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药香满杏林》 第54章 中秋月圆 中秋节那天,山上格外的热闹。念念从省城回来了,恩恩从县一中回来了,林远和周小燕从山下上来了,陈小满一家也来了。连孟川都从市里赶来了,开着他那辆旧车,后备箱里塞满了月饼和水果。陈雪站在门口,看着一个一个熟悉的面孔,笑得合不拢嘴。 “都回来了,都回来了。”她念叨着,眼眶有些红。林渊坐在门口,看着这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是翘着的。他老了,八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了,腰也直不起来了,但精神还好,还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陈雪说他是个老神仙,他说什么老神仙,老妖怪还差不多。 念念又高了,瘦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他在省城学设计,学了一年多,画得一手好图。陈小满说等他毕业了,作坊的设计就交给他。念念说小满叔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恩恩也高了,快到陈雪耳朵了,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像个大姑娘了。她在县一中读高二,成绩不错,在班里前十名。她说她要考省城的大学,跟哥哥在一起。念念说你别跟我在一起,我嫌你烦。恩恩说你嫌我烦我还偏要跟你在一起。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陈雪说好了好了,一见面就吵,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两个人不吵了,但眼睛还在互相瞪。 陈小满的女儿上小学了,儿子也上幼儿园了。两个孩子围着院子跑,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鸟。陈小满跟在后面追,追不上,气喘吁吁的。刘小敏说你追什么,让他们跑。陈小满说怕他们摔了。刘小敏说摔了就摔了,不摔长不大。陈小满不追了,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笑了。 孟川带了一大盒月饼,五仁的、豆沙的、莲蓉的、蛋黄的,各种口味都有。陈雪说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吃不完。孟川说吃不完慢慢吃,过了中秋还有重阳呢。陈雪笑了,说你倒会算。孟川说我当过警察,算这个不在话下。林渊说你就吹吧。孟川说不是吹,是真的。 陈雪在厨房里忙活,周小燕和刘小敏帮忙。三个人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炒菜的炒菜,忙得脚不沾地。恩恩也去帮忙,陈雪说你出去,别在这儿添乱。恩恩说我不添乱,我帮忙。陈雪说你连菜刀都不会拿,帮什么忙。恩恩不服气,说我不会学嘛。陈雪把她推出厨房,说找你哥玩去。 恩恩跑到院子里,念念正坐在老松树下看书。恩恩凑过去,说哥你看什么书?念念把书合上,封面朝下,不让她看。恩恩说小气鬼。念念说不是小气,是你看不懂。恩恩说你不给我看怎么知道我看不懂。念念说你连物理都不及格,还能看懂这个?恩恩急了,说谁物理不及格?我物理考了八十分。念念说八十分也好意思说。恩恩哼了一声,跑开了。 林远在作坊里帮忙。陈小满的作坊搬下山了,但山上还留了一个小作坊,放了些工具和木料。两个人坐在里面,一边干活一边说话。说念念以后的工作,说恩恩的高考,说作坊的生意。林远说念念想回来帮你,陈小满说好啊,我就缺他这样的人才。林远说那你给他开多少工资?陈小满说你说多少就多少。林远笑了,说那不行,得按规矩来。陈小满说行,按规矩来。 太阳慢慢偏西了,天边开始发红。陈雪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声:“吃饭了!”大家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洗手的洗手,端菜的端菜,搬凳子的搬凳子。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炖鸡、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鸡蛋、拌萝卜丝、酸菜粉条、炖豆角、白菜豆腐汤,还有一大盆饺子。 陈雪端起酒杯,说今天是中秋节,大家都回来了,我高兴。大家一起举杯,说中秋节快乐。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念念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说奶奶你做的排骨最好吃了。陈雪说好吃就多吃点。恩恩也夹了一块,说奶奶你偏心,哥一回来你就做好吃的。陈雪说你哪天回来我也给你做。恩恩说我也回来了,你怎么没做?陈雪说你哥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你一个星期回来一次,能一样吗?恩恩想了想,说也是,那我就不吃醋了。 大家都笑了。林渊坐在上座,慢慢吃着,不怎么说话。他老了,牙口不好了,咬不动硬的。陈雪给他夹了些软烂的菜,他慢慢嚼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孟川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话也多起来。他说他最近在写回忆录,想把当年办过的案子写下来。林远说孟叔你还会写书?孟川说不会写也得写,不然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陈小满说写好了我给你出,我出钱。孟川说不用你出,我自己出。陈小满说那行,我给你设计封面。孟川说这还差不多。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院子里亮堂堂的,不用点灯也能看清人脸。陈雪说月亮真好,孟川说八月十五的月亮能不好吗?林渊说以前在山下,看不到这么亮的月亮。陈雪说为什么?林渊说山下灯多,把月亮的光盖住了。山上没灯,月亮就显得亮。恩恩说那以后就在山上看月亮,不去山下了。陈雪说行,就在山上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赏月。陈雪拿出月饼,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念念吃了一块五仁的,说不好吃。恩恩说五仁的不好吃,豆沙的好吃。她拿了一块豆沙的,咬了一口,说嗯,这个好吃。陈小满的女儿拿了一块蛋黄的,吃得满嘴都是,蛋黄掉了一地。刘小敏说你看你,吃得哪儿都是。女儿嘿嘿笑,继续吃。 孟川讲了一个故事,说他年轻时办过一个案子,一个老人被杀了,凶手一直没找到。后来他查了好几年,终于查到了,凶手是老人的儿子。大家都沉默了。孟川说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陈雪说大过节的,讲这个干什么。孟川说习惯了,职业病。林渊说你那个病得治。孟川说治不好了,将就着吧。 夜深了,大家散了。陈小满一家下山了,林远一家也下山了,孟川也下山了。山上又剩下陈雪和林渊,还有念念和恩恩。念念和恩恩住下了,明天才走。 陈雪收拾碗筷,林渊帮忙。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她洗一个,他擦一个,码在碗架上。 “林渊。” “嗯?” “今天高兴。” “嗯。我也高兴。” “孩子们都回来了。” “嗯。都回来了。” 陈雪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他擦了,码在架子上。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碗,整整齐齐的。 “走吧。”陈雪说,“去看看月亮。” 两个人走到门口,坐在椅子上。月亮挂在树梢上,圆圆的,亮亮的。风吹过松林,沙沙响。念念和恩恩在屋里说话,叽叽咕咕的,听不清说什么。 “林渊。” “嗯?” “你说,明年中秋,孩子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只要咱俩在,他们就会回来。” 陈雪没再问,靠在林渊肩上。林渊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老了,皮肤松了,青筋凸起,但握在一起,还是暖的。 月亮慢慢升高了,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陈雪闭上眼,听着风声,听着松涛,听着屋里孩子们的笑声。她心里满满的,像这月亮,圆圆的,亮亮的。 第二天一早,念念和恩恩又走了。念念回省城,恩恩回县一中。陈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站了很久。 林渊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走吧,进屋。” 陈雪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树林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林渊。” “嗯?” “你说,念念以后会在哪工作?” “他说了,回来帮小满。” “那恩恩呢?” “恩恩也会回来的。根在这儿,跑不了。” 陈雪没再问,进屋了。林渊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山上又安静了。但陈雪心里不空了。她知道,孩子们在外面,心里装着这个家。就像风筝,线在她手里,飞得再远,也能拉回来。 她坐在门口,拿起鞋底,继续纳。针脚密密的,匀匀的,纳得越来越好。林渊在旁边看书,看一会儿,就看一眼她。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松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唱着一首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听过。 陈雪放下鞋底,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但山下的城市变大了,楼房变高了,路变宽了。只有这座山,还跟一百年前一样,跟一千年前一样。 她笑了。 “林渊。” “嗯?” “你说,咱们还能在这山上住多久?” 林渊想了想。“住到走不动的那天。” “走不动了呢?” “那就坐着。坐着看山。” 陈雪笑了。“行。坐着看山。”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章 岁岁年年 恩恩高三那年,山上又下了一场大雪。恩恩没回来,在学校补课。念念也没回来,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实习。陈雪打电话过去,恩恩说奶奶我忙着呢,挂了。念念说奶奶我加班呢,回头打给你。陈雪握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愣了半天。林渊说孩子们忙,别打扰他们。陈雪说我没打扰他们,就是想听听他们的声音。林渊说想听就听,下次别问忙不忙,直接打。陈雪笑了,说你倒会教。 日子一天一天过,山上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白。陈雪数着日历,盼着过年。过年孩子们就回来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她买了红纸,剪窗花。剪了福字,剪了喜鹊,剪了胖娃娃。林渊说你剪那么多干什么,窗户就那么大。陈雪说贴不完送人,小满家、孟川家,都送点。林渊说随你。 腊月二十八,念念回来了。带了一个女朋友,叫小雅,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跟念念站在一起,还挺般配。陈雪愣了半天,说念念这是你对象?念念说嗯,奶奶你觉得咋样?陈雪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林渊在旁边看了,也说好。念念笑了,小雅脸红了,低着头叫了声奶奶,又叫了声爷爷。 恩恩也回来了,看到小雅,拉着她的手说嫂子你真好看。小雅的脸更红了,说恩恩你也好看。恩恩说我不如你好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夸,夸得念念在旁边直翻白眼。 林远和周小燕也上来了。林远看了小雅,偷偷问念念,你是认真的?念念说当然是认真的。林远说那就好好处,别欺负人家。念念说我是那种人吗?周小燕拉着小雅的手,问长问短,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在哪个学校毕业的。小雅一一回答,不慌不忙的。周小燕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姑娘不错,稳当。 陈雪在厨房忙活,周小燕和刘小敏帮忙。三个人做了二十多个菜,桌子摆不下,又加了一张小桌。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陈雪端起酒杯,说今年过年人多,我高兴。大家一起举杯,说新年快乐。 念念给小雅夹菜,夹了排骨,又夹了鱼。恩恩说哥你偏心,只给嫂子夹,不给我夹。念念说你又不是没长手。恩恩说我就没长手,你夹不夹?念念夹了一块鱼给她,说吃吧,堵住你的嘴。恩恩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小雅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暖的。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家里就三口人,冷冷清清的。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吵吵闹闹的,但让人觉得踏实。 吃完饭,大家在院子里放烟花。念念买的,一大箱子,各种各样的。恩恩胆子小,不敢点,躲在林远身后。念念说你怕什么,又不扎人。恩恩说万一炸了呢。念念说炸不了,我点你看。他点了一个冲天炮,嗖的一声飞上天,啪的一声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整个院子。恩恩捂着耳朵,但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入神。 陈雪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的烟花,心里想,这就是日子。吵吵闹闹的,但热闹。她看了林渊一眼,林渊正仰着头看烟花,脸上带着笑。她握住他的手,他反握过来,两个人的手都老了,但握在一起,还是暖的。 年后,念念回省城了,带着小雅。恩恩也回学校了,冲刺高考。山上又安静了。陈雪每天数着日子,离高考还有多少天,离念念下次回来还有多少天。林渊说你数那么清楚干什么?陈雪说心里有数。林渊说你有数就好。 恩恩高考那天,陈雪又烧了香,拜了拜。林渊说你还信这个?陈雪说信不信的,图个心安。林渊没再说,也拜了拜。这次拜得更久了。 恩恩考了三天,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但精神还好。陈雪问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正常发挥。周小燕说能考上吗?恩恩说应该能。周小燕笑了,说那就好。 成绩出来那天,恩恩在山上,正坐在作坊里雕一只兔子。念念从省城打电话回来,说恩恩你考上了!恩恩说我知道。念念说你怎么知道?恩恩说我有预感。念念说你就吹吧。恩恩笑了,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念念说放假了。恩恩说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念念说你会做饭了?恩恩说会了,跟奶奶学的。念念说那我得尝尝。 恩恩报了一所省城的大学,学的是教育。她说她要当老师,像李老师一样。陈雪说当老师好,稳定。林远说你自己拿主意。恩恩说我想好了。 那个暑假,恩恩天天在厨房里跟陈雪学做饭。学会了糖醋排骨、红烧鱼、炖鸡、炒鸡蛋,还学会了包饺子。陈雪说你学这么多干什么?恩恩说以后给奶奶做。陈雪笑了,说我有你爷爷做,不用你。恩恩说爷爷会做饭?陈雪说会,就是不好吃。林渊在旁边听见了,是谁说的?我做饭好吃。陈雪说好吃个屁,咸死个人。林渊不说话了,嘿嘿笑。 开学了,恩恩要去省城上大学了。念念在省城,小雅也在省城。陈雪说有个照应,放心。她给恩恩收拾行李,衣服、鞋子、被子、洗漱用品,塞了满满一大包。恩恩说奶奶够了,陈雪说不够,再带点吃的。她又往包里塞了一袋饼干、一盒牛奶、几个苹果、一袋牛肉干、一包核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恩恩上了车,摇下车窗,冲陈雪挥手。陈雪站在路边,看着车越开越远,眼泪掉下来了。林渊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孩子长大了,总得飞。” “我知道。”陈雪擦了擦眼泪,“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咱俩在山上,好好的,她就放心。” 陈雪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公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山上又安静了。这回真的安静了。念念走了,恩恩走了,林远和周小燕搬下山了,陈小满一家也搬下山了。山上只剩陈雪和林渊,还有那间小作坊,偶尔上来干活。 陈雪有时候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一坐就是半天。林渊在旁边看书,看一会儿,就看一眼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待在一起,就不觉得孤单。 秋天,念念寄回来一张照片。是他和小雅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开心。陈雪把照片贴在墙上,和那些奖状、信挨着。恩恩也寄回来一张,是她参加社团活动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站在台上演讲,自信满满。陈雪把照片贴在念念旁边。 墙快贴满了。陈雪说再寄就没地方贴了。林渊说那就再盖一间屋。陈雪笑了,说你就会说。 冬天,念念打电话回来,说奶奶,我要毕业了。陈雪说好啊,毕业了回来吧。念念说我想在省城待几年,积累积累经验。陈雪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定。念念说奶奶你不高兴了?陈雪说没有,你定,你定。 挂了电话,陈雪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半天没说话。林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念念不回来了。” “他不是说了吗?在省城待几年,积累积累经验。” “几年是几年?” 林渊没回答。他知道,几年可能是三年,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一辈子。年轻人出去了,就不想回来了。外面的世界大,机会多,谁还愿意回到这山沟沟里?他不怪念念,换了是他,他也不愿意回来。 但他心里还是难受。不是为自己,是为这座山。山上的根,扎了七代人了。到了念念这一代,怕是要断了。 陈雪看出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别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林渊点点头,没说话。 