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们都想攻略我》 1、穿越 大宋,公元九八七年, 踏踏踏—— 马蹄声密密匝匝地碾过来,脚下的尘土四溅飞扬, 张念率先下马行礼,声音亮得能劈开空气,“恭喜陛下猎得头彩!” 文武百官立刻齐声附和,像排练过一般整齐,“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宋晏勒马而立,唇角微微扬起,手指不紧不慢地抚着马鞭,目光从众人脸上悠悠扫过,才开口, “诸位爱卿不必大惊小怪,以朕的箭术,莫说区区一头野鹿,便是丛林之虎来了,朕也能一箭穿心,” 文武百官憋着笑低下头——又来了,又来了, 谁不知道她们这位女帝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唯独经不得夸,先前陈将军不过赞了句陛下武艺高强,没几日她就被封了镇国将军,正一品官职,惹得满朝文武眼热了好一阵, 但眼下张念这般吹捧,怕是…… 张念丝毫没有察觉到众人看她的目光已经变了,还在夸赞,“陛下箭法自是如神,只是这林中野兽太过狡猾,陛下若想狩猎这丛林之虎,恐怕还得深入险境,”她顿了顿,觑着宋晏的神色,“不如——” “爱卿所言极是,”宋晏不等她说完,便抬手打断, 张念眼睛一亮,以为陛下这是答应了, 谁知,下一秒—— “这样,”宋晏慢条斯理地开口,沉眸浮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光,“你带着朕的弓箭去猎,就算是朕亲临了,若射中呢,朕重重有赏,” 她顿了顿,目光在张念脸上慢慢扫过,将那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僵住的笑意尽收眼底,她红润的唇一勾,漫不经心地补上后半句,“可若射不中呢……朕就罚你,” 想坑她进林子?门都没有, 况且此人究竟是谁的人,她心里门儿清,才不会傻乎乎的相信,朕是傲娇,不是蠢, “这……”笑容一寸寸僵在了张念脸上, 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按照往年的习性,陛下每次来围场,都要寻那丛林之虎,怎么今日就失了兴致?还是说——有人提前泄露了计划?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试图从谁的脸上找出答案, 这时,一身蟒袍的宋承轩不紧不慢地策马上前, 站定在宋晏马边, “陛下,”她唤, 两人对视, 宋晏偏着头,凝视开口之人,她同父异母的好兄长,眼底浮起一丝饶有兴致的打量, “陛下假手于人,哪有自己射得痛快,”宋承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众位大臣却认为此话有理,纷纷点头认可,而宋晏只笑笑不语, “臣近日喜得一套新箭法,不妨你我兄妹二人借此比试一番,看看谁猎得的猎物更多,正好也让臣等见识一下陛下您的雄鹰,不是吗?” “呵呵,”宋晏开怀大笑,笑声在林间荡开,惊起几只飞鸟,“四哥,你这是在跟朕用激将法吗?” 宋承轩但笑不语,低头垂眸时,眼底神色不辨深浅,满朝文武此刻都不敢吱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口里去, 她们这位陛下的笑,有时候比怒还叫人摸不着底, “不过,朕喜欢,”宋晏收了笑,挺了挺胸,手指漫不经心地拉了拉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原地踏了几步,“朕今日就跟四哥比试一下,若四哥输了,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啊,哈哈,” 宋承轩依旧面色不改,反而含笑拱手,神色间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 “陛下宽心,臣若输了,那是认技不如人,可若陛下呢……”意思很明白,你输了又当如何? “呵,四哥,朕的人生当中就没有输这个字,”这话说得笃笃定定,宋晏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赢你朕还是有几分把握的……驾——” 随着她夹马腹的动作,马儿已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宋承轩落在后面,看着那个在马背上伏低身子,眯了眯眼,唇角那点笑意还未散去,便已拍马追上, 树枝在铁蹄下咔嚓碎裂,二人一前一后扎进深林, 宋晏策马奔腾,耳畔风声呼啸,率先察觉到前方灌木丛中有动静,她反手一箭射出,动作行云流水,野鹿应声倒地,连挣扎都没有, “四哥,你可要加把劲了,”她扯着嗓子,挑衅得冲身后人说,眼底满是玩味,嘴角微微翘起, “驾——” 两人你追我赶,猎物在身后留下一路,不知不觉间已深入密林腹地, 周遭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枝叶层层交缠,将天光筛成细碎的斑点,像碎金子一样洒落下来, 越往里进,宋晏就越清晰得闻见那股弥漫在潮湿空气里的泥土气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 宋晏正凝神想,这股气息从哪里来? 忽然—— 一支箭矢从林中破空,直冲冲朝她而来, 宋晏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先快,猛地往后一仰,脊背几乎紧贴马背,铮铮看着那支箭矢从她鼻尖上方飞速擦过,带着凌厉的劲风刮得她脸生疼,最终“笃”的一声狠狠钉树干上, 箭尾震颤不休, 宋晏看着身后的大树,心跳如雷, 差一点, 就差一点,她的命都没了, 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攥着缰绳的手指节节泛白, “狗皇帝,拿命来!” 一声暴喝从林中炸开, 宋晏猛地回头,只见四面八方涌出数十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脚步迅疾,眼神如狼群般嗜血,淬着寒光,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刚拔出来佩剑,那群人就已经杀了过来, “狗皇帝,去死吧!” ———————— 二十一世纪,2016年, ktv包厢里, 白琳撒娇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几乎被淹没,软绵绵地缠上来,“姐姐,再喝一杯嘛~” 水晶杯几乎怼到她嘴边,林漓浅看着杯中摇晃的烈酒,胃里一阵翻涌,本能地偏了偏头, “喝不下去了,” 虚弱得声音,让白琳喂酒的动作一顿,但随即又扬起笑容,声音带着不依不饶的娇嗔, “哎呀姐姐,今天是我生日就再喝最后一杯嘛~好不好嘛~就一杯~哪怕一口也行啊~哎姐姐……” 人已经冲出了包厢,一路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 狭小的隔间里,灯光惨白地照着浅木墙面, 一个打扮得像韩剧里走出来的女人正趴在马桶边吐,黑色法式小香外套,高腰西装裤,微卷的波浪散落脸侧,遮住了半边精致妆容的轮廓, 女人伸手撩起,指尖穿过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露出了那颗钉在耳垂上的钻石吊坠,它在惨白的灯光下,一下一下地闪着细碎的光, 吐了好一会儿,女人才勉强抬起头,意识一点点回笼, 她咬了下唇,又深吸一口气,喘匀了,才伸手把额前飘柔的碎发往后撩,没有就此放开, 另一只纤细的手则缓缓下探,摸进右边的口袋,两指夹出那根黑色皮筋,张嘴,咬住,用牙齿撑开皮筋,手指顺势绕了两圈,最后将头发扎好,简单的花苞头就这么熟练的完成了, 嗡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指尖划开,接通,赵冉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林漓浅,你去哪了,找你半天都没找到?】 林漓浅疑惑,把手机拿远了些,愣了两秒,又贴回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不是在卫生间吗?” 【你在哪个卫生间?那包房里厕所都没你的人影】 “是吗?”林漓浅还在困惑当中,但人家脑袋转得飞快,随即扶额,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行了,你出来吧】 电话挂断, 林漓浅冲完马桶,转身推开门的瞬间, 正对上闺蜜那张圆润的脸, 赵冉冉环臂,漫不经心地掀眸,开口就是一句调侃,“你不是挺能喝的嘛?今天这是怎么了,” 顿了顿,又往隔间里瞥了一眼,语气淡下来,“吐了?” “嗯……不然呢,”她从赵冉冉身边绕开,嘴上敷衍着,脚下步伐尽量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背挺直,下巴微扬,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响, 可落在赵冉冉眼里,她现在的走路姿势简直像只唐老鸭,虚得要命,两条腿跟借来的似的,走一步晃三晃,赵冉冉真怕她下一步就栽下去, 赵冉冉赶紧上前搀扶,手刚碰到她胳膊, 那人便回过头来,“嘘——”对着她竖起一根指头, 林漓浅眼神迷离,却还硬撑着,“我没事,不用管我,啦啦啦~是谁的爱呀~嗯我的包呢~” 赵冉冉见她这模样,还哼起歌了,一点都没有上亿公司老板的样子,无语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啊——这要命的女人,” 两人站在洗手台,林漓浅终于能安生一会儿, 她打开水龙头,伸出手想捧把水洗脸,可指尖刚触到水面,她就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了回去, “不洗了,水太凉了,”她嘟囔着,甩了甩手,然后踉跄转身,问赵冉冉,“几点了?”眼皮都打卷了, “两点了,你还好吧?”赵冉冉皱眉,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林漓浅摇头,“没事,” 说完就迈步往前走,身后人见状赶紧扶住, 这次林漓浅倒是没有躲,任由赵冉冉搀着她, “送我回去吧,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赵冉冉也知道她是真喝多了,连忙叮嘱,“那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拿东西,马上回来,” 林漓浅“嗯”了一声, 接着赵冉冉把她一个人留在走廊,她靠着冰凉的墙边,头顶的灯光晃得人眼晕,她闭了闭眼,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滑,只隐隐约约间,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浅浅……浅浅……” 哦,是拿包回来的冉冉, —— 市中心,书香汤品别墅区—— “浅浅,浅浅,”赵冉冉勾着头喊,“醒醒,到家了,” “嗯——” 一声低沉的呻吟从鼻腔里溢出来,林漓浅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车, “醒了,来,喝点水吧,” 见她睁眼,赵冉冉赶忙把副驾驶的水递过去, 林漓浅伸手接过,浑身依旧有气无力, 她拧开瓶盖,灌了几口便不再喝, 总算是活过来了,发誓再也不喝了, “浅浅,你家门口怎么站着个人啊?”赵冉冉忽觉发现车前头有个身影,还是个穿古装的,声音顿时紧了起来,催促着后座的人抬眼去看, “你看看,”她指着, 林漓浅眯着眼,“还真是,她在我家门口干嘛?” 还挑半夜凌晨, “哎~你说,会不会你那个前女友半夜想你,这才来你家门口堵你?”赵冉冉半开玩笑道, 毕竟这房子,除了伯父伯母,也就她知道, 前女友? 林漓浅唇角微勾,“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车外, 宋晏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只能抬手遮眼,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蹙,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杀人, 什么鬼东西,竟敢照着朕, “砰——” 那庞然大物般的黑色车身上,下来个人影,看不太清长相,只能辨出有个轮廓杵在那儿, 宋晏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难不成又是刺客? 她正想,要不要跑,那个人影便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待走得近了些,才借着强光看出是个女子, 那女人长得极好,眉眼如山,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再配上她那双大长腿,腰身纤细,肩背挺直,实在是任人看了都挪不开眼, 可好看归好看, 这人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明显是喝醉了, 宋晏忍住笑意,腰背挺得更直,她不信,凭借自己一身的武艺,还对付不了一个喝醉的女子, 可现实偏偏那么打脸,林漓浅走近时,宋晏竟被那股浓烈的酒气熏得本能地退了一步, 臭死了, 这女人到底喝了多少?拿酒当水灌的吗? 她拧紧得眉头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屏住呼吸,多闻一口仿佛都是对她鼻子的酷刑, 即便心里嫌弃得要命,面上依旧端着那副冷冰冰的架子,反观林漓浅呢,压根不知道对方在心里已经问候了她族谱,还傻笑着往前凑, “嗯~你怎么来了?” “你认得朕?”宋晏更一头雾水, 她记忆里怎么从来没有这人? “当然了,”林漓浅小手一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不就是想我了,所以才来找我的嘛?怎么?今天穿一身古装,是想跟我玩什么花样啊?” 实际上——她纯属脸盲, 但那又怎样? 送上门的东西,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况且,这人长得……嗯……还算顺眼吧, 宋晏瞧着她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脸,心想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这种不要脸的话也敢往外说? 还“朕想她”? 呵, 可周围这些奇奇怪状的东西, 漆黑锃亮的铁皮怪物,远处灯火通明的楼宇,脚下平整得不像话的路面,无一不在提醒她, 别人地盘,不要轻举妄动,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经过一番思索后, 强压着心头那股翻涌的戾气,对着身前这个酒蒙子附耳说, “你怕死吗?” 