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民国遇到祖宗》
2. 夜访梨树,宿命初显
暮色渐深,凉意漫了上来,四周静得能听见虫鸣。夏舒心里发怵,正想往回走,身后忽然传来温和的男声:“小伙子,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黑漆漆的,到处都是树,出来一条蛇咬你一口怎么办。”
夏舒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穿着洗得干净的黄色旧布衣,眼神清亮,模样清俊,看着二十几岁,周身透着一股昂扬的正气。
他的眉眼让夏舒很熟悉,看得出来是杨家人的样子。
年轻男子温和地笑了笑,问:“你是谁家的小娃,我怎么没在寨子里见过你。”
夏舒定了定神,回答:“我叫夏舒,是前头这家主人杨强国大女儿的孩子,回来清明扫墓的。”
男子闻言,眉眼立刻柔和下来,语气有些亲近:“我今天中午听说,强国哥的小外孙来了,原来就是你。”
夏舒点点头,后面两座山都是杨家的坟,今天扫墓分了两拨人,这个人没见过他并不奇怪。他笑着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小外公?”
杨卫国笑着点头认可,问他:“叫我这么年轻的人外公,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奇怪。”
夏舒笑了笑,颇为无奈地诉说前面的经历:“我刚来寨子门口,遇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大舅让我喊他外公。”
杨卫国听完,忍不住哈哈笑,笑声清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瞬间驱散了山间的阴冷,也让夏舒紧绷的心松了下来。
杨卫国的笑声落定,看着眼前高大俊美的夏舒,神态愈发亲和。
夏舒看着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询问道:“我妈忙于工作许久没回来,我想拍些寨子的照片给她,我看到她少时的日记本,她说屋后面有一棵梨树,可为什么我找了半天,一棵梨树的影子都没见着?”
杨卫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怀念,缓缓说道:“你说的那棵梨树,不在这片,在更后头的老屋。那片是我们杨家之前聚居的老宅,三十年前规划公路,我们就整体搬过来了。”
夏舒恍然,难怪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他请求道:“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妈时常怀念这棵树,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也想去看一看陪伴我妈妈长大的梨树。”
杨卫国面露难色,摆了摆手:“夜里山路太黑,林间湿滑,还有不少乱石,太不安全了。等明日天亮,让你外公带你过去。”
夏舒看了一眼手机,还不到八点,还很早。他带着祈求的眼神看向杨卫国。
杨卫国想了想,转身朝着林间喊了一声:“恩平,恩和。”
“唉,小耶,喊我们搞什么?”有个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地道的本地口音,憨厚朴实,带着些许被突然叫到的茫然。
杨卫国说:“过来一下。”
不过片刻,两道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都是身材壮实的汉子,一副杨家人的长相。
“小舒,叫舅舅。”杨卫国笑着叮嘱。
夏舒乖巧老实地喊人,两位汉子连忙应下,脸上满是温和,不停打量着这位家族里的晚辈,眼神里全是亲近护着的意味。
杨恩和比较稳重内敛,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杨恩平眼神亮晶晶,对夏舒道:“阿莲的儿子,长得这么像你妈妈。”
夏舒笑眯眯地说:“舅舅,你和我大舅长得也好像。”
杨恩平憨厚地挠挠头:“恩义长得是和我有点像。”
杨卫国笑着说:“小舒第一次来,想看老屋后面那棵梨树,我们领他过去。”
杨恩平乐呵呵地点头,拍拍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
杨恩和则脸色有些迟疑,看了杨卫国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没有出声质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杨卫国转头叮嘱夏舒:“跟在我后头,脚下踩稳了,千万别走神,山里夜路不好走。”
夏舒赶紧点头,乖乖跟在杨卫国身后,两位舅舅一左一右护着他。石板小路太窄,旁边的黄土几乎将石板覆盖,被雨水泡了许久,很是泥泞,踩上去有点滑。
一路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隐约能闻到淡淡的梨花香气。
夏舒攥紧手机,满心期待,丝毫没察觉身边三位长辈的身影,在月光下透着淡淡的朦胧。
走了约莫一刻钟,雾气骤然散开,一棵粗壮的老梨树赫然出现在眼前。树干足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树皮深褐色,沟壑纵横。满树梨花盛放,雪白一片,月光洒在花瓣上,泛着柔和的光。花香浓郁,沁人心脾。
夏舒瞬间看呆了。
他连忙拿出手机,对着满树梨花连拍了好几张,拍了十几张才停下来。打开微信选中照片点击发送——转圈,没有网络。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发不出去。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打算回去再发。
夏舒发了一会呆,他突然疑惑地望向杨卫国:“梨花不是三月就开败了吗?怎么现在四月了,还开得这么好?”