恩恩也打电话回来,说奶奶我毕业了要回来。陈雪说好,回来好。恩恩说我回来当老师,在县一中教书。陈雪说县一中好,离家近。恩恩说嗯,我周末就能回去看你。陈雪说好,好。 挂了电话,陈雪笑了。林渊说恩恩要回来?陈雪说嗯,回来当老师。林渊说好,回来好。 恩恩说到做到。毕业后,她考上了县一中的教师编制,当了一名语文老师。她在县城租了一间房子,周末回山上。每次回来,都带些吃的用的,帮陈雪干活,陪她说话。陈雪说你别买了,山上什么都有。恩恩说不买不买,下次不买了。下次还是买。 念念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小雅也在同一家公司。两个人租了一间公寓,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小雅做饭好吃,念念负责洗碗。两个人过得挺滋润。 念念每个月给陈雪打电话,问问身体怎么样,山上冷不冷,菜地里的菜长得怎么样。陈雪说好着呢,你别惦记。念念说奶奶你注意身体,别太累。陈雪说知道知道,你也是。 林渊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的腰弯得更厉害了,走路都得拄拐杖。腿也不行了,走几步就疼。陈雪不让他干活了,他就坐在门口,看着山,看着云,看着风。 陈雪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手也抖了,纳不了鞋底了。但她精神还好,每天还做饭,还洗衣,还收拾屋子。恩恩说要给她请个保姆,她不让,说请什么保姆,我还能动。 恩恩拗不过她,只好周末回来帮她干活。洗衣服、扫地、擦窗户,什么活都干。陈雪说你干这么多干什么,我一个人慢慢干。恩恩说奶奶你歇着,我来。 陈雪坐在门口,看着恩恩忙里忙外,心里想,这孩子,像她爸。能干,不叫苦。 秋天,念念和小雅结婚了。在省城办的婚礼,没大办,就请了些朋友和同事。陈雪和林渊没去,路太远,身体受不了。念念说奶奶你等着,我带小雅回去看你们。陈雪说好,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念念带着小雅回来了,住了两天。陈雪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念念爱吃的。念念吃了两碗饭,说奶奶你做的好吃,小雅做的都不如你。小雅说那以后你回来吃,我不做了。念念说别别别,你做的也好吃。陈雪笑了,说你就嘴甜。 林渊坐在旁边,看着念念,心里想,这孩子,长大了,成家了。他想起念念小时候的样子,胖嘟嘟的,走路都费劲。一转眼,就娶媳妇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像山上的风,一吹就过去了。 念念走的那天,陈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掉下来了。林渊说别哭了,孩子过得好,应该高兴。陈雪说我没哭,是风迷了眼。林渊没戳穿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恩恩谈了个男朋友,是学校的同事,教数学的。姓王,叫王浩,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恩恩带他回山上,陈雪看了,说不错,有文化。林渊说向念念。陈雪说哪里像了?林渊说都戴眼镜。陈雪笑了,说戴眼镜的都像? 王浩挺会来事,帮陈雪干活,陪林渊下棋。林渊下棋不行,老输,王浩就故意让他,他赢了还高兴。陈雪说你让他干什么?林渊说谁让他了?我是真赢了。陈雪说你就吹吧。 恩恩和王浩处了一年多,结婚了。婚礼在县城办的,不大,就请了些亲戚朋友。陈雪和林渊去了,坐着轮椅去的。林渊腿不行了,走不了路,恩恩给他租了个轮椅,推着他。林渊说我不去,丢人。恩恩说不丢人,你是爷爷,谁敢说丢人。 婚礼上,恩恩穿着白婚纱,漂亮得像公主。王浩穿着西装,也挺精神。两个人站在台上,互相看着,眼里都是笑。陈雪坐在台下,看着恩恩,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是真的高兴的。 念念和小雅也回来了,带着他们的女儿。小姑娘叫林念恩,跟恩恩一个名。陈雪说怎么叫这个名?念念说想奶奶了。陈雪说想我就回来,不用叫这个名。念念说已经叫了,改不了了。陈雪笑了,说行,叫什么都行。 山上的院子又热闹了。孩子们跑来跑去,笑声传遍整个山岗。陈雪坐在门口,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想,这就是日子。一代一代,传下去。 林渊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瘦,青筋凸起,但还有力气。他看着远处的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陈雪听清了。 他说:“这辈子,值了。” 陈雪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笑了。她靠在林渊肩上,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上的树,看着树上的鸟,看着天上的云。 风吹过松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唱着一首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听过。 陈雪闭上眼,听着风声,听着松涛,听着孩子们的笑声。她心里满满的,像这山,稳稳的,沉沉的,永远不会倒。 (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章 山上的守望 林渊九十岁那年,已经走不动了。每天坐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从日出坐到日落。他的眼睛还行,不花,能看清远处的山。耳朵也还行,能听清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就是腿不行了,站起来得扶着椅子扶手,走上两步就得喘半天。陈雪比他小几岁,但身体也大不如前了。腰弯了,头发全白了,手也抖得厉害,端碗都端不稳。但她不肯歇着,每天还做饭,还洗衣,还收拾屋子。恩恩说请个保姆,她不让。林远说搬山下住,她也不让。她说山上住惯了,哪儿也不去。 恩恩每个周末都回来,带着王浩,带着孩子。孩子在院子里跑,恩恩在厨房帮忙,王浩陪林渊下棋。林渊下棋还是不行,老输,但王浩还是故意让他,他赢了就笑,像个孩子。陈雪说你们别让着他,让他输几盘,他就知道自己棋臭了。林渊说谁让了?我这是真本事。陈雪说你就吹吧。 念念在省城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生意不错,忙得脚不沾地。他回来的次数少了,但每个月都打电话,问问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陈雪说好着呢,你别惦记。念念说奶奶你注意身体,别太累。陈雪说知道知道,你也是。 念念的女儿林念恩三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胖嘟嘟的,像念念小时候。陈雪见过她几次,每次见了都抱不够。小姑娘嘴甜,叫太奶奶叫得脆生生的,叫得陈雪心都化了。念念说奶奶你等着,等念恩再大点,我带她回来住几天。陈雪说好,我等着。 陈小满的作坊越做越大,在省城开了分店,专门卖手工木雕。他的徒弟们也都出息了,有的自己开了工作室,有的在高校当老师。陈小满还是天天干活,闲不住。刘小敏说他你就是个劳碌命。陈小满说不干活浑身难受。刘小敏说那你就干,干到死。陈小满说行,干到死。 林远和周小燕还在山下住,周小燕在文具店帮忙,林远在作坊当技术主管。两个人年纪也大了,快六十了,头发都白了。周小燕说咱们也该退休了,林远说退什么休,还能干几年。周小燕说你就知道干。林远嘿嘿笑。 孟川八十多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住在山下,很少上山了。但他每个月都打电话来,跟林渊聊几句。两个老头说话简单,就问问身体咋样,吃了没,然后就挂了。陈雪说你们不会多说几句?林渊说有什么好说的,都老了。 菜地越来越小了。林渊干不动了,陈雪也干不动了,大部分地都荒了,只留了一小块,种点葱蒜,平时做菜用。林渊看着那片荒地,心里不是滋味。他种了一辈子地,看不得地荒着。但他没办法,老了,干不动了。 陈雪看出他的心思,说荒就荒吧,人老了,地也老了。林渊说地不会老,是咱们老了。陈雪说那就不种了,省得累。林渊没说话,看着那片荒地,看了很久。 秋天,念念回来了。带着小雅,带着女儿念恩。开了七个小时的车,从省城一路开回来。陈雪站在门口,看到念念下车,眼泪就掉下来了。念念跑过来,抱住陈雪,说奶奶我回来了。陈雪说回来好,回来好。 小雅从车上抱下念恩,小姑娘揉着眼睛,刚睡醒。陈雪走过去,伸出手,念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念念。念念说叫太奶奶。念恩叫了一声太奶奶,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陈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说好孩子,好孩子。 林渊坐在门口,看着念念一家,笑了。他想站起来,站不起来,念念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说爷爷我回来了。林渊伸出手,摸了摸念念的脸,说瘦了。念念说没瘦,还胖了。林渊说胖了好,胖了有福气。 陈雪在厨房忙活,小雅帮忙,恩恩也来了,一家子挤在厨房里,叽叽喳喳的。念恩在院子里跑,追着鸡,鸡吓得满院跑,咯咯咯叫。陈小满的女儿和儿子也来了,跟念恩一起玩。三个孩子追来追去,笑声传遍整个山岗。 吃饭的时候,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陈雪做了二十多个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一直笑着。念念端起酒杯,说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祝大家平平安安。大家一起举杯,说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念恩吃了两碗饭,吃得满嘴都是油。陈雪给她擦嘴,她嘿嘿笑,露出几颗小米牙。陈雪看着她,心里想,这孩子,像念念小时候。念念小时候也是这样,吃饭吃得满嘴油,擦都擦不干净。 吃完饭,大家在院子里坐着,聊天,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念恩指着月亮,说月亮,月亮。恩恩说念恩想不想上去看看?念恩说想。恩恩说你长大了坐飞船上去。念恩说好。 林渊坐在藤椅上,看着这些人,心里满满的。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刚上山的时候,就他和陈雪两个人。后来有了林正江,有了陈小满,有了林远,有了周小燕,有了念念,有了恩恩,有了念恩。一个接一个,像山上的树,一棵一棵长起来。 他看了看陈雪,陈雪正抱着念恩,嘴里哼着歌。那首歌很老,调子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听过。林渊闭上眼,听着那首歌,听着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听着孩子们的笑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笑了。 念念住了三天,走了。走的时候,陈雪站在门口,看着车越开越远,眼泪又掉下来了。林渊说别哭了,孩子过得好,应该高兴。陈雪说我没哭,是风迷了眼。林渊没戳穿她。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恩恩每个周末回来,帮陈雪干活,陪林渊说话。林渊说话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但他不糊涂,心里清楚。他记得每一件事,每一个人。记得父亲的样子,记得林正江的样子,记得赵无咎的样子,记得血狼图腾的每一条线索,记得源石的光芒,记得狼心的温度。 但他不说了。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在的日子,才是真的。 冬天,孟川走了。八十多岁,也算是喜丧。林渊没去参加葬礼,腿不行了,去不了。他让林远替他去了,带了一包纸钱,烧在坟前。林远回来告诉他,说孟叔走得很安详,没受罪。林渊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陈雪发现林渊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月亮,脸上有泪。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想孟川了?” “嗯。” “他也算是有福气,活了这么大岁数。” “嗯。” “你别太难过,人都有这一天。” 林渊没说话,握着陈雪的手,握得很紧。陈雪知道他不是怕死,他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些人,舍不得这座山,舍不得这个家。 春天,林渊病了一场。发烧,咳嗽,吃不下东西。恩恩把他送进医院,住了半个月。陈雪天天在医院陪着,瘦了一圈。念念从省城赶回来,守在病床前,眼睛红红的。林渊说你哭什么,我又死不了。念念说我没哭,是风迷了眼。林渊笑了,说你跟你奶奶学坏了。 林渊出院后,身体更差了。走路要人扶,吃饭要人喂。陈雪照顾他,累得够呛,但从不抱怨。恩恩说要请个护工,陈雪不让,说外人照顾不放心。恩恩拗不过她,只好周末回来帮忙。 林渊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认识人,能说话。糊涂的时候,谁也不认识,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有一次他拉着陈雪的手,说爸,你回来了。陈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林渊说你就是我爸,你年轻的时候就这样。陈雪没再解释,由着他叫。 夏天,林渊又清醒了。他拉着陈雪的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陈雪听清了。 他说:“这辈子,谢谢你。” 陈雪的眼泪掉下来了,说谢什么,两口子不说谢。林渊说那就下辈子还在一起。陈雪说行,下辈子还在一起。 林渊笑了,闭上眼,睡了。 那一年秋天,山上的映山红开得格外好。红彤彤的,一丛一丛,从山脚开到山顶。陈雪说这花开得好,林渊说嗯,好。他坐在门口,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恩恩回来了,王浩回来了,带着孩子。念念也回来了,小雅回来了,带着念恩。林远和周小燕也回来了,陈小满一家也回来了。院子里又热闹了,孩子们跑来跑去,笑声传遍整个山岗。 林渊看着这些人,心里想,这就是家。不是房子,不是地,是这些人。他在,家在。他走了,家也在。 他看了陈雪一眼,陈雪正抱着念恩,嘴里哼着歌。那首歌很老,调子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听过。 林渊闭上眼,听着那首歌,听着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听着孩子们的笑声。他笑了。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章 山高水长 林渊走的那天,是个晴天。太阳从东边山头上冒出来,照在院子里,亮晃晃的。菜地里的白菜还挂着露水,鸡窝里的母鸡刚下完蛋,咯咯咯地叫着邀功。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陈雪早起熬了粥,小米的,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她端着碗坐在林渊床边,一勺一勺喂他。林渊吃了两口,摇摇头,说不吃了。陈雪说你才吃两口,再吃点儿。林渊说吃不下了,你放那儿吧。陈雪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心里有些慌。林渊这几天吃得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她不敢往坏处想,但心里有数。 林渊拉着她的手,说今天天气好,扶我出去坐坐。陈雪扶他起来,给他穿上棉袄,戴上帽子,一步一步挪到门口。那把旧藤椅还放在老地方,她扶他坐下,给他盖上毯子。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今天的山,真好看。”他说。陈雪说嗯,好看。她坐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秋天的山,五彩斑斓的,红的黄的绿的,像一幅画。林渊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陈雪听清了。他说:“我想去看看我爸。” 陈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要去坟前看,是要走了,去那边看。她握住他的手,说你别瞎说,你身体好着呢。林渊笑了,说你别骗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他拍了拍她的手,说这辈子,跟着我,苦了你了。 陈雪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林渊也不说了,就那么坐着,看着山,看着云,看着风。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山上的溪水,不急不慢地流着。 恩恩是第一个到的。她接到陈雪的电话,从学校请了假,开车飞奔上山。一进院子就喊爷爷,喊得整个山都听得见。林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笑了。他说恩恩回来了,今天不是周末啊。恩恩说爷爷我想你了,就回来了。林渊说想什么想,好好上班。恩恩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眼泪吧嗒吧嗒掉。 念念是第二个到的。他从省城开车回来,五个多小时的路,他开了不到四个。一进门就扑到林渊面前,喊爷爷。林渊看着他,说你瘦了,又没好好吃饭。念念说吃了,爷爷你别操心我。林渊说操心了一辈子,改不了了。 林远和周小燕也到了,陈小满和刘小敏也到了。院子里站满了人,谁也不敢大声说话,怕惊着林渊。林渊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看过去,像在数。数完了,笑了。他说都回来了,好,好。 陈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想在走之前,再见孩子们一面。现在都见到了,他放心了。 林渊让念念把他扶起来,说要看看老松树。念念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老松树下。树下那两个小坟还在,坟前的木板已经换了好几块了,但字还是那些字。林渊站在坟前,看了很久。他说爸,哥,我要来了。你们等着我。 念念的眼泪掉下来了,但他没出声,咬着嘴唇,忍着。林渊转过身,拍拍他的肩膀,说别哭,人都有这一天。念念说爷爷你不会走的。林渊笑了,说你骗谁呢。 他让念念扶他回去,又坐在那把旧藤椅上。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发红。他看了陈雪一眼,陈雪正看着他,眼里都是泪。他伸出手,陈雪握住,两个人都老了,手都瘦了,皮包骨头,但握在一起,还是暖的。 “陈雪。” “嗯。” “下辈子,还在一起。” “嗯。还在一起。” 林渊笑了,闭上眼。