她还是忍不了, 想动手,想把这个胆敢诽谤她的人,就地正法, 林漓浅微微偏过头,两人呼吸交缠,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她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你想让我死吗?”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一个不注意就勾住了宋晏, 然后…… 酒香在唇瓣间蔓延开来, 尖尖的虎牙被柔软的东西撬开, 宋晏瞳孔骤缩, 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反抗,林漓浅吻得更加认真, 睫毛像两把合拢的扇子紧闭着,整个双臂死死箍住宋晏的脖颈,越收越紧,不肯松开分毫, 身子贴上来的那刻,顶峰贴着不突出的胸腔,隔着衣层,林漓浅都能感觉到,宋晏那杂乱无章的心跳——真是太乱了,也太密了, 车里的赵冉冉早已被两人这缠绵的吻,惊得目瞪口呆,大开眼界,不知道是该佩服自家闺蜜,连人都不知道是谁就敢下嘴吻得这么投入? 还是该佩服那个古装美人,被一个醉鬼强*亲了这么久,居然都不推开,也是够享受的, 不过不管佩服谁,这场面反正她是拍下来了, 两人还在那吻得难舍难分,殊不知有个镜头正偷偷对准她们, 林漓浅的唇从宋晏唇角滑开,紧贴她的脸蛋,呼吸滚烫而急促,声音含糊得像含着一团雾, “别在这儿……我们回家好不好……我给你看……我新买的玩具……” 闻言, 宋晏缓缓推开,说是推开她,其实就是拉开了一些距离,她的手还在林漓浅腰侧搭着呢, 林漓浅的唇上粘着些许若隐若现的水丝,那双朦胧的眸子更是盛满了意犹未尽的意味, 宋晏就这样看着她,然后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从干燥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近乎虔诚的, “……好,” 赵冉冉透过车玻璃,看着刚才还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忽然分开了,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漓浅就被宋晏扶着,踉踉跄跄地朝家门走去, 那走路的背影,竟还有几分说不明的……默契, “这就……被带走了?”脑袋现在有点转不过弯,只能说,姐妹,你真是这个——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 “小姐……那我们……还待在这儿吗?”驾驶座上的司机僵硬地扭过头来,表情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尴尬, 真尴尬,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司机,头一回碰上这种事,自家老板刚认识那古装女人不过几分钟,就敢直接把人往家里带,连句商量都没有, 也不怕对方是什么东三角达人, 关键是,赵总也不阻止,就这么默许了, 赵冉冉太了解自家闺蜜了,那见起色来,八头牛都拉不住,她叹了口气,锁上屏幕说, “不用管,走吧,” 不走干嘛? 留在这儿当两人拍动作大片的记录者吗? 别墅内,宋晏刚进门,鞋还没踩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跟过来呢? 她想走,但为时已晚, “砰”的一声, 林漓浅就把她按在墙上,力道大得完全没有刚才那副醉醺醺,身子发软,走路都摇晃的样子, 眸子更是清明得很, 宋晏紧贴着墙壁,声音与她那张脸一样冷,“你不是要带着朕看东西吗?东西呢?在哪儿?” 话间,她已将手摸索到腰间,指尖探入衣摆,触到冰凉的刀柄,缓缓拔出, 刀像一尾蛇悄然出洞,没有惊动一丝声响,被宋晏高高举在林漓浅身后,女人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疯狂作死的路上, 她的呼吸扑在宋晏脸上,目光牢牢锁在那双微抿的唇上,像盯着一颗舍不得下口的樱桃, 喉咙滚动,轻启,“你的身子好凉,” 客厅里没有灯光,但月色照在闪烁寒光的刀刃上,明显感觉到握到之人的手微颤了一下, 林漓浅的话还在继续,她将人抱住,听着那如擂鼓般怦跳的心脏,“但我的身子滚烫,” “什么意思?”宋晏问,声音不再那么冷, 黑暗中,女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可她抬眸往上看时,那抹狡黠的笑意,宋晏看得是一清二楚, “你说呢?”她道, “砰——” 刀掉落在地上,接下来不可描述, —— 大宋—— 宋晏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胸口缠着的白布被汗渍洇出一片深色,她坐在床上喘着粗气, 一直守在旁边迟迟不肯离去的太后,见自家女儿醒来,连忙凑上前,哭诉说,“晏儿,你可算醒了,真是吓死母后了,幸好这箭上没毒,不然……不然你让母后可怎么活啊……” “母后?”宋晏声音忽然一颤,支撑着身子想要下穿,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捂住伤口,“母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脑子现在一片乱, 她只记得自己和四哥比试狩猎,然后误闯了林子深处,紧接着一群黑衣人出现,刀刃相见, 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忆只停留在这儿, 顾南青擦了一下眼泪,便将黑衣人出现之后的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宋晏怎么中箭的,谁救的驾,被抬回来时满身是血的样子,一句一句,说得详详细细,生怕宋晏听不懂, “如果不是轩儿这孩子替你挡了一刀,恐怕……恐怕……” 顾南青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宋晏已经明白了, 如果没有宋承轩,自己恐怕就死了, 可为什么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 就像被什么东西恶意给掐掉了, 脑袋空白, 女儿现在已经醒了,顾南青这个当母亲的也就放下了心,她拉着宋晏的手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好好歇息”,便起身匆匆离去了, 走到门口时,她还不大放心地朝床上看了一眼, 宋晏安静得半靠在枕边,屋里的烛光把她的脸映得明明暗暗,胸口缠着的白布露出小一截, 白得刺眼, 她自然相信母后说的话, 她只是在想,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那是梦吗? 为何如此真实? 湿润的双唇,柔软的身体,褪去衣物之下那雪白的肌肤……指尖游走之处,每一寸的触感都清晰得可怕,现在回想起来,指尖还在发烫, 火苗左右剧烈的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宋晏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沙哑的声音发出质问,像是呢喃,“还是说……那不是梦?那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可那女子……又是谁?” 宋晏不认得, 因为她把从小到大,见过的每一张脸都搜刮了一遍,也没能找到关于那名女子的一丝记忆, 过了好一会儿,她揉揉发涨的太阳穴,泄气般叹气道,“罢了,明日让王安画个画像,寻寻她,大不了……大不了让她入宫,做个……” 做个什么呢? 宋晏没说下去, 因为那女子的穿着,根本不是她们这儿的人, 烛芯“噼啪”响了一声,拉回宋晏飘远的思绪, 她不再想了,想破脑子也想不出那女子是谁,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婚配……不,她没有,若是有,便不会与她做那种事, 索性这些问题不如抛给周公, 睡觉, 刚闭眼,正沉沉入睡,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忽然腰间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像是有人踢了她一脚, 宋晏迷迷糊糊地伸手,打算把那碍事的东西拿开,手刚碰到,触感不对劲,软的,温热的,还带着点滑腻, 她猛地睁眼, 一条腿正大咧咧地搭在她腰上,白皙修长,脚趾还微微蜷着,但更令宋晏心惊的,是周围的环境—— 墙是白的, 门是白的, 床也是白的, 跟她那绚丽,铺满金丝楠木的帝王寝殿完全不一样,两者之间简直没有可比性,【】 2、负责 a市—— 书香汤品——天,晴, 奇怪,朕不是在寝宫睡觉吗?这是何处?”宋晏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喃喃出声, 忽然枕边有了动静,那条搭在她腰上的腿,懒洋洋地撤了回去,被子被扯动,露出大片光裸的脊背, 宋晏恰时侧过头, 耳根刷的一下烧得通红, 这女子……怎么不穿衣裳? 她羞红着脸,匆忙别开视线, 可刚一转头,嬷嬷从小教导的话便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女子清白最为要紧,除了受伤时医者可看,切莫暴露给她人】于是,她犹豫了一下,两指夹住被角,小心翼翼地往上扯了扯,把那一截没有衣物遮掩的脊背给盖住了, “呼~” 一直屏住呼吸的宋晏还没放松两秒,被褥底下的人像只被扰了清梦的猫,又把被子踹开了, 再盖,又踹, 来来回回两次,林漓浅终于烦了,翻了个身,眼都没睁开,就含混地骂了一句,“干嘛?有病吧,” 宋晏僵住了,她说什么?朕有病? 一直受万人敬仰的小皇帝最痛恨别人说她有病,猛地转过头,支起身子,张嘴就要发作—— 可当她看清枕边人的样貌时,所有要发出的音节像是被人一把斩断——震惊,不知所措,哑口无言,神情复杂,在这一刻全体会在她脸上, 是她, 那个女人, 在经过内心长时间五味杂陈的震惊之后,冷静下来的宋晏,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昨晚那场比练武还累的触感动作……不是梦, 微卷的墨发散落在枕上,林漓浅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起来,睡意正沉,可总感觉什么东西在她鼻尖底下轻轻拂过,像在试探她是死是活, 随后那触感没有了,倒是耳畔多了一些窸窣的穿衣声,还有踩在地毯上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宋晏拉开门,走廊里陌生的环境让她本就沉重的心绪更添了几分压抑,她走到客厅,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正是昨晚那张沙发, 她在想,既然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如今又和那女人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她该如何自处? 她自知女子的清白极为重要,若不负责,那女人日后闹出什么事儿来……她不敢想, 【昨夜自己也真是糊涂,怎么就干出这等事来了】 明明她最不喜她人触碰,哪怕是小时候,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亲了她一下,她就烦得要死,当场用丝绣使劲擦,擦出了红印也不肯停手, 只因她这人有严重的洁癖, 宋晏待在客厅这一想,便是日午当头, 房间里的人渐渐转醒, 林漓浅睁开眼,昨夜的酒劲还没完全散去,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重锤狠狠敲过一般,酸痛得厉害, 她在床上缓冲了好一会儿,才穿上衣服,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嘴里骂骂咧咧着,“该死的,早知道老娘就不喝那么多酒了,这一大早醒来,哪哪都痛,真是要命——”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林漓浅下意识脱口回应,“嗯醒了,” 等等,谁在说话? 扶着走廊墙壁的手猛地顿住,她转头,只见一个女人正端端正正坐在自家沙发上,歪着头看她, 古装,发髻,广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矜贵, 可那张脸,那个看她的眼神,林漓浅总觉得有点戏谑的意味,完全没有闯入别人家该有的心虚感, 林漓浅还像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眨眼都忘了,但那个陌生的女人已经朝她缓缓走来, 阳光从此人身后铺开,衬得她的那张脸愈发不真实,林漓浅看着她,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要是去拍电视剧,得有多少人为之痴迷, 等她回笼过神,人已站定在她身前,宋晏开口,声音明显刻意放轻,“你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为了能跟这女人商量昨晚的事,为了想清楚该怎么负责,宋晏用了这辈子最软的嗓音, 反观林漓浅,一脸的茫然与警惕,指着她问,“你……你谁啊?” 宋晏当即眉头一皱, 这话从何说起? 难道……她不记得了? “你怎么在我家?” 果然,这女人是真忘了, 宋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林漓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眼前这人的气场好像变了,不似刚才那般对她,几分戏谑,又透着些许小心翼翼的温柔,浑身上下而是一种像暴风雨来临前沉闷的低气压, 她,生气了? “昨夜……”宋晏逼近,林漓浅后缩,“你与朕……” “不要再说了,”林漓浅抬手挡住她几乎贴近的脸颊,深呼吸,“我懂,” 宋晏挑眉,眼神清澈了不少,追问,“你懂什么?” 林漓浅没回答,只是复杂得看她一眼,然后摆摆手,示意她后退, 宋晏听话, 林漓浅从卧室里拿了两样东西出来, 手机,一叠钞票, “呐,你们这行的规矩我懂,钱不够了再跟我说,” 宋晏看着她手里那叠陌生的纸钞,又抬头看了看林漓浅那张“不想负责”的脸,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被人羞辱了? “拿着啊?怎么,嫌少啊?那把二维码亮出来吧,” “二维码是何物?” 听见对方不紧不慢的询问,林漓浅正捣鼓着手中这部怎么按都没反应的手机,头也不回就没好气道,“你都多大了?连二维码你都不知道?你没手机吗?奇怪,手机怎么打不开了……” 手指在按键处疯狂摁动,可屏幕依旧黑着, “昨晚我也不记得磕到哪里过啊?