杨卫国蹲在树下刨土,头也没抬,笑着回答:“山上海拔高,气温低,梨花花期本来就晚,能一直开到四月底。这棵老树主干粗壮,根扎得深,养分足,开得比别的树更久。”
夏舒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夏舒痴痴地抬头看了一眼满树的梨花,雪白雪白的,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
他忽然想起来,妈妈日记里写过:“爸爸说,这棵树是太公种的。”
他想问杨卫国有没有见过外老太公,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树下刨土的杨卫国,看见他年轻的脸,感觉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又把话咽了回去。
杨恩平已经爬到了树杈上,稳稳地坐着,伸手摘了一支梨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花开得真好,比之前的多,可惜还没到结果的时候。”
杨恩和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弟弟,语气平淡:“你下来。”
“等一会。”杨恩平晃了晃身子,树枝跟着晃了几下,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了夏舒一肩膀。
这些花瓣香气扑鼻,香得夏舒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杨卫国抬起头,看了杨恩平一眼,语气温和但很有分量:“恩平,下来。”
杨恩平立刻不晃了,乖乖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灰,憨憨地笑了笑。
杨卫国对两人说:“你们两个去林子里转一圈,搞只野鸡回来烤着吃,给小舒打打牙祭。”
两人点头,刚要走。
夏舒连忙阻止道:“舅舅,不用了。外公说有位老姑太要带我拜神,让我最近先吃几天素。”
杨恩平闻言,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憨直又真诚地说:“小时候六姑太带我拜神,不给我吃肉,我每天晚上肚子饿得咕咕叫,老难受了。小舒你这个年纪可不能饿着。你等着,舅舅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说完,他连忙拉着杨恩和转身走进密林。二人脚步轻快,转眼就没了身影,夏舒根本来不及阻止。
杨卫国让夏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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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梨树下的青石上,自己继续刨土。
夏舒好奇地凑过去问:“小外公,你在挖什么。”
杨卫国解释道:“酒,我去当裤脚兵之前,在这里埋了三坛梨花酿。”
夏舒问:“什么是裤脚兵?”
杨卫国想了想,给他解释:“有一条河,河水到膝盖这么深,冬天有些冷,裤脚湿了很难受,所以过去要把裤脚挽到大腿上。我们大部队过了河,裤脚都挽着,所以人家管我们叫裤脚兵。”
说着,杨卫国开始跟他吹嘘自己年轻时的经历,眉眼间满是骄傲。他说起自己当年为了保护几个朋友,为了保家卫国,为了解救更多的人,义无反顾地陪着他们去当裤脚兵。
他说起自己的理想,眼神熠熠生辉:“谁也不能欺负咱们华国人,谁想欺负我们,我们就去打倒他们。如果看到强大的人去霸凌弱小的人,我们也要勇敢地伸出援手。”
夏舒欣赏他这种义薄云天的气度:“华国人的热血和浪漫,体现在总是把伸张正义当成最好的事情。有时候为了维护别人的公道,为了给别人带去公道,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杨卫国极为认同他的话,神采奕奕说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死于捍卫正义,还有比死于给别人带去公道,更伟大更高尚的死法吗?”
夏舒坐在一旁听着,感觉接触正常人,真的比和那些乌烟瘴气的鬼祟之辈相处要舒心太多,之前接连遭遇的糟心事、满心的憋屈迷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月色渐浓,梨花香盈满天地,两位舅舅拎着一只处理干净的野鸡回来,还捡了不少干柴,就地生火。火苗窜起,驱散了山间的阴冷,烤野鸡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油珠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勾得人食欲大开。
杨卫国打开一酒坛,拍开封泥,淡淡的梨花酒香飘散出来:“我们开一坛,浅浅尝个味道。”
他倒了一小杯给夏舒:“这可是好东西,一定要仔细品味。”
夏舒接过酒杯,酒香扑鼻,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野鸡烤得外焦里嫩,两位舅舅撕下最嫩的鸡腿递给夏舒,他咬了一口,鲜香四溢,是从未尝过的美味。
吃到半夜,山间的雾气更重了,杨卫国看了看天色,说道:“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去,不然你外公发现会吓着的。”他站起来,把剩下两坛酒递给夏舒。“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悄悄带回去,不要给你外公和大舅看到。”
夏舒点点头,抱着酒坛,跟在三位长辈身边离开。走出院子,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满树梨花,满心不舍。
返程的路上,三位长辈依旧小心翼翼护着他,一路无话,却满是温情。走到外公家门口,杨卫国停下脚步,叮嘱他:“回去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我们杨家的人,死都不怕,还有什么霉运、什么坎坷能打败我们。”
夏舒重重点头,他抱着酒坛跟三位长辈道别,然后轻手轻脚走进自己住的房间,把酒坛放在桌子上,他打开窗户往外看去,只见前院刚刚三人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躺在床上,闻着淡淡的梨花酒香,连日来的疲惫、委屈、迷茫、霉运缠身的憋屈全都消散,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再也没有辗转难眠。
他衣兜里,红布包裹的甘棠白玉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从红布缝隙间透出来,映得满室梨花香气凝成淡淡的白雾。夏舒在睡梦中无知无觉,整个人渐渐变得透明。
3. 时空错位,穿越民国
天色微亮,薄淡的晨光透过木格窗,温柔漫溢进整间卧房。
夏舒周身松弛舒展,四肢暖意融融。
身下的木床、老旧木桌、古朴立柜,是母亲从小用到大的家具,身上裹着的被褥柔软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木头与花草的淡香,气息沉静温软,处处透着安心与亲切。
他这一晚睡得格外沉酣安稳,连日被霉运缠身的疲惫、压抑与困顿,尽数消散无踪。
不知何时,一阵嘈杂又怪异的声音,断断续续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不是深山小寨该有的清脆鸡鸣、林间风声、草木轻响,而是粗哑刺耳的沿街吆喝、车马轱辘碾过地面的沉闷响动,混杂着人力车铃铛摇晃的脆响,人声鼎沸,纷乱嘈杂,满是市井的喧嚣。
这份突兀又违和的吵闹,硬生生将沉浸在安稳睡意里的夏舒拽醒。
他轻蹙眉睫,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心底莫名涌上浓浓的疑惑。
“奇怪……”他低声呢喃,“山里哪来这种声音,怎么会这么吵?”
