时细细观察下来,发现其实不是他的错觉——祠堂里面的空间,的确是比外面要小上一圈的。 也就导致人进来后,难免会觉得这里逼仄。 ——咔哒 系统:【啊!!!】 终于,在靳无星的摸索下,伴随着系统被机关声吓出来的尖叫,祠堂隐蔽处,一扇门突然打开了! 靳无星:“是不是真的鬼故事,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说着,举起一盏长明灯,就无畏地大步走了进去。【】 20、1-20《诡镇异闻录》 【恭喜您解锁隐藏剧情——陈家家主的秘密】 靳无星踏入密室的瞬间,久违的机械播报音响起。 【这、这都是什么啊……】 密室中的种种景象,令还是萌新的小系统,险些惊掉下巴。 相比之下,靳无星提着灯的手却纹丝未动,冷静得有些可怕。 他其实一早就对陈家的事情,有着诸多疑虑—— 比如,陈老爷子明明有两个儿子,遗产却全部被他留给了一个外姓人? 再比如,冲喜就冲喜,为什么偏要偷偷摸摸地做? 而明明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冲喜的目的,陈老爷子却偏又大张旗鼓地娶回来个男妻? 以陈家的身份,像之前纳妾一样,偷偷摸摸抬进来个女子不行嘛? 现在看着这件彷如邪.教现场一样的密室,靳无星知道了——可能还真不行。 只见狭长无光的隐秘房间中,放着足够一人平躺的石台。 石台之上,是一块完整的羊脂白玉。白玉表面,被人以极其惊精细的雕工,雕琢了无数细密繁复的花纹。 石台四周,立着八根顶天立地的石柱。石柱上面的也有花纹,和玉上面的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玉上的纹路是靠雕工雕刻出来的暗纹,而石柱上的,则是画出来的。 除了石柱和玉之外,墙面和地面也画着相仿的纹路。 导致密室里虽然有光,却一点没有驱散阴森恐怖的氛围,反而更显得诡异可怕。 靳无星更是在靠近后,用指尖摸了摸石柱和墙面的花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后,平静道:“是血。” 【什么?!】 系统惊声尖叫道。 原来那些黑色的纹路,也都不是由墨画出来的,而是血! 血液经年累月后氧化,才变成了如今漆黑如墨的颜色。 连玉上的暗纹,也随之有了解释——因为这样就无需绘制,只要将血液大量地泼洒在玉上面,液体自然会流入暗纹,从而形成同样的花纹。 也是直到走得这样近了,靳无星才看清花纹具体的模样。 虽然还没有比对,但他已经按上自己的肩膀,并肯定地问系统说:“跟我背上的一样,对吗?” 系统、系统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它缓了好久,看完了新传来的世界资料,才结结巴巴地问靳无星:【宿、宿主大人,您早、早就知道了吗?】 同样看完了资料,脸上半分惊讶都无的靳无星却说:“也没有。” 他又四下看了一圈,说:“都只是猜测罢了。” 靳无星的确没有说谎。 他只是惯性对所有事情都抱有疑虑,即使这种可能性再离奇、看起来再不可能,他也依旧会保留万分之一的怀疑。 而此前被他视作可能性最大的猜想是,自己所在的这具身体是陈家家主在外流落的一个私生子。 只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才导致原主的身份没办法公开罢了。 所以陈家家主才找了这么一个离谱的办法,来相对合理地把遗产都留给原主。 这样陈老爷子对原主莫名其妙的宠爱,却又不肯在性上越雷池一步,才更加合理。 可现在看来,居然是靳无星天真了——事实远比他的想象,更加荒诞可怕。 陈老爷子对原主的“极尽宠爱”,根本就是不是什么年老之后昏了头,跟原主处出了亲情! 而是为了在他夺取原主的身体后,能顺理成章地接手陈家,所提前铺的路罢了! 遗产都留给“靳无星”? 不,他分明是把遗产都留给了未来的自己! 这么一想,陈老爷子看似离谱的种种行为,也都合理了起来。 因为那其实也都是为了掩盖其背后,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罢了! 靳无星也因此笃定道:“所以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从一开始就不是‘靳无星’。” 在最初接收剧情线时,靳无星其实就有些奇怪。 明明原主才是所谓的命运之子,可故事讲述的视角,却并没有聚焦在他的身上。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应该说原本世界线的重点,都放在了“靳无星”接手陈家后,在商界崛起的辉煌人生。 而对于陈家过去的这一团纠葛,只会在发生相关事件时,才能有几句简单的描述罢了。 有关“靳无星”来到陈家之前的人生,更是一句话都没有提过。 现在想想,原因大概就在于命运之子其实不是“靳无星”,而是套着同一张皮,灵魂却完全不同的陈老爷子! 所以在有了反派存在的世界中,没有被陈老爷子夺舍的“靳无星”,结局的交代就变得极其的潦草。 只知道他被撵出了陈家,事后连是生是死,都没有说清楚。 反倒是包括反派在内的陈家所有人,都有了一个明确的交代——因为他们才是和真正的“命运之子”有关的人物! 系统也跟着想明白了。 但它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瞬间毛骨悚然地说:【那、那之前,您的房间……】 它指的是陈老爷子头七那天晚上,靳无星那仿佛被狂风过境一般的屋子惨状。 原来他们的推测是,有人想要杀靳无星,但因为没有找到他,所以才拿房间泄愤。 可现在看来……难道不是活人所为,而是没死透的陈老爷子的鬼魂作祟?! 想到这里,系统顿时害怕得抱住了自己。 靳无星这回倒是宽慰了它一句:“也不一定。”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或许是某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在利用这一点,做文章也说不定。” 靳无星这么说着,胆大无畏地踩着由血液描绘出来的花纹,走到了狭长密室的更深处——那里还摆放着一排书架。 越往里走,通风更加不便。 靳无星觉得自己的鼻尖,仿佛都能跨越经年累月的时间,闻到这些“颜料”上散发的浓浓的铁锈味道。 可实际上,这些痕迹少说也得有个几十年了。 而几十年的时光过去,照理来说,什么味道都不可能还会被剩下了。 系统可能是被靳无星的淡定感染了,在哆嗦了不知多久之后,终于又鼓起勇气问他道:【那您现在是在干嘛呀?】 靳无星目光快速扫过书架,说:“找家主印鉴啊,我们不是本来就是来找这个的?” 系统:【……】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 他们刚刚得知的这些个消息,哪个不比那什么家主印鉴重要? 靳无星就都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像是知道系统心里在想什么,靳无星轻笑着说:“陈家家主已死,他过去做过什么,想做什么,对现在都已经没有太大影响了。” “而且系统的播报你也听见了吧,这是隐藏信息,对我们完成任务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毕竟我们的任务又不是除掉他,而是让陈家复现曾经的辉煌。” 说实话,靳无星还巴不得陈老爷子能活过来。 这样一来,就不需要他来带领陈家,直接甩给陈老爷子不就行了? 那多省事儿啊! 【可是、可是……】系统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可他也太坏了!】 这样的人也配成为一个世界的命运之子吗?! 它不明白! 现在回想起来,在最初的世界线中,到结局都始终孤身一人,从未成家的“靳无星”,最后的最后,才又收养了一个陈家的孩子。 还将自己经营了近百年的陈家,在死后又尽数还给了陈家人。 彼时,所有人都在盛赞他的高风亮节,可实际上,他只是兜兜转转了一圈,然后把自己的产业,又还给了拥有自己血脉的人罢了! 如果再想的可怕一点,他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还给陈家人,而是非要等到自己百年之后,会不会是因为他等了足足近百年,才终于又等到一个能够与他的灵魂相匹配的宿体,就像“靳无星”一样…… 系统越想越觉得可怕! 而听完系统的话,靳无星却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 这个小系统,还真是天真的都有些可怜了。 靳无星一面继续翻找,一面同系统说:“坏又如何,再坏你也不能因此否认他对世界的贡献。” “而且,我想你们判定所谓命运之子的基准,应该不是他的道德有多高尚,而是他究竟能够对这个世界产生多大的影响吧?” 能够撼动世界命运的存在,才能被称为命运之子。 就像被定义为反派的尹言东一样——那不也是因为杀了太多的人,对这个世界有了严重的影响,才因此变得重要了起来吗? 所以靳无星并不觉得,这个命运之子有什么可恶的地方。 就像他虽然会嫌弃反派的存在给他造成了麻烦,但却并不会真的不讨厌反派一样。 他们也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而且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正确的事。” 更没有什么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天道轮回。 属于自己的命运压下来时,人能做的,其实不过也就只有接受它罢了。 