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陈雪没有哭,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她知道他走了,走得安安静静的,没有痛苦。她应该高兴。但她心里空了一块,像山被挖走了一半,怎么也填不上。 念念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恩恩也跪下了,林远和周小燕也跪下了,陈小满一家也跪下了。院子里的人全跪下了,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松林,沙沙响。 林渊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按他的意思,不请和尚,不烧纸,不放炮。就山上这些人,把他埋在老松树下,和赵无咎、林正江并排。念念挖坑,林远帮忙,陈小满也来。三个人轮流干,挖了半下午,挖好了。念念抱着骨灰盒,轻轻放进去,一锹一锹填土。填平了,垒上石头,和旁边那两个一样。 恩恩从山上采了一把映山红,插在坟前。红艳艳的,像一团火。她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说爷爷,你走好。陈雪站在旁边,没哭,也没说话。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新垒的坟,看着那把映山红,看着远处的山。太阳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暗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月亮也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 陈雪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松树下,三个小坟并排着,安安静静的,像三个人坐在一起晒太阳。她想起林渊以前说的话,他说等死了,要埋在赵爷爷旁边,两个人好作伴,下下棋,唠唠嗑。现在他如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走回屋里,屋里空荡荡的,煤油灯不点了,电灯开着,白晃晃的,刺眼。她坐在炕上,看着墙上那些相框,那些奖状,那些信。念念和恩恩的照片,念念和恩恩的奖状,念念和恩恩的信。还有林正江的,还有赵无咎的,还有陈伯的。一张一张,都是念想。 她想起林渊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刚从山下搬上来,黑黑瘦瘦的,不爱说话,就知道干活。她问他你为什么住山上?他说山下太吵。她问你不怕孤单?他说不怕。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不怕孤单,是习惯了孤单。从小没了父母,一个人东奔西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心疼他,就留下来陪他了。一陪,就是一辈子。 念念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说奶奶,你跟我下山住吧。陈雪摇摇头,说我不下山,山上住惯了。念念说那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陈雪说有什么不放心的,恩恩周末就回来了。念念还想说什么,陈雪摆摆手,说别说了,我哪儿也不去。 念念知道她的脾气,不劝了。他陪着陈雪坐了一会儿,然后出去了。恩恩进来,抱着陈雪,说奶奶你别一个人扛着,想哭就哭。陈雪说我不哭,你爷爷走得安详,我高兴。恩恩说奶奶你骗人,你眼睛都红了。陈雪不承认,说风迷了眼。 那天晚上,陈雪一个人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习惯了旁边有个人,打呼噜也好,翻身也好,有个人在,心里踏实。现在那个人不在了,炕大了,心空了。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熟悉,像是林渊以前哼过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哭了。没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眼泪。流了很久,流到眼睛干了,流到枕头湿了,流到天快亮了。 第二天早上,陈雪起来,做了粥,炒了菜,摆在桌上。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然后她愣住了,看着对面那碗粥,看了很久。她忘了,林渊已经不在了。 她把那碗粥端回去,倒进锅里,洗了碗,放回碗架上。然后她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老松树下的三个小坟,看着菜地里那片荒地。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恩恩周末回来了,王浩也来了,带着孩子。孩子在院子里跑,追着鸡,鸡吓得满院跑。陈雪坐在门口,看着孩子,笑了。她说这孩子,像你小时候。恩恩说像我小时候?我看向念念。陈雪说都像,林家的孩子,都像。 恩恩在厨房做饭,陈雪帮忙择菜。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说学校的事,说孩子的事,说念念的事。恩恩说念念想回来开工作室,在山上建一个设计中心。陈雪说建什么设计中心,山上能有什么生意。恩恩说现在网上接单,在哪都一样。陈雪说那随他。 念念果然回来了。他把省城的工作室关了,带着小雅和念恩,搬回了山上。他在老作坊旁边建了一间新房子,当工作室,又在旁边盖了一间住人的。陈雪说你建这么多房子干什么?念念说以后人多了,住得下。陈雪说哪来那么多人?念念说恩恩一家,小满叔一家,都来。 陈雪笑了,说你这是要把山变成村子了。念念说村子好,热闹。 念念的设计工作室生意不错,他在网上接单,全国各地都有。他设计的木雕摆件,融合了传统和现代,很受年轻人欢迎。陈小满看了,说你比我有想法。念念说都是小满叔教得好。陈小满笑了,说你会说话。 恩恩还是每周回来,帮陈雪干活,陪她说话。陈雪说她老了,干不动了,恩恩说你不用干,我来。陈雪说我不敢难受。恩恩说那你干点轻的,择择菜,扫扫地。陈雪说行。 陈小满也搬回山上了。他把山下的大作坊关了,只留了一个小店面,让徒弟们打理。他说老了,不想操心了,回山上清净。刘小敏说你就是闲不住,回山上还得干活。陈小满说干活好,不干活老得快。 林远和周小燕也搬回来了。周小燕退休了,林远也退休了。两个人在山上住着,种种菜,养养鸡,日子过得挺滋润。林远说还是山上好,空气好,水好。周小燕说你就是离不开山。林远说离不开。 山上又热闹了。院子里天天有人,有笑声,有孩子跑。陈雪坐在门口,看着这些人,心里想,这就是日子。一代一代,传下去。她想起了林渊,想起他说的话——“根在这儿,跑不了。”现在她信了。 秋天,映山红又开了。红彤彤的,一丛一丛,从山脚开到山顶。陈雪让恩恩扶她到老松树下,她站在三个小坟前,看了很久。她说老林,你在那边还好吧?缺什么托梦给我。风吹过松林,沙沙响。陈雪说你不缺就好。 她转身往回走,恩恩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笑了。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银狼低语 ,,,,,,,,,,,,,,,,, 林念恩五岁那年,开始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天傍晚,她一个人蹲在老松树下玩泥巴。陈雪坐在门口,眯着眼打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念念在工作室里画图,小雅在厨房做饭。一切都很正常,和往常任何一个傍晚没什么不同。念恩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画了一只小鸡,又画了一只小狗。画完觉得不好看,用脚抹平了,重新画。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也不是从近处传来的。那声音像是直接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来的,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松林,但又不完全是。那声音在说:“孩子,你来了。” 念恩抬起头,看到老松树下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头狼。银白色的,很大,比她在图画书上看到的任何狼都要大。它的毛很长,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它的眼睛是银色的,像两颗月亮。它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念恩。 念恩没有害怕。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那头狼走过去。走了两步,那头狼消失了。像雾气被风吹散一样,一下子就没了。念恩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老松树下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三个小坟,安安静静地并排着。 “太奶奶!”她跑回陈雪身边,“我看到一头狼!银白色的,好大!” 陈雪睁开眼,看着她。“什么狼?” “就在老松树下面!好大!银白色的!” 陈雪往老松树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她摸了摸念恩的头,说你是不是看花眼了?念恩说没有,我真的看到了!陈雪笑了笑,说行行行,看到了。她没当回事。小孩子嘛,眼花了,做梦了,都正常。 但念恩没有眼花。从那以后,她经常看到那头银白色的狼。有时候在老松树下,有时候在菜地里,有时候在作坊门口。它不常出现,隔几天出现一次,每次都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然后消失。念恩跟念念说,念念说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念恩说没有,我真的看到了。念念说行行行,看到了。 念恩跟恩恩说,恩恩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说念恩,你告诉姑姑,那头狼长什么样?念恩说银白色的,眼睛像月亮,好大好大。恩恩想了想,说它跟你说话了吗?念恩说说了,它说“孩子,你来了”。恩恩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问它还说了什么?念恩说没有了,它就站着看我,然后就没了。 恩恩没再问了。她站起来,走到老松树下,看着那三个小坟。林渊的、赵无咎的、林正江的。她想起爷爷以前说过的话,说这座山上,有狼。不是真的狼,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当时以为是故事,没当真。现在念恩也看到了,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晚上,恩恩把这事跟念念说了。念念正在工作室里画图,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他说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正常。恩恩说不正常,念恩不是那种会说谎的孩子。念念说我也没说她说谎,可能就是眼花了。恩恩说你记不记得爷爷说过,咱们林家的血脉,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念念放下笔,看着她。你是说……恩恩说我也说不清,但我觉得,念恩看到的东西,可能不是幻觉。 念念沉默了。他想起父亲林远以前跟他说过的事。说林家是守夜人的后代,世世代代守护这座山,守护山里的秘密。说山里有狼王的力量,虽然源石碎了,但有些东西还在。说血脉觉醒的时候,会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当时觉得是迷信,没当真。现在念恩也看到了,他开始有点动摇了。 “再看看。”他说,“如果念恩再看到,咱们再想办法。” 恩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念恩又看到了。这回不是在山上,是在山下的幼儿园。午睡的时候,她躺在小床上,闭着眼,睡不着。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孩子,你来了。”她睁开眼,看到那头银白色的狼站在床边,低着头,银色的眼睛看着她。念恩没有害怕,她坐起来,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头狼没有回答。它转身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消失了。 念恩下了床,穿着拖鞋,跟着跑出去。老师在门口坐着,看到她出来,问她怎么了。念恩说看到一头狼。老师往外看了看,什么也没有。老师说你是不是做梦了?念恩说没有,我真的看到了。老师把她领回去,让她躺好,盖好被子。念恩躺在小床上,睁着眼,再也睡不着了。 放学后,念念来接她。念恩坐在车里,一直不说话。念念问她怎么了,她说爸爸,我又看到那头狼了。念念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他说在哪?念恩说在幼儿园,它站在我床边,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念念没说话,把车开回了山上。 晚上,念念把这事跟陈雪说了。陈雪听完,沉默了很久。她坐在门口,看着老松树下的三个小坟,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念念听不懂的话:“该来的,还是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念念问什么意思。陈雪摇摇头,没解释。她站起来,走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子。匣子很旧,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一头卧狼。陈雪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玉佩,还有一把铜钥匙。玉佩是林家的祖传之物,钥匙是林正江当年留下的。陈雪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桌上。 “念念,这些东西,是你爷爷留下的。”陈雪说,“他说过,等有一天,山上的孩子能看到那头狼了,就把这些东西交给她。” 念念看着桌上的玉佩和钥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拿起那块玉佩,温温的,像有人刚握过。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林渊经常拿着这块玉佩发呆。他问爷爷这是什么,爷爷说这是咱们家的根。他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奶奶,那头狼……到底是什么?” 陈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爷爷没说过。他只说,那是咱们林家的缘分。从三千年前就开始了。” 念念把玉佩和钥匙收好,回到念恩的房间。念恩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带着笑。念念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心里翻江倒海。他不知道那头狼是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找上念恩,不知道这会给女儿带来什么。但他知道,林家的血脉,从来就不是普通人的血脉。他是守夜人的后代,念恩也是。有些东西,躲不掉。 那天夜里,念念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老松树下,面前站着那头银白色的狼。它比念恩描述的要大得多,像一座小山。它的眼睛像两轮月亮,照得人心里发亮。念念想说话,但嘴巴张不开,发不出声音。那头狼低下头,凑近他,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他听清了。 “血月将再现,守夜人需归位。” 念念猛地惊醒,坐起来,浑身是汗。他看了看身边,小雅还在睡,念恩也还在睡。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他下了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念念把梦告诉了恩恩。恩恩听完,脸色变了。她说哥,我也做了同样的梦。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他们找到陈雪,把梦说了。陈雪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去找陈小满。” 陈小满住在山下的新房里,离老作坊不远。念念开车带着念恩,恩恩也去了。陈小满正在院子里雕一件新作品,看到他们来了,放下刻刀,擦了擦手。 “怎么了?一大早就来了。” 念念把念恩看到银狼的事说了,又说了自己和恩恩的梦。陈小满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站起来,走到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写着“守夜人手记”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这是你爷爷林渊留给我的。”陈小满说,“他说,等有一天,山上的孩子能看到那头狼了,就把这本册子交给你们。” 念念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字迹是林渊的,他认得。内容不多,只有几行字: “银狼现,血月将再现。三千年前,狼王魂魄被分割为七份,封印于七件信物之中。玉佩、钥匙、烟斗、怀表、铜镜、骨笛、石珠,此七物乃守夜人七家祖传之宝。集齐七物,可唤狼王真身,破血月诅咒。然,集物之人,需血脉纯净,心无杂念。林渊绝笔。” 念念看完,手在发抖。他把册子递给恩恩,恩恩看完,脸色也变了。陈小满说:“你爷爷当年毁掉了源石,以为血月诅咒就此终结。但他后来发现,源石只是囚禁狼王力量的容器。真正的诅咒源头,是狼王被分割的魂魄。只要魂魄不完整,血月就会再次降临。” “什么时候?”念念问。 陈小满摇摇头。“不知道。但银狼出现,就是预兆。” 念恩站在旁边,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她拉着念念的衣角,说爸爸,那头狼又来了。念念蹲下来,看着女儿。念恩指着门口,念念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门口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头狼就在那儿,只是他看不见。 “它说什么了?”念念问。 念恩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它说,时间不多了。” 念念站起来,看着陈小满,看着恩恩,看着手里的册子。他想起爷爷林渊,想起曾祖父林正峰,想起那些守了一辈子山的人。现在,轮到他了。不是守山,是守魂。 “七件信物,咱们有几件?”他问。 陈小满掰着手指头算。