他下意识轻轻抽动鼻尖,闻到了很陌生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的粪土腥气、重油食物的烟火味、潮湿霉气与陌生人身上浑浊的气息,层层叠叠,古怪又难闻。
夏舒彻底清醒过来,心里的违和感瞬间拉满了。
“什么味道?好难闻啊……”他皱了皱眉,声音里有些嫌弃。外公家的小院向来只有清甜的草木香、雨后泥土的淡润、山花与果树的淡香,何曾有过这样浑浊杂乱的气味。
夏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老旧的木窗。
微凉的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自家院内,目光落下的瞬间,整个人骤然一怔。
昨日深夜才去往后山老宅见到的那棵梨树,此刻竟凭空出现在院庭中央。
满树梨花肆意盛放,皑皑白雪般缀满枝桠,层层叠叠,馥郁烂漫。晨光落在花瓣上,莹白透亮,清风吹过,花瓣簌簌轻颤,暗香浮动,美得盛大又灿烂,安静伫立在庭院之中,温柔又梦幻。
“怎么会……”夏舒怔怔望着,眼底惊奇又错愕,“这棵梨树明明在老宅后山,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院内一切陈设依旧熟悉,木屋、石阶、青苔草木分毫未改,唯独多了这一棵不该在此地的梨花古树,静谧盛放,满目芳华。
可视线越过院墙,望向更远处时,夏舒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一瞬凝滞。
院墙之外,景象全然陌生,诡异得令人心惊。
没有连绵起伏的青山,没有漫山成片的茶树与果林,没有错落排布的杨氏木楼庭院,更没有常年萦绕山头的温润山雾。
取而代之的,是狭窄古朴的青石板长街,一排排老式的骑楼层层错落而立,屋檐下挂满字迹老旧的繁体木质招牌。街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男女老少大多是长衫短褂、粗布衣裙的旧式打扮。人力车慢悠悠穿行街巷,沿街摊贩支起摊位高声吆喝,人来人往,烟火嘈杂,完完全全是一副从未见过的旧时代光景。
“不对,外面……怎么是这样?”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悄然漫上四肢。连忙收回目光,转头环视屋内。
房间依旧是昨夜入睡时的模样,分毫未变。
古朴的木质墙壁、打磨光滑的老旧桌椅、墙角潮湿生出的青苔、多年的熟悉摆件,一室一物,一器一景,全都清晰熟悉,没有半分异样。
屋子里没变。庭院多了一棵盛放的梨树。院墙之外的世界,彻底换了人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夏舒心底发慌,声音有些干涩。
不安渐渐蔓延,他想到家里的亲人。往常这个时间,外公早已起床打理院子,舅舅也会在书房静坐看书,院里总会有动静。
夏舒走出卧房,踩着木质楼梯匆匆下楼,扬声呼喊:“外公?大舅?你们在哪里?”
整座小楼空空荡荡,只有他的声音在回廊里轻轻回荡,无人回应。
他走遍天井、厢房、书房、院落角落,每个房间都推开查看,整座杨家小楼寂静无声,看不到外公的身影,也找不到舅舅,往日温馨的小院,此刻安静得可怕。
“外公和舅舅都去哪了?怎么都不在?”夏舒心底发紧,莫名的恐慌慢慢升起。
走到天井之中,他停下脚步,仰头凝望院中那棵突如其来的梨树。
满树梨花灼灼盛开,洁白如雪,花枝舒展,烂漫无边,是昨夜他在后山老宅见过的模样,一树风华,清雅绝美,安静伫立在陌生又熟悉的院落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他看了许久,努力敛去心头的恐惧,定了定神,自我安慰般轻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应该是在做梦,还没睡醒。”
夏舒只当是祭祖心绪纷乱,又对梨树念念不忘,才生出这般幻境。眼前的异样,不过是睡梦中的场景。
夏舒深吸一口气,推开斑驳的院门,缓步踏出院子。
门外陌生的老街近在咫尺,复古陈旧的街巷、步履匆忙的旧时代行人,一切都鲜活立体。他依旧固执地认为,这只是梦境里编织出的假象,眼前的一切皆是虚妄,不必惊慌。
“只是在做梦,醒过来就好了。”他暗自默念,茫然伫立在街边,愣愣打量着周遭全然陌生的环境。
忽然,一名赶路的长衫男子行色匆匆,结结实实狠狠撞上了他的肩膀。
一阵清晰又尖锐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皮肉相撞的触感刺骨真切,毫无半分虚幻。
“好疼……”夏舒闷哼一声。
突如其来的痛感,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欺骗与侥幸。
不是梦。
不是幻觉。
眼前古老的街巷、往来的路人、嘈杂的市井烟火,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无边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攀爬蔓延,夏舒浑身发冷,心头大乱。他猛地转头,下意识想要立刻退回院内,躲进那座熟悉安稳的小楼,逃离这片诡异陌生的天地。
