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宿敌不可以变情人啊!》
1. 催婚
璃月港,琉璃轩。
雅间内,侍者送上沉玉谷那边才送来的今春新茶,知临看着碧色的茶汤,皱眉:“我还是喝酒吧!”
侍者躬身说了几种今日售卖的酒水,知临依旧要了蒙德的蒲公英酒。
另一边的钟离先生倒是很能享受这些茶汤的色香,浅呷一口后道:“倒是让开阳星破费了。”
知临摆手:“钟离先生客气。”
雅间里的侍者动作很快,已经拿上了十年陈的蒲公英酒。
她一口干了大半杯,终于将酒杯顿在桌面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钟离先生!我求您为我解惑。”
钟离:“解惑兴许不能,但郁积心底的情绪,或可在言谈间消解一二。”
在钟离宽和的目光中,知临颓废地趴在了餐桌上,十分没形象地将双手伸长向前,像是要在雅间内的楠木桌上表演一番七星爬行。
“谢谢钟离先生……是这样,我爹娘又开始催婚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次!今天才初三!”
知临,璃月七星之一的开阳星,今年二十岁。
略长于刻晴,稍幼于凝光,但无论如何都是远低于七星平均年龄的年轻女子。
正面临着璃月家庭中早晚会遇上的大难题,催婚,并为之头疼不已。
“……我说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我娘就说那你回到家里也没个人给你准备一桌热乎饭菜;我说我可以约着朋友去万民堂下馆子,香菱又不会把我关在外面喝西北风,我爹就说虽然香菱不会让我饿着,但是陪我去吃饭朋友早晚也都要成家立业,到时候就只有我一个孤零零的,多可怜。”
知临双手十指都插进了长发里,苦恼地发出一声长嚎:
“啊——但是凝光也没有成亲啊,北斗船长也没有,我可以在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过去蹭一口,还不用花钱。况且,我的职责是守护璃月,征战镇压魔物,大多数时候不都得在军营里和将士们一起嘛……”
钟离安静地听着她的倾诉。
知临自从这次回到璃月港来,已经听了太多催婚的话,此时终于能在一个既不会打断她说话,又不会劝她说“你爹娘都是为了你好”的可靠先生面前吐一吐这满腹苦水。
她一句接着一句,语速飞快地讲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刚巧最近换防,我还得在璃月港里多待一段时间,天啊,这天天催婚的,我可怎么办!”
知临把额头磕在桌上。
咚。
咚咚。
“帮帮我,钟离先生——”
钟离沉吟片刻,道:“我观知临小姐的意思,只是想要免于这些苦口婆心的唠叨?”
知临:“对啊,真是烦死啦!又不能像对付魔物那样上去就是一枪……况且我知道爹娘都只是为了我好,就是他们眼中的好同我眼中的不一样罢。”
钟离:“既然如此,或许善意的谎言会有些用处。”
知临猛地抬头,一双比茶汤色泽更翠绿的眼睛明亮如山间潜伏而待扑的玄文兽。
“我就知道找您是对的!”
钟离:“你的父母希望有人能陪伴你,而并非想你即刻成婚,既如此,只要表现出你正在寻找能陪伴你余生之人的迹象,或许就能解这一困。”
知临:“其实他们更想要的是让我生个孩子,保证我未来老了以后也能有人关心……唉,其实我觉得璃月的养老制度挺好的来着,不过,钟离先生您说得对!”
她暂时没有谈恋爱的兴趣,更没有谈恋爱的对象。
但她有信任的人,可以陪她演一出戏。
甚至,倘若父母催得过分着急了,她还能问问对方是否愿意让她借个种,干脆造个孩子出来,把父母的嘴从此长久地堵上。
唔,孩子的事情的确是还早了点。
但是演一出恋爱的戏倒是随时可以安排。
知临喜笑颜开,举起酒杯喝干了剩下的蒲公英酒:
“多谢钟离先生!帮大忙了!我知道该怎么做——那我先回去一趟?您随意、哦,对,今日在琉璃轩的花销都记在我头上,我记得您爱听云先生的戏来着,琉璃轩今天下午就请了云翰社来登台。”
她依旧语速飞快地说完这些话,从腰间掏出一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砸在侍者的掌心里,推开门,风一般地蹿了出去。
璃月港街头的风掠在她耳边,吹拂起那些没被扎进马尾中的碎发。
虽然才是刚有了个半成型的主意,但知临已经能够嗅到:
自由即将又一次回到她的身边。
一如她成为开阳星的那天。
*
知临回到家中。
父母都去饭后遛弯了,室内安静得令她放松——比泡进温泉还轻松。
她坐到书桌前。
这张书桌是属于她私人的,上头不像是玉京台的工位上那样堆满了凝光发来的工作函和千岩军将士调度消息。
它和开阳星的工作没什么关系,甚至还保留了两分知临小时候的童真,以及再大一些时候的少女心事。
书桌的左上角摆着一只纹理繁复但配色相当清新淡雅,整体呈银蓝白三色的花瓶,里面插着一些蒲公英之类的干花。
知临盯着花瓶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与仙人讨教战斗法门似的做好准备。
她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张精致但风格颇为古旧的信笺。
信笺下压着的是一摞被整齐地叠起来、收纳好的信件。
最下面的那一封,纸页上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时光的黄斑。
羽毛笔蘸墨,在信笺上悬停了片刻,落下第一个墨点的瞬间后,仿佛一切都如初春冰层化开的河流,顺利且自然地往下淌去:
【致,阿贾克斯:
抱歉,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这半年都没能给你写信……】
她用的是提瓦特通用语。
阿贾克斯,知临想起那头深橙色的微卷短发,虽然他在这几年的来信中一直宣称自己要学会璃月的文字,但按照她幼年时对这位伙伴不怎么爱读书,更不怎么爱上学,但凡能出去钓鱼一定会翘课的了解,她要是写璃月的文字过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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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会让阿贾克斯读得十分痛苦。
【……这件事让我有些难以启齿……但是,好吧,我必须直说。爸爸妈妈都在频繁地催我结婚生孩子,我不厌其烦,需要一些帮助。阿贾克斯,你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嗯,至少同龄人当中是这样。我想,如果一定要和某个男性住在同一间屋子里,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做一些……能制造小孩的事情,比起一场无聊的相亲,或者在别人眼中旖旎但相当浪费时间的恋爱拉锯,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知临咬了下唇。
哪怕是坦率而直来直去的千岩军将领,写这样的一段话仍然会让她脸颊发热而绯红。
毕竟,那可是相当亲密的关系。
而她和阿贾克斯的关系,准确来说,是八岁之前亲密的玩伴,八岁之后的笔友。
【希望你不觉得我的请求太过冒昧……抱歉,我不想给你造成困扰,但这封信本身应该就能算是困扰,对不起。
不过我仍然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这件事,随信附上一张本人近期全身照。
你忠实的朋友
知临】
知临从几张近期的照片中找了相对角度最好、最能把她四肢颀长的优点表现出来的一张,和信纸一起塞进了信封里。
将心比心,作为一个颜控,她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哪怕只是搭伙过日子——长得不容恭维,那么她当然也要让对方看到自己还算不错的外表。
赏心悦目这一点是相当重要的。
至于说阿贾克斯。
知临清楚地记得他的脸。
倒不是说他们之间的友谊有多深、有多么惊心动魄。
而是,在跟着父母搬回璃月港之前,知临在异国他乡所遇到的全部同龄孩童中,唯有阿贾克斯的脸长得最好看。
尤其是眼睛的颜色,蓝得就像是至冬国那短暂的夏季,港口上方有海鸥在飞时的海水。
在和这位童年玩伴分别那么多年,期间只靠着信件往来了那么久之后。
阿贾克斯必然依旧是个帅气的青年,这一点是她最能笃定的事情。
知临给这封信盖上火漆,交给冬青——她豢养的鹰。
“好孩子。”知临拍了拍冬青的脑袋,食指指腹在它的羽毛下蹭了蹭。
“帮我把这封信送给阿贾克斯。”
鹰发出一声轻柔的叫唤。
知临给它喂了块肉:“去吧。”
冬青自她的手臂上飞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璃月港澄澈的蓝天中。
但愿它能带回来些好消息,知临站在原地,盯着已经空荡荡的、连一丝云彩都无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将桌面上的墨水和羽毛笔等都收拾成自己回来前的样子。
此时,大门口响起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知临眼皮一跳,连忙跑出来,站到卧室的阳台上,将联通阳台的这扇门悄无声息地关上,身形轻巧一纵,跳到邻居家的屋檐上,再几个跳跃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吹了声清越而自在的口哨,朝着城外千岩军的驻营走去。
2. 求助
知临躲着父母逃到了军营里。
此时的千岩军营中倒还算轻松。
距离一年一度的请仙典仪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虽然是和帝君有关的大日子,但毕竟也是一年一度都办了那么久、已经成了习惯的事情。
璃月上下看重这个日子,但早已不会紧张兮兮地大操大办,大家都和帝君一样,有经验了嘛。
为了请仙典仪的安保工作而忙碌,以及为那时大量涌入璃月的外国游客和商旅的衣食住行等等而烦忧……这些事情是一个月后才需要开始考虑的。
知临提着枪,站在校场边,随手点了几个没在训练的千岩军:“你、你,还有你们几个,过来和我练练。你们一起上,也可以结阵,赢了多给你们放天假,输了就绕着校场跑二十圈。”
那几个千岩军苦着脸走了上来。
“开阳星大人。”
“知临大人。”
“您能不能下手轻点?”