“玉佩在你奶奶那儿,钥匙也在她那儿。烟斗在你赵爷爷坟里,怀表在你陈雪奶奶手里。铜镜、骨笛、石珠,这三件不知道在哪。” “那就去找。”念念说。 恩恩说:“哥,你不是设计师吗?怎么突然变成寻宝的了?” 念念苦笑。“我也不想。但没办法,血脉的事,躲不掉。” 那天晚上,念念坐在老松树下,看着那三个小坟。月光很亮,照得坟头的草银白银白的。他想起爷爷林渊,想起他小时候,爷爷抱着他,坐在门口看月亮。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问爷爷月亮上有什么。爷爷说有嫦娥,有玉兔。他说骗人,那是传说。爷爷笑了,说传说也是真的,只是时间太久了,人们忘了。 现在他懂了。有些东西,不是传说,是记忆。三千年的记忆,藏在血脉里,一代一代传下来。到了他这一代,该醒了。 念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那是陈雪给她的,林家的祖传之物。她举着玉佩,跑到念念面前,说爸爸,它发光了。念念低头一看,玉佩真的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银白色的,和那头狼的眼睛一个颜色。 念念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是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他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边缘隐隐有一丝红。不是血月,但快了。 他把念恩抱起来,走回屋里。陈雪坐在炕上,正等着他们。她看着念念手里的玉佩,点了点头。 “该来的,躲不掉。”她说。 念念看着她,问了一句:“奶奶,你怕吗?” 陈雪摇摇头。“不怕。你爷爷在那边,会保佑咱们。” 念念没再问。他把玉佩挂在念恩脖子上,念恩低头看着那块发光的玉佩,笑了。她说爸爸,它好暖。念念说嗯,好暖。 窗外,风吹过松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唱着一首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听过。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赵爷爷的烟斗 念念一夜没睡。他把那本《守夜人手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页都仔细读了,每一个字都琢磨了。林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木头一样认真。册子不厚,二十来页,记的都是些零碎的线索。哪件信物在谁手里,哪件信物可能藏在什么地方,哪些线索断了,哪些还有待查证。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七件信物,唯烟斗已知所在,余六件下落不明。”念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心里有了主意。烟斗在赵爷爷坟里,那就先从烟斗开始。 天刚蒙蒙亮,念念就起来了。陈雪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熬着粥,案板上放着刚切好的咸菜。看到念念出来,她头也不抬地说:“这么早?不再睡会儿?”念念说睡不着。陈雪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知道这孩子心里有事,从他小时候就这样,一有事就睡不着。 念恩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带着笑。念念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走到院子里。陈小满已经在作坊门口了,手里拿着刻刀,但没干活,就那么站着,看着老松树的方向。念念走过去,叫了一声小满叔。陈小满转过头,说你也睡不着?念念说嗯,在想烟斗的事。陈小满说烟斗在赵爷爷坟里,但要挖坟,得问问你奶奶。念念说我知道,等她起来我就说。 陈雪听了念念的话,沉默了很久。她坐在门口,看着老松树下的三个小坟,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念念站在旁边,不敢催。陈小满也站在旁边,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陈雪才开口:“你赵爷爷生前最疼你,他要是知道你要挖他的坟,肯定答应。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念念说什么事?陈雪说挖的时候,轻点,别惊着他。念念点头,说我记住了。 挖坟选在上午,太阳出来了,暖洋洋的。念念拿着铁锹,站在赵无咎的坟前,深吸一口气。陈小满站在旁边,林远也来了,恩恩也来了。陈雪没来,她说她受不了那个场面,在屋里等着。念念先鞠了三个躬,说赵爷爷,对不住了,我有要紧事,得借您的烟斗用用。说完,他铲下第一锹土。 土很松,好挖。念念一锹一锹,小心翼翼,怕碰着里面的东西。陈小满帮忙,两个人轮流挖,挖了半个多小时,铁锹碰到了硬物。念念蹲下来,用手扒开土,露出一个木匣子。匣子不大,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一头卧狼。念念把匣子捧出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把烟斗,铜的,已经发黑,烟嘴上有一道裂纹。赵无咎的烟斗。 念念把烟斗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和普通的烟斗没什么不同,就是旧了些,裂纹深了些。但拿在手里,感觉不一样。温温的,像有人刚用过。念念把烟斗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穿过烟嘴,在手掌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光斑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影子,是文字。很小,很密,密密麻麻的,像是刻在烟斗里面的。 念念愣了半天,说小满叔你看。陈小满凑过来看,也愣了。他说这烟斗里有字。念念说有字,但看不清。陈小满说拿放大镜。他跑回作坊,拿了一个放大镜回来。念念对着烟斗仔细看,一个字一个字念:“铜镜在狼头山第三峰东侧石洞,骨笛在矿场老屋地基下三尺,石珠在林家老宅堂屋神龛暗格。”念完,三个人都愣住了。 烟斗里藏着三件信物的下落。铜镜、骨笛、石珠。加上已经有的玉佩、钥匙、烟斗、怀表,七件信物,七件都有了下落。念念数了数,说还差一件,怀表在奶奶手里,玉佩和钥匙也在奶奶手里。陈小满说七件齐了。念念说对,齐了。 陈雪听了念念的汇报,把那块怀表拿了出来。是陈伯留下的那块,早就不走了,但陈雪一直带在身边。她把怀表递给念念,说拿去吧,该用就用。念念接过怀表,沉甸甸的,铜壳子,上面刻着一头狼。他把怀表翻过来,背面也有字,很小,和烟斗里的一样。他对着放大镜看,念道:“血月再现时,七器归位,狼王重生。切记,七器缺一不可,顺序不可乱。”念念念完,手在发抖。 陈小满说缺一不可,顺序不可乱。怎么个顺序?念念说不知道,册子上没写。恩恩在旁边说,会不会是按照某种规律?比如年代,比如材质,比如……她想了想,说比如埋藏的地点。念念说有可能,但得查。 林远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信物要藏起来?是谁藏的?”念念愣了一下,说应该是爷爷藏的。林远说你爷爷为什么要藏?念念想了想,说怕被人找到。林远说怕谁找到?念念说怕……血狼图腾的余孽?林远说血狼图腾已经倒了,还有谁? 没人回答。山上的风突然停了,鸟也不叫了。四周安静得像一切都静止了。念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那块玉佩,说爸爸,它发光了。念念低头一看,玉佩真的在发光,银白色的,比昨天更亮了。念恩说那头狼又来了,它说,有人也在找这些信物。念念蹲下来,看着女儿,说它还说什么了?念恩歪着头听了一会儿,说它说,快,别让人抢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念念站起来,看着陈小满,看着林远,看着恩恩。他说分头找。陈小满去狼头山找铜镜,林远去矿场找骨笛,恩恩去林家老宅找石珠。念念自己留在山上,守着玉佩和钥匙和怀表和烟斗。大家点头,分头行动。 陈小满带了一个徒弟,开车去了狼头山。狼头山第三峰在东侧,很陡,不好爬。陈小满年轻时候爬过,现在老了,腿脚不如以前了。但他咬着牙往上爬,徒弟跟在后面,扶着。爬了两个多小时,到了第三峰。东侧是一片石壁,光秃秃的,看不出哪里有石洞。陈小满沿着石壁一寸一寸找,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他坐在石头上,喘着气,看着那片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绿油油的,滑溜溜的。他突然想起林渊说过的一句话:“找不到的时候,就换个角度看。”他站起来,走到石壁对面,从远处看。石壁的形状像一头卧着的狼,狼头的方向,有一块凸起的石头。陈小满走过去,扒开青苔,石头后面有个洞。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面铜镜,巴掌大,背面刻着一头狼。 陈小满笑了。他把铜镜擦干净,装进口袋,下山了。 林远去了矿场。矿场公园已经建成好多年了,老屋地基还在,那块石碑也还在。林远站在石碑前,鞠了三个躬,然后开始挖。挖到三尺深,铁锹碰到了硬物。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土,露出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林远把铁盒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根骨笛。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骨头做的,上面刻满了纹路。林远把骨笛拿起来,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没声音。又吹了一下,还是没声音。他不再吹了,把骨笛装进口袋,填好土,回家了。 恩恩去了林家老宅。老宅早就拆了,地基还在。恩恩站在地基上,找到堂屋的位置。神龛的暗格,她不知道在哪。她蹲下来,用手扒开地面的碎砖和泥土,扒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她站起来,想了想,又蹲下,换了个地方扒。还是没找到。 她急了,打电话给念念。念念说你再想想,爷爷以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恩恩想了想,想起小时候,爷爷林渊带她来老宅玩,指着堂屋的墙角说,这下面埋着宝贝。她当时以为是开玩笑,没当真。现在想想,也许不是玩笑。 她走到堂屋的墙角,蹲下来,开始挖。挖了不到一尺深,铁锹碰到了硬物。是一个陶罐,罐口封着蜡。恩恩把陶罐拿出来,敲开蜡封,里面是一颗石珠。黑色的,光滑的,像一颗大号的药丸。石珠上刻着一个字,很小,她用放大镜看,是一个“守”字。 恩恩笑了。她把石珠装进口袋,抱着陶罐,回家了。 三件信物,一天之内全部找到。念念把它们摆在桌上,和玉佩、钥匙、烟斗、怀表并排。七件信物,整整齐齐。玉佩温润,钥匙古朴,烟斗沧桑,怀表沉重,铜镜光亮,骨笛神秘,石珠圆润。每一件都刻着狼的图案,每一件都带着古老的气息。 陈雪看着这些信物,眼眶红了。她说这些东西,在你爷爷手里放了一辈子,他东躲西藏,就怕被人抢走。现在好了,都齐了。念念说奶奶,还差一步。陈雪说什么?念念说血月再现时,七器归位。血月什么时候再现?陈雪摇摇头,说不知道。 念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玉佩,说爸爸,它又发光了。念念接过玉佩,玉佩的光比之前更亮了,银白色的,刺眼。念恩说那头狼说,血月就在今晚。念念的心猛地一沉,说今晚?念恩说嗯,今晚。 念念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发红。他看了看月亮,月亮还没出来。但今晚的月亮,会是红色的吗?他不敢想。 陈小满说七件信物怎么归位?顺序是什么?念念说不知道,册子上没写,烟斗里也没写。恩恩说也许不是顺序,是位置。七件信物,要放在七个不同的位置。念念说有可能。他拿出《守夜人手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了一张图。是山上的地形图,标着七个点。老松树下、菜地里、作坊门口、柴房后面、鸡窝旁边、老井边上、木屋门口。七个点,连起来是一个圆。 念念说就是这儿了。他拿起玉佩,走到老松树下,放在地上。拿起钥匙,走到菜地里,放在地上。拿起烟斗,走到作坊门口,放在地上。拿起怀表,走到柴房后面,放在地上。拿起铜镜,走到鸡窝旁边,放在地上。拿起骨笛,走到老井边上,放在地上。最后一颗石珠,他拿在手里,走到木屋门口,蹲下来,放在地上。 七件信物,七个位置。念念站起来,退后几步。风停了,鸟不叫了,四周安静得像一切都静止了。然后,七件信物同时发光了。不是银白色,是金色。金色的光从七件信物里涌出来,汇成一条线,连成一个圆。圆圈的中心,是老松树下那三个小坟。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人睁不开眼。 念恩指着天上,喊了一声:“爸爸,你看!” 念念抬起头,月亮出来了。不是银白色的,是红色的。血月。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七器归位 血月当空,金光如柱。 七件信物同时发光的那一刻,整座山都在震动。不是地震,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一声一声,缓慢而有力。念念站在木屋门口,脚底的泥土在微微颤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苏醒。恩恩抱着念恩,退到院子边上,脸色苍白。陈雪扶着门框,看着那七道金光,嘴唇在抖,但没说话。陈小满站在作坊门口,手里还握着刻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松树的方向。林远从矿场赶回来,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看到眼前的一幕,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周小燕扶住他,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老松树下那三个小坟,裂开了。 不是炸开,是慢慢地、安静地裂开。泥土向两边分开,像有人从下面推开了一道门。坟头的野草一瞬间枯黄了,卷曲了,化成了粉末。三个小坟中间的泥土塌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银白色的,和念恩玉佩上的光一模一样。念念盯着那个黑洞,心跳得像打鼓。他想走过去,但脚不听使唤,像钉在了地上。 念恩从恩恩怀里挣下来,朝那个黑洞走去。念念喊她,她不听,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念恩蹲在洞口,朝里面看。那头银白色的狼又出现了,就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低着头,银色的眼睛看着她。念恩说你在里面吗?那头狼没有回答。念恩把手伸进洞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块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狼的骨头。很大,很白,上面刻满了纹路。骨头一离开洞口,七件信物的光同时灭了。七道金光消失了,像从来不曾存在过。血月的红光重新笼罩了整座山,红彤彤的,像血。 念念跑过去,蹲在念恩身边,看着那块骨头。骨头很大,比念恩的手臂还长,表面光滑得像玉,纹路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念念说念恩,给我。念恩把骨头递给他,骨头一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凉的,但摸了一会儿就开始发烫。念念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种从骨头里传出来的力量,震得他整个手臂都发麻。 陈雪走过来,看着那块骨头,眼泪掉下来了。她说这是狼王的腿骨。你爷爷找了一辈子,没找到。没想到,就在他脚底下。念念说奶奶,你知道这东西?陈雪说听你爷爷提过。他说狼王的魂魄被分成了七份,封印在七件信物里。但它的骨头,被埋在了山底下。只有七件信物归位,骨头才会出来。念念说现在骨头出来了,然后呢?陈雪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爷爷没说完。 念恩拉着念念的衣角,说爸爸,它说了。念念蹲下来,说什么?念恩说它说,骨头是钥匙,打开狼王真正坟墓的钥匙。念念愣了一下,说狼王的坟墓在哪?念恩歪着头听了听,说就在这座山底下。 陈小满说难怪。难怪你爷爷住了这么多年,总觉得山底下有东西。他试过挖,挖不下去,石头太硬。原来不是挖不下去,是没找到钥匙。念念看着手里的骨头,说现在钥匙有了,怎么挖?陈小满想了想,说也许不需要挖,骨头会自己开路。 话音刚落,骨头又发光了。银白色的,很亮,亮得刺眼。念念感觉到骨头在震动,越来越剧烈,震得他手臂发麻。他握不住了,骨头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旋转的时候,骨头上的纹路开始流动,像活了一样。然后,骨头猛地朝地面砸去。 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不是挖的,是裂的,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把大地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下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念念探头往下看,一股阴冷的风从裂缝里涌出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那风吹在脸上,不像普通的风,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念恩说爸爸,下面有人。念念说有人?什么人?念恩说守门的人。念念说你怎么知道?念恩是它告诉我的。念念不再问了,他知道女儿说的“它”是谁。 陈小满走到裂缝边上,往下看了看。他说我下去。念念说我下去,你年纪大了。陈小满说你年轻,但不是守夜人。我是守夜人的后代,我有资格。念念愣了一下,说小满叔,你也是守夜人?陈小满说陈家和林家一样,都是守夜人的血脉。你爷爷知道,我也知道。只是很多年没有提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和林家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深一些,纹路也有些不同。这是陈家的祖传之物。他爷爷传给他爸,他爸传给他。他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一直贴身藏着。念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些年,陈小满一直默默守着这座山,守着他,守着念恩。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守夜人,但他的所作所为,比任何人都更像守夜人。 陈小满把玉佩挂在脖子上,拿了一根绳子,系在腰上。