可身后,早已改天换地,再无归途。
原先院落所在的位置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破旧斑驳的土坯围墙,墙面干裂,爬满枯藤与野草,冰冷荒芜,死死阻断了他的退路。
“我的院子……我的家呢?”夏舒瞳孔骤缩,声音微微发颤。那座安稳温暖的老宅,那一树温柔烂漫的梨花,转瞬之间,消失在这片陌生的时空之中。
夏舒孤身僵立在老旧的街巷中央,周遭人声嘈杂,车马穿行,格格不入的孤独与惶恐将他层层包裹。
*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骑楼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吆喝声、交谈声、车铃声交织成一片陌生的烟火气。
夏舒木然地穿过一条条陌生街巷,看着从未见过的旧式建筑、长衫布裙的路人,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游荡着,从清晨走到日中,又从日中走到黄昏。双脚磨得生疼,浑身酸软,心里反复念着“我要回家”,却不知家在何方。
直到夕阳西下,橘红的余晖漫过青石板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腹中一阵尖锐的绞痛,才将他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饿了。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个真实的生理需求。整整一天水米未进,空腹的煎熬与胃酸翻涌,将他仅剩的力气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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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抽干。夏舒扶着墙壁,踉跄着打量四周,目光落在街角一个冒着热气的烧饼摊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系着泛黄的围裙,正熟练地用长柄铁钳翻动烤盘上的烧饼,焦香混着烟火气飘散开,直钻鼻腔。
见夏舒步履虚浮地走过来,摊主抬头笑道:“小伙子,要不要来个烧饼?刚烤好的,热乎着呢!”
夏舒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窘迫,小声问:“老板,这个……多少钱一个?”
“两文钱一个!管饱,好吃得很!”
两文钱。
夏舒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衣兜。贴身的衣兜里,只有老姑太送的那个红布包,里面裹着那块甘棠白玉,还有他的手机。
他先掏出红布包,指尖触到那块温润的玉。再摸出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感熟悉,可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信号,没有电量,像一块死寂的黑砖。想了想,又赶紧小心翼翼地把这两样东西塞了回去。
他摸向脖颈间一直戴着一枚纯银狴犴吊坠。狴犴为龙生七子,主镇煞辟邪、消厄挡灾、安稳运势,是大舅前段时间特意给他求来,用来压住满身晦气、规避灾劫的护身物件。指尖抚过颈间冰凉的银坠,犹豫了许久,他解开绳结,将那枚贴纯银狴犴吊坠摘了下来。
他捧着那枚纹路规整、质感厚重的银狴犴,递到摊主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老板,我身上没有铜钱。这枚坠是纯银的,能不能换烧饼?”
摊主愣了一下,接过吊坠仔细打量了两眼,对着夕阳看了看成色,再用指甲轻轻掐了掐,确认是纯银无疑,便点了点头:“行。”
摊主从摊上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小心翼翼地从吊坠边角剪下一小块,又把剩下的还给夏舒:“这点够换三个烧饼。”说罢,他装好三个烧饼递给夏舒。
“小伙子拿着,趁热吃。”
夏舒收好被剪得缺了一角的吊坠,伸手接过三个温热的烧饼,低声道:“多谢老板。”
他走到一旁干净的石阶上静静坐下,将烧饼捧在手心,姿态安静又文雅,小口小口细细咀嚼。温热的食物缓缓滑入腹中,消解了连日的疲惫与一整天空腹的酸涩。
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的慌乱。
三块烧饼慢慢下肚,空腹的绞痛彻底缓解,四肢渐渐回暖,混沌麻木的神智也终于清醒了大半。
稍作思考,夏舒起身,沿着青石板街道缓缓缓步游走。他刻意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的一切,默默收集着细碎的线索。
沿街的老旧商号、繁体牌匾、往来行人的长衫短褂、旧式衣饰,还有人力车夫的装扮、摊贩的老旧器具,无一不在昭示着,这绝非他熟悉的现代世界。
一路往前走,不远处的墙角下,几名闲散老者正围坐闲谈,言语间皆是旧时腔调。