知临觉得自己下手挺轻——但这几个千岩军都叫唤得颇为惨痛,大有被她骗去绝育的猫在见到了白术大夫时的风采。
于是她也就收了手,转了两圈胳膊,觉得身体的确活络开了。
心情也是。
那封写给阿贾克斯的信寄出去后,她的心情逐渐地轻松起来。
而在刚刚这场战斗中,最后的一点属于老派璃月家庭的尘埃也从心镜上掸去。
但是,随着那些先前将她压得喘不过气的沉甸甸的东西被掀开踹走,空出来的部分就开始被一些新的东西填补。
而随着“阿贾克斯”这个名字被从记忆中提起,与名字相关的那一连串也都浮了上来。
有一枚锡纸拧成的过分廉价的戒指,上面曾经贴过一张卡通贴纸,不懂事的孩童将贴纸视作等同于钻戒上宝石般的存在。
那是为了他们一起玩家家酒而特别准备的道具。
知临是家中独女,而阿贾克斯家里虽然有一大堆哥哥和弟弟妹妹,但年龄差也都不算小,不怎么能玩到一起去。
他们因此和村庄里其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们待在一起。
在男孩被没收了吊杆,而女孩们强烈拒绝了打雪仗的日子,抢占了话语权的小姑娘——知临已经记不太清那个浅色头发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她提议扮家家酒。
小孩子其实蛮奇怪的,虽然平时嘴里说的都是想长大,但真的开始玩起来,大家要么喜欢当老大,要么喜欢当老幺。
阿贾克斯拳打脚踢着争夺来了父亲的位置。
而妈妈这个角色就会被留给成熟一些的、不和这些小鬼计较的人。
很显然,在当初的那群小鬼头中,她,知临,便是唯一具备这些美德素养的人。
小鬼们凑在一起,商量着家家酒的细节。
“妈妈应该披着头纱。”
“戒指!我妈妈有个戒指!”
阿贾克斯上缴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包装用锡纸,而她把贴在手背上的、父亲从璃月带回来的茶糖包装上的贴纸撕下来,飞快得现场造了一枚。
然而有了戒指之后,一家好多口的游戏却仍然没有开始的意思。
因为那个浅色头发的小姑娘站出来,用冷静但却又莫名带着点激动的声音说:
“爸爸妈妈要先结婚,然后才能有小孩!”
她抢先一步站出来,跳到一旁被积雪覆盖的干草堆上,庄严地举起左手:“爸爸,你是否愿意和妈妈共度余生?”
阿贾克斯:“哦,我愿意。”
再举起右手:“妈妈,你是否愿意和爸爸在一起?”
知临忍不住抬手捂脸。
当年的她当然不谙世事地说了“我愿意”。
脑海中稚嫩且不成熟的伦理体系让她完全没意识到证婚人不能是爸爸妈妈的好宝宝。
现在回想起这些事……果然还是相当尴尬的啊。
知临站在风口上,让海边的风把自己发热的脸吹降温下来。
降温的效果不怎么明显,因为——
愿意之后就是接吻。
当然,小孩子的初吻都那么纯洁。
还会带着刚偷吃的巧克力或者糖果的味道。
甜滋滋的,就像做了这样的动作后本就应该获得奖励。
在知临的回忆中,四周开始出现掌声,然后那些鼓掌的嘉宾们飞快地变成了这一家多口中的孩子们。
“爸爸”、“妈妈”,一窝檐下吵闹的雏鸟似的叽叽喳喳嚷嚷不停。
直到这里都还很纯洁,连孩子的诞生都被跳过——和家长们在床头念的故事书一样纯洁:
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但长大成年就意味着不再纯洁,而从不再纯洁的双眼中,能看到的只是这些动作对于成年人所表达的含义。
尤其是当她想到,倘若阿贾克斯能同意她的请求,为了能糊弄过父母这一关,他们早晚要将这个动作重新演练。
脸更红了。
知临恶狠狠地叹了口气。
她双手贴在两颊上,用力转着圈揉搓了好一会儿。
总算,她的脸红现在看起来像是被自己蹂躏出来的,而不是因为一些横流乱飘的遐想。
哪怕她脑中的确还转着这样的遐想。
恋爱和婚姻,这只是父母催促中的第一环。
她解决了名为对象的问题,未来还会有孩子。
或许趁早解决问题比较好……一次性的,不要为了这种一脉相承的事情麻烦两个人。
所以鼓掌的观众变成孩子——这个流程如今也要以大人的眼光变得不再简单而纯洁吗?
远方的云来海正在涨潮,浪花一叠叠拍在岸边岩石上,翻滚出时隐时现的细长白线。
世界自然是无言而无答的。
知临犹疑着。
踟蹰了许久后,她双手合十起来:
“帝君在上,请您赐下些许灵光……”
“您说,他会答应和我生个孩子吗?”
*
正如开阳星是璃月七星中最骁勇善战的,属于她的鹰,自然也是天空众羽类中最矫健而迅猛的。
那封仓促间写就,带着焦急与期待的信件,仅仅一日半的功夫就被送到了至冬。
冬青往返于璃月和至冬之间的次数不少,对应当接过这封信人也算是熟悉。
它早早地发出一声鹰唳,下方蓝白相间的帐篷中跑出几个佩戴着不同元素邪眼的士兵,举起长枪瞄准了好一会儿,迟疑道:“是不是上次来找公子大人的那只鹰……?”
手里没枪,于是也没能看清这只正快速盘旋下降的鸟长什么样的雷锤打了个哆嗦:“来找公子阁下的那只鹰啄人很疼啊!”