对抗命运,可不是只有喊喊口号那么简单。 所以靳无星对于快穿局的存在,实际上是挺惊讶的。 因为这个部门在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在对抗命运。 可别人是死是活,世界的命运如何,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又不是他的责任。 反正如果换他来,他是绝对不会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是了。 话一说完,靳无星就反应过来不好。 毕竟冷血的人即使伪装得再好,在某些无法察觉的时刻,难免还是会露出自己骨子里遮掩不住的冷漠。 这和他想要赚取系统同情分的打算,是有冲突的。 不过好在系统是个笨的,并没有反应过来。 “找到了。” 恰在此时,靳无星在书架的里面,又翻到了一处藏得极深的暗格。 他半是感叹,半是无语地说:“疑心病也是真够重的。” 光把东西藏在密室里不够,还又打造了一处暗格。 靳无星这么说着,伸手把家主印鉴从暗格里掏了出来。 而被靳无星拿下来摊开在地上的书籍中,到处都有着诸如“夺舍”、“转世”、“还阳”、“借尸还魂”等的字眼。 可见陈家家主死到临头时,究竟研究了多少办法。 不过也可以理解。 毕竟人的财富越多,人就越贪心,就更会想要留在世上继续享福。 就像诸多年轻时,雄霸一方的伟人皇帝,也都在晚年不约而同地,醉心于丹药贪图长生一样。 发现的灵异传说,并没有给靳无星造成太大影响。 找到家主印鉴的他,转身便要离开密室。 结果没想到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密室门口的尹言东。【】 21、1-21《诡镇异闻录》 靳无星:“………………” 这还是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体验到心跳骤停的感觉。 倒不是说站在门口的尹言东有多吓人。 只是无论是这个场景,还是这个人,都有些短暂地超出了靳无星的预想。 【系统,】靳无星缓慢地眨了眨眼,问它,【反派出现为什么没有播报?】 系统:【啊?】 即使靳无星已经很努力地在保持语气的平稳,系统依然感觉自己受到了严厉的责问。 它结结巴巴地心虚道:【要、要播报的吗?】 靳无星:【……要。】 他微笑着说:【事无巨细,全天候随时监控。】 本来还想说这是不是有点侵犯别人隐私的系统吞了口唾沫:【好、好的……】 靳无星这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刚刚过速的心跳。 “你在这儿干嘛呢?”尹言东站在门口,朝里面四下逡巡了一圈,“这什么地方,看着神神叨叨的?” 靳无星说:“不知道,我也是不小心进来的。” 尹言东走进来,嫌弃地挥了挥鼻前的味道。 刚巧靳无星手里还拎着本书,尹言东便纳闷儿地从他手里拿过来,边看边念道:“活僵,需炼制于白骨死穴至阴之地,并由数万亡魂为祭方能唤醒……什么玩意儿这都是?!” 才念了个开口,尹言东就嫌弃地把书扔回了书架上,像是在扔什么脏东西一样。 “咋地,你想要闭关?”他语气惊奇地看着靳无星,觉得十分可笑地说,“修个仙?炼个丹?然后再追求一下长生不老?” 言语间,似乎半点都没把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当真。 也是。 夺舍这种事,对于从未涉猎过的人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天马行空了。 即使亲眼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在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的情况下,尹言东估计也想不到那上面去。 就像没有得到系统资料支持的时候,靳无星自己不都没太敢往这方面猜么。 靳无星:“……不是,我来找东西的。” 说着,他还对尹言东晃了晃手里的家主印鉴。 因为不想让尹言东在这里多做停留,靳无星更是主动向外面走去,边走边问道:“你来找我的?有事?” 他走得有些着急。 因此他并没有觉察到背后的尹言东,在只能看见他背影的瞬间,眼神倏地就冷了下来。 “哦,没什么,”男人的语气倒是很是自然地说,“有人来找你,管家找不到你人,就派人来问我了。” 靳无星:“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尹言东:“我不知道啊,就瞎溜达,听见这里好像有动静,就进来看看呗。” 靳无星见男人神色如常,他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便觉得尹言东大概是真的没发现什么。 系统没搞懂,被反派发现了又能怎样呢? 靳无星:【……】 他有些无语:【你觉得反派对陈家是个什么态度?】 似乎才刚刚做错了事的系统,没什么底气地回答:【额……有仇?】 靳无星:【具体跟谁有仇?】 系统:【……陈老爷子?】 靳无星:【那你觉得对陈老爷子有仇的反派,如果知道了陈老爷子曾经计划夺舍我,再怀疑起我会不会是换了壳的陈老爷子之后,他对我会是什么态度?】 系统:【……】 它知道了。 以尹言东的性子,大概会杀之而后快吧。 那确实不应该让反派发现真相。 靳无星也是因此,直到走出密室后,才彻底松下那口气,有心思问尹言东说:“谁找我?” 尹言东耸耸肩,说:“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靳无星无语。 这有什么好卖关子的? 不过等他真见着来人时,倒还真有点儿意外。 “怎么突然来找我?”靳无星问,“是老三有什么事吗?” 来拜访的玉仙儿闻言,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求夫人开恩,救救三少吧!” 他言辞恳切地磕求着说。 然而,靳无星见状,却并没有表现出急切,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与之前在清音阁里的态度,可谓是大相径庭。 这让玉仙儿难免开始忐忑起来。 可是来都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刚刚的话说:“求夫人仁慈,不要再让三少留宿清音阁了!再这么放任他熬下去,三少的身子总有一日要被拖垮的!” 靳无星:“怎么说?” 玉仙儿这才将缘由娓娓道来—— 原来自那日靳无星从清音阁离开后,陈秀珑因着被安排好的一日三餐,其实也过了几天勉强还算正常的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 以胡三为首的那群狐朋狗友,见靳无星没再找去清音阁,于是在消停了没两天后,就又趋之若鹜地凑了过去。 一开始,知道陈家是由靳无星这个花瓶男妻继承的时候,很多家族面上不显,心里都是偷偷高兴的。 毕竟市场就这么大,陈家商会占了大头,其余各家分到的,自然就会变少。 随着陈老爷子的死,所有人都认为陈家肯定也撑不下去了。 于是大家作壁上观,都在等着陈家砸在靳无星手里,然后好去分一杯羹。 然而等啊等,却始终都没有等到想要的结果。 甚至于陈家的这堆烂摊子,还真要被靳无星支棱起来了! 这自然就让那些押宝在陈秀珑身上,还有等着陈家破产的那些人坐不住了。 于是,胡三等人便在家中的授意下,开始见天儿地在陈秀珑耳边嘀咕,想要让他回去争家产,给陈家、给靳无星都再找点麻烦。 而且胡三他们也不说别的,知道陈秀珑在意陈商万,就专挑靳无星和陈商万之间变得有多么多么亲近讲——好像两人已经合计好陈家所有的安排,并且完全将陈秀珑排除在外了一样。 陈秀珑脾气倔强,一开始当然是听不进去的。 可架不住胡三等人天天将他灌得烂醉如泥,还在他耳边不停地长吁短叹。 时间一长,在各种明示暗示的叠加影响下,陈秀珑到底还是往心里去了。 这也才有了前几日,陈秀珑突然回家闹得那一出。 “别说胡三成天撺掇三少的话十分不像样,就他每日灌三少的那些酒,都容易把人喝出个好歹来!” 玉仙儿的语气义愤填膺,仿佛是被气急了。 靳无星听了却笑而不语,没有任何的表示。 而他这样的反应,也让玉仙儿越发地忐忑了起来。 直到玉仙儿因为他的沉默,有些压不住慌乱了,靳无星才开口。 “我是能把他拘在家里,不让他再去清音阁,” 听了这话,还没等玉仙儿高兴,靳无星就靠在椅背上,又姿态优哉游哉地问他说,“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玉仙儿:“……” 靳无星:“而且我若是真想要逼他回家,总得要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吧?若是真就那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绑回来,到时候岂不是会落人口舌?” 玉仙儿讷讷道:“总归都是为了三少的身体……” 可这话只是说出来,他都格外地没有底气。 因为他知道,旁人哪里会在乎靳无星的真实目的,都只会凭着自己的猜测胡乱八卦罢了。 可靳无星也不像是会在乎这些话的人呐? 玉仙儿悄悄抬头看着姿态悠闲的靳无星,心中这样想着。 于是他若有所觉地试探着说:“只要能对三少有帮助……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靳无星闻言,微微挑眉,像是终于被提起了兴趣般看向玉仙儿,说:“什么都行?” 玉仙儿果断:“是!” 靳无星:“那不如你跟我好好说说,陈三非要待在清音阁真、正、的理由?” 刚刚还信誓旦旦的玉仙儿,一下子没了声音。 因为靳无星话里重音强调的“真正”二字,瞬间冒出了一背的冷汗。 