不远处的茶摊旁,一名长衫男子正摊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借着傍晚微光细细阅览。
夏舒放慢脚步,刻意绕到近处,目光不经意扫过报纸头版,边角印刷的日期清晰落入眼底。
民国十四年,九月十六日。
他默默记下这几个字,又缓步挪至街角的茶棚外,静静立在人群外围,安静听着里面的人谈论时下局势。话题集中在云省地军阀割据、省城云中局势动荡、学生请愿游行、世道艰难纷乱。
夏舒站在人来人往的民国街巷里,晚风萧瑟,吹得他衣角轻晃。
原来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他真真切切,跨越了近百年的漫长时光,落到了这片风雨飘摇的旧时代。
4. 梨院惊回,暂居旅舍
夜色沉沉,街灯昏黄微弱,晚风带着寒凉。
夏舒孤身一人,身无分文,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巷里。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几番犹豫,他就近进了一栋外观简约朴素的小旅馆。
十八世纪后期,高卢国一直想把势力伸进华国云省,一来掠夺云省资源,二来约翰国争夺西南霸权。十九世纪中后期,高卢国全面殖民安南后,又凭借强权,逼迫华国政府签订不平等条约,强行攫取云省-安南铁路修筑权。这条铁路既是高卢国殖民侵略的象征,也无意间打破了云省的闭塞,成为民国时期云省对外往来的核心交通命脉。
民国前两年,云中开放成为商埠,多国领事馆、商人、传教士、工程师来到云中,云中逐渐成为“东方小巴黎”。
夏舒以为自己进了一家很普通很平价的小旅馆。
其实这是城中留洋归来的华人经营的新式旅馆,全无旧式客栈的昏暗压抑,装潢新颖别致,采光通透敞亮,随处可见西式设计的巧思,氛围感干净又摩登。
现代社会穿越而来,见惯了气势磅礴直插天际的钢铁玻璃丛林,夏舒体会不出来这家小旅馆的时尚和高档。由于身上没有钱,心里有些忐忑,他行止很低调。
但是他出色的外貌和气质,一进门还是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夏舒高大挺拔,肤色白皙,眉眼俊雅,一头短发修剪得干净整齐。刚刚从校园出来一年不到,身上清澈干净的书卷气还没褪去,加上自幼被安稳优渥的环境滋养长大,周身自然而然透着一股温润斯文的清贵气质,沉静又出众。
身上依旧穿着昨天的休闲服,白色长袖衬衣搭配米色长裤,衣物的面料细腻柔软,剪裁利落,做工精细,看着便精致又舒适。脚下踩着一双清爽干净的白色球鞋,款式新潮别致。这身穿搭时尚又精致,放在民国十四年的云中,与周遭格格不入,格外醒目。
这般外貌气度,加上一身时髦装束,十分抓人目光。
大厅的侍者抬眼望见他,当即收敛神色,姿态端正,连忙快步上前,举止恭敬又拘谨,微微欠身行礼接待。“欢迎光临,先生,您是住店还是用餐?”
感觉到自己被一屋子人盯着,夏舒有些不自在。白天在外面游荡的时候也被行人盯着,指指点点,但是他当时神不附体,根本就无心在意。
此时要住店,兜里没钱,有可能被撵出去,夏舒底气不足,故而有些紧张。他强自维持平静的神色,语气礼貌地开口:“我要住店。”
侍者随即态度恭敬地引着他走到前台。
到了前台,夏舒拿出衣兜里那枚纯银狴犴吊坠,吊坠边角缺了一小块,是傍晚在街边烧饼摊,被摊主剪下一小块换吃食留下的痕迹。
他将吊坠递给前台侍者,轻声开口:“我身上没有带现钱。这枚吊坠是纯银的,可不可以抵房费?”
前台侍者接过吊坠,低头看了看,虽是缺了一角,但银质扎实,雕工精细。
他不敢擅自做主,连忙欠身道:“先生稍等,我们找经理过来。”
很快,旅馆的经理快步走来。经理见识广,谈吐文雅,待人处事十分周到。
他接过夏舒递来的狴犴银坠,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又对着灯光细看银质成色,仔细确认过后,抬眼看向外貌出色气质不凡的夏舒,和气开口。
“小先生,这个吊坠的成色很好,虽边角有损,价值依旧足够,可以抵押在本店,抵扣您两晚的房费。”
得到答复,夏舒稍稍松了口气。
经理安排了一间整洁的新式客房,亲自把夏舒送到房间,非常的周到客气。
一整日折腾,夏舒早已疲惫至极,躺上床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熟的夏舒无知无觉,他衣兜内的甘棠白玉,悄然散发出一层温润柔和的白光。微光缓缓笼罩住夏舒的周身,他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
天光破晓,晨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房间里。
夏舒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熟悉的房顶,他先是愣了愣,随即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来,满眼错愕与震惊。
身下的木床,房间陈设,皆是刻在记忆里的模样。他下意识抬手抚过柔软的被褥,指尖触碰的触感清晰又真实。
“我之前是做梦了?还是现在在梦里?”