关于这只鹰的记忆于是伴随着疼痛,如雪崩般再临。
这只鹰速度太快,而且对营寨的目标认得太准,他们一开始怀疑这只鹰是被训练好的、特地来偷窥他们的营寨。
但结果是对着鹰开了几枪,没有一枪能打中这只矫健的飞禽,反而比起鹰唳来更声势浩大的几声枪响将执行官大人从帐篷中惊出。
年轻但是超级能打的末席大人按下了他们的枪,还照着最先没汇报就开枪的那个屁股上踹了一脚:
“下次先汇报再开枪,还好没被你们打死,这鹰是来给我送信的。”
原来是执行官大人的鹰……啊!居然是执行官大人的鹰!
现如今想起这些,雷锤背后仍然快速地渗出许多虚汗。
虽然公子阁下是所有执行官里头脾气最好的一位……唔,之一吧,如果能去首席麾下,别说是大家,就算是公子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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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应该也会跑得飞快。
但险些打杀了他家的鹰,这种事情还是太过于恐怖了。
雷锤抬手擦了把流到下巴上的汗,冲进了执行官的帐篷。
“公子阁下,外面有一只鹰在盘旋,看起来好像是上次来给您送信的那只……”
盘腿坐在地毯上,正擦拭弓身的青年抬起头,蓝色的双眼仍被沉在阴影中。
雷锤猛地对上这双眼睛,觉得自己似沉入漩涡般,快速陷入深海,并在冰冷中被深渊的泥泞包裹。
他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但随即,那双蓝眼睛快速眨了眨,年轻的执行官放下了腿上的长弓,轻快地跳起来,仿佛身上披的厚重毛毡斗篷全无半点重量。
他大步朝着帐篷外走去,心情明显上扬着:
“哦?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我已经许——久没见到它了,还以为我被忘记了呢!”
青年走出帐篷的瞬间,鹰便俯冲而下,停在他举起的小臂上,随后动作矜持地抬起一只上面帮着信封的爪子。
青年哈哈笑着解下信封,用手指将鹰羽毛上沾着的那些碎雪拍开,举着它朝帐篷里走:“饿了吗?想吃肉还是鱼?我让他们去准备。”
冬青在进入帐篷后就扑腾扑腾翅膀,到了一旁的架子上高栖着,对于问题,它只轻轻叫唤了两声。
“哦,鱼,行啊,给你来条大的。”
年轻的执行官吩咐手下人拿鱼肉来,自己则掏出匕首撬开被至冬的风雪冻得梆硬的火漆,一刻也不等待地展开了手中的信。
鹰一边啄着切着被愚人众士兵谄媚地切成了小块的鱼肉,一边俯瞰着下方许久没见的……
这名鹰称之为第二饲养者的人类。
第二饲养者这次收到信的时候比上次高兴了不少。
打开信之后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一边低声念着信上的内容,一边还仿佛主人就在他身边似的要回应上几句。
“应该没有谈恋爱吧?当然没有。”
“你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哈,我一直都知道,你也是。”
“想要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找我当然没问题,能帮上忙就好!”
“躺、躺——”
第二饲养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然后他一言不发了。
鹰吞下一块鱼肉。
感觉人类不怎么聪明。
这种不怎么聪明的感觉,在青年读完了信后,皱起眉头捏着信纸站起来,在帐篷里转着圈走来走去的时候提升到了顶峰。
人类有什么好原地转圈的,这样又不能让他们起飞。
鹰将脑袋垂了下去,埋在翅膀之间。
不管人类了。
它在一天半的时间里不眠不休地飞过了那么远的距离,越过了那么多高耸的雪山,哪怕它仍然威风凛凛且能够立即投身一场捕猎或战斗,但它的确也疲倦了。
第二饲养者那反复将靴子以同一个频率踩在冻土的地面上,所发出的介于清脆和沙沙质感间的声音还挺催眠。
鹰很快舒适地在炉火带来的温暖中进入浅眠。
而也就是在这迷糊又惬意的时刻,帐篷突然被另一个人类掀开了。
鹰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几乎被头盔包裹了个完全的脸。
准确来说,这个人几乎都被盔甲和厚重的毛斗篷包裹了起来,那掀开帐篷的手也不例外。
这个人类发出沉稳的声音:
“达达利亚,桑多涅举办了茶会,邀请仍留在冬都的执行官参加,你也去吗?”
第二饲养者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朝着挂弓箭的架子上伸,伸了一半后又将手指蜷回。
“队长——我当然去。”
他将信纸折叠好,放进斗篷内胆里,胸口位置的口袋。
“就来。”
3. 执行官茶会
倘若按照璃月的话来形容,那么执行官的茶会永远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阴阳失衡。
队长卡皮塔诺与公子达达利亚是唯二偶尔会参加茶会的男性执行官。
唔,公鸡总是表达向往,但实际上继续追着“该死的潘塔罗涅”,要他把那“该死的钱”吐出来。
平常,因为这种阴阳失衡,以及此地只喝茶吃点心吐槽同僚而从不动武的风格,达达利亚并不怎么喜欢来这儿。
但今天,阴阳失衡反而是他最需要的帮助。
他有一个相当纠结的问题,迫切地需要这些同僚们给予帮助。
也许……有帮助吧。
于是,当哥伦比娅轻声问桑多涅能不能再多给她一些点心却被断然拒绝,于是不满地将脸贴到桌面上时,达达利亚难得地表现出了一些……世俗礼仪方面的绅士性。
他将自己那盘没动过的甜点放到了第三席面前,然后轻咳一声:“给你。”
于是一桌上所有的女士们都转头看向他,带着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吗的诧异。
无法确认队长是否也一样诧异,但可以确认的是他也转过头来。
一时间,茶会上一片寂静,完美诠释了它为何叫做“茶会”而不是“茶话会”。
主办人桑多涅是第一个打破寂静的,她双手抱胸:“哎呦,真可怕。是有什么五百年前的幽灵从那些妖精老爷们的宅邸里钻出来,夺舍了我们的末席吗?”
罗莎琳:“显然不是,我还以为他脸上试图讨好谁的表情很明显呢。”
阿蕾奇诺:“你有求于谁?”
哥伦比娅高兴地拿起一块小饼干,在听到阿蕾奇诺的话后偏了偏脑袋:“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她叹了口气,吃掉了这块放了很多巧克力碎的小饼干。
达达利亚抬手挠头:“好吧,很明显吗?”
回应他的只有罗莎琳的一声短促冷笑。
这也是用不着回答的问题。
“我知道了、喂,女士,请你给出点好态度,大家好歹也是同僚。”
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折叠后四角依旧平整的信纸。
“我的确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它是一个,额,关乎成立家庭的问题。”
席间顿时充斥满了或欢欣或者欣慰或祝福或质疑的感叹声。
达达利亚:“大概的情况很简单,我有个关系很不错的朋友,小时候一起玩过三年,但八岁的时候她就跟着父母工作调动回璃月去了,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密切的信件往来——”
哥伦比娅插话:“真的吗,但你最近没有收到信,我听到那些鸟说,那只来自璃月港的鹰已经有半年……唔、”
她的嘴被阿蕾奇诺用一块蓬松的、里面挤满了李子果酱和奶油的小蛋糕塞住。
“……不想恋爱也不想相亲,所以问我愿不愿意和她搭伙过日子。”
达达利亚对哥伦比娅的话充耳不闻,飞快地总结了前情。
阿蕾奇诺:“你看上去并不是不愿意。”
达达利亚:“当然,虽然我们许久不见,但关系一直很好,她遇到了麻烦,我当然要帮忙。”
他皱了皱眉:“但我仍有些不舒服,说不好是因为什么。哦对,还有——我不是即将启程前往璃月吗,届时必然要获得岩神的神之心,而她是璃月人。”
达达利亚随即就听到了罗莎琳充满情感,但并不怎么好心的感慨:“哦,你居然能想到这一步,原来在让你在意的人面前,你看起来如此像一个正常的人。”
“喂!女士,我已经忍耐过你一次了,怎么样,要打架吗?!”