怎么就坏了?” 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嘟囔着, 宋晏看着她,挑眉, 手机,这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她为何拿那个被她轻轻一点就不响的黑盒子? 看她神色还如此慌张,难不成是什么重要的物? 昨晚,她们正在进行“深刻交流”的时候, 那东西一直在床头嗡嗡作响,吵得人脑仁疼, 她只好随指轻轻那么一敲—— 事后林漓浅迷迷糊糊地问过一声什么动静,而她也只淡淡回了句,“没事,消了下杂音,” 林漓浅“哦”了一声,搂着她的脖子又继续深入交流, “算了,坏就坏了吧,”林漓浅放弃了,大不了再买一个,反正她有的是钱,她无意间回过头,看见宋晏还站在那儿,微微一愣,“你怎么还不走?” 走? 宋晏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被这么直白地赶她,她转身走回沙发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事情还没处理完,朕走什么?要么负责,要么——” 林漓浅直接冷笑打断她,“呵,大姐,我负什么责?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一夜情而已,再说了,昨晚上你不也爽了嘛?” 被折腾得腰酸背痛的人是她,她负什么责? “朕没说让你负责,”宋晏别过脸, “没说让我负责就赶紧滚啊,”林漓浅被她这副死皮赖脸,不咸不淡的样子气得不行,伸手一指门口,又抱臂嘟囔,“早知道还不如跟冉冉回家睡大觉呢,” “冉冉?” 宋晏听见了,而后猛地走过去,步伐急促, “你,你干嘛?”林漓浅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吓了一跳,有点心虚, “冉冉是谁?你刚才为何要那样说?难不成……你还有别人?”宋晏垂眸盯着她,目光灼热得像要把她烧穿, 林漓浅也不吱声,恰恰是她这种不解释的沉默,让宋晏更加恼火,以为自己说中了,随即侧过身去, 深吸,又呼出,再深吸,再呼出, 来来回回重复了几次,等平复了气急败坏的情绪,宋晏才低沉开口,“朕不管你之前如何,从今日起……”手指攥紧了衣袖,“莫要再有了,” 这已经是她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她想,她是天子,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环肥燕瘦,温柔娇俏,只要她勾勾手指,那些女子不贴着她,讨好她? 可是她做不到, 她那忌讳她人触碰的肌肤,好像只允许此人靠近, 林漓浅听得出现,宋晏刚才那些话里,有怒意,有隐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可那又怎样? 无论对方怎么说,她都认为纯有病, 林漓浅懒得再跟她纠缠,弯腰从沙发上捞起包,转身面向宋晏,下最后通牒,“我呐,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怎么样,现在,我要出去了,你要么自己离开,要么——”她耸了下肩,“我就叫警察来抓你了,” 虽然宋晏不知道“警察”是什么东西,但普天之下,还有比她一个皇帝更厉害的吗?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微微扬起脸,声音跟她这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的性格一样谈,“随你,” “随你?”听见这两个字,林漓浅就气得牙痒痒,她大步流星冲上前,伸手就去推宋晏的肩膀,一边咬着牙,“老娘还就不信了,对付不了你这家伙,该死的,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重?” 这人看起来也就一百多点,瘦瘦高高的,腰束得细细的,怎么推起来跟推一堵墙似的? 两人就这么在客厅僵持着,一个稳如泰山地站着,一个脚底像踩了风火轮似的拼命往前推, 忽然,一只手轻柔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漓浅抬眸,正好对上宋晏那双幽深的眸子,没有怒意,没有隐忍,也没有方才那丝委屈,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 她开口,“你不想见朕,朕还不想见你呢,”说完便松开手,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漓浅对此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3、理智 a市,十路高架桥上—— 手肘微曲搭在车窗上,她一手握着方向盘,手指跟着车内的音乐,在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林漓浅透过后视镜,随意扫了眼,神色懒散,目光淡然,恰时,车载屏幕上亮起一串熟悉号码, 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赵冉冉懒洋洋的声音, “怎么了?”林漓浅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今天还来不来公司】 “我不去公司,我去哪儿?”像她这种事业型的女强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想影响她工作, 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接话【哦,这样啊,看来,昨晚上没让你享受啊】 林漓浅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等你到了公司,我给你看个视频】 “视频?什么视频?赵冉冉你说清楚,什么视频——” 电话已经挂了, 林漓浅盯着屏幕上重新亮起的音乐,再欢快,再抒情的歌,也压不住她心里那团乱麻, 她随后关掉音乐,双手攥紧方向盘,猛踩油门,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她压缩到七分钟, 等她到公司,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 惹她生气的那个罪魁祸首,正悠哉地喝着咖啡,靠在她买的老板椅里,低头把玩手机, 听见动静,赵冉冉抬眼看了过来, 目光先是往门口那么一飘,而后一脸的震惊,连唇边那点笑意都僵住了,她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漓浅一番,又低头看了一下手机, “这才过去几分钟?林漓浅你坐火箭来的吧?” 林漓浅没理她,径直走过去,双手撑了下桌面,然后伸手讨要,“少废话,视频呢,给我,” “哎呀急什么,看你这一脑门的汗,先擦擦,”赵冉冉递过纸巾,语气不紧不慢,眼里却分明藏着笑, 林漓浅不听,一把拍开她的手,接着眼神微眯,半点耐心都懒得装,“少来这套,视频呢?快给我,” 她倒要瞧瞧,自己有什么把柄在这女人手上, “好吧好吧,呐,手机给你,”赵冉冉眼尾一挑, 林漓浅这才疏通了不少心口的郁闷气,可眉间依旧紧皱,她把手机一把抓来,低头看着视频加载开来的那一秒,她整个人都惊恐万分, 瞳孔地震, 画面中,朦胧月色下,两个身影站在铁门前,一个勾着另一个的脖子,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蔓, 赵冉冉整个人陷进椅背里,盯着林漓浅惊恐的脸,抿了一口咖啡,苦涩与醇香在舌尖蔓延开来,却抵不住心头那股看好戏的畅快, 她放下瓷杯,指尖拾起勺子,不紧不慢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开口说话的声音与她现在这副姿态懒散一样,拖着调子,充满了玩味感, “真别说,那人长得还挺帅的,只可惜啊,她看上的是你,不是我,” 一心只想把黑料删除的林漓浅,根本没空理她,指尖发泄愤似的狠狠戳了下屏幕,而后丢给她, 赵冉冉慢悠悠地拾起桌面上的手机,指尖一滑,见那段视频没有了,她随即垂眸翘唇, 删吧删吧,反正她还有备份, 林漓浅坐到赵冉冉对面的沙发,双腿叠交,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一个是白手起家,商业上杀伐决断的上亿老板,一个是高干家族的天之骄女,两人此刻竟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而对峙,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你要喜欢,随便拿去,” “你不吃醋?” “我为什么吃醋?你跟我从小玩到大,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比的,我若就因为这跟你翻脸,那才是真的脑袋不清楚,女朋友嘛,随便换,可闺蜜我只有你一个,” 赵冉冉听到想听的话,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一味地往上翘,差点就要笑出声来,眼底也亮闪闪的,像是盛了一小片碎光, 她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进转椅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完全没有了方才想较真的劲, “切,我才不是那种喜欢挖自家好友墙角的人,”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林漓浅,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对了,这次你打算谈几天?” 她这个闺蜜哪都好,聪明,能干,长得漂亮,还有钱,唯独一样,花心,在圈里出了名的,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快,上一个还没彻底凉透,下一个就已经在路上了, 有时候她就在想,林漓浅是不是只打算睡几次,然后就理直气壮地把人给踹了? 那这算什么? 以谈恋爱的名义,做着白嫖的事情,同时还能享受对方带来的情绪价值,满足自己的需求?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谈恋爱?我何时谈过恋爱?”林漓浅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过来,打断了赵冉冉脑子里那团乱糟糟的念头, 赵冉冉茫然地看着她,林漓浅靠在沙发里,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淡漠,只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 不知是在嘲讽谁, 她说, “在这个充满欲望与贪婪的社会,人跟人之间,哪来那么多的高尚,第一眼不就是为了那点荷尔蒙?见色起意,心跳加速,然后装模作样地靠近,上床,睡完了呢?又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硬要说成我是因为爱你才跟你在一起,” “可笑,没得到之前,谁不会演?演深情,演专一,演非你不可,等睡够了,看腻了,嘴脸立马就换,就会说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然后呢?它转身去找下一个,而你呢,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够好?是不是性格有问题?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它才不要你?” “可事实呢?它从一开始贪图的就只有你的身躯,它只是想要一个长期稳定,能随叫随到,最好还能它听话,满足它那点可怜又虚荣心的免费炮*友,” “所以说啊——” 林漓浅换个姿势,将叠交的双腿放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不像在说给赵冉冉听,倒像是说给那个很久以前也相信过爱情的自己, “与其陷入一场明知道没有结果的爱情里,倒不如像我这样,想她了就约一下,腻了就换下一个,反正大家都是图那点需求,又不是非她不可,干嘛为了她内耗自己?折腾自己?到最后受伤的还不是自己——何必呢,” 听到这儿,赵冉冉赶紧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别说了,你太恐怖了,说这么多现实的东西,我脑子都快炸了,” 可她心里清楚,林漓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看着对方连忙抱住头,一副“我不想再听”的模样,林漓浅忍不住嗤笑一声,连同眉眼的阴郁都驱散了不少,她身子向后靠去,脊梁紧贴沙发,“怎么?这才几句啊,就受不了了?” 赵冉冉丢给她一记白眼, 她是受不了吗?她是怕林漓浅再说下去,就联想到那个人,那个只留下一条分手短信,连面都不敢露,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人, “是是是,我胆子小,听不得这些话,”她起身,拿上自己的东西,语气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不跟你说了,我还约了人去打高尔夫呢,” 她路过林漓浅时,脚步顿了顿,又回头道,“不过,你刚才那句‘闺蜜只有一个’,我很喜欢,看来这么多年我没白疼你呢,哼走了,” 等门关上, 林漓浅坐在沙发,低低笑了笑,偌大的办公室此刻就剩她一人,她望着右边的落地窗,失神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压下去,走到赵冉冉刚才坐过的转椅,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忙碌工作, 这一忙,就是晚上, 书香汤品—— 林漓浅从公司出来,直接驱车回了家, 保安亭的保安一见到她的车,立马挺胸收腹,声音洪亮道,“欢迎23栋别墅林女士回家,” 车子刚过栏杆,就听见有人追着喊, “林小姐——” 是刚才那个说欢迎她回家的保安, 林漓浅停下车,打开车窗,不解地看她, “林小姐,这个人你认识吗?”她勾了勾手,紧接着两个人推着一个人从警卫室走了出来, 那人浑身像座雕像似的,被两个男人吃力的推着走,她身形高挑,眉眼如画,一身明黄袍的装扮,墨发竖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女人的表情虽冷冽,却掩盖不住眼底那层薄薄的疲惫,和身上衣摆沾着灰,发丝有些散乱的狼狈, 她一出现,林漓浅就认出来了,手肘弯曲搭在车窗,下巴抵住,开口忍不住打趣宋晏,“这不是早上那个说再也不想见到我的家伙吗?” 宋宴偏过头,眉头拧成一个结,“叽叽咕咕说的什么?