他原本还想挣扎,勉强自己笑着说:“夫人说笑了,除了因为爱听戏,三少还能因为什么?” 靳无星失笑般摇了摇头,语气甚至有些无奈:“你是真觉着我会相信,陈秀珑成天的这么不着家,在戏楼里一泡就是十天半月的,就只是为了听那么两嗓子戏曲的鬼话?” 玉仙儿:“……” 他看着靳无星仿若洞察一切的那双眼睛,根本不敢与对方直视,只能狼狈地挪开视线后,略显无力地为陈秀珑辩驳道:“三少、他只是跟陈老一时赌气,才会叛逆,成天泡在戏楼里,但实际上心里也想陈老,也是想回家的……” 靳无星闻言,却轻笑了一声。 笑声令玉仙儿心肝都跟着发颤。 “哦,是吗?”靳无星看向他,语气轻飘飘地,听在玉仙儿耳中却如同惊雷般炸起,“可他始终留在清音阁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想跟你一样,做个登台给别人唱戏的戏子吗?” 玉仙儿:“!” 他整个人顿时就傻了,不明白靳无星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而靳无星看出他的震惊和不知所措,跟着扯了下唇角道:“哦,原来真是。” 玉仙儿:“……” 他说的那样笃定,居然只是猜的吗?! 靳无星的确只是大胆假设,有好几分赌的成分在。 可如今看玉仙儿的反应……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行,这样我就有数了,”靳无星完全不顾人死活地说,“你先回去等着吧,我会去找老三的。” 玉仙儿:“……” 找他干嘛?找他麻烦吗? 来之前,玉仙儿着实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不禁责问起了自己——怎么就能鬼迷心窍地,觉得能指望上靳无星了呢?! 不过也不能怪他。 实在靳无星这个人实在是太会伪装。 被对方之前一时的温柔所蒙蔽了的玉仙儿,越发地开始后悔起来——他今天就不该来! 靳无星看出他的懊恼,于是打完巴掌又给了个甜枣说:“你别担心,我问这些不是为了要拿老三的错处,只是为了更好地解决他的问题罢了。否则你难道真以为我把他拘在府里,能管住他一辈子吗?” 这话说的玉仙儿又哑口无言了。 “你来找我,不就是信我?”靳无星直视着玉仙儿,目光坦诚地说,“放心,答应了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做到。” 玉仙儿:“……” 对上靳无星毫无避让的视线,刚刚还对他的用意有所怀疑的玉仙儿,此时又跟着动摇了起来。 回过神来的玉仙儿又是一惊——这人身上仿佛有什么魔力似的,说的话总是会令人格外地信服! 玉仙儿于是再不敢留,揣着一肚子的懊恼和忐忑,离开了陈府。 送走玉仙儿,靳无星叹了口气。 尹言东问他:“叹什么气?” 靳无星道:“可惜了。” 玉仙儿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敢想敢做也很有魄力——只可惜,不是做生意的料。 他太早地就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得一干二净了,如若不然,靳无星还真有点想把人挖到自己身边做事。 “想的还挺美,”尹言东嗤笑一声,问靳无星说,“你真打算帮他?” 靳无星点点头:“当然。” 不然他答应干嘛? 尹言东神情有些莫测:“你不是不喜欢陈三吗?” 靳无星闻言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尹言东:“难道不是?” 靳无星失笑道:“当然不是。” 他的确觉得陈秀珑有点蠢,但他也不讨厌蠢货啊。 关于这一点,靳无星还真不是在装。 他是真的不讨厌,甚至于还会更偏爱这种死心眼的笨小孩。 因为聪明理智如靳无星,经常并不能够理解这类人的执着和愚钝。 但正是因为他理解不了,有时才会更加欣赏和敬佩这一类的品质。 毕竟一个人偶尔犯傻很容易,但如果明知道自己是在犯傻,还能愿意傻一辈子,那就很难能可贵了。 尤其是在靳无星自己的善良、忠诚、高尚等美好品质,全都是有条件的情况下。 他当然会喜欢那些无条件就拥有这些美好品质的人——毕竟这些都是他靠理智分析,无法分析出来结果的东西。 而且,这样的人还能成为他参考的模板。 就像他在察觉玉仙儿可以为了报恩,不计一切地对陈秀珑好的时候,立刻就能套用到自己身上一样——倘若没有他人参考,单靠靳无星自己,是不可能想得到会有人为了报恩,肯做到如此极致地程度的。 所以靳无星也很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就帮他们一把。 当然,前提也得是他的利益不会受损,甚至还能一箭双雕才最好。 毕竟喜欢归喜欢,该利用时他也绝不会手软。 但这些内里的弯弯绕绕,靳无星当然不可能跟尹言东明说。 于是他只简单粗暴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他傻得怪可爱的。” “这么说你还挺喜欢他?”尹言东说着,有些阴阳怪气地总结道,“什么傻,他那就是怂!” 要是他,哪管什么别人看得起看不起的? 喜欢就干不就完了? 靳无星:“……” 即使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有时还是会惊叹于反派的莽撞。 可是能这么不计后果,又活的自由自在,也可以说是很难能可贵的品质了。 只能说不理解但尊重吧。 “我又没说我喜欢他,只是不讨厌罢了。”靳无星澄清道。 对于他来说,确实很少有喜欢或讨厌具体某个人的情况——应该说这样的情绪在他身上出现,都是比较罕见的。 靳无星一向更在乎的,都只是能从人身上得到什么。 至于这个人是让他喜欢还是讨厌,对他来说根本也不重要。 不过尹言东却被他这句话莫名其妙就哄好了。 靳无星乐得轻松,也没去探究为什么。 二人说完话,靳无星就带着尹言东,又来到了清音阁。 跟刚回去的玉仙儿也就是前后脚的工夫。 这回,他们并没有选择跟上次一样在大堂逗留,而是直接进了陈秀珑隔壁的包厢。 但没有变化的是—— 靳无星:“你做什么?” 被男人大手一拦,靳无星就坐到了对方腿上。 尹言东反而比他还疑惑:“不是要装成一对儿?” 靳无星无语:“那是上回。” 上回他们在大堂里,需要掩人耳目地了解消息,可这回是在包厢里头,又没有别人,他们还装什么? 尹言东听了没在意,反而用腿掂了掂靳无星说:“上回我就想说了,你这也太轻了点儿吧?” 从他队里拉出任何一个人来,胳膊估计都得比这人大腿还粗! 腰也是细的可怕,他居然用一个手掌就能拢得过来! 这不轻轻松松就能掰断?! 靳无星:“净胡说。” 他分明才是正常人的体型,只不过骨架偏纤长,身上没什么明显的肌肉块罢了。 尹言东却拽着他的手腕直晃悠,不认同地说:“就这?哪正常了?难怪你会得病,要我说,跟你这么瘦就脱不开关系。” 靳无星:“……” 他挣回自己的手,有些无语地想:我的任务是做生意,又不是要去打仗,还能练得跟你一样? 而且这人不是恐同嘛,怎么突然一下子对身体接触又不抗拒了? 不过看反派这毫无芥蒂的模样,应该是没有因为密室里的东西,而联想到夺舍的可能性上。 否则,尹言东应该不会这么自然地抱着他。 毕竟如果反派想到了这副壳子里可能是陈老爷子,现在抱着的岂不就是……他爹? 靳无星光想了想,都替反派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尹言东:“哆嗦什么?冷?” 说着,男人甚至还又将靳无星抱紧了些。 尹言东嫌弃:“就说你太瘦了吧!” 都在屋里头了还冷。 靳无星:“……” 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回击,隔壁突然就传来一声了巨响——外面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22、1-22《诡镇异闻录》 靳无星打开包间的门,外面哄闹声一下子就传了进来。 其中,胡三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三少,你不用拦我,今个儿我就好好帮你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好叫他知道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胡三面前的地上,玉仙儿正捂着肚子站都站不起来,俨然是被人踹的狠了。 即使这样,胡三还犹不满足,抬手就又朝玉仙儿扇了过去! “胡文松,你少在这儿耍酒疯!”陈秀珑拽住他的胳膊拦住他,气急败坏地说,“酒撒了谁也不是故意的,他拦着我喝酒也只是关心我罢了,就算多话了点,可我都不跟他计较,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胡三比陈秀珑还理直气壮,“我把你当朋友,掏心掏肺地为你出谋划策,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也就罢了,现在我替你出头,你居然向着他不向着我,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那肯定啊!”陈秀珑拉着胡三着急道,“我就是觉得没必要,你跟他计较个什么劲儿啊?” 不计较? 胡三心里冷笑一声,他还偏就要计较了! 陈秀珑这棒槌,哪怕他磨破了嘴皮子,对于去争家产的事情都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家里着急,越着急就就催着他,一直在骂他派不上用场。 同样是行三,同样是纨绔,陈家能让陈秀珑在外面横行霸道,胡家却只会驱使他来捧陈三的臭脚! 凭什么?!