罗莎琳摆了摆手:“把你满脑袋的战斗往边上放放,装点真正有用的东西进去吧,公子。这很显然是个爱情的议题,而在愚人众里,除了我能帮上你,你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女皇或许可以,但那也是五百年之前的事情了。”
她端起面前精致的、特地从枫丹采购来的茶杯,很拿腔拿调地抿了一口。
“本来还想看看你会怎么做,但既然你都困扰到要在茶会上说这些了,那我还是和你同步一些消息吧。”
“岩神与我们愚人众达成了一次交易,他会制造一次假死,他要看璃月在这件事后所做出的表现,他希望愚人众能为璃月带去一些压力,以试探这个国度是否能够在没有了他的指导后运转如常。”
*
所以最后还是没能搞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不太舒服。
达达利亚憋屈地想。
女士这家伙,摆出一副“我是恋爱专家”的样子,最终却也就交代了那条本应该早就同步给他的情报!
完全没有半点同事该有的和谐,虽然这一点他平素也不怎么关心就是了。
但是的确,本来他多有纠结该如何完成获取神之心的任务。
在接到这封信后更是踟蹰起来:
他成为愚人众执行官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而这个身份的确对外国人来说颇为尴尬,于是并未告诉知临。
他默契地和知临一样,都不曾提起双方生活中和事业有关的方面。
顶多写上两句工作累,同事多讨厌/内卷,其他就再没有了。
倘若任务过后,愚人众同璃月交恶,届时倘若知临和他明面上就关系很好,哪怕她不知情也会受到牵连。
现在知道了……嗯,尽量规避一下吧。
反正女士已经和岩神达成了交易,变更一下执行计划的方式,并不会影响女皇想要的最终成果。
他从几个愚人众士兵下属那边弄来了信纸、笔和墨水,将冻成一坨的墨水放在炉子上面烤得化开了一小部分后,顾不得再多等一会儿,直接就着这部分质量不能算好的墨水开始写信。
【亲爱的知临:
虽然你半年没给我写信,最新这封信不算长——至少不太让我满意,但我仍然决定宽宏大量地原谅你。一如在你不给我写信的这段时间里,我始终孜孜不倦地维持着每个月往你这边送来至少一封信的良好习惯。】
写完这句话,连着半年发出去那么多的信都没得到一句回音的达达利亚感觉曾经哽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算是吐了出来。
他松快地活动了活动肩膀和手腕,惬意地把自己放松下来。
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一番这句话好一会儿,达达利亚终于开始落笔写接下去的回信内容。
【我非常乐意帮忙,请放心,我没谈过任何恋爱。】
几乎是不过脑子地写下了这一句后,达达利亚盯着最后的“我没谈过任何恋爱”看了一会儿。
隐约觉得这句话中带有几分诡异感,但的确,想要了解它从何而来、知晓如何化解这种诡异,或都需要些谈恋爱的经历,而他。
毫无疑问,并不具备。
好吧,那就继续往下写吧。
【你在信中写的那些,我还有一些很小的困惑,不过它们都不会影响到我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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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需要写回信帮我解惑,反正我将因工作原因于不日后抵达璃月港,并且还要在这里停留上至少两三个月的时间,反正至少要等到璃月的请仙典仪结束之后才有可能回过。届时我们可以见面再聊?不过这样的话,我还需要一个见面的地点。我对璃月港中的建筑可不熟悉啊……所以还是再给我写一封信吧知临,告诉我可以在哪里与你见面,我猜测你不会想在家里同我见面,毕竟那时伯父伯母或许也在家中。】
达达利亚将自己对看知临这封信件的不舒服归结为共情了她被家里用催婚压迫的低落心情。
哦,如果妈妈也这样对待他……嗯,但是妈妈还在忙着他上头两个哥哥的婚恋状况。
或许那时候他也会觉得相当不适,从家里的小木屋跑出来,住在执行官的宅邸里吧?
于是他还写:
【再忍耐上一阵子吧,知临!我这边的船会在三天内启航,这封信寄出去后的十天,顶多十天,我就会来到璃月港,将你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水深火热这几个字,达达利亚用的是璃月的文字,他仍然写得有些别扭,笔画不怎么流畅,但他仍然对这几个字相当自豪。
解决完了知临的困扰,他开始如之前写信时那样,分出一部分笔墨来说自己的生活。
说起家后院的那棵松树上,当年他们投喂坚果的松鼠妈妈如今已然魂归女皇,留下了不太好数清到了第几代的后代,在这棵松树以及附近的那片松林中活跃着,但都会来讨坚果吃,家里的坚果消耗速度一年比一年快。
他还写到,在这一次离家之前,妈妈和冬妮娅对这位曾经的邻居表达的关心和挂念。
【妈妈给你织了围巾,但我这次没带在身边,只能之后再给你。】
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达达利亚将信纸叠起来装进信封。
一旁休息够了,又吃了一顿鱼肉的鹰从架子上面飞下来,做好了传书的准备。
达达利亚将信绑在鹰爪上,才固定到了一半,突然对着鹰开口:
“你说,如果我刚到璃月港,就得配合你主人表现出一副我们已经在书信中暗中恋爱很多年,现在就要住在一起,搭伙过日子,适应一段时间后还要领证结婚的样子——我是不是得在这次去往璃月的时候,多随身带上点贵重的礼物?”
听说璃月好像有什么给聘礼的习俗,而且是比较隆重的。
至冬这边的风俗倒会更简单一点,给的就是传家的珠宝首饰。
老一点、有点儿白色、有点儿蓝色,闪亮一些的——在古老的传说中,在比女皇更古老的白沙皇年代里,这样的珠宝首饰能给至冬的恋人们带来好运气。
至冬的传统他必定会准备。
但知临是璃月人。
他应该再按照璃月的习俗传统准备上一份厚礼,对吧?
鹰平静地单爪站立。
鹰的小眼睛平静地看着年轻的执行官。
鹰不语,唯有沉默。
达达利亚和鹰对视了片刻,然后将信封从鹰爪子上拆了下来。
“抱歉了,冬青,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觉得我还没写好。”
他匆匆忙忙将已经折叠起来的信纸重新展平,在后头续写上:
【p.s.我改主意了,知临。我会直接带着我该带的东西上门,直接和你去见伯父伯母。请对我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解决问题,他们一定会相信我们是恋人关系,并且很快就要结婚的!】
4. 见面
知临原本是想要在港口迎接阿贾克斯的。
阿贾克斯,她最好的挚友,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简直就像是帝君之于璃月那样,堪称从天而降地将她拯救!
但在阿贾克斯的船只即将到港的当天,遁玉陵那边的一些古代遗迹中传出了动静。
有目击者称,山间有大量的遗迹守卫走了出来,知临接到消息后,便带着一支千岩军小队,赶往目击者口中的山谷。
解决遗迹守卫对知临来说并非难事,沉重的长枪在她手中就像是轻盈的飞镖那样灵巧,而她的手臂是如此的稳,以至于长枪总能在脱手后的瞬间正中遗迹守卫核心,让它们瘫倒在地上,被千岩军士兵快速拆开肢解,彻底消除这些玩意的危险性。
只是今天的她始终惦记着将从港口登陆璃月港的那个人,于是在比平常更为暴力地解决了这些遗迹守卫后,连带着剩下这一小队千岩军士兵一道出发的耐心都没了,只交代了他们两句后,就飞快地赶往港口,迎接她命运中最重要的一日——她还特地为了今天请了一天的年假呢。
凝光没少为这件事说她。
港口,愚人众的高耸的船只仍然停泊着,上面的徽章连带着军旗都分外张扬。
只是上面搭载的先遣队的成员都已经下了船,此时正在将璃月的北国银行分行里最近存储进的一些货物装船登记。
哦……今天从至冬来璃月的船只是愚人众的。
那么今天从至冬来到璃月港的,她多年未见的青梅竹马阿贾克斯是愚人众——这一点并不很让知临意外。
至冬国有多少人没加入愚人众呢?