朕一句话也听不懂,”宋晏当然听不懂,因为林漓浅是h国留学生,说的自然是h语, 林漓浅弯了弯唇,改用中文,“我说,我都给你钱了,你怎么还不走?还被……”目光淡淡扫过她身旁那两名保安,“还被保安给逮住了?” 宋晏的眼神暗了暗,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保安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解释,“林小姐,这人你认识吗?是这样的,她从中午就在您家门口转悠,我瞧着不像啥好人,就把她扣下了,准备交给警察处理,可这人口口声声说……”她看了宋晏一眼,“说您是她的爱妃,” 空气突然静止, 尴尬得让人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 保安自己说完这些话,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一开始,她们真以为宋晏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开口闭口朕不说,还让她们把她送回皇宫, 说重重有赏, 没办法,为了保证小区安全,也是怕这人突然发疯,便把她带回了警卫室,可刚一进门,女人张口就来了一句,“传御膳,朕饿了,” 知道吗?那一刻她们真想把她丢出去, 恰时同事跑过来,打消了她想报警的冲动,并解释了一切,说昨晚就见过此人,也确确实实跟27栋户主认识,两人还在家门前亲过嘴, 保安搓着手,低下头,嘴角抽抽, 宋晏则下颌微扬,背脊挺得笔直,显然一副“这就是事实”的架势,可耳根却悄悄红着, 几秒后,林漓浅表情麻木地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保安抬头回,“你是她爱妃?” “不,前面那句,” “您……认识她吗?” “不认识,” 说完,林漓浅收回手臂,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几人怔怔地在原地,谁也没料到林漓浅会突然变脸,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最终消失在拐角, 宋晏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剑眉紧紧拧在一起, 她难以置信,明明昨晚还那样缠绵,那个人搂着她,在她耳边,说着“你活真好”之类的话, 怎么一觉醒来,全变了? 先是要轰她走,如今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像是扔一件用完就嫌弃的东西, “林漓浅!”她攥着拳头,冲那早已没影的车子方向大喊,声音底下压着愤怒,也压着些别的什么, 喘出的气息微微发颤, 保安转头啐了一口,“行了,别喊了,没听见人家说不认识你嘛,你你你,你赶紧走吧,”她烦躁地挥了挥手,又小声嘀咕,“什么毛病,刚才让你走你不走,非死皮赖脸留在这儿,” “你说什么?”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宋晏耳里, 保安脚步一顿,回过头,无视宋晏脸上那一层一层漫上来的愤怒,趾高气昂地扬了扬下巴, “我说你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口口声声说认识人家,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人家可是住独栋别墅的,你配得上吗?” “你再说一遍,” “怎么?要打我啊,”保安嗤笑一声,拔出腰间的甩棍,而后一甩,“来来来,你朝着打,”她点了点自己的脸,又朝宋晏啐了一口,“别特爹在这儿耍横,真以为你是神经病老子就不敢把你怎样吗?趁老子现在还没动怒,赶紧滚,” 也不瞅瞅这是什么地方,全a市,乃至整个大夏都是数一数二最好的别墅区,一平方要二十万, 里面住的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就宋晏这样,穿一身不知道哪淘来的戏服,喊得跟演电视剧似的,就想混进来攀关系的,她老王见多了, 即便一会儿真的动起手,或者不小心搞出什么人命,她背后的老板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宋晏看着保安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到好笑,唇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呵,朕这辈子什么人都见过,可像你这种疯狂作死的,还是头一次见,” “你还不走是吧?嘿——”保安说着,猛地扬起甩棍,忽然一道白光出现,直直打在她脸上,刺得她手中动作一顿,下意识紧闭了眼, 刺目的车灯把整个别墅进出门照得雪亮, 那辆白色玛莎总裁不知何时又倒了回来,稳稳停在她们身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林漓浅那张看似似笑非笑,却冷到极致的脸, 她说,“叫你妈妈我干嘛?”声音懒洋洋地从车里飘出来,像在回应宋晏刚才暴怒喊的那一嗓子, “林、林小姐,您、您怎么又回来了?”保安慌忙放下举到半空的甩棍,攥在手里藏在身后, 林漓浅看都没看她一眼,伸出一只手搭在外面, “上车,我数到三,一,二,” 保安变了变脸,眼瞅要喊到三,她一个 箭步冲上前,拉开后座的门,满脸堆笑的恭请宋晏上车, “您请——” 这变脸速度简直翻书还快,更令人作呕, 宋晏扫了她一眼,又淡淡落在那只已经竖起三根手指,可林漓浅却迟迟没喊出“三”的手上,嘴角微微一动,她冲着保安说,“你真是好运气,估计你家祖宗已经在地底下磕破了头吧,” 保安“啊”了一声,显然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宋晏已经弯腰钻进了车里,她随即反应过来,而后关上车门,直到半夜,她从梦中猛地惊醒,才终于琢磨明白宋晏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今天,她离死亡只差一步, 车里, 宋晏盯着眼前人,而林漓浅也在透过后视镜看她, “你不是走了吗?为何又要回来?” “我怕你那张嘴,再说出什么诋毁我名声的话,” 宋晏别过脸,没再搭理,可心里免不了翻腾, 什么诋毁,朕说的都是实话,明明是你这女人先翻脸不认人,如今倒打一耙,难道还不让人说了?【】 4、收留 车子停在自家车库,林漓浅推开门,宋晏学着她的动作,也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灯光打开,整个客厅明亮的光铺了一地, 林漓浅随手把包搁在玄关柜上,脱下鞋,头也不抬地对身后人说了句,“……进来吧,” 一转头, 某人已经坐在沙发,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放在膝盖,那双漆黑的水眸正不卑不亢地看着她, 林漓浅心里一阵无语,真是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宋晏对面,两人隔着茶几对视,林漓浅双手环抱,先占了主动权, “说说吧,你为什么还不走?” 听保安的意思,这人在她家门口待了一下午, “朕不知道怎么回家,” “不知道?你没电话吗?不会让她们来接吗?” “电话,”宋宴困惑抬头,“电话是何物?” 视线缓缓往下,看向林漓浅的衣兜,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被她一指点爆的东西, 表情古怪,声音也低了下去,“朕没有,” 没有? 林漓浅多少有点不信,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没有手机? “咕噜——” 什么声音? 林漓浅眉一皱, 接着便听见宋晏捂着腹,面上窘迫地开口,“那个……朕一天已经未进食了,昨夜还……” 她本想说昨夜还费了不少力气, 话头刚起,就被某人抬手打断, “别说了,”林漓浅吐出口烦闷气,算她倒霉,“冰箱里只有泡面,要想吃,就自己去下,” 宋晏没动, “朕不会,” “不会?”林漓浅偏过头,声音拔高了半度,这家伙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到底会什么? “你这么大人了,没有手机就算了,连个泡面都不会下?那你会什么?会拉屎吗?我的古装大小姐,” 宋晏脸色当即一沉,“你这人怎么出口如此粗鄙不堪?”她要是不会拉屎,那还不得被憋死? 林漓浅冷笑一声起身,像是懒得再跟她纠缠,“行,谁让我心肠好呢,等着吧,”转身往厨房, 宋晏看了眼她去忙碌的背影,而后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等林漓浅做好面,端过来, 期间,她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间客厅来, 茶几上推满烟灰的水晶缸,旁边窗户外摆着一套藤编桌椅,身后的柜子整整齐齐收藏着各种酒,这里的每一处都沾染着那个女人的气息, 而宋晏,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猫,目光所到之处,都带着小心翼翼,试着靠近这里的主人, 最后她的手无意触碰,掌心正好按在臀部旁的遥控器,伴随“叮”的一声轻响,一道甜美的电子女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宋晏吓了一跳, “亲爱的主人,我已为您打开电视机,” 接着,那个嵌在柜子里的巨大屏幕缓缓升起,电视机“啪”地亮了,色彩斑斓的画面就这样播放出来, 林漓浅听见小雨管家的声音,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便又继续闷头煮面,火腿鸡蛋全放里, “那……那是什么?” 宋晏刚喃喃开口,电视里便传来清晰的女音—— 两个主持人正讲述着今天的新闻, 【各位电视前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我是宋丽】 【我是李贝贝,昨天晚上九点,天空突然出现异象,不少网友拍下了九星连珠的天文奇观,据当时人回忆,场景非常震撼,乌雾散去的瞬间,九星连珠排成一条线清晰可见】 【是的,根据天文学专家的分析,这一罕见现象确实属百年难遇,上一次出现恐怕还要追溯到一千多年前,它就像电视剧和网络小说里说的那样,它的出现不仅是天文奇观,更是打开时空隧道的契机】 【没错,从历史记载来看,一千多年前那次的九星连珠持续了整整三个月,有专家表示,或许这次与上次是同一个天文现象的重现,也会持续整整三个月,但贝贝认为,无论它出现多久,哪怕只是短短一瞬,我们这也都算是与先人们来一场跨越时空的对望了】 听到这儿,后面的字宋晏是一个也听不进去, 她垂眸想,九星连珠?为何听起来这般耳熟?好像前几日司天监的人也提起过,说夜观天象,发现上空突然多了九颗从未见过的恒星,它们排列古怪,光芒异常,怕是不祥之兆, 她从来不信这些,就像她出生时便被人说是—— 【天煞灾星】 可如今,她莫名来到这里,难道与此星有关? 林漓浅端着碗从厨房后面走出来,拉开椅子到餐桌前坐下,椅腿蹭过地砖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宋晏的思绪,她回过神,循着那股飘散的香气起身,步伐倒还端着几分从容, 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面,手就不自觉地伸过去, 指尖刚要碰到碗壁,旁边女人便甩给她一个眼神, 宋晏的手顿时悬在半空,林漓浅说,“自己去盛,我辛辛苦苦在厨房做面,你不说帮忙也就算了,还想吃我盛过来的面?你可真好意思,” 宋晏自知理亏,转身去厨房也盛了一碗,双手捧回来时,碗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宣泄不满,但事实她只是单纯怕烫, 可无论宋晏是有意还是无心,林漓浅都懒得再搭理,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只专心搅动碗里的面,等凉了再吃, 反观宋晏,吃得那叫一个痛快,挑起面来,随便吹两下就往嘴里送,几口就扒拉完一大碗, 她拿着碗,又去盛了第二趟, 还好林漓浅做得多, 等宋晏回来时,林漓浅超不经意地问, “好吃吗?” 宋晏坐下,面色淡淡地“嗯”了一声,“好吃,” 也不知道是被头一回夸,还是对自己厨艺颇为满意,林漓浅放下筷子,抱臂向后一靠,自我赞美,“那当然,我下面的手艺可是一绝,” 宋晏瞥了眼,没吱声,心里头却想,你要是饿一天,也会觉得吃什么都香,在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就这点面条也想让夸上天? 哼, 林漓浅并不知道宋晏其实是饿疯了,才会夸奖,她只看见这人吃得那么香,那么急,头也不抬,一碗接一碗,心里便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得意,也不是心软,只是眉眼间那层惯常的冷淡,不知什么时候薄了一层, 像长久无人住的房间被撬开一丝缝隙,透进来的阳光,但很快这点松动就被她压了回去, 她垂眸,正看着自己那坨早已凉透的面,忽然听见对面人冷不丁开口,“你知道九星连珠吗?” 宋晏放下筷子,“朕之所以会来这里,好像跟这九星连珠有关系,” “然后呢?” “朕知道,朕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你会觉得很荒谬,不相信,甚至认为朕可能是一个疯子,但林漓浅,请你相信我,给朕一个解释这一切的机会,” 宋晏眼中带着难得的恳切,看得林漓浅竟有几分动容,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好,我就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宋晏低下头,沉重地深吸一口气,静止几秒,开始用一种平稳的语调简述她从小到大的故事, “吾乃宋晏,生于大宋康平十二年,出生那日,天降异象——”视线缓缓往上移,一丝情绪从眸底一闪而过,她又迅速撇开,“钦天监说是祥瑞,自那日起,父皇便万千宠爱集于我一身,特赐封号明珠公主,告示天下,她说,说我是她的掌上明珠,” 宋晏说这些话的时候,林漓浅也没闲着,小手拨拉着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 宋晏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及笄后,父皇为了让我更好继承大统,坐稳皇位,命我去军营,上阵杀敌,立下赫赫战功,收入麾下一群亲信,待来日登基时可用,只可惜好景不长,父皇未能等到那一日,便匆匆驾崩,”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得知消息,伤悲欲绝,连夜从军营赶回,结果无意中发现,父皇竟……竟是被我大哥亲手下毒所害,只因……只因她怨恨父皇,将皇位要传与我一个女子,” 宋晏说得明明很动人心,话也连贯,可脸上就是无泪,以至于林漓浅越听,越觉得假, “我是女子又怎么样?