他不服! 于是胡三借题发挥,把憋了一肚子的气都朝玉仙儿撒了出来:“一个破唱戏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他说着,朝玉仙儿呸了一口,还抬腿又要踹去! “住手!” 人群后,有人扬声喊道。 同时,咦人越众而出,伸手就兜住了胡三踹出来的腿,并干脆利落地往后一掀—— 胡三单腿站不住,直接就跟着倒仰了过去! 要不是陈秀珑刚才为了拦住胡三,正扯着他的胳膊拽了他一把,胡三整个人都得叫这下给掀翻了! “你他妈管……”哪门子闲事! 胡三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先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认出这人正是那日靳无星身边的保镖后,他一下子哑了声息。 果然,靳无星随之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刚刚那句“住手”,应该也是他喊的。 站出来后的靳无星,连看都没看胡三一眼,而是对着陈秀珑说:“陈三,你还真是好样的,在家里面耀武扬威,到外面就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了?” 陈秀珑觉得靳无星就是在故意找茬,于是想都没想就立刻反唇相讥道:“你懂什么?用得着你在这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是不懂,”靳无星语气却很平静,“但别管是因为什么,既然是你的人,哪怕不占理,你也得担起责任来把人护住吧?” 靳无星这样说着,冰冷的视线移到了胡三身上,说:“若是总这么放任别人随意欺辱你的人,那你的脸面、陈家的脸面,岂不是会任由什么人,都敢随意地踩在脚下了么?” 胡三:“……” 这人果然不是个善茬。 眼见自己那点儿心思都叫靳无星给发现了,胡三脸色变换后,只能选择咽下这口气。 他一改刚刚的“冲动”,打圆场道:“嗐,我也只是喝多了,一时有些上头而已,算了算了。” 于是,刚刚陈秀珑百般阻挠都没拦下来的人,一下子突然就又不追究了。 靳无星朝着还坐在地上的玉仙儿伸手:“还好吗?站得起来吗?” 被这样小心地询问着,玉仙儿鼻头莫名一酸。 但他很快整理好心情,朝靳无星点点头。 然后,被靳无星小心地从地上扶了起来。 靳无星:“实在抱歉,是我对孩子管束不严,劳你受累了。” 他低头道歉的动作实在是有些过于自然,似乎一点也没觉着自己如今身为陈家的当家人,对着一个戏子低头道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玉仙儿更是对靳无星的态度受宠若惊——毕竟早上他才刚刚在靳无星那里吃个了大亏。 而且这还没完。 靳无星:“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请你到陈家做个客,来补偿你对老三一直以来的关照,可以吗?” 玉仙儿下意识就想推辞:“我不……” 结果靳无星扶着他的手,突然悄无声息地捏了他一下。 玉仙儿:“……” 他沉默良久,最终在陈秀珑惊讶的注视下,应了声:“好。” 原本还等着玉仙儿拒绝靳无星的陈秀珑,这下傻眼了。 更别提玉仙儿还在靳无星的授意下,连一个多的眼神都没给陈秀珑留。 竟然这样就跟着靳无星离开了! 被孤零零地扔下,陈秀珑先是非常委屈——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对他多有包容的玉仙儿,怎么这次偏偏就生气了。 于是他有点赌气,故意没去追上去。 可事后想了想,却越想越害怕。 因为玉仙儿对他任性始终多有包容,所以他一直自信于无论两人发生什么事,都会一直在一起的。 可如果,玉仙儿这回真的失望了呢? 就这样再也不理他了呢? 想到这里,陈秀珑一下子就慌了。 旁边胡三还想跟他上上眼药,结果却叫陈秀珑想起来——今天闹这么一出,都是胡三的错!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于是连个好脸色也没给人留,就着急忙慌地追回陈府去了。 “妈的,有病吧!” 就一个破唱戏的,陈三那么在乎干嘛?! 又不是喜欢男的,简直莫名其妙! 无能狂怒的胡三,只能在背后咒骂着。 可惜他再如何愤怒,对事态的发展也没有任何影响。 就这样,在靳无星并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的情况下,陈秀珑就这么全须全尾且心甘情愿地回到了陈家。 - “这是我家,你凭什么拦我?!” 陈秀珑被尹言东拦在内院外面,气急败坏地质问着。 尹言东却不为所动,像个铁面门神一样,就是不放陈秀珑进去。 靳无星安顿完玉仙儿,才从内院走出来。 陈秀珑见着靳无星,指着尹言东立刻嚷嚷道:“你……让他放我进去!我要去见他!” 靳无星充耳不闻,只说:“他不想见你。” 陈秀珑:“你放屁!” 被骂的靳无星却笑了,他睨着陈秀珑不屑说:“就凭你干出来的事情,他不想见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陈秀珑条件反射般呛声:“我干什么了我?!” 可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还是有点虚的。 靳无星也不跟他辩,只说:“他现在不想见你,等什么时候想了,我自然会放你进来。” 说完,也不管陈秀珑在外面如何跳脚,靳无星只兀自回到了内院中。 院子里,玉仙儿正忐忑地在原地踱步。 靳无星丝毫没有替玉仙儿撒谎的愧疚,反而问他:“怕他生你气?” 没想到看起来十分紧张的玉仙儿,却摇了摇头说:“不是,三少心软,不会把我如何的,我只是……” 只是担心陈秀珑误会后,会因此伤心。 玉仙儿是真的很喜欢唱戏。 可现在的这个世道里,这一行真的太容易被人轻贱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陈秀珑的喜欢,也没人会比他更懂得陈秀珑的为难。 若是他有选择,他当然更想要有个好点的出身,好叫自己活得用不着这么辛苦。 但是他没有。 他一无所有,所以才愿意倾尽一切,抓住自己仅剩的那么一丁点私愿。 可陈秀珑不同。 除了唱戏,身为陈家少爷的他,还有很多的选择。 让陈秀珑放弃其他的更好的选择,来跟自己走上同一条不归路? 别说陈家不同意,哪怕玉仙儿自己都没脸劝出口! 毕竟如果易地而处,换成是玉仙儿有陈秀珑这样的身份,他还能不能坚定地走上这条路,都犹未可知。 所以他哪里来的资格,去苛责这样的陈秀珑? 更何况,即使抛开这部分感同身受,陈秀珑也还救过他。 如果没有陈秀珑,他就不可能像如今一样,干干净净地站在台上唱戏了。 即便那或许只是对方的随手而为,可对玉仙儿来说,已经等同于救命之恩。 所以为了偿还这份恩情,他为陈秀珑做什么都可以。 不过就是些不伤筋动骨的打骂,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比起这些,他更不想让陈秀珑因为误会自己在责备他而伤心。 说到底他和陈秀珑,不过就是两个在互相取暖的可怜人罢了。 “可就是因为你这样毫无底线的宠溺,他才总是长不大。” 靳无星一针见血地说。 可嘴上虽然这么说,靳无星心里还是颇为感佩玉仙儿的愚直。 也是因此,他愿意为这两人指条明路。 “放宽心,我既然说了要帮他,就一定会做到。”靳无星宽慰着玉仙儿道,“你就听我的,安心在这里待着就行。” 玉仙儿别无选择,也只能相信靳无星。 陈秀珑在外面闹了也有好一阵,可奈何门口的尹言东不动如山,半分便宜都没让陈秀珑捞着。 最后还是陈秀珑怕再闹下去,会被陈商万瞧见他撒泼的模样,自己先一步主动离开的。 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自这日后,陈秀珑每天都来院门口蹲守。 即使进不去内院,也非要跟尹言东两个在院门口大眼瞪小眼。 连着吃了许多天的闭门羹,陈秀珑也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像是能等玉仙儿松口到天荒地老似的。 尹言东不由嘲他:“早干嘛去了?” 陈秀珑理所当然地瞪了回去。 但这对尹言东来说当然不痛不痒,反倒气得陈秀珑牙根儿痒痒。 可他打又打不过尹言东,最后只能忍气吞声。 尹言东:“怂货。” 陈秀珑:“你懂什么!” 尹言东:“我是不懂,反正我又不会怂到让我的人随便被人欺负。” 陈秀珑:“你……!” 陈秀珑不由得语塞。 他究竟要为一时的失误,付出多大的代价才够? “我没让他随便被人欺负!”可能是憋得狠了,陈秀珑也不在意听他说话的是尹言东,自己滔滔不绝道,“胡三只是不了解,他来找我就是为了喝酒寻开心,总被人拦着肯定不高兴,这事儿是我没处理好。可是玉仙儿的身份……” 陈秀珑烦躁地挠了挠头:“我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只是我一旦对他好,就老是会被人曲解,我就是、就是不想让别人误会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而已!” 他讨厌别人用暧昧和龌龊的目光来看待他们。 明明他们只不过,是同是很喜欢一件事情的普通人罢了。 尹言东对此却只表示不屑:“你管别人怎么想的呢?” 陈秀珑:“……你不懂!” 他就是单纯地不想玷污他们彼此对于热爱之事的感情。 正是由于他和玉仙儿,对于唱戏这件事的喜爱尤为纯粹,所以对于他人的曲解,才格外地令他们难以忍受。 尤其是玉仙儿——以他的处境,说自己只是单纯的喜欢唱戏? 别人也只会觉得是他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也正是因此,玉仙儿才会格外地理解陈秀珑。 