况且,至少到现在为止,千岩军和愚人众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知临在层岩巨渊地表处的那些回环起伏的山峦之间见过执行官首席,那位不见面容的队长。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对方的正直令她影响颇深,从而对愚人众这个整体的观感也是相当不错。
它并不影响她的计划。
而她的父母也显然不是那种“找对象一定要找璃月人”的父母。
他们相比起来要更朴实一点。
他们只想要孩子找对象,然后孩子生孩子,给他们抱上再小一辈。
知临站在高处的围栏边往下看。
港口码头处的广场其实面积很不小,角落里堆放的原木材料自上空看也就是一个不大的色块,占据这个广场不到千分之一的面积。
但她很容易地就看到了一头颜色介于鲜艳与暗沉之间,却意外比鲜艳或者暗沉都更出挑的微卷短发。
穿着灰色上衣的青年正靠在一处角落里,抱着双臂,与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流颇为格格不入。
哪怕那封回信上没有贴着近期的全身照。
哪怕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对方的脸几乎无法看见。
但知临直接就从围栏边往前一跨,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她的脚尖在高低错落的几处棚子上借了借力,最后差不多是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不过,虽说她刚才的那套动作没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声音,但一个身影就那样从高处如流风散云一样地落下,本身也很是吸引目光的。
四周许多人看向了她,但大多数璃月的工人都在意识到这位赫然是传闻中不走寻常路的开阳星后又扭回了脑袋不再看。
知临在剩下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外国人惊叹的目光中,朝着角落里的那位青年跑去。
青年的抬头比其他人都要迟缓一些,刚刚抬起眼睛的时候,也是种仿佛周遭世界和他无关的半睁。
直到看见知临在向他跑来,眼睛才睁大了些,瞳孔仍然是无光的深蓝。
诶,眼中的高光是何时消失的?
但毫无疑问,这样的深蓝,这样的配色,还有……嗯,显而易见英挺而俊朗的五官。
这就是阿贾克斯。
而阿贾克斯那边有她近期的全身照。
靠着一眼就认出了彼此后,开口时的自报家门反而显得有些古怪。
说一些都已经知道的话,好像的确是尴尬的。
知临下意识地咬了下下唇。
“额、抱歉,让你久等了。阿、阿贾克斯。”
阿贾克斯的声音和她的完全在同一时间响起来:“我刚到不久,知临,刚才那下特别漂亮。”
“啊,谢谢。”
知临抿了抿嘴唇,她还没有过和这样一位既熟悉又陌生的朋友见面的经历,如何举动完全无从参考,一时间难免有些尴尬地僵住。
她错开脸,但在下一个瞬间又偷偷地朝着阿贾克斯那边瞥视一眼。
结果发现对方也和她是相似的举动,并且——
恰好,四目相对。
她忍不住笑起来,那些尴尬都在笑声中作冰消雪融。
“好久不见,跟我走吗?”
*
“我的疑惑是,你只需要应付你父母一段时间?还是说,这其实是一场非常长时间的……扮演?”
达达利亚询问道。
“你在信中提到了孩子,我想,应该是后者。就等同于结婚、之后成为一个家庭,但仍然维持着朋友的关系和界限……?听起来像是一场格外健康且有边际感的真正婚姻。”
知临自己其实也不是非常能够确定。
她对于这方面的未来其实并没有一个非常清晰、明确的想法。
如果她有的话,她也不会面朝大海,双手合十问帝君了。
“不好说。”
她抿了抿嘴唇。
“但我最新的想法是,至少要先生一个孩子。有了孩子的话,至少我父母就不会再说些什么,到时候如果大家都想要去追求自由,或者说迟到的真爱什么的,也都可以比较便利地离婚,他们也不会说些什么……大概吧。”
也说不太好是为什么。
但是达达利亚在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后的确又感觉到——
在将知临的信看到后半段的时候,那股悄然自心底生出的不快。
一模一样的不爽感,又一次萌生出来并覆盖在了他的心头。
知临:“不管这部分怎么样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让我爹娘知道我有一段恋情。”
这段恋情解释起来真的很容易。
笔友这种身份很容易产生超越友谊的感情。
“不过我觉得,我们得先互相……额,匹配一下。”
知临转身看向达达利亚,停下脚步。
他们本来正走在去北国银行的路上,因为达达利亚方才说他此来璃月,已经准备充分地预备上了聘礼,要结婚的话也不会让岳父岳母不满意。
“我最近看了一些书。”知临还是很为这件事上心的,在万文集舍买了不少和恋爱相关的小说书本仔细研读过。
“书里面往往说情侣之间会有种独属于情侣的氛围,别人不太能插进去,我怀疑现在的我们还没有,所以……或许先去培养一下,会比直接把聘礼砸在家门口更好一些。”
“因为我觉得,其实我们应该有那种让别人插不太进去的氛围。”
他们在信件中是熟稔的。
仅属于两个人的记忆就像是对应钥匙和锁,圈起一片空间,将没能拥有这把锁、这把钥匙的所有其他人都排除在外。
这就是一种独特的氛围,至少知临如此觉得,用默契来表达也好,用黏腻而充满爱意的目光来表现也好——总之都很真实。
就会更有希望骗过父母的双眼。
毕竟,父母的双眼或许因为上了年纪而略显昏花,但却绝对不会因此而变得不够敏锐。
对从小养大的孩子的了解,会让他们审视的目光比仙家用来测谎的法术更有效些。
知临的手指攥紧在了掌心中央。
它们在刚才的一瞬间是张开了的,做出一个隐约要抓握住什么东西的下意识动作。
而在她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张开的手指又缩了回来,和平日里她习惯性的动作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你觉得呢?找个爱好……交流一下,不是用文字,而是,面对面的?”
提起这样的爱好,达达利亚能在一瞬间想到很多。
他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抱怨:
“半年前你的倒数第二封来信中还写到你钓上了一条大鱼,我却已经好久没有机会出海了。而且,我还把那根能证明我钓到了起码五十米长的大鱼这件事的鱼骨头寄给了你,回去之后冬妮娅非常质疑我是不是帮那条鱼吹出了四十米的体长。还好,托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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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相信我的。”
“其实我觉得从鱼骨来判断,那条鱼也没有五十米长,顶多四十米。”
知临下意识地把抱怨呛回去。
“但是我把鱼骨保存得很好了,我可以拍照寄去给冬妮娅看,或者,以后若我能去一次至冬,我还可以亲手带给她。”
达达利亚:“你估测的水平简直不像是个钓鱼的——”
他看到知临满脸灿烂的笑容,没说完的话在舌根上融化了,原本由于信纸的平面而导致的熟稔与陌生之间的那层隔阂也同样融化了去不少。
“钓鱼是个好主意,但我猜那样的话我们得在郊外露宿一晚上,而且我还没把吊杆从至冬带来。”
知临:“不,其实不算。因为我爹也经常提着桶出城钓鱼,我们可能会被他看到配合没那么默契的样子。”
达达利亚耸了耸肩:“听起来还挺可怕的。那,战斗呢?切磋一下?”