绳子的另一头让林远拉着。他说如果我拉绳子,你就往上拽。林远说小满哥,你小心。陈小满点点头,沿着裂缝往下爬。裂缝很窄,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石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滑得很。陈小满抓着石壁上的凸起,一步一步往下挪。越往下越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一段一段的台阶。台阶很老很老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的已经碎裂了,一脚踩上去,碎石往下掉,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小满数着台阶,一级,两级,三级。数到一百多级的时候,脚踩到了实地。到底了。他站在一个石室里,不大,十来平米,四四方方的,四壁打磨得很光滑。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用红布盖着。陈小满走过去,掀开红布。下面是一个石匣,匣盖上刻着一头狼,和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他打开石匣,里面是一卷丝帛,很薄,很脆,一碰就要碎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丝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小满把手电凑近了看。字是古篆,他认不全,但大概能看懂。大意是:狼王魂魄被分割为七份,封印于七器之中,七器散落各地,需守夜人七家后代合力搜寻。集齐七器,可唤狼王魂魄,然魂魄不全,需以狼王腿骨为引,方可入狼王墓。墓中有狼王之心,得之可破血月诅咒。 他还没看完,绳子突然被拉了一下。上面在催他。他把丝帛卷好,塞进怀里,沿着台阶往上爬。爬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血月还挂在天上,但颜色淡了许多,边缘开始发白了。陈小满把丝帛递给念念,念念展开来看,脸色变了。 “狼王之心。”他念出声,“得之可破血月诅咒。但要进入狼王墓,需要七位守夜人后代同时滴血入七器。”他看着陈小满,说七位?陈小满说对,七位。当初封印狼王魂魄的是七位守夜人,现在要解封,也需要七位守夜人的后代。 恩恩说现在有哪些?念念掰着手指头算:林家,我。陈家,小满叔。赵家,赵爷爷没有后代,断了。周家……他看着恩恩,恩恩说周家是我妈。念念说是,周家也算。钱家、孙家、李家,这三家不知道还有没有后人。 陈雪说钱家的后人,我知道在哪。念念说在哪?陈雪说在山下,开杂货店的老钱,就是你小时候经常去买糖的那个。念念愣了一下,说钱爷爷?陈雪说嗯,他就是钱家的后人。念念说那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守夜人?陈雪说知道,你爷爷跟他说过。他不愿意认,说那些事跟他没关系。念念说现在有关系了。 天亮了,血月隐去,太阳从东边山头上冒出来。念念一夜没睡,但精神还好。他带着念恩,开车下山去找老钱。老钱的杂货店在镇上,开了几十年了。念念小时候经常来买糖,一毛钱一块的硬糖,含在嘴里能甜半天。老钱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还好,坐在柜台后面,眯着眼,看到念念进来,笑了。 “这不是林家的小子吗?好久不见了。” 念念把来意说了。老钱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里屋,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铜牌。巴掌大,上面刻着一头狼。他说这是钱家的祖传之物。你爷爷跟我说过,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我等了几十年,以为等不到了。他把铜牌递给念念,说拿去吧,该用就用。念念接过铜牌,鞠了一躬,谢谢钱爷爷。老钱摆摆手,说谢什么,应该的。 孙家的后人,在另一个镇上,开修车铺的。念念找到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手油污,正在修一辆拖拉机。念念说了来意,他愣了半天,说你是说那个传说是真的?念念说真的。他想了想,说行。他进屋拿了一块铁牌,上面也刻着狼。给你,他说。念念接过铁牌,道了谢。 李家的后人最难找。陈雪说李家的后代搬走了,搬到省城去了,不知道具体地址。念念打电话给念念,让他帮忙查。念念在省城认识的人多,查了一天,查到了。李家的后人是个小姑娘,叫李晓,二十出头,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念念去找她,她一开始不信,说你们是不是搞传销的?念念把烟斗给她看,把玉佩给她看,她半信半疑。念念说你不信,我带你回山上,你看看就知道了。李晓想了想,说行,我跟你们去看看。 七位守夜人的后代,齐了。林家,念念。陈家,陈小满。赵家,断了。周家,周小燕。钱家,老钱。孙家,孙师傅。李家,李晓。七位,缺了赵家,但陈雪说赵家的血脉在周家,周小燕身上流着赵家的血。念念说那就算周家,七位够了。 血月再现的那天晚上,七个人站在老松树下。念念捧着狼王的腿骨,陈小满捧着铜镜,周小燕捧着骨笛,老钱捧着铜牌,孙师傅捧着铁牌,李晓捧着石珠,恩恩捧着怀表。七个人,七件信物,围成一个圈。念念说开始吧,大家把手指咬破,把血滴在信物上。 七滴血,七件信物。血一落在信物上,信物同时亮了。不是金色,是红色,血一样的红。红光汇聚在一起,照在狼王的腿骨上,腿骨开始震动,越来越剧烈。然后,腿骨碎了。不是炸开,是慢慢地、安静地碎裂,像冰在阳光下融化。碎成粉末,粉末被风吹散,飘向天空。天空中的月亮,又开始变红了。 念念抬头看着月亮,心里说:爷爷,你在那边看着吧。咱们开始了。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狼王之墓 腿骨碎成粉末的那一刻,整座山都在颤抖。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而是剧烈的、像要翻个身的震动。念念脚下的大地像波浪一样起伏,他站不稳,一把抓住旁边的老松树。老松树的根在土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要被连根拔起。陈小满蹲下来,双手撑地,脸色煞白。恩恩抱着念恩,退到木屋门口,靠住门框,不敢动。周小燕拉着林远的手,两个人的指节都白了。老钱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我的天我的天”。孙师傅蹲在墙角,低着头,像在躲避什么东西。李晓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腿一软,差点摔倒,念念一把扶住她。 震动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突然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子就静止了。风停了,鸟不叫了,连空气都不流动了。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比地震还可怕。念念松开老松树,喘着粗气,看着四周。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菜地还是菜地,作坊还是作坊,木屋还是木屋。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念恩从恩恩怀里挣下来,走到老松树下,蹲在地上,用手指着地面的裂缝说:“爸爸,门开了。”念念走过去,蹲下来看。老松树根部的泥土裂开了一道缝,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缝里透出光来,银白色的,和狼王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念念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他摸不出来,但能感觉到纹路。 他叫陈小满过来,两个人一起用力,把石板撬开了。石板下面是一个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通过。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但那股银白色的光从下面透上来,照得人脸上像蒙了一层纱。念念说这就是狼王墓的入口。陈小满说谁下去?念念说我下去。陈小满说你是林家的当家,你不能有事。我去。念念说不行,你年纪大了。陈小满说你小瞧我?念念说你腿脚不好。陈小满说我腿脚好着呢,你别废话。 两个人争来争去,恩恩在旁边说了一句:“让念恩去。”所有人都愣住了。念念说你说什么?恩恩说念恩能看见那头狼,她能跟它说话。她下去,那头狼会保护她。念念说不行,她才五岁。恩恩说哥,你听我说,守夜人的血脉,念恩是最纯的。她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她下去,比任何人都合适。 念念看着念恩。念恩蹲在洞口,正往里看,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好奇。她回过头,对念念说:“爸爸,它说让我下去。”念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蹲下来,拉着念恩的手,说念恩,你怕不怕?念恩摇摇头,说不怕,那头狼在下面等我。念念抱了抱她,说那你小心,爸爸在上面等你。念恩点点头,转身,顺着洞口往下爬。 洞壁上有凸起的石头,正好可以踩脚。念恩手脚并用,像只小猫,一点一点往下挪。念念趴在洞口,喊着小心小心。念恩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爸爸,我没事。”过了大概五分钟,念恩的声音又传上来:“爸爸,我到底了。” 念念的心揪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趴在洞口,说念恩,你看到什么了?念恩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大的房子,好亮。念念说什么方子?念恩说石头房子,顶好高,中间有一个台子,台子上放着……她停了一下,说放着一颗心。念念说心?念恩说嗯,好大的心,在跳。 念念回过头,看着陈小满,看着恩恩,看着所有人。陈小满的眼睛亮了,说狼王之心。念念说念恩,你看看那颗心是什么颜色的?念恩说红色,不对,是金色,也不对,一直在变。念念说你别碰它,就看着。念恩说好。 念念趴在洞口,等着。过了大概十分钟,念恩的声音又传上来:“爸爸,那头狼出来了,它站在我旁边,好大,好亮。它说,这颗心是它的,被人偷走了,现在要拿回去。”念念说什么人偷的?念恩沉默了一会儿,说它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用法术把它的心从身体里取出来,藏在山里。它找了三千年,才找到。念念说那个人是谁?念恩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它说,那个人是守夜人的背叛者,叫……叫……它说叫玄冥。 玄冥。念念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他看了看陈小满,陈小满也摇头,说没听过。念恩的声音又传上来:“爸爸,它说玄冥还活着。它说玄冥也在找这颗心,如果被玄冥先找到,血月就永远不会消失了。” 念念的心猛地一沉。还活着?三千年前的人?怎么可能?但转念一想,血狼图腾的大祭司周文不也活了一百多岁?玄冥是更古老的存在,也许掌握了某种更强大的法术,能延续生命。 “念恩,你问问它,我们该怎么办?” 念恩沉默了很久,久到念念以为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了。然后她的声音传上来,有点喘,像在小跑:“爸爸,它说把心带上去,用七件信物重新封印,送到……送到……我听不清。”念念说你慢点说,别急。念恩说它说送到北方,有一座山,叫不周山,把心埋在那里,血月就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念念从没听说过不周山。但恩恩在旁边说,不周山是传说中的山,在《山海经》里有记载,说是天地之间的柱子。念念说那就是说,不一定是真的山?恩恩说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但既然狼王说了,应该存在。 念恩的声音又传上来:“爸爸,那颗心在发光,好亮,我眼睛都睁不开了。那头狼说,让我把它带上去。”念念说你怎么带?念恩说它说,用手捧。念念说你捧得动吗?念恩说好重,但能捧得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念恩的头从洞口露出来了。她满脸是灰,手上捧着一样东西,发着光,金银交错,照得她的小脸像个菩萨。念念把她拉上来,看到她手里捧着一颗心。拳头大小,像水晶,又像玉石,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下一下,像真的心脏。念恩把心递给念念,念念接过去,沉甸甸的,一入手,整个手臂都麻了,那种从心里传出来的力量,震得他浑身发抖。 他把心放在地上,七件信物立刻亮了。不是各自亮,是同时亮,像在回应那颗心。银白色的光从信物里涌出来,汇聚到心上,心开始剧烈跳动,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像要跳出胸口。念恩说爸爸,它说快把它送到不周山,不然就来不及了。 念念说念恩,不周山在哪?念恩说它说在北方,很远很远,要坐火车,还要坐汽车,还要走路。念念心里一沉,这么远,一个人去?念恩说它说,要守夜人的后代去,一个人,带着心,带着七件信物。念念说一个人?为什么?念恩说它说,人多了,心会感应到,会引来玄冥。 陈小满说我去。我年纪大了,死了也不可惜。念念说不行,我去。我是林家的当家。林远说你们都别争,我去。我是长辈。三个人争来争去,谁也说不过谁。 念恩突然开口了:“我去。它说了,要我去。我能看见它,能听见它,它说它会保护我。” 念念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蹲下来,抱着念恩,说你还小。念恩说我不小,我五岁了,我能照顾自己。念念说路上有坏人,有野兽,有……念恩说那头狼会保护我的,它说了。 念念抱着念恩,抱了很久。松开的时候,他问了一句:“念恩,你怕不怕?”念恩摇摇头,说不怕。念念说你一定要回来。念恩说嗯,我一定会来。 念念把狼王之心用红布包好,放进念恩的小书包里。又把七件信物一件一件放进去,玉佩、钥匙、烟斗、怀表、铜镜、骨笛、石珠。书包塞得满满的,拉拉链都费劲。念恩背上书包,有点重,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站稳了。 陈雪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念恩。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她说念恩,太奶奶等你回来。念恩说嗯,太奶奶你保重身体。 陈小满走过来,把一把刻刀递给念恩,说这个给你,路上防身。念恩接过刻刀,别在腰带上,谢谢小满爷爷。 恩恩走过来,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念恩脖子上,说你戴着,北方冷。念恩说姑姑我不冷。恩恩说戴上。 林远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念恩,说你像你爷爷。念恩说我爷爷是谁?林远说你爷爷是念念,你爸爸。念恩说那我像他什么?林远像他小时候,胆大,不怕事。念恩笑了。 周小燕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你路上小心。念恩说嗯。 李晓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眼眶也红了。她刚认识这群人不到三天,但已经感受到了那种说不清的亲情。她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念恩。是一块巧克力,说给你路上吃。念恩接过巧克力,笑了。 老钱和孙师傅也走过来,一人给了念恩一个苹果。念恩把苹果装进书包,说谢谢钱爷爷,谢谢孙爷爷。 念念把念恩送到山脚下。车已经等着了,是陈小满找的,送念恩去火车站。念恩上了车,摇下车窗,冲念念挥手。念念站在路边,看着车越开越远,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车上,念恩抱着书包,看着窗外的山。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线,消失在视野里。她摸了摸书包里的那颗心,心还在跳,一下一下,暖暖的,像有人在抱着她。 那头银白色的狼又出现了,就坐在她旁边,很大,很亮,银色的眼睛看着她。念恩说你要跟我一起去吗?那头狼点了点头。念恩笑了,说不怕了。 火车上,念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村庄、城市,一样一样往后退。她从来没出过远门,最远只去过县城。现在要去北方,很远很远,要走好几天。但她不害怕,因为那头狼一直在她身边,虽然别人看不见,但她能看见。 对面坐着一个老奶奶,看到她一个人,问她小妹妹你去哪?念恩说不周山。老奶奶说不周山在哪?念恩说在北方,很远。老奶奶说你一个人?念恩说嗯,一个人。老奶奶说你家大人呢?念恩说在家里。老奶奶说他们放心你一个人?念恩说放心,有它陪我。老奶奶说谁?念恩指了指旁边,说那头狼。老奶奶看了看旁边,什么也没有,笑了。她知道小孩子嘛,都有想象中的朋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里,火车晃来晃去,念恩困了。她靠在座位上,抱着书包,闭上眼。那头狼站起来,卧在她旁边,用身体挡住她。车厢里有人抽烟,有人打牌,有人大声说话,但念恩睡得很安稳,因为她知道,它在。 凌晨三点,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念恩被一阵声音吵醒,不是火车的声音,是有人在上车。她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车厢门口,穿着黑衣服,脸色苍白,眼睛是红色的。念恩的心跳加速,那头狼站起来,挡在她面前,低吼了一声。那个男人听到了,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下了车。 念恩松了一口气,摸着那头狼的毛,说谢谢你。那头狼舔了舔她的手,卧下来。 天亮了,念恩醒了。火车还在开,窗外的景色变了,山少了,平地向后延伸,无边无际。她知道,快到北方了。她拿出那块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的,有点苦。她把巧克力包好,放回口袋,不舍得吃完。 那头狼还卧在她旁边,闭着眼,像在睡觉。念恩摸着它的毛,软软的,暖暖的,像真的。 下午,火车到站了。念恩背着书包下了车,站在月台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天很蓝,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紧了紧恩恩给她的围巾,朝出站口走去。 那头狼走在她前面,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别人看不见它,但念恩看得见。它带着她,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一座一座的楼,走到了城市的边缘。那里有一座山,不高,但很陡。那头狼说,上去。 念恩开始爬。路很难走,石头多,草也深,她摔了好几跤,膝盖破了,手也破了。