父皇传位于我那是因为……” “所以你就血洗了金銮殿?”林漓浅突然插话, 宋晏脸色措不及防地一僵,只能硬生生接道, “呃……对,” 林漓浅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抱臂看她,“你这故事编得还挺好的,” “林漓浅,朕没骗你,朕真的是大宋皇帝,你为何就是不信?”宋晏这下真的有点急了, 林漓浅却只平静得看着她,语气淡淡,“就算你是真的,那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麻烦你搞清楚,我带你回家,只是想问问你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不是帮你实现什么皇帝复辟的春秋大梦,也不是给你当什么爱妃,一会儿吃完饭,你爱上哪儿上哪儿,” 她别过脸, “林漓浅,你又要抛弃朕吗?” 什么叫又? 林漓浅刚要开口,却见宋晏眼眶倏地红了, 刚才她说自己身世时没哭,说自己父皇驾崩时也没哭,被保安当疯子撵,被当众羞辱时更没哭, 可现在,仅仅只是她一句“爱上哪儿上哪儿”, 这家伙就…… “林漓浅,朕在这儿真的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如果连你都不要朕……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当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那一刻,林漓浅脑海忽然闪过一句话,人世间最难以拒绝的,不是什么权势金钱,也不是刀架在脖子上, 而是有一只小狗,她会湿着鼻子,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望着你,一遍遍哭着求你收留, 此刻她面对的,就是宋晏这种,看似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实际能屈能伸,更会放下身段用最软的语气说“求你不要抛下我”, 赖,这是赖上她了, 林漓浅这会儿头都是大的,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遇见克星了,“行了,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宋晏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就住几天啊,” 她猛地抬头,脸上那点阴霾一扫而空,嘴角翘得老高,甚至还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理直气壮, “林漓浅,下次你说话别那么断断续续的,怪吓人的,” 林漓浅白眼, 宋晏笑笑不语,低头继续吃面,虽然她吃得狼吞虎咽,可从小养成的仪态刻进了骨子里,背脊挺直,端坐如松,筷子从不碰到牙齿和碗沿,咀嚼不出声,再烫的汤也不往外洒一滴, “锅里应该没有了吧,这一碗,你吃了吧,”林漓浅不动声色地把碗推到她手边,她只下了三袋,自己盛了一碗,其他的都进了这家伙肚里, 要不是看某人饿成那样,吃得挺欢,她才不会把自己这碗也让出去, 但这番好意,在某人眼里却成了另一回事, “不喜欢你的嘴巴,”宋晏又把碗推了回去, 她以为林漓浅是吃剩的给她,殊不知那面林漓浅一口没动, “不吃我嘴巴?真有意思,”林漓浅气得笑出声,不知怎地,这话到她耳里,怎么越琢磨,越不对劲,于是她顶了顶腮帮子,眼神斜睨过去地问,“那你昨天吃的什么?又碰的什么?” 宋晏面色微变,这都哪跟哪,“这跟吃面有什么关系?你这样说——”她展开五指,手肘搭在桌面,不甘示弱地说,“你既然这么讨厌朕,那你昨晚为何还要……”迅速瞥了眼指尖, 示意她看, “好好好,”林漓浅明白她在暗示什么,气得别过头,冷笑出声,又瞬间沉下脸,“一会儿把碗刷了,” “朕不会,” “不会学,”林漓浅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略有嫌弃地扫她一眼,而后喃喃,“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你,” 宋晏幽怨地瞪着这个只会翻脸,只会冲她急,冲她吼的女人,心底一个字——忍,咬牙忍,【】 5、洗澡 吃完饭,也洗过碗了,宋晏便开口要沐浴,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洗了,不管是在大宋,还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都觉得,再不洗,自己怕是要臭了, 林漓浅的家不算大,上下两层,搁a市那些挤破头都想要一套房的人眼里,已是求之不得, 但在宋晏眼里,却小得可怜,还没她一个寝殿大,好在装修精致,典型的科技感混着轻奢风,到处锃光瓦亮,若不是先前的保安说一千年后的房子都这样,宋晏还以为林漓浅家道中落,可怜得只剩这最后一点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林漓浅推开一楼卫生间的门,灯光明亮而柔和,照得这里每一处都无所遁形,清清楚楚, 宋晏跟在后面,目光不住地四下打量, “这个是花洒,往右边拧是冷水,往左边拧是热水,你等会洗的时候,千万别像这样,一下拧到底,这水温可高着呢,”林漓浅一边说,一边拧开浴缸上方的水龙头,水流哗哗地砸进缸底,“这个是沐浴露,你知道吧?像这样,轻轻一按,它就出来了,明白吗?” 宋晏垂眸,盯着她手中挤出的那团白色膏体,它有点像凝固的羊奶,又有点似御膳房炒菜用的脂膏, 不过,它很香,一股淡淡的花果气息扑面而来,清清爽爽的,不像香碱那般浓烈冲人, 相较之下,宋晏倒更喜欢沐浴露的味道, 见她点了头,林漓浅便洗了把手,转头正要出去, 忽然手腕一紧, 宋晏在身后拉住了她, “那个……你能借身衣裳给朕穿吗?朕这身衣裳已经穿两日了,若再不换,朕……”话说到一半,宋晏竟有点难以言喻了, 林漓浅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想换衣裳,又拉不下脸面去讨要,“不就是衣服么,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拉着我要做别的事呢,” “嗯?”宋晏没听懂她这话里的揶揄, 林漓浅也不解释,抽出自己的手腕,转身就上了二楼,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面料看着柔软,颜色是淡淡的灰蓝, “呐,这是新的,你换下来的衣服,放那就行,等回头保洁阿姨上门了,自然会给你洗,”她塞给宋晏,又看着那张一脸天真无害的脸,抬指警告道,“还有,你以后少说点张口闭口就‘朕’的话,不然我真的要以为你是玩cosplay玩疯了,” “哦,”宋晏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林漓浅瞅她这眼皮垂着的样,就知道这人压根没听进去,但她已经懒得再费口舌,反正是警告过了,要是不守规矩,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轰出去, “什么女帝不女帝的,到了这儿,我就是奶——” 人都上了二楼,进了自己房间,林漓浅嘴里还在嘟囔这么一句,顺手把门带上,皱起眉头想了想, “不行,那家伙身份可疑得很,我让人查查,” 万一是个间谍呢? 赏金五十万! 林漓浅的行动力一向是出了名的快,说着便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只有字母“l”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她也没绕弯子,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楚——查一个叫宋晏的女人,身高,相貌,年龄,但凡林漓浅能给的线索全给了,让对方查到后就把相关资料发过来, 那头动作倒也麻利,不知林漓浅动用了什么关系,没一会儿就回过来电话,她说【我按照你给的信息,身高、特征、年龄——查遍了整个系统,凡是叫宋晏这个名字的,我都对比了一遍,结果发现都不符合,林漓浅,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对方故意用个假身份糊弄你】 没有? 怎么可能?那家伙虽然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家住哪里,可这么一大活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吧? 再说,就大夏这地界,摄像头密得像筛子,实名制铺天盖地,哪有人能活得像个透明人? 除非一辈子没出过门, 但反观宋晏那一身气度,举手投足间的矜贵,说话时不怒自威的架势,细皮嫩肉的肌肤,一看就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主儿, 林漓浅又问,“那照片呢?你扫描了没有?” 对方无奈【查了,整个国内的数据库都没有这张脸】 她刚开始看到宋晏照片的那一刻,脸都惊呆了,就那长相,如果真的生活在这个地球,别说大夏,便是国外也早被人发现,包装国际明星了, 挂了电话, 林漓浅抱臂靠在椅背,盯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 宋晏跟她说什么大宋皇帝,九星连珠的时候,她还嗤之以鼻,权当疯子在呓语,可现在,这通电话打得是她心里七上八下,说不上的滋味, “宋晏?大宋女帝……”她喃喃着,忽然坐直身体,伸手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的瞬间,冷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神情更专注, 女皇,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位女皇, 只是她残暴,弑兄,在位不过短短几年便暴病而亡,史书上对她的记载更是寥寥无几,没有几句话,字里行间不是指责她得位不正,就是否定她的一切功绩, 暴君二字,像一块烙铁,深深烙在她身上,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历史上,整个大夏上下五千年,唯一一位以女性之身登基称帝的人, 小时候,父亲讲起这位大宋女帝时,语气里满是称赞,说这位女皇虽心狠手辣,在位期间杀了不少人,可对百姓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落在了实处,在位期间没有一位贪官污吏, 林漓浅看着页面上密密麻麻跳出来的文字,配着一张模糊的画像,她怎么想,也没法把宋晏那张连借衣服都会耳红的脸,跟这位“残暴弑兄,命短福薄”的女皇帝联系在一起, 更别说,她们有可能还是同一个人, 林漓浅往下翻,手肘撑在桌面,托着下巴, “难不成……这家伙真是从宋代来的?那她怎么来的这儿?还好巧不巧,在她家门口?”她猛地坐直,一个诡异的假设从她脑袋里蹦出来, “历史上说她是个短命鬼,该不会已经在那边死了吧?然后去投胎,结果阎王爷不小心把她送到了现代?” “那我岂不是……” 林漓浅想象的画面, 半夜三更,她睡得正香,宋晏披头散发地爬到她床头,一遍遍重复着,“我死得好惨啊……” “咚咚——”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坏了正起鸡皮疙瘩的林漓浅, “谁啊?” “是……咳是我,” “你你干嘛?有事吗?” 门外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像是人走了,倒像是对方正站在那儿,犹豫着,踌躇着,不知该什么开口, 林漓浅盯着门板,心跳如擂,手心出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该不会下一秒就穿墙而入,要带人走吧? 这时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口,然后那人道,“朕身上只有这一把宝剑,也不知你们这边的货币怎么换算,我把它送给你,算是……算是抵你最近时日的饭钱吧,” “什么剑?”她警惕地问, “好剑,”对方答得飞快, 如果是平时,林漓浅一定会笑出声,但这会儿她脑袋里全是宋晏变成鬼找她索命的画面,根本开心不起来,什么“好剑”,什么“抵饭钱”,在她听来都像是某种阴森森的预告—— 【今晚别睡太死,朕来找你了】 门外脚步声阵阵响起,那人好像真的走了,林漓浅在桌边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最终下定决心,走过去,伸出手,拧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黑漆一片,宋晏说的那把“好剑”就在她脚下,剑身修长,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林漓浅先是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别的,才弯腰捡起,迅速退回屋里,关上门, 而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宋晏的身影从走廊拐角慢慢探出来,她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她借来的那件睡衣,领口微微敞开,白皙的锁骨露出一小截, 这套睡衣如果穿在林漓浅身上,是正正好的,衣摆刚好过臀,袖口刚好搭在手腕,腰身不紧不松,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的合身, 可换做宋晏呢, 肩线不仅绷得紧,胸前那片还撑得慌,整个人就像只被捆住的螃蟹,哪儿哪儿都透着滑稽, 除了表情以外, 她的表情覆上一层薄薄的困惑,眉头微微拧着,站在走廊,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好久, “朕怎么感觉……这女人突然好怕朕似的,” 刚才在门口,她听出了林漓浅声音里那一丝紧绷,不是讨厌,也不是不耐烦,是怕,是那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真真切切的怕, 可她害怕什么呢? 