知临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嘴上还挂着欲迎还拒的犹豫:“我当然没问题,关键在于你,我担心把你的自尊心打坏了,要是你为此不答应帮我演这场戏,还在爹娘面前拆穿我,或者在我想让你成为孩子父亲的时候跑开,那我可就要面对老俩口的无尽怒火了。”
达达利亚跃跃欲试地转了转手腕,挑起眉来的那一瞬间,神采飞扬得简直像是站在唯一的光芒中授勋似的,原本被灰色的茁壮以及无光的深蓝色眼瞳压制起来的少年感瞬间蓬勃地爆发出来:
“是吗?那我希望自己不会给你惊吓。”
*
达达利亚躲过知临踹过去的一记,带着破空声的腿风险之又险地贴着他的身侧擦过去。
知临见一踢没能得手,身形很是诡谲地一扭,双手再翻上来的时候都呈刀刃状,接连向着对面的青年砍去。
达达利亚抓住她左手的手腕,但右手直朝着面门而来,令他不得不弃手后退。
“这招可够惊喜的,就像你今天在码头上那样!一定有很多人会因为你带给他们的第一印象,觉得所有璃月人都会武功。”
知临从来是有一步进就进一步的战斗风格,她紧追不舍,又逼上去:“这就很惊喜了吗?看来我应该在信件里写一些我习武的感受,或许还有璃月的招式,让你多长长见识。”
达达利亚摇摇头。
他当然不是因为一两招的表现而惊喜。
嘴上说是一回事。
实际上,他都已经做好了要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可不像知临那样广泛地交友,从不觉得孤单,半年不写一封信也不会觉得愧疚——忍耐自己对于战斗的喜爱。
一个很喜欢找人打一架的女婿应当是不讨喜的,他贴心地提前想到了这一点。
但在他做好了苦一苦自己,能帮上知临的忙就很不错了这个思想准备后,却突然得知原来暌违已久的好友也是一名优秀的武人。
至少,在不用兵器的贴身肉搏这方面,知临的实力并不比他弱。
按照璃月的老话来说,这叫什么来着?
好像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日后若是有机会用上武器,还能再切磋切磋。
不过,他毕竟是除了弓之外诸武精通的达达利亚,要是用上兵器后知临败得比较快呢?
他擒住知临的脚踝,靠着身高的优势让她暂时失去平衡,上身向后仰去。
兵器方面没那么出色,那也没关系。
他可以教她一些战斗的技巧,她应该会喜欢——
在当前已经获取的些许优势,以及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之下,达达利亚很难免地,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
知临觑准了这个机会。
她的腰腹与另一条腿猛地发力,快速将大腿卷上达达利亚的肩膀,月退根向内一锁,小腿在他背后盘紧。
这是个相当完美的腿绞动作。
靠着这一式,知临借着达达利亚的重心平衡,将原本已经后仰的上身直起,完全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而在刚才后仰过程中散开的盘发,也在此时蓬松地罩下,将达达利亚的视线也罩进轻飘飘的昏黑中。
他听到知临骄傲的、带着喘息也带着笑意的询问:
“被月退绞也算是惊喜吗?”
5. 微微眩晕的滋味
绞在脖颈上的长月退相当结实有力,长久锻炼的痕迹很明显,不纤细,有些肉感,但并不绵软,像是绷紧的弓弦,上面一丝赘肉也无。
哪怕无法用双眼去看,而是用皮肤和勃勃跳动的血管去感受,也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的线条有多么流畅。
一开始,达达利亚的确先只感觉到了这个。
——对于热爱战斗、切磋与变强的武痴来说堪称完美到了精湛的,完全就是武器级别的肢体。
但这样单纯的感觉也就只持续了连一秒钟都不到。
知临的发丝垂了下来,很长,很黑,很密。
达达利亚记得他学习的那些璃月古话,里面应该有一句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
他看到的时候是觉得没什么道理,如果因为是父母生出来的不能毁伤,难道连指甲都不剪吗?那些上战场的士兵呢,总不能为了不受伤就不上战场保家卫国了吧?
但现在长发劈头盖脸地垂下,一些发丝随着身体的摇晃轻飘飘地贴到他脸上来,制造了一些……过分清晰的痒意。
视觉在发丝中被掩盖了个七七八八。
达达利亚倒不至于因为这些视觉上的掩盖而无法继续战斗。
他跌入深渊的那三个月可不是白费功夫,况且,在雪原上好像无休止的长夜之中,夜色本就是战斗的常客。
他也算是习惯了目力被压制的状态。
但是,瞧,这就是问题。
五感叠加起来,是一条恒定的线,它的长短不会发生变化。
所以,当一种感官减弱的时候,势必会有其他的感官快速增长以弥补这段短缺。
习惯了在危险中战斗的人更是如此。
嗅觉、听觉、触觉都放大了很多。
那些扫在脸上的头发,从一开始只是有些痒感,变得带上了些许微弱的风的味道,奔跑在山脉之间,飞跃在雪山之上——有点熟悉,达达利亚曾经以为这种气息是鹰送信的时候快速掠过层云而得,现在才发现原来源自的是写信者本人。
还有,运动后变得热了不少的皮肤——他现在的脸热必然有一部分是因为这样的热量传递,另一部分,显然源于脖颈被挤压,呼吸和血液流动都变得不那么顺畅的生理反应。
他听到血管传递的脉搏的声音。
轻重缓急交错成一片,不过最慢的绝不算缓和了,他们刚才打得还挺激烈,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知临的呼吸声也是急促的,她的胸口正剧烈地起伏着,那些骄傲的声音正从鼓动的胸腔中送出来……
他是因为变快的心跳以及加急的呼吸,而闻到了更多那发丝之间的、汗津津的皮肤上的,让他难以用语言形容但知道自己却不讨厌的气味。
好一个恶性循环。
都开始让他头脑微微眩晕了。
达达利亚静默着,好像自己并不是正在被一个危险的动作锁住脖颈,甚至他的手都快要放开了。
微微眩晕的感觉,和大脑缺氧没什么区别。
但他又准确地知道这种感觉必然和缺氧无关,因为执行官的身体素质摆在这里,他经历过的战斗和危险环境也都摆明在这里——他哪有那么容易被氧气桎梏呢?
好像有一块磨砂的玻璃摆在了他面前。
他和问题的答案之间相隔并不遥远,只要能打破这层玻璃就能企及,达达利亚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个玄妙的状态,像是参悟武技的时候,他只需要在这个状态中多沉浸一小会儿,答案毫无疑问会很容易被他摘得,一层磨砂玻璃而已,只不过是一拳的事情,都无需用太大的力气……
知临松开了双腿。
她真的非常擅长把控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轻轻松松地感觉不到多少发力的预备动作,她跳回地面。
骤然亮起的光明中,她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和鼻尖上都挂着些晶莹的汗珠,灯光下闪烁得令人下意识要遵从身体的反应侧目,却又在向光的本能中被锁住视线。
“看起来好像是我赢了。”
他听到那骄傲的声音宣布。
“你觉得还要再来一局吗?我应该还剩下点体力,嗯,应该还够打上一局的。”
哦,我当然还能继续战斗,方才那是一场……
意外这个词,哪怕只是在意识中出现一下都做不到了。
达达利亚心里那习惯性的反驳就像是他先前战斗中的专注和狂热一样平和地弥散了。
他舔了舔嘴唇。
汗水是咸的。
达达利亚说:“你赢了,恭喜,今天先到这里吧?下次继续,约什么时候?”