他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木窗。
清风拂面,院内那棵繁茂的梨树赫然映入眼帘,满树梨花洁白盛放,暗香浮动,正是他昨天清晨起来才见到的模样。
夏舒心绪纷乱,神情恍惚,缓缓走到屋内的书桌前,在木椅上坐下来。他沉下心来,努力梳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怪事,想要弄明白自己身上的离奇变故。
木椅上搭着他前天睡前脱下来的外套,书桌上还静静放着他随手摘下的手表。
他伸手拿起那块手表,指尖摩挲着精密的表壳,又摸了摸一旁的外套,熟悉的触感近在眼前。
随即想起什么,他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脖颈。
空空如也。
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狴犴银吊坠,早已不见踪影。
一瞬间,所有的侥幸与自我安慰尽数崩塌。
“不是梦。昨天不是梦,现在也不是梦。”
昨夜穿越到民国云中,流落旧时代街巷,用银坠换食宿,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现在身处的这座小院,有可能不是真实的杨家小院,应该是个特殊空间。
心神震荡间,一个念头突兀在心底浮现——老实待在这里,绝对不能走出这座小院。
念头刚落,周遭的景象骤然开始扭曲、变淡,梨花院落、古朴小楼、熟悉的房间一点点变得朦胧透明,像是被雾气缓缓吞噬。
天旋地转之间,不过瞬息,眼前景象彻底更迭。
下一秒,他赫然发现,自己不再坐在杨家小院的书桌木椅上,而是直直坐回了旅馆房间的床铺上,手里是刚刚在书桌上拿起的手表。
周遭是简约新式的墙壁、整洁的陈设,窗外是旧时代街巷的喧嚣,冰冷又陌生。
夏舒坐床上,心绪难平。
他开始疯狂尝试各种办法,想要再次回到小院空间。
闭眼静坐、凝神放空、强迫自己入睡、拜求祖宗、呼喊系统、摩擦甘棠白玉等等。
从清晨折腾到日中,所有办法都试过了,却没有半点作用,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回到小院空间。
直到腹中传来饥饿感,夏舒无奈起身下楼,在大厅找到旅馆经理。
“麻烦经理帮我看看,”他礼貌开口,拿出手中的腕表,“我可以拿这块手表,在这里换一些钱财应急吗?”
经理接过手表,只一眼便心头微惊。
这块腕表,表盘做工精细,机芯构造精密,是当下市面上绝无仅有的款式,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经理沉思斟酌片刻,认真报出价格:“小先生,这块腕表品相上乘,工艺绝佳,您如果想出,我这边可以给到五百银元。”
夏舒也不清楚五百银元是多还是少,不过今天早上能回小院空间带出手表,以后应该也能回。他平静点头:“那麻烦您先把我昨日抵押的那枚银吊坠还给我,然后帮我预交一个月的房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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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费,再把剩下的钱给我送到房间去。”
“没问题,小先生。”经理爽快应下,“我立刻为您处理。”
有了钱安顿好住处,赎回护身银坠,腹中饥饿难耐,他懒得再外出浪费时间,吃完饭还得回去继续研究怎么回小院子。于是开口问:“我有些饿了,餐厅在哪里?”
经理连忙笑道:“小先生这边请,我带您过去。”
说罢,经理亲自引路,将夏舒带到一楼用餐大厅。
大厅开阔整洁,采光良好,整齐摆放着数张西式餐桌,环境安静雅致,专供店内住客用餐。
值守侍者见到经理与客人同行,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经理,先生。”
经理嘱咐:“帮夏先生点菜。”
“是。”侍者应声,随即递上一本精致皮质菜单,“夏先生,您请看菜单,需要点些什么?”
夏舒接过菜单翻开,纸面印满密密麻麻的法文,他看不懂。
他轻轻合上菜单,轻声询问:“没有中餐吗?”
经理面露歉意,微微欠身解释:“实在抱歉,本店主打新式西餐,暂时没有中餐供应。”
夏舒并未为难,转而对侍者说道:“那就给我来一份牛排,一份焗烤土豆,再加一份意面,再来一杯牛奶。牛排要九分熟的。”
侍者迅速记下菜品,恭敬回道:“好的先生,请稍作等候,餐品很快为您送上。”
经理和侍者离开不多时,餐食上桌。
夏舒拿起刀叉浅尝几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这个年代的西式做法粗糙简单,调味单一,远远比不上现代中式改良版的西餐的口感。
他不算挑剔,也有些吃不下眼前简陋寡淡的餐食。只是他实在是饿了,只能慢慢进食,先填饱肚子。
用餐结束,夏舒放下刀叉,起身离开餐厅。
刚走到前厅,便迎面遇上旅馆经理。
经理观察细致,刚刚远远见他方才用餐时面上的嫌弃,猜到餐食多半不合胃口,主动上前开口询问:“先生,方才的餐食,是不是不合您的口味?若是菜品不合心意,我可以让后厨调整做法。”
夏舒停下脚步,如实回应:“没有,是我不爱吃西餐。”他想了想,一天三顿吃这些也不是办法,于是开口问:“这附近有什么比较好的中餐饭馆?”
经理连忙回答:“这片街巷老字号酒楼不少,风味地道,用料实在。”
习惯了点外卖的夏舒顺势开口:“那麻烦晚上帮我订几道清淡适口的本地家常菜馆,送到我房间。米饭,两荤一素加一个汤,我不吃羊肉。”
“好的,先生。”经理温和应下。
待夏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经理招来一旁的侍者,吩咐他晚上到隔壁酒楼订餐。
侍者一一记下,才凑到经理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是给刚刚在餐厅用餐的夏先生订?”