宋晏不得而知, 她只能在离开时,刻意放大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两步,重重的,稳稳的,好让门板后面那个人清清楚楚地听见,她走远了,不会贸然推门而入,更不会做出任何令她感到不安的事, 房间,以为宋晏早就走了的林漓浅,正对着那把短剑翻来覆去地拍照,各个角度都来一张,然后点开赵冉冉的微信,再把照片发过去, 赵冉冉的父亲是文物局的局长,上过电视,也出过书,在圈子里头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如今退了休,可那股子热乎劲儿一点没减,整日不是泡在古玩市场,跟那些摊贩子讨价还价,从一堆破烂里淘出别人看不上的玩意, 要么就是在书房里举着放大镜,对着一幅古画仔细端详,一看就是一整天,在她眼里,那些从古至今传下来的老物件,不仅仅是器物,更是活着的历史,一双见过太多王朝兴衰的眼睛, 发完照片,林漓浅还想,如果赵伯父说这东西是真的,那是不是代表宋晏也……她赶紧摇摇头,甩出那些不该有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上, 她手握鼠标,指尖滑动,继续翻阅着关于大宋女帝的资料,宋晏说的那些事儿,跟这上面记载的几乎一致, 只是…… “这最美好的记忆,是什么?” 她点开, 页面上【公元九八七年,大宋时期江南突发洪灾,数十万百姓被困水中,女帝宋晏下令修筑堤坝,开仓放粮,并亲自督造救生器具,史载,她利用羊皮缝制充气囊,绑扎竹木为筏,可载十余人浮水而行,此为历史上最早有记载的救生艇,比西方早了近一千年,女帝更是亲笔所题为这批羊皮筏取名“爱林】【】 6、难得请假 在这栋别墅的另一间卧室里,宋晏已经安静地入睡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垂,丝毫不知,有个人为了在历史上打捞出她更多的信息, 熬了整整一夜, —— 梦回大宋, 皇宫,天还未亮, 一个女人伸了个懒腰,缓缓从床榻上坐起,她墨发披散,漆黑的星眸里还残着几分朦胧睡意, 宋晏掀开帐幔,正准备下床,忽听得床侧传来一声唤—— “陛下,”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手指还搭在帐幔的边缘, 下一刻,她的动作顿住了, 陛下? 她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几名宫女恭敬地站在一旁,手中捧着铜洗器具,姿态和往日并无不同, 个个都不敢抬头看她, 【朕……这是又回来了?】宋晏在想, “几时了,” “回陛下,刚卯时,离早朝还有一个多时辰,” “是吗?摆驾,司天监,” 她要将这一切搞清楚,怎么去的,又怎么回来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规律,可以推演的章法, 她不相信自己凭空去往另一个世界,遇到那个人,只是个偶然,这里面肯定有她还没看懂的因果, 她要弄明白,要搞清楚,她的来去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关联,万一这种现象会持续很久呢, 最起码,日后好应对, 到了司天监,大门虚掩着,里头只有几个值守的官吏,正趴在案桌上打盹, 这地方本就清闲,平日也不用像其他大臣那样,天不亮就起来上朝,只需按部就班地观测天象,修订历法便可,偶尔算出什么吉凶祸福,写一道折子,递上去,就算交了差, 所以当宋晏的銮驾骤然停在门前时,司天监大半官员还窝在被褥里,熟睡,梦都没做完, “叫醒她们,” “是——” 宋晏一声平静得令下,身后跟着的御林军立刻兵分几路,从不同方向涌入里头的后院,破门而入,将那些还在打盹的人,全部叫醒, 没一会儿,司天监上下全员到齐, 一个个躬身行礼,宋晏不发话,她们谁也不敢直起身,只能这么弯腰僵着,更不敢抬起头, 见气氛差不多了,宋晏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朕昨日遭遇行刺,你们也都知道了,夜里,朕做了个梦,梦见朕去了后世,一千多年之后的时代,” “那个梦很真实,朕前些日子,听你们说,天空忽然出现了几颗异常的恒星,而在那后世,朕也见到了这几颗恒星,不知朕这个梦,是否与此有关,” “这……”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藏着一模一样的心虚与惊疑,这等奇事,她们在司天监任职多年,从未听说过,早已超乎了她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殿内沉默了片刻, 有个大胆的老臣犹豫再三,还是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星象之事,变幻莫测,您所言的梦魇之事,老臣虽未曾亲历,不敢妄断,” “但古书确有记载,这九星连珠,乃天地之气交汇,既有天下大治之兆,也有天地异变之始,” “恐怕……恐怕这不是梦魇,是上天给您的天启,” “天启?”宋晏喃喃,又问,“你的意思是,朕在梦中遇见的人,看到的事,皆是上天冥冥之中注定要朕遇见的?” “是,陛下,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轮回,您虽是真龙天子,可在天地面前,也乃一介凡躯,此事发生在您身上,也不算稀奇,许是上天恩赐的福缘,却阴差阳错,只能让您二人以梦相遇,又或者……此乃关乎国运的大事,上天在给陛下指引,好在梦中遇见的事,取之精华,用到实处,方能保我大宋国泰民安,” 等她一口气说完,所有人都变得神色微妙, 有人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老登,溜须拍马还得是你, 沉吟片刻,宋晏抬起眼,声音恢复了平日朝堂上的沉稳,“行了今日之事,谁若传出去——” “臣等不敢,”不等宋晏说完众人就吓得齐声回应, 夜里,帷帐低垂,烛火摇晃, 宋晏躺在榻上,沉沉睡去,又梦见自己去了后世,更奇的是,她分明在大宋整整待了一日,可等她到了这边,却发现时间才过去几个时辰, —— a市,六月一,上午十点, 熬到凌晨三四点才合眼的林漓浅,正迷迷糊糊睡得昏沉,忽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响起,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 刺耳的铃声像催命符似的,不依不饶地钻进林漓浅耳里,她翻身,扯着被子蒙过头顶, 可那声音还是透过棉絮闷闷地传进来,吵得她终于受不了,从混沌的意识里被拽了出来, 她闭着眼,伸手在床头胡乱摸了一阵, 才把那个震个不停的手机捞过来,拇指蹭过屏幕,贴上耳朵, “喂——” 【你在哪呢?都十点了,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电话那头,赵冉冉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什么日子?”她没睁眼,眉心微蹙了一下,像被光晃了一下, 【天明集团的赵总要来我们公司签约的日子】 风吹动窗帘,一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她脸上, 林漓浅的心跳空了一拍,而后猛地从床上惊起,睡意被这句话浇了个透心凉,“现在几点了?” 【十点了】 “咱们约的几点?” 【下午三点】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下, 林漓浅一口气松下去,又提上来,随即拿远手机,冲着屏幕大喊,“赵冉冉,下午三点的合作,你这个点就开始催我,催得跟催命似的,” 【嘿嘿,哎呀,那我不是见你这么晚还没来公司,怕你忘了嘛】赵冉冉在电话那头讪讪笑着, 以往头天晚上不管发生什么,第二天林漓浅都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公司,要不是因为这股韧劲,公司也不会在短短几年内就做到市值十几亿, 想到这里,赵冉冉的声音不免染上几分担忧,“话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生病了吧?” 其实她不用这么拼的,赵冉冉知道,林漓浅的父亲是清北大学金融系的教授,桃李满天下,教出来的学生大半都成了商界的顶流人物, 只要林父一个电话,公司分分钟能接到大把业务,甚至不夸张的说直接跻身行业顶端, 可林漓浅偏不, 不仅不愿意靠父亲的关系,甚至连提那个人的名号都不愿意提, 其实赵冉冉心里清楚,林漓浅和她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僵,从小到大,对方不让她干什么,林漓浅偏要干什么, 不让和女生谈恋爱,她非要谈, 不让开公司,她非要开, 有时候赵冉冉真觉得,林漓浅做的每一件事,骨子里都是为了和她那个老古板爹对着干, “你咒我?”林漓浅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像在翻白眼【行行行,我不问了还不行嘛,下午三点,你千万别迟到了,那老头我可对付不了,每次来都跟古代钦差大臣巡游似的,鼻孔朝天,烦都烦死了】 “嗯~知道了,对了,照片看了吗?你爸怎么说?” 【问了,我爸今早还专门打电话来。问东西哪儿来的,我说是你的,她说东西是老的没错,但至于什么年代的,还得亲自上手看】 老的,那东西居然真的是老的, 见林漓浅没应声,电话那头的人好像等不及了,声音拔高了些【喂,我跟你说呢,你在干嘛呢】 林漓浅无语,“听着呢,你爸还说什么?” 【她说,让你这两天有空去家里一趟,带上你的东西】 “知道了,” 通话结束, 林漓浅仰面倒回枕头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昨晚上本想查查关于那人的资料,没想到查着查着,竟被她干过的事迹给迷住了,”她闷闷地嘀咕,又翻过来,望着天花板,把手机举到眼前,按亮屏幕, “才十点零七,”林漓浅瘪嘴,“算了,时间还早,不如再睡一会儿,”说完,她笑着把手机往床头一放,拉过被子盖住肩膀,闭上眼,像偷吃了糖的孩子,翘着唇角就那样沉沉睡去, 一个小时后, 林漓浅把手举过头顶,痛痛快快伸了个懒腰,骨节响得那一刻,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餍足的呻吟,“嗯——也不知道那家伙醒了没有,” 她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这才掀开被子,穿着睡衣起床,打开卧室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手搭在扶手上,刚走到楼梯拐角,脚步就顿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宋晏, 她已经换回了昨天那身古装,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正的坐姿,活像尊被泥做出来的雕像, “看电视怎么不开声音?”见宋晏盯着的屏幕,里面只播放画面却没有人声传出来,林漓浅踩着拖鞋走过去,弯腰从茶几上摸起遥控器, 宋晏看着她,声音淡淡,“你不是在睡觉吗?” 正要调大音量的手,指尖忽然在按键上顿住,林漓浅掀了掀眸,用余光看着那个一本正经坐在沙发上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不说这是一楼,她在二楼睡觉, 当初装修时她特意花重金,把整栋楼都做了隔音,别说看电视的声音了,就是宋晏在隔壁房间大喊大叫,放鞭炮,她也听不见一个字, 林漓浅迅速别开脸,张嘴想要解释,“房间里有……”她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下,不知道想的什么, 只见她挑眉,把调好音量的遥控器又搁在茶几,然后直起腰,看着一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的女人,语气生硬道,“我醒了,你可以开声音了,” 调教人嘛,她最拿手了, “哦,”宋晏别开视线,不再看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漓浅又问,“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宋晏说,“等你做,” “这样啊,”林漓浅抱臂冷笑,“那你饿着吧,” 等她做? 呵,等到猴年马月去吧, 宋晏听她这么说,顿时急了,皱着眉抬起头,就要说“你虐待人”什么之类的话,可刚张开口,某人就抢先一步出了声, 林漓浅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看在你那把剑的份上,我可以考虑一会儿带你去买两件衣服,” 宋晏张着的嘴又合上了,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两秒, 她说,“……哦,原来这样啊,朕突然觉得,少吃两顿也挺好的,权当……权当清肠胃,”那双清澈的眸子飘忽着,根本不敢看对面站着的人一眼, 林漓浅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 7、智商 中午十二点, 车里, 宋晏坐在后座,窗外掠过的高楼大厦,让她惊叹不已,内心受不了挫折, 她垂眸想,一千年后的时代,竟繁华至此, 街道上行人如织,个个衣着整洁,神色从容,不像她们那里的人,被苛政苦役压弯了腰的模样, 还有眼前这铁皮巨物,形状奇异,可跑起来比马车都快得多,迅速起码要快上几百倍, 宋晏不敢想象,若是大宋也能像这般,那该多好, 【朕虽是一国之上的皇帝,金口玉言,可囿于时代的局限,无论怎样励精图治,终究推翻不了它,更解决不了当下大宋百姓的困顿】 前座,林漓浅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一眼, 她看见宋晏低垂的眼睫,看见那张寡淡的脸上浮着一层薄雾,看不太真切,却也没有多问, 她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所以察觉到宋晏情绪不对时,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专心开车, 一如既往,互不打扰的冷淡做派, 恰时, 咕—— 是肚子饿了的声音, “饿了,” “嗯,” “哎呀~你饿了,”手肘随性地搭在窗沿,脑袋微微偏过去,指尖若有若无地缠绕额角垂下来的一缕发丝,一圈又一圈,林漓浅沉默了片刻,接着补充一句,“可我还不饿,忍着吧,” 宋晏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如果林漓浅此刻看一眼后视镜,正好能捕捉到那双眼睛里毫不遮掩的意味——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说,“你既然不饿,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问我?” 林漓浅把手从窗边收回来,握住方向盘,两只手在上面,跟着前方红绿灯的倒计时,一蹦一蹦欢快得拍打,她等绿灯亮起的瞬间,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平稳行驶的同时,嘴角也跟着翘起,“我就是问问,嘴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嘛?”