但这些,陈秀珑都没办法对尹言东明说——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件事情依旧还是个秘密。 可其实尹言东早就跟着靳无星知道了一切——但即便如此,尹言东还是不能理解陈秀珑。 相反,甚至还觉得他更怂了。 毕竟对于尹言东来说,什么叫喜欢? 能不顾一切的,那才配叫喜欢! 什么都舍不得,你喜欢个屁啊! 尹言东本来就看陈家人都不顺眼,对陈秀珑就更是如此了。 于是他也不稀罕继续跟陈秀珑掰扯,掏出一根烟,直接把嘴堵上了。 陈秀珑被尹言东这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不由随口拿话呛他说:“哦,你不怂,那你敢随随便便到大街上嚷嚷,你跟……跟那个谁的奸情吗?!” 尹言东这才肯横他一眼,冷冷道:“谁跟他有奸情?” 陈秀珑立刻抓住他的话柄:“我都没指名道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尹言东:“……” 啧。 尹言东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来,才又缓缓说:“你想多了,我跟他没关系。” 最多也就是靳无星喜欢他罢了。 但这事儿尹言东又不可能挂在嘴边显摆——那他成什么人了? 于是男人就只这么说着,把烟堵回了嘴里。 陈秀珑闻言翻了个白眼,也没说信不信,只说:“那假如呢?假如你们有奸情,假如你喜欢他,就他这个身份,你这个身份,你难道还敢到处去跟人乱说吗?!” 他才不信尹言东能有那个胆子! 尹言东听了,也没着急为自己辩解,而是顺着陈秀珑的话想了一下。 假如他喜欢靳无星……他会怎样? 男人的眼神随思绪飘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一根烟快烧完,久到陈秀珑以为自己终于让男人哑口无言时,尹言东才又动了。 他抬眼看向恰好从院里走出来的靳无星,吐出最后一口烟,捏着烟把烟头弹走后,才收回视线。 然后,对着陈秀珑扯起唇角,露出一口白牙地森然道:“那我还能放过他了?”【】 23、1-23《诡镇异闻录》 陈秀珑屁滚尿流地跑了。 靳无星走出来,看着陈秀珑落荒而逃的背影,莫名其妙问:“他这是干嘛?” 见着鬼了? 他有这么吓人吗? 尹言东闻言耸了耸肩,无辜道:“谁知道呢。” 说完,他往院子里瞅了一眼,问靳无星说:“练完了?” 靳无星摇头道:“没有,先出去张罗点事儿。” 商会那群掌柜的估计是见他好长时间没露面,又有点开始蠢蠢欲动地要作妖了。 “老二估计应付不来,我去看看。”靳无星道,“本来要解决陈三的事情也得用到他们,现在正好。” 尹言东闻言,语气有些酸溜溜地说:“你可真够尽心的。” 靳无星:“你……” 尹言东:“闭!” 靳无星:“……哦。” 尹言东看到某人偷偷翘了一下的唇角,就知道这人又在拿他寻开心。 于是他翻了个白眼,气得又好一阵子没再搭理靳无星。 再说回陈秀珑。 估计是觉着自己叫人一个眼神就给吓跑了有点丢人,陈秀珑连着好几天都没再冒头。 直到他听见传来消息——靳无星要宴请宾客,并请玉仙儿在陈府里登台唱戏! 这下陈秀珑又支棱起来了。 甭管是为什么,他总算能再见到玉仙儿了! 于是,陈秀珑揣着满腹的忐忑和喜悦,好不容易等到了当日—— 张灯结彩的陈家一扫前月的低迷,就像是要用过年似的氛围,冲淡陈老爷子去世带来的沉重。 院子里摆满了宴客的座椅,院中央还搭建出了一个戏台。 陈秀珑紧张地死盯着还没拉帘的戏幕,落在地上的脚,都在不自觉地焦躁抖动着。 而经过漫长的等待,宾客们都安静落座后,戏幕终于被拉开。 陈秀珑眼前瞬间一亮。 可等到人出场,开口的那一瞬间,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根本不是玉仙儿! 自觉上当受骗的陈秀珑,顿时就想上去把戏台给掀了! 可一想到要是真掀了戏台,那他估计就真没可能见着玉仙儿了。 于是思来想去,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有掀桌。 他捏着鼻子坐回原位,听着台上的曲目,越听眉头却皱得越紧——这唱得都是什么玩意儿?! 曲目是经典的曲目没错,可这人的唱功委实是有些太差了吧! 听着就像个新手学了没几天,只模仿了个型,就敢上台表演了一样! 外行人也许会被这人还算到位的神韵蒙蔽,但在陈秀珑这种经常听戏的人耳中,明显就有些不够看了。 本来没能等到玉仙儿的陈秀珑就满心焦躁,哪怕台上之人唱得再好听,估计都要鸡蛋里挑骨头地嫌弃人家。 更何况现在这样本来就差劲的表演,自然越发引得陈秀珑不满。 不过看着看着,陈秀珑逐渐觉出了些不对劲来——他好像看台上之人还挺眼熟的? 可他绞尽脑汁地回想,也想不起来自己有听过这样差劲的唱功,还能忍住不爬上戏台把人给打下去的经历。 直到一双在浓妆的遮掩下,依旧盖不太住轮廓的凤眼,朝他轻睨了一眼。 陈秀珑:“!” “这是哪儿来的青瓜蛋子,唱得未免也有点太差劲了。” 胡家也在今晚的受邀之列,为了继续撺掇陈秀珑,胡三也被带到了陈家。 可陈秀珑却恍若未觉,一双眼睛只死死盯着台上的人不放,像是要把人盯穿一样。 胡三:“……” 至于么?这人唱得明明不是很好听啊?! 陈秀珑当然也知道。 靳无星的唱功、身段、步伐、走位,没有一个是能够为人称道的,甚至离最基本的及格水平都还要差的远。 可对于陈秀珑来说,靳无星站在台上唱戏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意义了。 他一直幻想着的场景,居然会被靳无星这样一个对唱戏压根儿就不感兴趣的人,这么轻易地就给实现了? 陈秀珑看着台上之人堪称拙劣的表演,觉得自己的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刮住了,一口气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噎得他难受得不行。 最后,也只能用近乎贪婪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台上的人。 一曲唱罢,台下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毕竟受邀前来的宾客们,虽没有陈秀珑那么刁的耳朵,但也多少能听得出来这表演跟名家,还是有差距的。 然而,等卸完油彩一身戏服的靳无星从后台走出时,恍然惊觉刚刚表演的人是靳无星的众人,立刻就改换了自己的口风,开始天花乱坠地夸了起来。 靳无星没理会这群人的马屁,而是先冲着人群后的陈秀珑说:“老三?过来。” 陈秀珑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被靳无星叫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先动了。 而等他回过神,人就已经到了靳无星跟前。 陈秀珑:“……” 他因此脸色有些阴沉,语气也极冲地对靳无星说:“干嘛?!” 周围因为他的话一静。 陈秀珑因此更加不悦起来。 反观靳无星倒是自在。 他叫来陈秀珑,却又不理人,反而重新跟宾客们寒暄了起来。 “才练了没多久,叫大家见笑了。”靳无星谦虚着说。 众人闻言,连忙七嘴八舌的又夸了起来。 听得陈秀珑在一旁直撇嘴,心想:唱成那样还能叫好? 明显都是些外行,净睁着眼睛说瞎话! 陈秀珑听着旁人对靳无星的吹捧,逐渐失去耐心。 这人到底想干嘛?把他叫过来又不说话! 就为了让他听见别人是怎么拍马屁的吗?! 要不是为了玉仙儿,他早就翻脸了! 在陈秀珑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中,靳无星终于终止了寒暄:“……有时间我们再聊。” 众人:“一定一定。” 送走外人,剩下陈秀珑和靳无星二人。 陈秀珑这才压低声音,语气暴躁地质问说:“你到底想干嘛?!” 靳无星又不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陈秀珑不屑地嗤笑一声:“垃圾!” 然而,被贬低的靳无星却笑了。 他淡淡瞥了陈秀珑一眼,翘起唇角说:“可是你看,除了你之外,并没有人会不识趣到当面这么跟我讲。” 甚至于还要昧着良心吹捧他。 陈秀珑当然不服气:“那又怎样?他们又都不是真心的!你知道他们背后都得怎么嘲笑你吗?” “那关我什么事?”靳无星无所谓地睨着他说,“反正我又听不见。” 陈秀珑:“……你还挺自豪?” “为什么不?”靳无星说,“只要我还是陈家的话事人,再多给他们两个胆子,也没人会当着我的面说出让我不高兴的话来。” 陈秀珑:“……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的到底是谁?”靳无星看着陈秀珑,说,“你难道当真以为,你的那群狐朋狗友,单纯地只是为了你这个人,才和你做朋友的吗?” 陈秀珑声音一下子变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不顾陈三明显要恼羞成怒的表现,靳无星直接把话挑明:“如果你不是陈家的少爷,你觉得那群人还会像现在一样,众星拱月似地捧着你吗?” “你胡说!”陈秀珑闻言,恍然大悟道,“好啊,我说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想干嘛?原来就是想诋毁我兄弟?” “兄弟?你确定?” 靳无星因此嗤笑一声,甚至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陈秀珑,说:“你要知道,他这种人——” 他说着,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一直探头探脑观望着这边的胡三。 “和他们这种人——” 然后,又指向刚刚吹捧他的那群宾客,说:“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都只是为了陈家而来。” 靳无星:“只要我还是陈家的话事人,哪怕做出再离谱的事情,但只要我还能带给他们利益,他们就一直都会昧着良心拍我的马屁。” “就跟你只要还是陈家的少爷,他们就一直都会奉承你一样。” 靳无星的语气其实并没有变,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可或许是因为所讲的话题,对于尚且天真的陈秀珑来说,格外地直白与残酷,因此显得他的声音,也格外地冷漠似的。 “他们对待你的态度,完完全全只取决于你的身份背景,跟你这个人本身,根本就没有半毛钱关系。” 也就是说,陈秀珑抛却陈家少爷这个身份,其本人并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呢?” 陈秀珑彻底被靳无星激怒,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话来:“你想威胁我?” 陈三原本就因为遗嘱的事情一点就炸,现在又被靳无星以这样的话题,来提起他“陈家少爷”的身份——除了靳无星是在向他示威之外,陈秀珑根本不做他想。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 完全出乎陈秀珑意料地,靳无星平静地说,“因为你永远都会是陈家的少爷,所以无论何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在陈秀珑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靳无星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不管你是想登台给别人唱戏,还是想做其他任何的事情,只要陈家一天不倒,就永远都会给你兜底。”【】 24、1-24《诡镇异闻录》 陈秀珑整个人都傻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因为秘密被靳无星知晓而感到恐惧,还是因为靳无星话中的含义而感到震惊。 靳无星还在补充说:“哦,对,杀人犯法还是不行的。” 可说完,他又犹豫了一下,说:“也不是真的不行,还得看你杀的是什么人。” 要不是过于麻烦的存在,靳无星应该也都能帮忙解决。 陈秀珑:“……”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更精彩了。 这人看起来明明一副冷静理智的样子,怎么说出来的话,会比他还要极端呢? 虽然他不可能去杀人,可被靳无星这样说……陈秀珑感觉还挺微妙的。 靳无星却不管陈秀珑微妙不微妙,自顾自地把话说完后,就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才露出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玉仙儿。 陈秀珑眼前顿时一亮。 可话到嘴边,一时间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玉仙儿先开了口:“抱歉,三少。”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靳无星的计划,他也不会这么配合的。 但他的确被靳无星说服了——陈秀珑需要一个人来点醒他。 所以玉仙儿决定跟靳无星赌上一把。 而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即时的冲击过去后,陈秀珑才有余裕回想靳无星刚刚斥责他的话。 而每想起一句,都像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一样,传来一阵阵以假乱真的疼痛,让他越发清醒了。 可与此同时,陈秀珑的脸虽然好似还在火辣辣地疼,但身上却仿佛一下子轻快了许多。 那些他自视甚高地为自己强行绑上的枷锁,都被靳无星三言两语间给卸了个干净。 ……难怪陈商万对他会是那样的态度。 陈秀珑遥看着走向陈商万的靳无星,感叹般地这么想着。 而另一边。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个,”靳无星指了指刚刚凑过来说话的那些掌柜中的一部分,对陈商万说,“漂亮话说的好听,也够机灵,考校一下属于可以用的范畴……” “这一部分鬼话连篇,但足够识时务,只要你能力足够支撑,就可以一直用他们。但若是遇到难处,就得先提防着点他们反噬自身。” “……还有那部分,嘴是笨了些,但择人善用未必不会有好的效果。” “还有……” 靳无星像个尽职尽责的老师,言简意赅地向陈商万总结着他观察到的一切。 做事总本着一箭双雕甚至三雕的他,当然不可能是只为了陈三,才铺了今天的这场大戏。 观察并筛选那些掌柜们,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其实靳无星在商业经营上,也并没有很强的天分。真要论起来,他在商业上面的知识储备,还不及去留过学的陈商万。 只是聪明的头脑和过目不忘的能力,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再加上他在揣度人心和利益权衡的方面,还有着神赐天赋般的惊人直觉,所以看起来才能很像那么一回事。 然而,靳无星虽然能看穿人心为了利益的种种算计,却唯独少开了一窍情关。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种时时刻刻把人放在心上惦记,思考还有什么利益能压榨的想法,反而会让人误解他的用意。 又或许是他虽然意识到了,但依旧并不介意。 可陈商万不行。 他恨自己想要去误解靳无星的这一点。 更恨自己意识到,自己是在误解靳无星的这一点。 更悲哀的是,靳无星的心里就像是有一杆秤。 对什么人好、好多少,他始终都有自己的分寸。 而陈商万的砝码,并不来自于他自身,而是来自于陈家人的身份,来自陈老爷子。 他和陈秀珑在靳无星眼里,可能并无任何本质上的不同。 至于他所渴望的那种,足以让靳无星失去分寸的偏爱……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人身上了。 金丝镜片后的视线闪烁,陈商万最后也只能落寞垂眸。 毕竟就二人间的身份关系,也注定他绝不能再向前越雷池一步。 ——他突然很羡慕尹言东。 羡慕这人明明没有陈家人的身份,却依旧得到了靳无星的偏爱。 更羡慕他和自己不同,没有这层身份的桎梏。 可被羡慕的尹言东本人此刻,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不见!” 男人隐匿在黑暗中的脸色极冷,拒绝的语气也是果断到极其冷硬。 彪子因此也是硬着头皮在说:“可宋家那边也是不死心,非要见你不可,我这两天天天被他们堵着……” 他们不敢直接去堵尹言东,就天天给他找麻烦! 要不是看在宋家跟尹哥关系的份儿上,他才懒得搭理那群人呢! “那就让他们死心。”尹言东冷冷道。 前几天彪子就因为这事来找过他,他也早就拒绝再跟他们联系。 但或许是他说的还是太客气了,宋家那群人居然还不肯死心。 于是,尹言东说:“告诉那群姓宋的,不想死就都给我滚远点!” 要是在陈家人、在靳无星面前漏了他的底…… 彪子被他话中的冷意弄得皮都一紧,下意识保证道:“一定!” 撵走彪子,尹言东才又回到靳无星身边。 靳无星好奇:“干嘛去了?” 尹言东:“没事儿,就彪子,老拿芝麻大点的事儿来烦人。” 他心里清楚那群姓宋的打的都是什么主意,可他本来就不愿意再和陈家沾上关系,更没可能按照那群人的想法,恢复自己的身份来抢夺陈家的家产。 而且,陈家这一堆烂摊子,本来就够难收拾的了。 靳无星好不容易理出了点头绪,他再来添乱,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这么想着,尹言东还嫌弃地嘟囔了一句:“……娇气。” 可这么说着,他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唇角,有在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靳无星没听清:“什么?” 尹言东:“没什么。” 他随之转移话题:“你搭这么大个台子,就为了支持陈三的梦想?有用吗?” 这么做陈秀珑就真能不怂了? 靳无星摇头:“不是支持他,而是打醒他。” 要靳无星来说,陈秀珑身边的人就是都太惯着他了。 明明他想做什么都能做,却还要摆出一副自己牺牲了的模样给别人看,周围人还都跟着小心起来,怕触及到他的伤心处而不敢提及。 本质上就只是因为蠢罢了。 所以需要有个人来打醒他。 而尹言东听了,表情却有些一言难尽。 明明靳无星做的事情说的话,才最像是那个无底线地宠溺着对方的那个人吧? 但靳无星自己却好像并没有自觉。 于是男人突然好奇了起来:“哎,你对他们这么尽心尽力,到底图什么?” 这回他话里是真没什么酸味儿,就是纯纯地好奇。 靳无星:“没图什么,毕竟他们叫我一声‘妈’。” “可陈三不是从来都没承认过吗?”尹言东看着他,说,“他可是从来都没亲口叫过你,这样也行?” 