经理点点头,想了想,说:“酒楼送过来,放到前台。我亲自送上去。”
侍者有些担心:“经理,听说唐大帅这几个月到处抓捕那些游行闹事的学生。这位夏先生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一脸学生样,但是他昨天非说自己二十五岁,还拿银坠抵房费呢,他说他会不会……”
经理瞥了一眼楼梯口,也压低声音回道:“昨天我也担心过。但是今天,你看他点菜时没看菜单,但是点的都是我们餐厅有的,可见他虽然不爱吃西餐,却很熟悉,还有那身打扮,还有那块表,他应该是留过洋的,不会是那几所学校的学生。”
侍者闻言,也觉得有道理。随即告退离开,去酒楼给夏舒订餐。
5. 旅馆安居,闲授外语
转眼,夏舒在这家民国新式旅馆里,已经住了小半个月。
日子在陌生的烟火气与心底的迷茫中慢慢过着,起初他还整日焦灼地寻找重回梨花小院的法子,能试的办法全都试了一遍。可那座藏着他归途希望的小院,就像一场醒不来又触不到的梦,任凭他怎么找寻,始终没有半点踪迹。
经历过数次徒劳无效的努力后,夏舒感觉短时间内找不到回去的门路,不得不接受现状,索性放平心态,佛系躺平,不再整日钻牛角尖,只等着机缘自己到来。
佛系躺平之后,夏舒小日子过的还算平静。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他便慢悠悠踱到楼下花园散步,吹吹晚风。闲来无事,就拉着往来的侍者随口聊上几句,打发这漫无边际的闲暇时光。
他是过的很平静。但却把旅馆经理愁坏了。
夏舒习惯了二十一世纪的和平安宁,骨子里刻着无需设防的松弛感,全然没意识到,如今身处的民国十四年,云中城看似繁华,实则世道动荡、鱼龙混杂,处处藏着危机,人心远比他想象的险恶复杂。
他没有半分防备心,一大袋子银元随意堆放在客房书桌上,连遮挡都不曾有。白日里依旧维持以前住酒店的习惯,大大方方把门窗敞开通风。夜里睡觉也就是随手把门带上,完全意识不到要落锁,就这么毫无戒备地在陌生旅馆安睡。
这份毫无防备心的姿态,可把旅馆经理整得提心吊胆。
因为夏舒入住没几天,就遭遇了盗窃。负责打扫的保洁进夏舒房清理,瞥见桌上显眼的银元,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热,一时贪念作祟,顺手摸了一把藏进兜里,慌慌张张地藏了起来。夏舒对此毫无察觉,现代社会习惯了手机支付,在这家旅馆食宿费用都是从预存在账上抵扣,他压根不清点财物,完全不知道丢了钱。
好在经理对这位气质出众的年轻客人多有关注。保洁从夏舒房间出来后,神色慌张、眼神躲闪,脚步都显得不自在,经理一眼就看出了异样。
他不动声色把保洁叫进办公室,关上门盘问。没几句,那保洁就扛不住心里的压力,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当即如实交代了偷拿银元的全部经过。经理又气又后怕,气的是店里员工手脚不干净,坏了旅馆的规矩。怕的是这事一旦闹大,不仅会惊扰到夏舒,还会彻底毁了旅馆苦心经营的名声。
他当即撵走了保洁,随后立刻召集所有员工,严明店规,狠狠训诫了一番,再三叮嘱众人恪守本分、守好规矩,务必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风波平息后,经理心里的担忧丝毫没减。
因为无知无觉的夏舒依旧白日敞着门窗通风,夜里也不锁门,旅馆往来人员繁杂,万一有人盯上这位毫无防备、出手阔绰的年轻客人,后果不堪设想。
经理心里犯难,直接上前提醒,又怕言语冒犯到这位身份看着就不一般的客人,惹得对方不快。可若是放任不管,他又实在放心不下,整日里坐立难安。思来想去许久,经理终于琢磨出一个周全又不得罪人的法子。
他特意找到夏舒,语气恭敬又诚恳,找了个妥帖的借口:“夏先生,您还要住不短时间,店里刚腾出四楼尽头的客房,那边僻静不吵闹,采光也好,空间也更宽敞,我让人帮您挪过去,这样您住得也更舒服一些。”
夏舒本就对住处没有什么要求,见经理一片好意,态度又格外恳切,当即眉眼温和地点头应下:“有劳经理费心,多谢了。”
他不知道,经理这般安排,全是为了他的安全。四楼尽头位置偏僻,往来人员极少,且要进入这片区域,必须经过经理办公室门口,方便经理随时留意动静,彻底杜绝外人靠近。
把夏舒安顿到安全的地方之后,经理依旧放心不下,特意嘱咐负责四楼的侍者小周,平日里多留心夏舒的饮食起居,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汇报。
夏舒生得清俊挺拔,性子温润和气,从没有富家少爷的骄纵脾气,和旅馆里的人相处得十分融洽。他闲来无事,便会和小周聊聊天,听他讲云中城的风土人情、街头趣事、坊间传闻,一点点熟悉这个陌生的时代。
这家旅馆是云中城数一数二的新式旅店,常有外籍商人、传教士入住,店里特意请了先生,定期给侍者教简单的外语,方便接待客人。可先生授课刻板,侍者们基础又差,学了许久依旧磕磕绊绊,许多侍者遇上外籍客人还是没法正常交流。
小周之前听侍者们议论,说夏舒一看就是留洋回来的。他壮着胆子,趁着送茶水的空档,开口请求:“小先生,我学外语总也学不会,接待外国客人特别为难,您有空的时候,我可不可以来找您请教外语?”