她声音理直气壮得不像话, 后座,宋晏被这人无赖一般的模样噎住了,别过去脸,面朝车窗,不再搭理对方之后的任何一句话, 另一边,蓝天大厦, 赵冉冉刚和她父亲通完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她的助理李娜神色慌张地走进来,声音焦灼地说, “赵总,天明集团的赵副总来了,” “她?不是说好下午会面吗?她怎么这个点就来了?” “不知道,不过看她那脸色,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冉冉没接话,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 她不清楚对方怎么就突然来了,就算要见面,也该是在酒店布置好的签约发布会上碰头, 可现在,距离发布会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在哪?” “在会议室,” “通知项目部,马上到会议室集合,” 赵冉冉心想,管她几点来,来了,就签, 会议室,赵明已经坐下,一身西装,双腿交叠,见赵冉冉进门,她没有一丝要起身的意思, “不好意思赵总,让您久等了,”赵冉冉坐到她对面,“我也不知道您会突然来这儿,这样,李娜,把我办公室那盒珍藏的普洱拿过来,给赵总泡上,” “不必了,”赵明抬手,“赵总,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吧,我今天来只是告诉你,经过我们集团高层的决定,南城那块地,我们不卖了,” “不卖了?”赵冉冉觉得不可思议,呵得一声说,“赵总,我没听错吧?我们可是连意向合同都已经签了,你现在说不卖就不卖,恐怕……不太合适吧?” 【你特爹的,老娘当初为了这块地,没少受你这张脸的恶心,现在你说不卖就不卖了,真当老娘好欺负是不是】赵冉冉面上笑着,心里早就把赵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赵明点燃烟,身子向后一靠,烟雾从她唇齿间漫出来,飘到了她眉眼上方,她辣得眯起眼,声音不咸不淡说,“赵总,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老爷子前几日住院了,现在是她的孙女在管理集团,卖不卖的,也是她说了算,” 赵明口中的老爷子,是天明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整个大夏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大拿,手底下的产业不知道遍布了多个国家,而赵冉冉的父亲,因着文物局局长的身份,恰好与这位喜好收藏古玩的徐老爷子结下了几分交情, 赵明心里冷笑【如果不是因为两家的关系,董事长怎么可能会把南城那块肥地让出去,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与其说是让,不如说是送】 赵冉冉自知她们瑞漓到底沾了老爷子多少光, 南城那块地,论资排辈,比瑞漓有实力,有背景的公司多的是,排着队能从蓝天大厦一楼一直拐到马路上,可偏偏是瑞漓拿下了,偏偏还是比市场价低了三个点的价码, 只因董事长轻飘飘一句话,只因她们两家的关系, 可现在,那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新董事长,居然一上台就要把这桩板上钉钉的买卖给掀了, 赵冉冉皱眉【我怎么从没听过老爷子还有个孙女】 赵明指间夹着烟,虚空点了点赵冉冉,“赵总,其实你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的关系,这块地根本轮不到你们头上,有多少人抢着要,有多少人送礼,你不会不知道,要不了多久,那里就会被开发成整个a市最大的商业街,你们只用两个亿就想拿下?”她嗤笑一声,“我真不知道老董事长是怎么想的,” 烟灰落在烟灰缸边缘,她随手弹了弹, “不过好在——”赵明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我们这位新上任的董事长,她比较……有主见,这块地,不卖,我们自己开发,至于已经签好的意向合同,我们新上任的董事长说了,她今晚会在茶满楼设宴,让你们林总亲自去找她谈,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们一点福利,” —— 市中心,华然商场, 林漓浅还不知道,自己那已经到手的肥肉就要飞了,此刻的她刚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拔了钥匙,推门下车,带着宋晏正往电梯口走, 两人站定在电梯门前,宋晏跟在她身后,一双眸子滴溜转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的铁门, “叮——” 电梯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宋晏微微顿了一下,还是迈步进去,站在林漓浅身后,狭小的空间里,光可鉴人,四面金属墙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一个站得松散,一个站得笔直,彼此距离相交不过半只手臂, “第一次坐?” “……嗯,” “这叫电梯,我第一次进的时候,也紧张,但只要你把双手举过头顶,身子半蹲,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你怕不是在戏弄朕吧,” “我……?” 林漓浅显然没料到宋宴会这样说她,愣了一下,眨了下眼,随即放下指向自己鼻尖的手,下巴一抬,带着几分不痛快说,“爱信不信,” 宋晏盯着她那张闹脾气的侧脸,超大声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总之,电梯安静了一瞬之后,她照做了, 她半蹲,双手举过头顶,像扎马步那样, 恰时,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几个人,她们一见里面的场景,个个都傻了眼,嘴巴微张,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打量着宋晏,宋晏被她们看得耳根红,正打算直起身收回手,忽听门口的小女孩指着她说, “妈妈你看,这位姐姐在学□□功,” 小孩的母亲一听,赶忙捂住她的嘴,朝宋晏尴尬笑笑,就差把那句“小孩子不懂事”给秃噜嘴, 宋晏脸黑了, 林漓浅倒是笑得前仰后合, 整个楼层估计都能听见她的笑声, 两人找个了餐厅坐下,林漓浅拿着菜单在上面指指点点,虽然她还不饿,但某人饿了不是, 点完菜,服务员拿着菜单刚走, 林漓浅放在桌面上手机就响了, 一看来电人——冉冉, 她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的人就急促地说了【浅浅,你先听我说,刚才赵明来了,她说那块地不卖了,哎呀,具体情况我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你现在赶紧过来】 嘟嘟—— 对方挂得很快,以至于林漓浅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而后盯着手机喃喃,“什么情况?” “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坐在她对面的宋晏,察觉到林漓浅脸色不对,眉头也跟着蹙起来, “没事,”林漓浅头也没抬,点开微信页面,就是给赵冉冉发送一连串的疑问,眉头越拧越紧,但还是抽空给担忧她的宋晏解释了句, “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可能今天陪你买不了衣服啦,” 宋晏点点头,公司什么?她不太懂,可眼前这人语气淡淡,眉头却紧紧的样子,让她不自觉地坐得更直了一些,像在朝堂上听大臣奏报什么要紧事时那样,下意识绷紧脊背, 她迟疑了一下说,“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朕虽对你们这个时代不太了解,但朕毕竟治理过天下,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 建议? 林漓浅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说要帮她的人身上,手指一顿,不紧不慢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宋晏的眼神沉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却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仿佛她刚才说的话,不是玩笑,是真真切切觉得自己能帮得上忙, “你干嘛这样看着朕?” “宋晏啊~你能给什么建议呢?你是不是真的来自古代,还有待考察,就算是,以你的智商,三两句就被我忽悠得团团转,你能当上皇帝,要么是你有主角光环,要么就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人,智商比你还低,” 林漓浅像只餍足的猫,懒洋洋地单手托着下巴,故意用慢悠悠地语调,吐出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一字一顿的,像是在逗一条一碰就会鼓气的河豚,说完还不够,还翘了翘嘴, 宋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她说,“林漓浅,朕的底线是有限的,” “这就生气了?”林漓浅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又掺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眼尾弯弯的,“堂堂的大宋女皇,这么容易就被我一个弱不禁风地小女子的几句话给激怒了?” “无趣,”宋晏别过脸,懒得再搭理,可她吐出的这两个字,声音太小,对面的女人压根没听见, 林漓浅拿起手机,拇指不紧不慢地解锁密码,头也不抬地说,“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呢,要不这样,打我一顿,正好我最近想换车了,” “不贵,也就换个几百万的劳斯莱斯,只要你肯动手,我就立马能换,不过呢,前提是,你有钱吗?”林漓浅抬头,似笑非笑地看她, 宋晏虽然很气,但忍住了,只盯着林漓浅看了两秒,然后咬牙切齿地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来,“林漓浅,昨日我给你的那把剑,可值不少银子,” 林漓浅怔了一下,表情无辜,完全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她抱臂向后一靠,眨眨眼,“你昨天给过我东西吗?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办?感觉胸口受到了重创, 宋晏捂住自己那颗被反复碾压的帝王之心,深吸气,再吸气【不能生气,朕还要靠她吃饭】 林漓浅浑然不觉,宋晏为了忍住要掀桌的冲动,一直在心里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她只觉得宋晏捂胸闭眼的表情,很是滑稽,差点没笑出声来,肩膀抖了抖,整个人都惬意了下来,连同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焦灼,都在这一刻被宋晏的样子,冲淡了不少, 服务员端着盘过来,菜上齐了, 宋晏低下头夹菜,时不时听见对面的女人哼起小曲,说着令人牙齿都快咬碎的欠揍话, “埃怎么办,最喜欢看某人气得不轻,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你说气不气,气不气,” 宋晏的筷子又顿了一下, 【我忍】【】 8、晕车 这顿饭吃得很快,再不快,某人怕是忍得真要吐血了, 两人开车直奔公司,林漓浅没打算先把宋晏送回家,她嫌太浪费时间,按照她以往的风格,接完赵冉冉的电话,她早一脚油门杀回公司了, 吃饭?吃个屁, 一路上,林漓浅开得飞快, 宋晏坐在副驾驶,脸色难看得紧,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挡风玻璃,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这条小命就这么交代在路上了,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大厦门口, 林漓浅解开安全带,头也不抬对宋晏说,“你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yue——” 听见干呕的声音,林漓浅僵硬地回头, 她刚买的新车上,被宋晏吐了一地的秽物, 褐色脚垫上,白色的呕吐物正顺着车垫纹路,慢慢洇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直往鼻腔里钻, “你……你吐我车上了?你这家伙,晕车怎么不早说,” 面对林漓浅先是呆滞,后是咆哮的嗓门,吐到虚弱的宋晏只抬起了手,挡在她眼前, 那只五指展开的手,骨节分明,竟有林漓浅的脸那么大,正好隔绝了她看过来的一切视线, 宋晏闷闷地说,“我再吐一会儿,” 林漓浅气懵了, 这人把她的车当成什么了? 垃圾桶? 移动厕所? 还是公共呕吐点? 她怎么就遇见了这该死的家伙, 林漓浅转头,阴沉着脸下了车,没有关车门,直接绕到副驾驶,猛地拉开车门,一把揪住宋晏的后脖领,把人从她车里给拽了出来, “砰——” 车门被用力摔上,宋晏就站在一旁, 林漓浅回到车内,动作麻利地从扶手箱翻出一包纸巾,而后扔给那个还在外面迷茫的女人, 纸包正中宋晏怀里, “在这儿等着,别动,” 林漓浅冷冷丢下这句话,然后踩着油门就走了, 宋晏攥着那包纸巾,看着她拐个弯便消失的车尾,表情复杂,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董事长您放心,该说的我都说了,保证今晚林漓浅就得去见您,” 宋晏耳朵微动,回过头,瞧着这个从身后走过来,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像在邀功的男人, 她接着说,“药,哦,我买了我买了,是是是,我明白,我办事您放心,我现在就过去,” 男人走到宋晏旁边的车子,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轰鸣声响起的瞬间,一辆奔驰s,就这么从宋晏眼前窜了出去, “药?什么药?莫不是她要给林漓浅下药?” 