靳无星一瞬间都没能理解尹言东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在他看来,这不都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在对陈家的这两个人好,毕竟他的所有行为,都没有自己想或不想的选择。 他仅仅只是在按照一个优秀的“继母”的身份,做了他以为的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于是,不明所以的靳无星只能回答说:“可他到底姓陈,而我如今是陈家的主母。” 换成任何一个人是陈家的孩子,他也是一样的做法。 但如果陈二和陈三不是陈家的孩子,如果他的任务对象不是陈家的话,那靳无星哪还会在乎他们死活? 所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靳无星也算是薄情寡义的典范了。 “是吗?”尹言东问他,“只要是陈家人,你就愿意对他好?” 靳无星:“毕竟陈老爷子对我有恩,无论如何,他到底还是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尹言东听完,嘴唇嗡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然而片刻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扯了一下唇角,笑了。 同时,越发坚定地认为,不能让靳无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至于这到底是为什么,尹言东却没有深想。 可他的话,却给靳无星提了一个醒——陈家的这几个孩子,骨子里其实都带着点过于偏执的疯狂。 陈二清高不要钱,陈三要热爱不要命,各自都有极度喜欢到纯粹的渴望,令靳无星这种永远只在乎自己能得到什么利益的人理解不能。 那么同样身为陈家人的反派呢? 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他会对什么东西喜欢到偏执的程度呢? 靳无星莫名觉得,找不到这一点,他就没办法像掌控陈二和陈三那样,彻底地掌控住反派。 于是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自己手中砝码不够的靳无星,便开始思索起了其他办法,想要借此来绑住尹言东。 结果没想到,刚一打瞌睡,就有人送上来了枕头。【】 25、1-25《诡镇异闻录》 “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男人拼命地朝地上磕头,想要祈求得到解脱。 可一道声音如鬼魅般幽幽响起,如附骨之疽般令男人无法甩脱:“……” “好,好,我一定想办法!一定!” 男人磕头的动作不敢停,直到确定那道声音真的离开后,才脱力一般瘫坐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跪在原地,像是祈祷般喃喃自语,“别怪我,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我实在没办法……” —— 彪子在门口又被宋家人逮到的时候,一个头简直都快要比两个头大。 这伙人虽然对待他的态度还算客客气气,可实在是有些过于锲而不舍了。 “麻烦你了小兄弟,再帮我们问一下吧。” 领头的男人看起来还不是很大,但鬓边的白发已经非常明显。 彪子难免有些不忍,可他太知道尹言东的性子了,于是最后也只能拒绝。 当然,尹言东的原话多少还是被他美化包装了一下的——毕竟别人不清楚,彪子多少还是知道点这宋家跟尹言东之间的关系的。 被拒绝的宋祁珅,只能佝偻着背离开,背影看得彪子还有些不忍。 可走出没有百米,刚刚还一脸殷勤的男人,就转而换上了一副狠厉的表情,对身边另外的宋家人说:“这小杂种,果然还是指望不上!” “那我们怎么办?” 宋祁珅眼神阴翳:“好在还有另外两个。” 据他们这段时间的了解,那个陈商万现在正帮着那个男妻管理商会,两人已经好的几乎同穿一条裤子。 而且为人也更加精明,肯定不是个好糊弄的。 于是他们思量再三,决定找上陈秀珑。 而彼时的陈秀珑,已经又和玉仙儿一起,回到了戏楼。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夜不归宿,而是每晚都老老实实地回家睡觉——陈家也是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这日,陈秀珑又跟胡三他们在包厢里喝酒。 玉仙儿则是在楼下演出。 趁着透气的空挡,陈秀珑坐到二楼栏杆处,遥看着舞台上的玉仙儿,脸上皆是欣赏和满足。 胡三端着酒杯,凑到陈秀珑身边,敬酒道:“三少,来,喝酒!” 见陈秀珑却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玉仙儿,他心里莫名就老大不痛快。 同为家里没什么指望继承家业的纨绔,胡三一直自认为自己可比陈三强上许多。 起码他识时务,也没有陈秀珑那么叛逆,不会闯祸不说,甚至还能为家里分忧。 而陈秀珑也就是多了个稍微好一点的出身,要不是会投胎,他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可最近——准确来说,是从那日在陈府听戏后,陈秀珑好像就变了。 明明对待他的态度,跟从前也没什么不同,可胡三就是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而他不喜欢陈秀珑这样的改变。 于是他揽着陈秀珑的肩膀,强行把他的头扭到自己这边,碰了下他的杯子,说:“这有什么好看的,都听过百八十遍的东西了,玉仙儿也真是的,也不知换个新鲜点的戏目。” 他说着,又故作夸张地对陈秀珑说:“总不至于你那‘后妈’开始喜欢听戏了,你就也跟着开始捧起他了吧?” 陈秀珑闻言,终于舍得看向胡三。 同时,眉头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回想起靳无星的话,又看了眼在台下表演的玉仙儿,突然对着胡三说:“我觉着他唱得挺好的。” 胡三一愣,没料到陈秀珑会在这种小事上反驳他——明明以前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陈秀珑即使不附和也会保持沉默。 而不是像这次一样。 他果然还是变了。 胡三心想。 于是,他又说道:“嗐,再好不也是个唱戏的?真这么喜欢,你让他光给你一个人唱多好?本来包他就花了不少钱呢。” 陈秀珑因此更加腻烦,于是看着胡三一字一顿地说:“我觉得他唱的很好,就值得被更多的人听到。” 他看起来神色微冷,表情严肃,可实际上心脏砰砰砰地直跳个不停。 但陈秀珑还是努力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露怯。 而紧张的他也并未发现,此刻他佯装平静的表情,真的很像在模仿靳无星。 胡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调,噎得亦是没说上话。 僵了许久之后,才皮笑肉不笑地符合道:“是,是,你喜欢就行。” 然后很快,害怕再自讨没趣,就又回到包间里去了。 彻底送走胡三的陈秀珑,这才长舒一口气,心里一下子开心的近乎雀跃起来。 直到玉仙儿下台,唱完回到楼上来,他那股兴奋劲儿都还没有褪去。 陈秀珑把人拉到一边眉飞色舞地跟他形容自己的改变,玉仙儿始终都是面带微笑地静静听着他述说。 口干舌燥地讲完后,陈秀珑才后知后觉地端起水来润了下口,没好气地说:“他还想跟我说夫人的小话,我都没稀得搭理他!” 对如今的陈秀珑来说,称呼靳无星一声夫人,已经不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但“母亲”一词他还是始终为自己的娘亲保留着。 陈秀珑:“我之前真没发现,胡三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也真不是个东西! 但现在他发现了。 而且他觉得,只要他自己强硬起来,他真的做什么都能行! 玉仙儿闻言表示莞尔,心中对靳无星的拜服却更深。 两人还在说着话,戏楼管事找了上来。 “找我?”陈秀珑面露疑惑,朝管事带来的人看去。 - “麻烦你了啊,小外甥。” 宋祁珅一脸的憨态可掬,边走边对陈秀珑说。 陈秀珑难得有些局促,领着他往府里走的同时,说:“没事,你、舅舅,我……” 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时候的事情,他早就不记得多少了,对于宋祁珅这个血缘上的亲人,陈秀珑也只是感觉陌生。 但由于宋祁珅的身份,陈秀珑还是想和他亲近的。 “没关系,你不用勉强。” 宋祁珅笑的很是包容,像是非常理解陈秀珑一样:“也是我们的错,虽然家里事忙,一直没能脱开身,但小妹去世都没能回来帮衬帮衬,实在也是不应该。” 提起母亲,陈秀珑还是会有些伤心。 二人于是双双沉默了下来。 静静等待着靳无星。 可没想到,他们还没等到靳无星,反倒先跟陈商万撞了个正着。 陈秀珑跟陈商万的关系,依旧十分尴尬——主要是陈秀珑,还有些拉不下脸来。 陈商万倒是还算淡定,看见陈秀珑之后,只轻描淡写地招呼了一声“老三”。 陈秀珑再不情愿,到底还是叫了声“哥”。 只是除此之外,他也没再说别的。 陈商万也没计较,他回家是有事要找靳无星的,于是打完招呼,就打算离开。 临走前看了宋祁珅一眼,莫名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陈秀珑看见他的目光,便跟他介绍了一下宋祁珅的身份——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舅舅。 