但她没哭,爬起来继续走。那头狼一直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等她。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终于爬到了山顶。山顶很平,风很大,吹得她站不稳。那头狼站在山顶中央,低着头,看着地面。念恩走过去,看到地面上有一个洞,不大,刚好能放进那颗心。 她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拿出那颗心。心还在跳,一下一下,暖暖的。念恩蹲下来,把心放进洞里。大小刚好,严丝合缝。 心一放进洞里,整座山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金光从洞里涌出来,冲天而起,直插云霄。那头狼抬起头,对着天空长啸了一声。不是风,是真的狼啸,悠长,悲凉,像在告别。 念恩看着那头狼,说你要走了吗?那头狼低下头,看着她,银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它说,谢谢你,孩子。念恩说你会去哪?它说,该去的地方。念恩的眼泪掉下来了,说我会想你的。那头狼说,我也会想你。 金光散了,震动停了。那头狼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缕银白色的烟,飘向天空,消失在夕阳里。 念恩站在山顶,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风很大,吹得她流眼泪。她分不清是风吹的,还是舍不得。 她转过身,下山了。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玄冥现身 念恩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不周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趴在地上。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念恩的脸上,有点疼。她紧了紧围巾,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迈开步子往山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天黑了,看不清脚下的石头,她摔了两跤,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她没哭,蹲下来用手把血擦掉,继续走。 那头银白色的狼已经消失了,但念恩知道它没有走远。她能感觉到它,就在她身边,像一股暖风,围着她转。念恩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山脚下,找到了公路。公路上没有车,两边都是荒地,黑漆漆的,有点吓人。念恩靠着路边的石头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苹果咬了一口,又拿出那块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的,有点苦。她边吃边等车,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远处有灯亮起来了,越来越近,是一辆拖拉机。念恩站起来招手,拖拉机在她面前停下来,开车的是一位大爷,看到念恩一个人蹲在路边,吓了一跳。 “你谁家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念恩说我要去火车站。大爷说火车站远着呢,得去县城才有。念恩说那您能带我去县城吗?大爷想了想,说上来吧。念恩爬上车斗,坐在一堆稻草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开。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但她心里很踏实,她知道那头狼还在她身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拖拉机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县城。念恩从车斗上爬下来,跟大爷道了谢,转身往火车站走。车站不大,人也不多,候车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念恩买了最近一趟回家的火车票,等车的时候,她靠着椅子睡着了。梦里那头狼又出现了,站在她面前,低着头,银色的眼睛看着她,说了一句话:“小心,有人跟着你。”念恩猛地惊醒,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她对面,穿黑衣服,脸色苍白,眼睛是红色的。和火车上那个男人一模一样。念恩的心狂跳起来,她握紧书包带子,站起来要走。那个男人也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小姑娘,你一个人?”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念恩没理他,快步往检票口走。那个男人跟在她后面,越来越近,念恩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像猫。她不敢回头,小跑起来,检票口就在前面。就在那个男人快要抓住她肩膀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光闪过,那个男人惨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念恩回头一看,那头银白色的狼出现了,站在她和那个男人之间,龇着牙,低吼着。那个男人捂着手臂,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转身跑了。 念恩松了一口气,蹲下来,抱着那头狼的脖子,说谢谢你。那头狼舔了舔她的脸,然后消失了。念恩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检票进站,上了火车。 火车开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念恩到了省城。她又转了汽车,坐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念念在车站等着她,远远看到念恩从出站口走出来,一下子就冲了过去,蹲下来,紧紧抱住她。念恩说爸爸我回来了。念念说你瘦了。念恩说没有,还胖了。 念念把她抱上车,一路上念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不周山有多高,路有多难走,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有多可怕,那头狼怎么保护她。念念听着,眼泪一直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他说念恩,你以后不许一个人出远门了。念恩说嗯,不出去了。 回到山上,陈雪站在门口等着,看到念恩下车,一把抱住她。念恩说太奶奶我回来了。陈雪说回来好,回来好。恩恩跑过来,拉着念恩的手,左看右看,说你没受伤吧?念恩说膝盖破了,但已经不疼了。 陈小满从作坊里出来,手里拿着刻刀,站在门口看着念恩,笑了。他说回来了?念恩说嗯,小满爷爷我回来了。陈小满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念恩把小书包里的七件信物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桌上。玉佩、钥匙、烟斗、怀表、铜镜、骨笛、石珠。它们不再发光了,安安静静的,像普通的物件。念恩说那颗心埋在不周山顶了,那头狼也走了。念念说那头狼呢?念恩说它说它该去的地方去了,再不回来了。 念念看着那七件信物,心里想,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但他总觉得,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三天后,那个男人找上了山。 那天下午,念恩在院子里玩,陈雪在门口坐着纳鞋底,念念在工作室里画图。突然,念恩跑进来说爸爸,那个人来了。念念说谁?念恩说火车上那个人,穿黑衣服的。 念念放下笔,走出工作室。院子里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黑色夹克,脸色苍白,眼睛是暗红色的,不是血红色,是那种暗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颜色。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念念,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就是林家的后人?”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念念说你是谁? “我叫玄冥。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念念的心猛地一沉。玄冥,守夜人的背叛者,三千年前把狼王之心从身体里取出来的人。他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你来干什么?” “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玄冥看了看老松树下的三个小坟,又看了看木屋门口的陈雪,最后目光落在念恩身上。“那颗心,是我藏的。那头狼,是我封印的。你们把心挖走了,埋在了不周山。但那颗心,本来就是我的。” 陈小满从作坊里出来,手里拿着刻刀,挡在念恩面前。林远也从柴房出来,手里提着斧头。恩恩从屋里跑出来,抱着念恩退到门边。 玄冥看着这些人,笑了。“你们以为,凭这几把破刀破斧,能挡得住我?” 他抬起右手,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黑气从指尖射出,打在陈小满的刻刀上。刻刀瞬间断成两截,掉在地上。陈小满后退了几步,脸色变了。玄冥又弹了一下,黑气打在林远的斧头上,斧头也断了。林远愣住了,手里握着半截木棍,不知道该怎么办。 念念走上前,挡在所有人前面。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玄冥说我说了,来拿回我的东西。那颗心被你们埋在不周山,但心已经被污染了,沾上了你们守夜人的血,不纯了。我要你们用那七件信物,重新把心取回来,净化它,然后还给我。 念念说如果我不答应呢? 玄冥笑了。“你不答应,我就一个一个杀。先从那个小的开始。”他看向念恩,念恩躲在恩恩怀里,眼睛瞪得大大的,但没有哭。 念念握紧拳头,挡在念恩前面。他说你敢。 玄冥说我有什...他话没说完,念恩从恩恩怀里挣出来,走到念念前面,看着玄冥。她说你是坏人。玄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是坏人。念恩说你骗人,你不是人,你是鬼。玄冥的笑容僵住了。念恩说那头狼告诉我了,你三千年前就死了,你是魂魄,不是人。 玄冥的脸色变了,不再是苍白,而是铁青。他说小丫头,你话太多了。他抬起手,黑气在指尖凝聚。念念扑过去,抱住念恩,用自己的背挡住那道黑气。但黑气没有打下来,因为陈雪站了起来,手里举着那块玉佩。玉佩发着光,银白色的,将黑气挡在了外面。 玄冥看着那块玉佩,眼神变了。“林家的玉佩。”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陈雪说这是林家的祖传之物,你怕了吧?玄冥说笑话,我会怕一块玉佩?但他没有往前,而是后退了一步。 陈小满突然说:“我知道了,他怕光。玉佩的光,能伤他。”念念明白了,拿起桌上的铜镜,对着太阳一照,光反射到玄冥身上,玄冥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了好几步。恩恩拿起怀表,也对着太阳,光反射过去。周小燕拿起骨笛,虽然不是镜子,但也能反光。林远拿起石珠,老钱拿起铜牌,孙师傅拿起铁牌,李晓拿起玉佩。七个人,七件信物,七道光,汇聚在一起,照在玄冥身上。 玄冥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飘散。他挣扎着,朝念恩扑过来,想抓住她。但那道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消散,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口,最后只剩一个头,悬在半空中,瞪着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念恩。 “你等着,我会回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念恩蹲在地上,抱着那头银白色的狼,虽然别人看不见,但她能看见。那头狼舔了舔她的手,然后站起来,看着远方,长啸了一声。不是风,是真的狼啸,悠长,悲凉,像是在跟什么告别。 念恩说你要走了吗?那头狼低下头,看着她,银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它说,我要走了,但我会一直看着你,永远。念恩的眼泪掉下来了,说我会想你的。那头狼说,我也会想你。 它转过身,朝远处走去。走了几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缕银白色的烟,飘向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念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云,看了很久,久到念念过来拉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念念说念恩,它走了。 念恩说嗯,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笑了。因为她知道,它没有走远,它在天上,在云里,在风里,在每一片树叶的沙沙声里。 陈雪走过来,蹲下来,给念恩擦了擦眼泪,说走吧,进屋吃饭。念恩说嗯,吃饭。 那天晚上,陈雪做了一大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炖鸡、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鸡蛋、拌萝卜丝、酸菜粉条、炖豆角、白菜豆腐汤,还有一大盆饺子。一家子人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念恩吃了两碗饭,吃得满嘴都是油。陈雪给她擦嘴,她嘿嘿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念念看着念恩,心里想,这孩子,比他强。他五岁的时候,还在山上玩泥巴,念恩已经一个人跑了那么远,把狼王之心埋在了不周山,还赶走了玄冥。他摇了摇头,笑了。 吃完饭,念恩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不再是血红色的了。她想起那头银白色的狼,想起它说的话——“我会一直看着你,永远。”她对着月亮,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风吹过松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唱着一首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听过。 念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跑进屋去了。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骨笛的秘密 玄冥消失后的第三天,山上恢复了平静。念念把那七件信物收进木匣子里,放在老松树下。他说这些东西不该留在屋子里,它们是山里的东西,就应该归山里管。念恩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去老松树下看看那个木匣子,摸摸它,然后才去吃饭。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匣子有温度,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觉。 陈雪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玄冥出现那天,她举着玉佩挡在念恩前面,用了太大的力气,伤了元气。回来后她就一直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念念要送她去医院,她不肯,说医院的味道受不了,还是在山上安心。恩恩每天从学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陈雪,给她喂饭,给她擦身子。陈雪说你工作那么忙,不用天天回来。恩恩说不忙,学校的事少。陈雪知道她是在骗自己,但没戳穿。 念恩每天都去陈雪屋里坐一会儿。她搬个小凳子,坐在床边,给陈雪讲那头银白色的狼的事。讲它有多大多亮,讲它怎么保护她,讲它最后怎么变成烟飘走了。陈雪听着,脸上带着笑,偶尔插一句嘴,说那头狼像你爷爷,你爷爷年轻时候也这样,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念恩说爷爷也会变成狼吗?陈雪笑了,说不会,你爷爷就是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念恩说他不普通,他是守夜人。陈雪愣了一下,说你还知道守夜人?念恩是那头狼告诉我的。 陈雪沉默了。她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念恩,你把那个骨笛拿来给我看看。”念恩跑到老松树下,从木匣子里拿出骨笛,跑回来递给陈雪。陈雪接过骨笛,翻来覆去地看。骨笛很旧了,不知道是什么骨头做的,上面刻满了纹路。念恩说太奶奶,这个骨笛有什么用?陈雪说我也不清楚,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骨笛不是用来吹的,是用来听的。念恩说听什么?陈雪说听山的声音。 念恩把骨笛放在耳边,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陈雪说你还小,听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懂了。念恩把骨笛放回木匣子里,跑出去玩了。 那天夜里,念恩又梦到了那头银白色的狼。梦里它站在老松树下,身上发着光,银白色的,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念恩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说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那头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脸。它说我没有走,我一直在。念恩说那你为什么不出现?它说因为我被锁住了。念恩说什么呢?它说骨笛。 念恩猛地醒了。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边缘有一丝丝红,但不是很明显。她下了床,跑到老松树下,从木匣子里拿出骨笛。月光下,骨笛表面的纹路好像在动,像一条条小蛇在爬。念恩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骨笛里面传来的。