从那个他知道自己已经很接近答案的状态中脱离之后,他就难以将心思集中起来了,现在说这些话也多少有点魂不守舍。
魂不守舍……没严重到这个程度吧,但其实也差不太远了。
他飞快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刷新着视野。
仍然是红润的脸颊,闪烁的汗珠……哦,现在被擦开了,只感觉皮肤是晶亮的,嘴唇——
嘴唇饱满,充满着健康的气血,颜色也是刚剧烈运动完的艳丽,伴随着胸腔的起伏上下而微微张合吐息。
他的关注点变得有些奇怪了。
达达利亚感觉到诡异。
他收到的那张全身照里头的知临和面前的知临顶多相差了半年的岁数,差不多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又不是在十四五岁长身体的时候。
甚至也都是这样高高兴兴地笑着,很放松。
顶多是衣服不一样。
但为什么在看到那张全身照的时候,他的想法却与现在的差别那么大呢?
……或许,处于相同的状态能够帮助他更好地想明白这个问题?
只要再一次进入那种玄妙的感觉,直面那块磨砂的玻璃,多给他一点时间,他绝对能一拳把这块破玻璃给打碎了。
但如果突然间告诉知临,要不你再给我绞上一次,让我回味一下方才在窒息边缘的感受,一定会被她用诧异、甚至于看傻子的目光盯着。
她小时候就会在一些时刻,用目光表达自己尖锐辛酸的意见。
达达利亚:“这家武馆挺好的,我办张卡吧,随时过来很方便。”
知临挑挑眉:“给我张副卡吗?”
她挑的这家武馆价格很不便宜,因此全都是单个的房间,面积又大客人又少,私密性令人安心。
如果办了年卡还勉强划算,偏偏她这个开阳星一年里面起码有十个月是在璃月港外的群山层岩之间战斗的,就算剩下的两个月天天都来打卡,那也很划不来。
副卡就不一样了,嘿嘿。
达达利亚:“我也是要回至冬的嘛,主卡给你,我拿副卡就好。”
知临看着他毫无感觉地付了钱,仿佛那一长串的数字在他眼中和空气一样不存在,很难免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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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点羡慕:“好富贵。”
达达利亚:“摩拉吗?我花不完,给你转点?”
知临摇头得很果断:“还是不了,我可是璃月公务员,要尊重廉洁奉公、不收受贿赂的规定。”
一直以来,她拿得可都是七星这个职务的标准工资!
达达利亚办的是最高等级的卡,武馆的服务人员顿时态度又好上了一个等级,笑着说其实武馆后面还有一个自营的浴场,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办了这种卡的客户享有每年二十次的免费体验。
“看您两位出了不少汗,现在天气也不很热了,走回去可能会着凉,要不就试一下我们家的服务呢?”
很难说不就是了。
浴场这里就更没人了。
女宾更衣这一块就只有知临一个,她将上衣挂起来,开始慢慢解腿环,随即从只隔开一扇大屏风的男宾更衣室那边听到扬着声的询问:
“办卡然后泡澡,这算是贿赂璃月公务员吗?”
“好问题。”
知临也提高了声音回答他。
“的确,不仅仅是给钱才算贿赂,吃喝玩乐都算,投其所好也算,就比如说我喜欢养鹰,有人就给我送鹰,那毫无疑问是算的——但我们的关系会影响到是否形成贿赂的判断,我们现在应该能算是在努力谈上恋爱?打算不久后结婚的话,这关系应当直接算作未婚夫妻,伴侣之间请对方享受,这当然不是贿赂。”
唉,不能再这么说下去了。
知临换上浴袍,朝着小浴池走去。
愚人众的薪资水平有这么高吗,看阿贾克斯这样子,像是自加入后就再也没为钱发过愁似的。
再说下去她可能真的要为钱心动了……果然年末的时候要去凝光的群玉阁上好好享受一番属于朋友馈赠的奢靡,习惯一下,维持住一个七星该有的操守。
知临在浴池边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下去,让先前紧绷的肌肉在热水中放松了会儿。
一味地放松多少有点无聊,她叫来侍者,要来一本言情小说看。
享受归享受,将阿贾克斯请到她这儿来的目的她可没忘。
为了让父母在未来几十年内不再这样紧锣密鼓地唠叨她,她得好好看看,一对热恋中的男女理论上应该表现得怎样。
知临其实不能算言情小说的受众,她更爱看武侠一点。
所以她看得漫不经心且很有些跳跃。
上一秒还在看公众们是怎样将全部的目光汇聚到男主角身上,用大量浮夸的辞藻形容此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真是天上有一地下无双……
下一秒就跳到了女主的香闺之中。
她想做什么,不管,没兴趣往前看,总之是要去见男主。
唔,留下好印象。
女主仔细地梳理长发,然后在手腕和耳背处稍稍涂抹了一点香膏。
淡淡的香味是用来钓人心的,可类比为钓鱼的饵,这本小说中讲,若是过于随意、不修边幅,就比如说风尘仆仆地直接出现在恋爱对象面前,给对方满身的尘灰气,连去洗漱一遭再来见人都想不到的,那在恋爱中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知临:“……”
她捏着这本书的手指缓缓用力,书脊用线缚起的位置被她捏得咯吱咯吱。
什么胡编乱造的书,凭什么才三章不到就对她随意开炮乱轰?!
她咬牙切齿喊侍者:“帮我……换一本!”
6. 别扭的感觉
新换上来的这本书,年纪瞧着很不小了,外头甚至还用藏青色的布包了一层保护套。
知临翻开了封面,看到扉页上写着的书名,眼前有些熟悉的书名让她不由得脸红了红。
她知道这本书,是因为前段时间月海亭那边查封了一批早年间因为审核不严而成为了漏网之鱼的禁书。
这本的名字赫然在列。
同那些或多或少幻想了仙人啊,或者更有甚之和帝君……嗯总之什么云什么雨的书不同,甘雨小姐告诉她,这本的特色写在明面上。
特色。
知临决定让这本书也回归它该遵循的命运。
但在此之前,她或可以偷看一眼。
人类对于被禁止的东西总是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性质,不是么?
她随便翻开一页,发现这一段在讲生育崇拜。
胎儿着床之所,生命之源,微微丰腴突起的小腹。
那敬拜者带着虔诚地吻了上去,从睁眼观摩心中的女神,再到闭上眼睛去将这一刻永久地贮藏在心里。
知临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息。
又轻又缓,做贼心虚一样。
禁书……是有威力的,难怪甘雨小姐将这本书列在当时被禁止的那些书目中非常靠前的位置上呢!
知临仍然做贼心虚一样地咽下一口空气,她有些口干舌燥了,一定是刚才和阿贾克斯搏斗的时候出了太多的汗,但是结束后又在和他聊天,忘记补充水分。
偏偏这本书放在手边,她不好意思叫水。
她又翻开书,在同一页的位置上,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她不是甘雨口中容易被书里头的内容带着思维乱飘的小孩子,况且,这里是在讲着人类对于母体的眷恋,以及对于生育这一权柄的崇拜嘛。
知临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感觉自己讲得很大声:
我迟早得要一个孩子来满足父母对于成家立业以及天伦之乐的需求。
那么,我现在也就是看看这些讲述相关理论的书籍,学习一下过程,让自己不至于完全地两眼一抹黑嘛!