熟料,陈商万听见后,脸色突然一变。 不但没像他一样,对宋祁珅的到来表示欢迎,反而表情难看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撵出去一样。 陈秀珑:“哥?” 陈商万看了他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了。 宋祁珅见再不能装死,便只能换上一副热情的模样,感叹般地说:“这是……老二?哎呀,我都没认出来,都长这么大了?” 陈商万听了,又把视线转回宋祁珅的身上,扯了下唇角,冷冷地说:“是啊,托你的福。” 宋祁珅:“……” 这话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他心道:难不成这小崽子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了? 陈商万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不知道宋祁珅有什么目的。 他只是知道这人出现在陈家,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就是了。 但陈秀珑这个二百五还在,陈商万什么难听的话都不能说出来。 于是也只能脸色僵硬地先离开正堂,打算去找靳无星,给他提个醒。 可谁承想,刚一出屋,就见着去叫靳无星的管家,只一个人慌里慌张的回来了。 陈商万:“夫人呢?” 管家:“不好了!二少爷!” 他看见陈商万,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小跑过来,一把就抓住了陈商万的胳膊。 陈商万皱眉:“慌什么?” 管家:“二少爷,不好了!那个尹老板,要杀了夫人!” 陈商万反手一把抓住管家:“你说什么?!!” —— 管家找到靳无星的时候,尹言东正悠闲地瘫在躺椅上,看困了话本打着瞌睡。 靳无星问管家:“谁找我?” 说着,踹了瘫在躺椅上的尹言东一脚:“起来了。” 尹言东脸上还盖着话本,他掀下闲书,嫌弃地吐槽道:“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在家里见个客也要我陪?” 靳无星:“我付了钱的,你本来就应该寸步不离的守着我。” 尹言东拉长语调:“……行,给钱的是大爷。” 虽然这么说,男人却还是顺从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管家这才插得上空回答:“是宋家人。” “姓宋?哪个宋?”靳无星下意识问出口,“前夫人的那个宋?” 管家点头应是。 刚还打算往外走的靳无星,一下子停住脚步。 靳无星:“他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管家:“据说是来找个人,顺路拜会一下陈家。” 靳无星:“找谁?” 管家闻言皱了下眉,还看了眼一旁的尹言东,像是没搞懂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一样,才说道:“是尹老板。” 靳无星:“……” 他倏然沉默下来。 聪明如他,自然能猜得到宋家人此行的目的——大抵就是为了借着尹言东的真实身份,来分陈家遗产的一杯羹。 但其实他并不介意这一点。 甚至还想顺水推舟地就这么成全对方。 因为人都是更容易慷他人之慨的。 一旦牵扯到自己的利益,难免就会多出几分犹疑。 反派会搞垮陈家,跟陈家的利益自始至终与他无关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靳无星最近一直都在思考,要怎么把陈家的利益跟反派捆绑在一起,才好叫他不至于一时冲动,就要把陈家搞垮。 说穿反派的身份,分给他一些陈家的产业,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只是他尚不能确定,反派对陈家的恨,是否足以让他舍弃这些唾手可得的财富。 所以靳无星犹豫了。 犹豫要不要带尹言东去见宋家人,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说穿反派的身份。 可他没想到,就这一点点的犹豫,对他来说居然会是致命的。 原本尹言东在听见宋家人的来意时,还在思考要怎么插科打诨地把这茬糊弄过去。 直到他看出靳无星的犹豫。 心里在想着同一件事的人,往往只需要一个对视,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于是,男人脸上的笑意,倏地一下就散了。 尹言东:“你知道什么?” 靳无星究竟知道了什么,才会在听见宋家人的来意后,突然变得这么犹豫?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而在尹言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靳无星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 本该对尹言东身份毫无所知的他,是不应该对于带他去见宋家人这件事显现犹豫的。 这几乎等同于直接告诉尹言东——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始终都没聪明过的男人,这回难得聪明了一次。 于是,尹言东也不需要靳无星的回答了。 “你、早、就、知、道!”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笃定说。 靳无星:“……” 他无力反驳。 谎言之所以能不被人发现,也不过是缺了一点发现蛛丝马迹的细心罢了。 而只要有一点的怀疑,再能找到的就都是加深怀疑的证据。 疑人偷斧,不外如是。 更何况靳无星还真偷了。 因此他也不打算在已有的事实上跟反派继续纠缠,而是直接道:“我的确早知道,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当然,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可事情已经这么发生,靳无星也就只需要考虑要怎么解决。 “我也没有想要逼你承认自己身份的意思,”毕竟尹言东对陈家的厌恶,也算是有目共睹,“我只是觉得,陈家本来就该有你的一份,老二和老三都有他们的安排,你也应该得到属于你的东西。” “不必。”尹言东冷着脸,说,“我嫌脏。” 靳无星无奈:“别闹。” 在他看来,身份是身份,钱是钱。 只是因为不想承认身份,就连自己该拿到的钱都直接不要了,这可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 而且陈家如今都掌握在他手里,他想给,不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别为了一时意气,连自己该得的东西都不要了,”靳无星劝道,“即使你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也该拿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吧?否则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你还会在乎我委不委屈?”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靳无星一怔。 而他的反应,让尹言东只觉得自己实在可笑。 于是男人收回目光,抬腿便要离开。 靳无星:“等等!” 他拽住尹言东的手腕。 尹言东:“放手!” 靳无星当然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 他实在是想不通,尹言东究竟有什么拒绝他的必要。 他心甘情愿地给,又没让尹言东牺牲什么来换取这部分利益,更没逼他认祖归宗,甚至连陈二和陈三那边,他都会直接帮尹言东搞定。 可就这样,尹言东还是要拒绝他。 为什么? 对于靳无星的不解,尹言东却觉得自己更加可笑了。 但男人也笑不出声,只冷冷地重复道:“放、开!” 靳无星没动。 尹言东下了最后通牒:“不想死就给我松开!” 他语气其实很平静,但抬眼看向靳无星的瞳孔深处,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叫看见的靳无星,觉得他和尹言东,都好像要被那团火点着了似的。 因此,靳无星没有松手不说,反而握得更紧——他有预感,如果他放开,他和尹言东之间的问题就真的很难再解决了。 但被他拉住的尹言东,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一想到靳无星此时对他展现出来的执着,和如今好言好语替他安排,侃侃而谈要如何瓜分陈家,都只是基于他的身份……尹言东就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胸口像是塞进了一座亟待喷发的火山,燎得他心里脑里都变成了一团能烧化所有东西的岩浆。 他甚至没有余力、也不敢去细想,自己都因此而产生了多少误会。 脑中仅剩的想法就只有离开。 离开这里。 离开靳无星。 于是男人挣不开靳无星的手,就转身用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靳无星的脖子! 威胁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