夏舒本就闲得无聊。而且他大学时也经常当家教辅导初高中学生,身上有一些好为人师的属性。当即就同意了:“没问题,但是我不会高卢国语言,只会约翰国语言,你要是感兴趣,我教你。”
“我们只学约翰国语也是可以的!谢谢小先生!”小周瞬间喜出望外,连连鞠躬道谢,眉眼都亮了起来。
自那以后,每天忙完手头的活,小周就会来夏舒房间学约翰语。夏舒教学极有耐心,从最实用的问候、点餐、接待用语教起,讲解通俗易懂,还一遍遍纠正发音,怕他记不住,特意用汉字标注英文谐音。此外,夏舒还会给他讲述一些外国的风俗习惯、语言文化发展历史,拓宽他的见识。在夏舒的悉心教导下,小周的约翰语水平飞速长进。
小周的变化引得其他侍者羡慕不已,期期艾艾的来问夏舒可不可以旁听。
夏舒看着眼前几个一脸局促、满眼期待的侍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教一个也是教,教十个也是教,反正我闲着也无聊,你们都来吧。”
此后每日晚上,夏舒便会腾出半个时辰,在自己房间里支起小桌,给前来请教的侍者们上约翰语小课。他耐心十足,那怕有人反复问同一个问题,他也始终和颜悦色,从不恼怒不耐烦,短短几天,侍者们的约翰语就有了明显进步,遇上外籍宾客,也能从容应对几句。还有许多侍者表现优秀的侍者,得到了旅馆经理的嘉奖。
侍者们夏舒越发敬重,都学着经理,亲切地喊他“小先生”。
*
这天午后,经理核对完手头账目,抬头撞见正要上楼的小周,连忙把人叫住,语气平和地询问:“小周,小先生这几日起居可还顺当?”
小周停下脚步,快步上前,语气自然又细致地回道:“经理,小先生这几天都挺好的,虽然没出过旅馆,但偶尔午后闷了会下楼去后院花园散散步、晒晒太阳。三餐都是按您吩咐,去隔壁酒楼订的菜,不过这两天他胃口不太好,每顿都剩不少,看着没什么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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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小周又想起衣物的事,接着说道:“还有前两天,小先生没换洗的衣服,我们帮忙买的成衣不合身,后来请裁缝上门做西服,小先生没穿多久,脖颈和肩背红了一大片,看着都肿起来了。他说是什么过敏了,我们也听不懂。洗衣房的大姐说是那裁缝没做过西服手艺粗糙,布头都没藏好,小先生皮肤嫩,磨伤了。”
经理微微颔首,眼底满是了然,轻声说道:“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名门望族里娇养长大的小少爷,没吃过苦,才这般养得精细。”
说罢,他认真叮嘱小周:“往后伺候多上点心,饭菜换聚福楼做,选些清淡合口的菜式。做衣服的事你别管了,我回周公馆,找专门给老爷做西服的老师傅过来,选些舒适柔软的高档面料,给他量身定做。”
“好嘞经理,我都记下了,一定仔细伺候!”小周连忙应下,转身忙活去了。
*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暖风和煦,夏舒起身下楼,独自去往旅馆后院的小花园散心。
花园里草木葱茏,角落里有石桌石凳,少有客人往来,格外安静。夏舒坐在石凳上发呆,眉眼间藏着淡淡的落寞。他想念现代的安稳,想念家人,更渴望那座能让他安心的梨花小院。
恰逢此时,旅馆老板周致远前来巡视店面,经理一路陪同,边走边汇报店内经营情况。两人路过花园,周致远一眼就注意到了秋千上的夏舒。
少年身姿挺拔,容貌俊美异常,周身透着一股干净纯粹的清雅气质。周致远眼底闪过几分赞赏,侧头问经理:“那位是住店的客人?好出色的样貌和气度。”
经理连忙上前,恭敬回道:“回老爷,这位夏先生已经在店里住了小半个月了,看着约莫刚成年的年纪。性子极好,虽说生活上精细了些,带着些大家族少爷的娇生惯养,但待人向来和气有礼,从没摆过架子。”
“看着约莫成年?”周志远有些疑惑的看向经理,不太理解他这个用词。
经理无奈的叹了口气,向周志远解释:“应当是哪家小少爷离家出走,怕说出真实年纪被人轻视,非说自己二十五岁了。单纯随性得很,也没什么防备心,应该不常出门,刚来的时候钱都没带,拿了随身的腕表问我兑钱。”
想到之前经理送到周公馆的腕表,一看就不是凡品。设计极简却极具风骨,线条利落雅致,尽显低调贵气。工艺更是堪称一绝,机芯雕琢、表壳抛光全是顶尖手工技艺,精细到毫厘,处处透着无可挑剔的顶级做工。
周致远问经理:“那块腕表,他以后要赎回去的吧?”
经理想了想,摇头说:“看他对那块表随意的很,这半个月也没有再问过。他应当是留洋回来的,那表对他来讲许是寻常物品。”
周致远闻言,颇感兴趣:“他外语怎么样。”
“约翰语说得特别好,前几天有侍者向他请教,他都会认认真真教学,后来请教的人多了,他索性开了小课堂,每日抽时间教大家约翰语。刘先生说他的约翰语水平和教学水平都相当高。”
周致远静静听着,看向夏舒的目光越发赞许,缓缓说道:“他看着许是无聊了。晚上的宴会,来的都是些外籍人士和留洋归国的先生、学子,给他发张请帖,看他有没有兴趣参加。”
“是,老爷。”经理连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