很轻,很远,像是在哭。 念恩跑进陈雪屋里,说太奶奶,骨笛在哭。陈雪正在睡觉,被她吵醒了,睁开眼,看着她,说什么?念恩举起骨笛,说它在哭,我听到了。陈雪接过骨笛,放在耳边听了听。她什么也没听到。但她相信念恩,这孩子从来不说谎。她说念恩,你告诉太奶奶,它为什么哭?念恩把耳朵贴在骨笛上,听了一会儿,说它说它里面关着一个人。陈雪说谁?念恩说玄冥。 陈雪的手一抖,骨笛差点掉在地上。她说你确定?念恩说嗯,它说的,玄冥没有被赶走,他躲进了骨笛里,等机会再出来。陈雪深吸了一口气,说去叫你爸来。念恩跑到念念房间,把他叫醒。念念披着衣服过来,听了念恩的话,脸色也变了。他说念恩,你确定骨笛里关着玄冥?念恩说那头狼告诉我的,它说玄冥的魂魄钻进了骨笛里,只有用守夜人最纯的血脉和真心吹奏,才能把他彻底净化。 念念看着骨笛,沉默了很久。守夜人最纯的血脉,那不就是念恩自己吗?念恩才五岁,让她吹奏骨笛,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说不行,不能让你冒险。念恩说爸爸,我不怕。念念说你怕不怕不是你说了算,我说了算,不行就是不行。 恩恩也被吵醒了,走过来问怎么回事。念念说了,恩恩也沉默了。她说哥,念恩是唯一能看见那头狼的人,也是血脉最纯的守夜人后代。如果她说需要她吹,那就只能她去。念念说她才五岁。恩恩说她一个人去过不周山,一个人面对过玄冥。她比咱们都勇敢。 念念看着念恩,念恩也看着他,眼神坚定,像她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念念蹲下来,说念恩,你确定要吹?念恩说嗯。念念说你知道吹了会怎样吗?念恩说那头狼说了,吹了骨笛,玄冥就彻底消失了,它也自由了,再也不用被锁着了。念念说那你自己呢?念恩说我不知道,但我不怕。 念念的眼眶红了,他抱住念恩,说你一定要小心。念恩说嗯。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聚在老松树下。念恩手里捧着骨笛,站在树前。陈雪坐在椅子上,恩恩扶着她。念念站在念恩身后,陈小满站在旁边,林远和周小燕也在。老钱、孙师傅、李晓都来了,他们接到电话,连夜从山下赶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念恩深吸了一口气,把骨笛举到嘴边。骨笛很凉,贴着嘴唇,像一块冰。她闭上眼,试着吹了一下,没有声音。又吹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她睁开眼,看了看骨笛,又看了看念念。念念说是吹不出声吗?念恩摇摇头,说不是,是有声音的,但只有我能听到。 她闭上眼,又吹了一下。这一次,骨笛震动了一下。念恩听到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被拉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她耳朵发麻。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是玄冥的声音,从骨笛里传出来,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 “小丫头,你胆子不小。”玄冥的声音说,“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把我怎么样?” 念恩没理他,继续吹。骨笛的声音越来越响,玄冥的声音越来越尖,像是在挣扎。念恩感觉手里的骨笛在发烫,烫得她手都红了,但她没有松开,继续吹。 念念在旁边看着,急得不行,他想上去把骨笛拿下来,但陈小满拉住了他。陈小满说别动,她在和玄冥斗法,你一动她就分心了。念念说你让我看着?陈小满说你只能看着。 骨笛越来越烫,念恩的手开始冒烟,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念恩咬紧牙关,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疼的。但她没有停,继续吹,越吹越用力,越吹越响。 陈雪坐在椅子上,看着念恩,眼泪也流下来了。她想起了林渊,想起了那些年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从不叫苦,从不喊累。念恩像他,一样的倔,一样的不要命。 骨笛突然发出了一声脆响,不是吹出来的,是从内部裂开的声音。然后,骨笛碎了。碎成了好几片,从念恩手里掉下来,落在地上。碎片里飘出一股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慢慢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玄冥。他比之前更小了,更淡了,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他瞪着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念恩,说你等着……话没说完,黑烟彻底散了,被风吹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骨笛的碎片躺在地上,不再发光,不再发烫,像普通的骨头一样。念恩蹲下来,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她的手被烫伤了,红红的,起了好几个水泡,但她没有哭。她看着那些碎片,轻声说了一句:“你自由了。” 那头银白色的狼出现了,站在她面前,低着头,银色的眼睛里全是泪。它说谢谢你,孩子。念恩说你要走了吗?它说嗯,这次真的走了。念恩说你会去哪?它说去该去的地方。念恩说还能再见到你吗?它说在你心里,永远。 它抬起头,对着天空长啸了一声。不是风,是真的狼啸,悠长,悲凉,像是在跟所有人告别。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缕银白色的烟,飘向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念恩捧着一堆骨头碎片,站在老松树下,看着那片云,看了很久。 陈雪叫了一声念恩,声音很轻,但念恩听到了。她跑过去,趴在陈雪腿上。陈雪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做得很好,比你爷爷还好。念恩说太奶奶,那头狼走了。陈雪说嗯,走了,但它会一直看着你。念恩说我知道。 陈雪的呼吸越来越弱,她的眼睛开始涣散,但她还是笑着。她说念恩,你过来。念恩凑过去,陈雪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太奶奶也要走了。念恩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说太奶奶你别走。陈雪说太奶奶老了,该去找你爷爷了。他一个人在那边,怪孤单的。念恩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念念跪在床前,握住陈雪的手,说奶奶,你还没看到念恩长大呢。陈雪笑了,说看不到了,但你替我看。念念的眼泪掉下来,说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念恩,照顾好这个家。陈雪说嗯,你会的。 她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呼吸停了,手凉了,脸上却还是安详的。 恩恩趴在陈雪身上,哭得浑身发抖。林远站在旁边,老泪纵横。周小燕搂着恩恩,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陈小满跪在地上,给陈雪磕了三个头。 念恩没有哭,她站在床边,握着陈雪的手,轻声说了一句:“太奶奶,你见到爷爷了,帮我问个好。” 山上又安静了。风吹过松林,沙沙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一首送别的歌。 陈雪被埋在了老松树下,和林渊、赵无咎、林正江并排。四个小坟,像四个人坐在一起晒太阳。念念站在坟前,看着那些新土,心里想,奶奶终于跟爷爷团聚了,她等了好多好多年,从黑发等到白发,从年轻等到老。 他蹲下来,把一束映山红放在坟前。红艳艳的,像一团火。他说奶奶,你走好,爷爷在那边等你。 念恩蹲在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放在坟前。说太奶奶,你尝尝,甜的。剩下的一半,她自己吃了,说太奶奶,我陪你吃。 恩恩在旁边看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雪走后,山上冷清了许多。念念把念恩送去幼儿园了,他说不能老在山上待着,得学知识,得交朋友。念恩不想去,说山上有意思,幼儿园没意思。念念说必须去。念恩没办法,背着书包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怕她,因为她说她能看见狼,能在梦里和狼说话。老师说念念你闺女想象力真丰富,念念苦笑,说不丰富,是真的。 念恩在幼儿园交了一个朋友,叫小胖,是个胖乎乎的男孩,什么都不怕,也不怕念恩说的狼。小胖说你真能看见狼?念恩说嗯,银白色的,好大好亮。小胖说在哪?念恩说在心里。小胖说心里?心里怎么会有狼?念恩说每个人都有,只是你看不见。 小胖想了想,说那我也有一只?念恩说有,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头狼,有的睡着了,有的醒着。小胖说那我心里那头狼睡着了吗?念恩看了看他,说睡着了,打呼噜呢。小胖笑了,念恩也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念的工作室生意越来越好,他设计的木雕摆件在网上很火。陈小满说你可以开分店了,念念说不急,先把山上这个做好。陈小满说你有出息,念念说都是你教得好。 恩恩在县一中教书,教语文,学生们都喜欢她,说她讲课有意思,像讲故事。恩恩说语文就是故事,学好了,你也会讲故事。 林远和周小燕在山上种菜、养鸡,日子过得挺滋润。周小燕说你以前不是不愿意住山上吗?林远说现在愿意了。周小燕为什么?林远说山上有念恩。 念恩每个周末都回山上,帮周小燕喂鸡,帮林远拔草,跟陈小满学木雕。她手巧,学得快,没几天就雕了一只小鸟,歪歪扭扭的,但挺可爱。陈小满说你比你爸强,你爸五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念恩笑了,说那当然。 中秋节那天,一家人又聚齐了。念念做了好多菜,摆了满满一桌。吃着吃着,念恩突然放下筷子,看着门口。 念念说怎么了? 念恩说它回来了。 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念恩说的是谁。他问它说什么了? 念恩说它说,太奶奶见到了爷爷,爷爷很高兴。它说太奶奶让咱们好好过日子,别惦记她。 念念的眼泪涌出来了,但他没哭,笑了。他说好。 念恩也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念恩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那头银白色的狼,想起太奶奶,想起爷爷。她不知道他们在哪,但她知道,他们都在,在天上,在云里,在风里,在每一片树叶的沙沙声里。 她对着月亮,轻声说了一句:“中秋节快乐。” 风吹过松林,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铜镜里的预言 陈雪走后的第七天,山上来了一个陌生人。 念恩最先看到的。那天下午她蹲在菜地里拔萝卜,拔出来一个红皮的,圆滚滚的,沾着湿泥。她举着萝卜正要往回跑,抬头看到山路上有个人影。是个老妇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念恩跑进作坊,拉着念念的衣角说爸爸,有人来了。念念放下刻刀,走出作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老妇人越来越近。她不像是来串门的,也不像是来旅游的,她身上穿着一种很奇怪的衣服,黑色的,宽宽大大的,像道袍,又不像。她的脸上全是皱纹,像干裂的树皮,但那双眼睛很亮,不像老人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老妇人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看着念念。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作坊,看了看菜地,看了看老松树下那几个小坟。她的目光在每个坟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看着念念,笑了。 “你是林家的小子。”她说,声音沙哑,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实实的。 念念说您是哪位? “我姓姜,姜还是老的辣的姜。你爷爷认识我,你奶奶也认识我。我比你奶奶还大两岁,今年九十二了。”她顿了顿,看着老松树下陈雪的新坟,“我来晚了,没赶上送她。” 念念心里一震,爷爷认识的人,奶奶认识的人,九十二岁了,还爬上山来。他赶紧把老妇人让进屋里,倒了茶,端了点心。老妇人坐下,喝了一口茶,眯着眼,说好茶,山上的茶就是好。 念恩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老妇人旁边,歪着头看她。老妇人低头看着念恩,说你叫念恩?念恩说嗯,我叫林念恩。老妇人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念恩吗?念恩说知道,爷爷说恩情不能忘。老妇人点点头,说你爷爷说得对,恩情不能忘。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面铜镜,巴掌大,背面刻着一头狼,和念念从狼头山第三峰找到的那面一模一样。念念愣住了,说您也有铜镜?老妇人说这不是铜镜,这是“天镜”。你们那个是地镜,我这面是天镜。天地合,预言现。 她把铜镜翻过来,正面朝上。镜面不是亮的,是暗的,像蒙了一层雾。老妇人说这面天镜,在姜家传了三千年。姜家不是守夜人,是预言人。守夜人守山,预言人看天。每一代预言人,都要把看到的天象记下来,传给后代。三千年来,从未间断。 念念说您看到了什么? 老妇人把铜镜举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阳光照在镜面上,那层雾慢慢散开了,镜面变亮了,亮得刺眼。老妇人说你们看。念念凑过去,看到镜面上有画面,不是反光,是真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画面上是一座山,很高,很陡,山顶上有一棵树,树下蹲着一头狼。狼的眼睛是红色的,血一样的红。画面一闪,换成了七个人,站在一座坟墓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件东西。玉佩、钥匙、烟斗、怀表、铜镜、骨笛、石珠。画面又一闪,七个人消失了,只剩一头狼,站在月光下,仰天长啸。月亮是红色的,血月。 念念说这是……预言? 老妇人说这是三百年前的预言。姜家的预言人看到了这个画面,记了下来,一代一代传下来。她说你爷爷知道这个预言,所以他一直在找七件信物。他找到了大部分,但没来得及用就走了。现在你替他完成了第一步,集齐了七件信物,把狼王之心送到了不周山,赶走了玄冥。 念念说那第二步呢? 老妇人看着念恩,说第二步,在那孩子手里。 念恩说在我手里?我什么也没有啊。 老妇人说你有,你有那头狼给你的东西。你摸摸你的心跳,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念恩把手放在胸口,感觉了一会儿,说什么不一样?我觉得一样啊。 老妇人说你在感觉,是不是有两个心跳? 念恩闭上眼,仔细感觉。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说嗯,有两个,一个快,一个慢。 老妇人说慢的是你的,快的是那头狼的。它把一颗种子种在了你心里,等你长大了,种子会发芽。 念念脸色变了,说发芽了会怎样? 老妇人说不知道。语言里没说。但预言里说了,种种子的人,会在种子发芽的那天,重新回来。 念念说那头狼会回来? 老妇人说不是那头狼,是狼王。 屋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念恩,念恩低着头,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两个心跳,一个快,一个慢,像两个人在一起走路。 念恩说太奶奶,那头狼还会回来吗? 老妇人说不是那头狼,是狼王。狼王比那头狼大得多,厉害得多。它回来,是好事还是坏事,看你们怎么做。预言里还有一句话,我看了三百年,没看懂。 她把铜镜又举起来,对着阳光。镜面上的画面变了,不再是山和狼,是一行字,古篆,念念不认识,陈小满也不认识。老妇人说这行字念作“血月终,新月初,守夜人,归其位”。念念说守夜人归其位,什么意思?老妇人说守夜人七家,各守其位,各司其职。你们林家守山,陈家守器,周家守血,钱家守财,孙家守力,李家守智,姜家守天。但三千年过去了,各家散的散,忘的忘,早就不在自己位置上了。要让狼王归来而不为祸,必须让七家后人各归其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念念说怎么归? 老妇人说林家守山,你在山上,你已经归位了。陈家守器,陈小满守着那些信物,也算归位了。周家守血,周小燕身上流着赵家的血,也算。但钱家、孙家、李家,这三家还没归位。老钱开着杂货店,孙师傅修着拖拉机,李晓在广告公司上班,都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没人告诉他们。 老妇人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她说我今天来,是替你们把七家的人找齐。七家齐了,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事。 念念说什么事? 老妇人说玄冥虽然被赶走了,但他不是一个人。他后面还有人,比他更厉害,更古老。那个人叫“无”,没有名字,没有形状,什么都没有。他是玄冥的主人,也是血狼图腾真正的源头。三千年前,就是他教玄冥怎么取出狼王之心,怎么封印狼王的魂魄。后来玄冥死了,他还活着。他一直在等,等狼王再次出现,好把它彻底吞噬。 念念说这个人现在在哪? 老妇人说在哪?他无处不在。他在风里,在雨里,在每一片树叶的沙沙声里。他能变成任何形状,任何人的样子,你认不出他。只有守夜人七家各归其位,七件信物各显其能,才能把他找出来,困住他,消灭他。 她说完,走到老松树下,看着那四个小坟,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念念追上去,说您不住下吗? 老妇人摇摇头,说不住了,我还有事。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念念,说你像你爷爷。念念说我爷爷什么样?老妇人笑了,说你爷爷是个好人,就是太倔。你比他随和。 她走了,消失在树林里。 念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念恩走过来,拉着念念的衣角,说爸爸,我的心跳还是两个,一个快,一个慢。 念念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胸口,听了听。确实,两个心跳,一个快,一个慢,像两个人在一起走路。他说念恩,你怕不怕? 念恩摇摇头,说不怕,它在,我就不怕。 念念知道她说的“它”是谁。 那天晚上,念念给老钱、孙师傅、李晓打了电话,把老妇人的话转告了他们。老钱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了。第二天一早,老钱把杂货店关了,带着那块铜牌上了山。他说钱家在古代就是管钱的,守夜人的钱粮兵马,都由钱家调度。他这辈子开了几十年的杂货店,也算跟钱打交道,但现在他知道了,他该管的不是杂货店的钱,是守夜人的钱。