生孩子这件事,最重要的责任肯定还是在她的肩膀上担着。
毕竟阿贾克斯是相当仗义、前来拔刀相助的朋友,他都已经为了她想要躲避父母的唠叨、未来还想要个孩子的目的献身了,总不能连这些都让他去学。
她很快就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知临将这本书举起来,双手举到比肩膀还略高一点,离书页凑得近近的,就这样一句话一句话仔细阅读了起来。
撰写这本书的人确为文人骚客,在行文方面有诸多云山雾绕的遮掩暧昧。
知临从前一直没觉得自己的文学成绩差,直到今日看这篇文章,在那些词句当中缓缓地任由想象力徜徉,蔓延,将一个个的意向之间结起网。
她云里雾里地读着,慢慢地从字里行间猜测出一些词句的意思,呼吸都放得很低很低,好像面前有一片轻薄的雪花,实则是仙家洞府中机关的开启按钮,若是她的呼吸稍一急促,这片雪花就要融化,随后将她正在阅读这样一本书的事实用黄钟大吕的声音昭告整个璃月港。
是这样……是这样吗?人类当真可以弯曲到这般地步吗?
好像是可以的,反正她确实可以……知临下意识地代入了自己,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欻地一下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代入她自己抚着小腹,感受种子如何着床如何萌芽吗?
她“啪”一声飞快地把书合了起来。
方才过于谨慎的呼吸,和人身处湿热的环境当中所需求的氧气量形成了很是鲜明的对比,现在轮到她感觉有一些……气息周转不过来了。
而且,好热。
知临从池子里面坐起来了些,原先浸泡在水下的上半身甫一接触空气,温度在很短的时间里降低下来。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视线并不怎么凝聚,半晌过后,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喟叹。
“哈……唉。”
这本书当中的那些文字仍然在她的脑海里头盘旋着,比港口的海鸥更擅长从人眼前一闪而过,将人的心神一并牵走带走。
于是,在上岸透气了好一会后,知临忍不住又将这本书翻开了。
她不记得自己上次阅读是在哪一页,就随便继续挑开一页看着。
阿贾克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你差不多了吗?”
对知临来说,这简直就是在耳边炸了一下。
浴池里本来安静得很,她还看得很投入,骤然被不期听见的声音贴着鼓膜敲了敲,心跳平白快了许多。
砰砰、砰砰,节奏已经完完全全地乱套了,连带着大脑也错乱异常——分明是连她第一次作为纯粹的新人上战场,而那一次就遇见了一对遗迹重机那会儿都没有过的慌张。
“欸欸,就、就来!”
知临匆匆忙忙地爬上岸去,连一旁衣架上挂着的浴袍都来不及往身上裹,径直提着它小跑进了女宾更衣室里,仓促地换上衣衫。
换上上衣,感觉到背后的长发正在将上衣弄得湿漉漉的她很是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洗澡的确挺花时间。
这头发还没弄干的。
她跑到镜子前,往头发上包了块毛巾擦拭起来,一边对外面说:“再等我一会儿阿贾克斯,我头发还湿着。”
知临开始对着镜子处理头发。
每当着急但是要把头发弄干的时候她就会嫌弃自己的头发长得太长,全然没有了平素能放松下来时一点一点哼着歌打理的放松。
这一次手忙脚乱和嫌弃还要更严重一点。
好在,作为风元素神之眼的拥有者,知临能够直接在手上制造气流,将头发快速吹干。
今天的风力比起平时都要更大一点,吹得发尾松松的,挂上了静电,有些过分地飞扬起来,甚至还扯得头皮有一点坠坠的痛。
但是,呼——
知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头发干了。
她对着镜子简单抓了两下发尾,结果头发没怎么看,目光在落到自己面孔上的时候就开始游移不定。
镜子里的自己全身上下都泛着粉红,但脸颊和耳朵分外如此。
躲闪的眼睛,睫毛上没一道吹干的水珠,还有锁骨往下那道分明的分界线。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坦坦荡荡、清清白白的人。
虽然,知临觉得在她做好了要和阿贾克斯搭伙过日子,并在不久的将来弄出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能算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了。
但那会儿至少她还坦坦荡荡。
哪像是现在,什么都失去了。
……禁书,果然是害人不浅的东西!
知临咬咬牙,冲出更衣室,抢先一步走在达达利亚前面,只给他留下一个长发蓬松且微炸的背影:
“走吧走吧,先回我家。”
她完全没敢看阿贾克斯!
知临在心中这样尖叫着。
这是多么诡异的状态:她原本对于大概率要生个孩子这件事没什么想法,甚至在双手合十对着帝君祈祷的时候,说也就说了,给阿贾克斯写信的时候,写也就写了。
偏偏禁书让这个过程被细致地分解成了每一个小动作,就这样全都翻开、展开,摊平了在她面前,而因为这里面的事情和未来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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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出现了相当的重合,所以……
那些本来就没怎么记忆主角的名字,仅仅记住了剧情和动作的桥段,现在就被完全换头了。
甚至开始从文字变成画面,从平面变得立体,在她的脑袋里面预演了起来。
知临在前面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刚才一路好像都是同手同脚的顺拐。
啊……
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有点深了,而且她只过分短暂地回眸,以至于也没能怎么看清楚阿贾克斯脸上是不是带着笑。
啊……帝君啊,保佑一下吧,拜托了。
今年的请仙典仪给您上供一份大的!
让我快些结束这诡异的状态,至少能比较真诚而非逃避地面对阿贾克斯吧!
许愿完毕后,知临抬起头。
夜空中横贯整个天幕的银河哪怕在璃月港的灯光之中仍然显得繁复而稠密,更明亮的是那一轮不变的圆月。
很美,很团圆,很……
很澄澈的乳白色的光芒,将她心里头不管是早就已经疯长的还是刚刚才冒了个头萌芽出来的想法,全都照得纤毫毕现。
知临恍惚了一下,脚底下险些一个踉跄,好在及时站稳。
她就维持着这样像是被夺了半边舍似的状态一路走回家,各种念头像是粘稠液体煮开后上面翻滚的泡泡那样起此彼浮,没有半刻安宁平息。
一句话都没能开口说——本来她的确是准备了一些话题的,其中一些还算是对未来应有的考量——家门已经贴在了她的鼻尖前。
怎么这么快……知临抽抽嘴角,转回身。
就像是她刚才没看清阿贾克斯有没有在笑一样,但愿现在阿贾克斯也分辨不出她脸上是否泛红。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很清楚。
达达利亚:“哦,原来这里就是你家,下次来我就认识了。”
知临:“下次?”
达达利亚:“来之前我好歹也恶补了点关于璃月风俗的知识,大晚上的,不适合拜会长辈吧?”
知临失笑:“怎么还拜会上了……你最近看了多少璃月书啊。其实我们家没那么讲究的,没关系,家里的钥匙都在我手上,客房也帮你打扫出来了,你先住下吧。家里总比宿舍……”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先前办卡时的出手阔绰。
“……不一定比你的宿舍更宽敞,但好在有家的温馨。”
她面不改色,微笑着把话圆了回来,反手开了门。
老一辈的习惯都是早睡,知临的父母也不例外,此时都已经睡下了。
知临放轻了脚步,引着没有再对她客套的达达利亚上楼,开了自己卧室隔壁的客房门:“暂时先住在这里?里面有茶水吗,没有的话我现在去给你准备些。”
“用不着那么麻烦,睡一晚上而已。”
达达利亚朝着屋内看了一眼,里头的被褥正散发着被阳光晒过一整个白天的温暖。
他摸摸鼻子。
“我很喜欢这样的房间,那么……明天见?”
“好,那明天见。”
知临在看到青年转身的一瞬间,突然做了个决定。
那决定像是闪电一样,于上一秒刚从心头划过,便被她抓住,又付诸行动了。
她稍稍踮起脚尖——虽然她已经算是高挑的女子,但阿贾克斯的个头确实高得挺出挑,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样子——张开手臂,快速地抱了达达利亚一下,又要飞快地缩回了手,好像对面不是个可以挂上枫丹杂志封面当衣架子出道的帅哥,而是一团行走的深渊一样不能久触。
“谢谢你,阿贾克斯,唔、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