孙师傅也来了,把修车铺交给了徒弟,带着那块铁牌上山。他说孙家古代是守夜人的武师,管训练,管打仗。他修了一辈子拖拉机,手上有劲,但没地方使。现在他知道了,他的劲该用在守夜人的事上。李晓也来了,跟公司请了长假,带着那块玉佩上山。她说李家古代是守夜人的谋士,管出主意,管排兵布阵。她做广告策划,天天想点子,也算是谋士,但谋的不是守夜人的事。现在她知道了,她的脑子该用在守夜人身上。 七家后人,聚齐了。 念念看着这些人,心里想,爷爷,你在那边看到了吗?七家后人,都回来了。林渊要是活着,看到这一幕,一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的日子,七个人天天在山上商量。老钱管资金,把各个家族留下的老底子清理了一遍,数目不小,够用很多年。孙师傅管训练,每天带着大家晨跑、练拳、练器械。李晓管策略,天天翻古籍,查资料,把三千年来守夜人的历史理了一遍又一遍。陈小满管信物,七件信物他每天检查一遍,看有没有异常。周小燕管联络,跟散落在各地的守夜人后代保持联系,随时通报情况。恩恩管教育,把守夜人的历史编成故事,讲给念恩听。念念管全局,协调各方,做决策。 念恩每天跟着大人们忙,听恩恩讲故事,跟孙师傅练拳,看李晓查资料,帮陈小满擦信物。她的手被铜镜割破过一次,血滴在镜面上,镜面突然亮了,画面一闪而过,是一座山,山顶上有一棵树,树下蹲着一头狼。和预言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念恩叫念念来看的时候,画面已经消失了,镜面又变成了暗的,像蒙了一层雾。念念说你看清了吗?念恩说看清了,就是那座山,那棵树,那头狼。念念说山是哪座山?念恩想了想,说不知道,没见过。但觉得很熟悉,好像去过。 念念把大家叫来,说了这个事。李晓翻开古籍,一页一页找,找了半天,找到一张古画。画上是一座山,山顶上有一棵树,树下蹲着一头狼。和念恩看到的一模一样。李晓说这座山叫“狼丘”,在北方,很远。古籍上记载,狼王当年就是在那座山上,被玄冥取出了心脏。 陈小满说也就是说,狼王的心脏虽然被埋在了不周山,但它的身体还留在狼丘。念恩看到的那头狼,就是狼王的身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念念说那预言里的“狼王归来”,是说它的心脏要回到身体里? 老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站在门口,拄着黑漆漆的拐杖,看着他们。她说没错,狼王的心脏已经安放在不周山了,但那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心脏会回到身体里,狼王会复活。那一天,就是血月再次降临的时候。你们必须在血月降临之前,找到狼丘,守住狼王的遗骸,不让我得到它。 念念说我要狼王的遗骸干什么? 老妇人说他要吞噬狼王的魂魄。三千年前他失败了,只拿到了一半。另一半被守夜人封印在七件信物里,现在信物集齐了,封印也松动了。他感觉到了狼王魂魄的气息,正在往这边赶。你们必须抢在他前面,把狼王的遗骸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念念站起来,说我去。陈小满说我也去。林远说我也去。老钱说我也去。孙师傅说我也去。李晓说我也去。恩恩说我也去。所有人都要去。 老妇人摇摇头说不能都去。去的人多了,目标大,容易被人发现。去三个人,足矣。一个认路,一个守器,一个护魂。念念说认路是我,守器是小满叔,护魂是念恩。念恩才五岁,但她是唯一能感应到狼王的人。 老妇人看着念恩,看了很久,说行。 第二天一早,念念、陈小满、念恩出发了。陈小满把七件信物装进一个布包,背在背上。念念和念恩各自背了一个小包,装了些吃的喝的,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们先坐汽车到县城,然后转火车去北方。火车上,念恩看着窗外的田野、村庄、城市,一样一样往后退。她想起了上次一个人去不周山的事,想起了那头银白色的狼,想起了那个穿黑衣服的玄冥。她摸了摸胸口,两个心跳还在,一个快,一个慢。 陈小满坐在对面,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念念靠窗坐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念恩看着他们,心里很踏实。她不怕去北方,不怕去找狼丘,不怕那个叫“无”的东西。因为她在,那头狼就在。在它心里。 火车开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到了北方的一个小城。他们又转汽车,坐了大半天,到了一个村子。村子很小,几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种地。念念找了一个老乡问路,说狼丘在哪?老乡说没听过。又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念恩说爸爸,它在那边。她指着远处一座山,不高,但很陡,山顶上隐隐约约有一棵树。 念念看着那座山,心里说,狼丘,我们来了。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章 狼丘之下 那座山看起来不远,走起来却要命。念念牵着念恩的手,陈小满背着布包,三个人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往上爬。路很陡,石头多,草也深,念恩摔了好几跤,膝盖上的旧伤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念念说歇一会儿吧,念恩说不歇,快到了。她指着山顶那棵树,说它在等我。 陈小满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一边走一边拨开草丛。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但走山路的本事还在。他说这条路有人走过,不是最近,是很久很久以前,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念念说你怎么知道?陈小满指着路边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但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一头狼。他说这是守夜人留下的标记,每一代守夜人找到这里,都会在路边刻一个狼头,告诉后来的人,方向没错。 念恩低头看那些石头,有的刻着狼头,有的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她问陈小满,这些字写的是什么?陈小满说写得是“狼王在此”“守夜人永志不忘”之类的话。念恩说他们还会来吗?陈小满说会,只要狼王还在,守夜人就会来。 爬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山顶。山顶很平,风很大,那棵树孤零零地立在山顶中央,是一棵松树,很老很老了,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裂开了,像老人的脸,树枝伸向天空,像在跟谁招手。念恩松开念念的手,跑到树下,蹲下来,把手放在树干上。她说爸爸,它在里面。念念说什么在里面?念恩说狼王,它的身体在树底下。 陈小满走到树前,绕着树转了一圈,在树根处发现了一块石板。石板很大,埋在地下,只露出一角。石板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和骨笛上的纹路一模一样。陈小满蹲下来,用手扒开石板上的泥土,那些字露出来了。他说这是古篆,写的是“狼王遗骸在此,守夜人七家共守,擅动者,血月降临,万物皆灭。” 念念说也就是说,不能动?陈小满说不能动,一动,血月就会降临。念念说那我们来干什么?陈小满说来看,看狼王的遗骸还在不在,有没有被无动过。 他让念念帮忙,两个人用力把石板撬开了一角。石板下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但有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涌上来,吹得人打了个寒颤。陈小满用手电往下照,下面是一个洞,不大,但很深,手电的光照不到底。他说我下去看看,念念说我下去,你年纪大了。陈小满说别争了,我下去,你在上面拉着绳子。 他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让念念拉着,然后沿着洞口往下爬。洞壁上有凸起的石头,正好可以踩脚。陈小满一步一步往下挪,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我到底了。” 念念说看到什么了? 陈小满沉默了一会儿,说看到了,狼王的遗骸。很大,很完整,骨头都是银白色的,发着光。他停了一下,又说不对,骨头少了一根。念念说什么骨头?陈小满说肋骨,左边第三根,不见了。切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断的。 念念的心猛地一沉,有人动过狼王的遗骸。谁?什么时候?他问陈小满,骨头切口是新的还是旧的?陈小满摸了摸,说旧的,很多年了,至少上千年。念念说那就是说,很早以前就有人来过这里,取走了狼王的一根肋骨。陈小满说是。 念念说会是谁?玄冥? 陈小满还没回答,念恩突然开口了:“是无。”她站在树旁,手还放在树干上,闭着眼,像在听什么。她说它告诉我的,我在三千年前就来过这里,取走了狼王的一根肋骨,用它做了一件法器,叫“噬魂幡”。那根肋骨是狼王身上灵气最足的一根,无用它吸收了无数魂魄,变得越来越强大。 念念说那狼王的遗骸现在怎么办? 念恩说它说,把遗骸带回去,埋在老松树下,和太爷爷他们在一起。这样我就找不到它了。 念念说这么大一具遗骸,怎么带?陈小满在下面说,骨头可以拆开,一根一根带。他说干就干,把狼王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用布包好,系在绳子上,让念念拉上去。念念在上面接,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念恩蹲在旁边,摸着那些骨头,骨头是温的,像有人刚用过。 拆了大概半个小时,陈小满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好了,都拆完了。”念念把他拉上来,他浑身是土,脸上也脏了,但眼睛很亮。他说骨头都齐了,左边第三根肋骨虽然没了,但其他的都在。念念数了数,大大小小,一共二百零六根。和人的骨头一样多。 陈小满说狼王的遗骸,和林家的祖坟埋在一起,这是它最后的愿望。念念说它跟你说的?陈小满说不是跟我说的,是跟我手里的信物说的。他把那些骨头装进布包里,背在背上,说走吧,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天快黑了,看不清脚下的石头。念念打着手电,陈小满背着骨头,念恩走在中间。三个人一步一步往下挪,念恩的手电突然灭了,电池没电了,她蹲下来换电池,抬起头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一个人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他们。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服,头发很长,垂到腰际,脸色苍白,像纸一样。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明亮的金色,是那种暗沉的、像生锈的铁一样的金色。念恩说爸爸,有人。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念恩说刚才还在,现在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小满说快走,别看了。三个人加快脚步,往山下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念恩又看到了那个人影,这回更近了,就在前面不远处,站在路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念念也看到了,停下来,挡在念恩前面。你是谁?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把骨头留下。”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冰一样冷。 念念说凭什么?那个白衣服的人说,凭我是无。 念念的心跳停了半拍。无,玄冥的主人,三千年前那个教玄冥取出狼王之心的人。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人。他以为无会在很远的地方,没想到,就在眼前。 念念说你要骨头干什么?我说,那是我的东西。三千年前我就拿到了狼王的肋骨,剩下的骨头,也该归我。念念说这不是你的东西,这是狼王的。无笑了,他的笑容没有温度,像冬天的太阳。他说狼王是我的猎物,我追了它三千年,它的骨头,当然是我的。 陈小满把布包从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说我不会给你的。我看着他,说你以为你拦得住我?他抬起右手,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金光射向陈小满。陈小满躲不开,被金光打中胸口,后退了好几步,嘴里涌出一口血,但他没有倒下,咬着牙,抱着布包,站在那里。 念恩跑过去,扶住陈小满,说小满爷爷你没事吧?陈小满摇摇头,说没事。他把布包递给念恩,说你拿着,跑,往山下跑,别回头。念恩说不,我不跑。陈小满说听话,跑。 念恩抱着布包,看着念念,念念冲她点了点头。她转身就往山下跑,跑得很快,像一只小兔子。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他说一个小丫头,能跑多远?他抬起手,又要弹指,念念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腿,说念恩快跑!念恩跑得更快了,头也不回,眼泪在脸上飞。 我低头看着念念,说你放开。念念说不放。无又弹了一下手指,念念感觉胸口像被一列火车撞了,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但他没有松手,还抱着我的腿。 无皱了皱眉,说麻烦。他抬脚把念念踢开,念念滚出去好几米,趴在地上,动不了了。陈小满冲上去,挡在我面前,说你的对手是我。我看着他,说你是陈家后人?陈小满说是。无说陈家守器,你手里的信物呢?陈小满说在念恩那里,你追不上她。谁说追不上?笑话。 他抬起手,正要弹指,一道银白色的光突然从山下射上来,直直地打在他身上。无后退了一步,脸色变了。他看着山下,念恩站在半山腰的一块石头上,手里举着一块玉佩,银白色的光从玉佩里涌出来,照在他身上。念恩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用这个打你。 无看着那块玉佩,眼神变了。林家的玉佩,能伤他。但他不怕,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守夜人,见过太多信物,没有一个能真正杀死他。他迈开步子,朝念恩走去。念恩举起玉佩,光更亮了,照得无睁不开眼,但他没有停,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念恩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后退。她想起了那头银白色的狼,想起了它说的话——“我会一直看着你,永远。”她闭上眼,对着玉佩,说了一句话:“帮我。” 玉佩碎了。 不是炸开,是碎,一下子碎成了好几片,从念恩手里掉下来,落在地上。碎片里涌出一股银白色的光,不是一束,是一团,像一个小小的太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光球亮得刺眼,我捂着眼睛,后退了好几步。光球里走出来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头狼。银白色的,很大,比念恩见过的那头还要大,还要亮。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暗沉的金色,是明亮的、像太阳一样的金色。它站在念恩面前,看着我,张开嘴,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大,但整个山都在震动,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树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无看着那头狼,脸色变了。他说狼王?你怎么可能复活?那头狼没有回答,朝他走过去,一步一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每一步都让我后退一步。 无说不可能,你的心脏在不周山,你的骨头在他手里,你怎么可能复活?狼王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念恩。念恩抬起头,看着狼王,眼泪掉下来了。她说你是它吗?是那头狼吗?狼王舔了舔她的手,她感觉到那个温度,熟悉的,暖的。 狼王转过头,看着无。它张开嘴,说了一句话。不是低吼,是说话,人话,清清楚楚:“三千年前,你用阴谋取走了我的心。三千年后,一个小女孩替我找回了它。你以为你赢了?你输了。” 无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说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狼王站在山腰上,看着无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它转过身,低下头,看着念恩。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但念恩觉得,那和那头银白色的狼的眼睛,是一样的。她说你要走了吗?狼王说嗯,要走了。念恩说还会回来吗?狼王说会的,等你长大了,我会回来。 念恩说那我等你。 狼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边缘没有红,不再是血月了。它说月亮变了,人心也变了。但你不会变,你是守夜人,永远都是。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缕银白色的烟,飘向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念念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血,踉踉跄跄地走到念恩身边,蹲下来,抱着她。念恩说爸爸,它走了。念念说嗯,它走了。念恩说它是会回来的。念念说嗯,会回来的。 陈小满拄着木棍走过来,嘴角还有血,但脸上带着笑。他说骨头还在吗?念恩低头看,布包还在怀里,狼王的骨头一根不少。她说在。 三个人站在半山腰,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但一切都不一样了,狼王出现了,无退走了,骨头带回来了。 念念说走吧,回家。 三个人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念恩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念念,右手牵着陈小满。她摸着胸口,两个心跳还在,一个快,一个慢,像两个人在一起走路。 他笑了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青囊药香满杏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