从小在深宫里长大的宋晏,对“药”这个字,极为敏感,她见过太多人,为了争那点宠,为了上位,就偷偷往别人的茶里,点心里掺东西, 而这些年,她亲手处置过的下毒之人,两只手数都数不过来, 宋晏抬起眸,目光追随着那辆逐渐进入车流的车子,眼底的虚弱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带着杀意的冷, 【很好,你要动朕的人,是吗】 心底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 ---- 另一头,把车开到超市门口的林漓浅,随手买了个空气清新剂, 她蹲在副驾驶那边,戴着手套,谨慎而用力的,把脚下那片被呕吐物浸透的车垫抽出来,然后捏着鼻子丢进了垃圾桶,紧接着用买好的清新剂,对着车内一顿猛喷,直到那股刺鼻的酸腐味没有了,她才心满意足地坐上车, 开回公司, “人呢?奇怪?” 她把车又停到刚才的位置,降下车窗,脑袋探出去,四处张望了一圈,除了几辆车零散地停在那里,周围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她随即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本想打个电话问问,却忽然想起【那家伙,根本没有手机,怎么办?那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 “算了,真不让人省心,”她嘀咕了一句,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平底鞋刚踩稳地面,她又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先解决赵明这个麻烦吧,反正她一个大活人又丢不了,” 万一一会儿,她就回来呢, 想到这里,林漓浅深呼吸,大步朝公司走去, 一个穿黑色风衣,手中拎包,微卷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额头和一双透着冷意的眼睛, 女人的脚步又快又急,浑身带着一股子“谁也别惹我”的气势,就这么踏进蓝天大厦的玻璃门, 周围认识她的员工,见女人这样,都不敢吱声打招呼, 办公室,赵冉冉等了又等,迟迟不见林漓浅来,烟都抽了好几根,烟灰缸马上就要堆满了, 恰时, 听见推门而入的动静,赵冉冉坐在转椅上抬起头,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来了,立刻蹭的一下站起,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似的, “浅浅,你可算来了,”她快步迎上前,脸上的焦虑早已在见到林漓浅的那一刻化成了欣喜, 赵冉冉一把拉住林漓浅的手腕,拽着她就往沙发那边走,两人刚坐下,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把赵明来公司的目地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我给我爸打电话,问她徐伯伯的事,她说是真的,人在医院到现在还没醒,她以为我知道,还说这两天就去医院看她,”赵冉冉的表情一改往日的随意,变得极其认真,连眉心都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声音也比平时沉了不少, 林漓浅在听完所有事情后,柳眉越拧越紧, 她思索,天明集团为什么突然间反悔, 那位新任董事长又是谁? 为什么要她亲自去见她, 沉默了一会儿,林漓浅开口, “她们新上任的董事长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听她们董事会的人说,除了赵明,谁都没见过真容,只知道,她也是从h国留学回来的,” 也是? 林漓浅诧异地瞟她一眼, “所以……你去不去?”赵冉冉又问, 林漓浅没有接话, 她吸了一口刚点燃的香烟,吐出白雾时,像是把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一并带出来, 片刻,她起身淡说,“走吧,不管对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南城那块地,我们必须拿下,” 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这不是她林漓浅的风格, 赵冉冉眼睛一亮,她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让她死对头知道天明集团突然反悔,不卖了,那女人肯定高兴得屁颠屁颠跑到她面前来,阴阳怪气地说上一句“哎呀,你也有今天?”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赵冉冉就觉得血压往头顶上冲, 【老娘可不想看见张文静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 林漓浅没有注意到赵冉冉脸上忽然咬牙切齿的异样,如果她知道对方心里正在骂张文静,那她一定会跟着一起骂,不带重样的那种, 她拿着包,自顾自地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公司,进入电梯, 等电梯门再打开时,一楼大堂的冷风扑面而来, 看得出来空调开得足, 出了门,林漓浅朝自己停车的位置看了一眼,心想那家伙大概已经坐在车里了,说不定都等她很久了, 可等她走近,站定在车前,透过车窗往里一瞧, 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奇怪,人呢?”她皱起眉,嘴里下意识嘀咕了一句, “浅浅,你干嘛呢?走啊?” 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的赵冉冉,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正准备弯腰钻进去,却抬眸见自己闺蜜还愣在原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听见赵冉冉的催促,林漓浅回过神,没再去找宋晏的身影,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手放在方向盘上,握了两秒,又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说不定她已经自己回家了,” “你说什么?”赵冉冉偏头看她, “没什么?”林漓浅发动车子,“走了,” “哎你别突然间开这么快,吓我一跳,”【】 9、试衣间 a市,晚上七点,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 这雨来得又急又猛,让人措不及防, 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内, 赵明靠在后座,姿态松弛,一只手搭在真皮扶手,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像某种古老的计时方式, 她开口,“小陈啊,一会儿找家烟酒店买两瓶茅台,” 晚上的饭局没她,她正好买两瓶茅台给岳父送去, “好的赵总,”司机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从车顶传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上面,整个车身都震了一下,小陈下意识踩下刹车,赵明被惯性猛地向前一倾,额头差点撞上前座的头枕,魂都快吓飞了, “怎么回事儿——”赵明刚问完, 挡风玻璃上方忽然倒吊下一张人脸, 那张脸隐在雨幕里,五官模糊,看不太真切,但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却异常清晰,正冷飕飕地穿透玻璃往里面看,宛如死神点名, 小陈吓得“操”了一声,本能地调转方向盘, 轮胎尖啸,车身横甩, 后面的货车避让不及,庞大的车头直直怼了上去, “轰——” 两辆车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车玻璃被炸成了千万颗碎粒,在雨幕里飞溅,小陈的额头撞上方向盘,安全气囊砰地弹出来, 金属扭曲,白烟弥漫, 赵明的脑袋歪着靠在变形的车窗上,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流,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在闭眼前得那一刻,隐隐约约见到后视镜里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不紧不慢地向她们走来, “鬼……鬼……”赵明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说完,彻底昏迷, 第一时间得到此消息的赵冉冉,正和林漓浅在车内等红绿灯,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走一层,又立马铺上来新的雨滴, 她低头,看着李娜发来的信息,瞳孔骤然缩紧, “别去了,” “怎么了?” “赵明出车祸了,就在平安路,” —— 半个小时后, 一辆白色汽车停在路边,双闪打着, 车里人隔着一层玻璃,看到外面那辆已经被撞到变形的奔驰s,车头整个凹陷进去,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捏了一把,引擎盖翘起来, 而那些站在马路对面,冒着大雨,正用力施救的工作人,拿着液压钳撬开车门,把赵明从后座小心翼翼的抬了出来,再放在担架上, “别看了,走吧,”赵冉冉吐烟圈,淡漠地说, 林漓浅依旧沉默, 直到看到救护车拉着赵明走了,她才调转车头, 路上,赵冉冉的嘴就没有闲过, “你说这赵总也真够倒霉的,那么多的路不走,偏偏要走那条鬼路,看那架势,也不知道人还能不能活了……” “上午我瞅见她的时候,说话那叫一个趾高气扬,气得我当场差点没忍住要抽她,现在可好,才见完面过去几个小时啊,人就……埃,真是应了那句话,惊喜和意外不知道明天哪个先来,” 赵明出事的那条路,别看名字叫“平安”,实际上邪门得很,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在那里出事,不是刮蹭,就是连环追尾,久而久之,大家宁可多绕几公里,也不愿意走那条路, 赵冉冉心想【真想不通,赵明为什么要走那条路?那条路明明与茶满楼的方向相反啊】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相比赵冉冉的喋喋不休和一惊一乍,她的旁边女人却淡定得出奇, 林漓浅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弯曲搭在车窗沿上,微微歪头,太阳穴抵着一根指尖,两指之间还夹着已经点燃的香烟,火星在昏暗的车里忽明忽暗,她垂眸唇齿间吸了一口,又伸直手透过车窗缝隙把烟灰弹了出去, 赵冉冉见她,姿态松弛得像在等一杯咖啡,一点都不担忧接下来该怎么办,赵明是死是活, “现在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饭肯定是吃不成了,” “这不是好事嘛?” “好事?” “嗯,赵明被这么一撞,事情肯定得搁一搁,我们只要等老爷子醒了,说不定一切都又回到正轨了,地……还是我们的,” “……你说的也是,我怎么没想到,” 林漓浅用余光瞥了眼,正低头喃喃的赵冉冉,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再接话,专心开车, 两人在赵冉冉家附近的餐馆,随便对付了两口, 等吃完,林漓浅回到自己家已是晚上十点钟, 她打开门,也顺手按亮了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客厅,与此同时,四周响起了智能家居的女声【欢迎主人回家】 林漓浅从鞋柜里拿出棉拖,转身坐上旁边的小矮凳,她微微弯腰,习惯性用手握住鞋后跟,再慢慢脱下,耳边忽然飘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你回来了?” 熟悉的嗓音,让她不由得身躯一顿,随即抬起头去看, 是宋晏,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中央,身上穿着浴袍,像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可她手里明明拿着毛巾,却没有擦拭,只是任由水珠在她肩头 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就那么笔直的站着, “你……你不是回家了吗?”林漓浅盯着她,看得有些出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啊,朕回家了,”宋晏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不就她的家的嘛, “怎么?你很担心朕吗?” “担心?”林漓浅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像是尝到了什么荒诞可笑的味道,她忽然起身,连鞋也不换了,就这么穿着被雨水打湿的鞋,一步一步走到宋晏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女人,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担心你?哈?你这人可真是自恋,我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么厚的,我担心你?真是搞笑,我那是怕你出事连累我,懂不懂?” 她说这些话时,下巴扬得老高,语气里全是夸张的嘲讽,显然一副“谁担心谁就是狗”的架势, 可宋晏却从她微红的耳根看出了不是那么回事, 宋晏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不急不缓地在林漓浅那只像被晚霞染过的耳廓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收回视线,迈步朝客厅的沙发走去,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漓浅的鼻翼微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味道】 宋晏来到茶几前,淡淡扫了眼桌面,然后轻放下手里的毛巾,又转手拿起旁边的圆珠笔, 林漓浅在不远处,抱臂歪头看她, 圆珠笔在她指间翻了个花, 接着,她那一头披散着的湿发被拢到头顶,指尖穿过发丝,翻转,再收拢,盘成了一个髻, 宋晏把圆珠笔当作一支玉簪,从发髻的一侧插进去,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却莫名让人感到从容,优雅,像做了千百遍才能有如今的熟练, 林漓浅的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放下了双臂, 她想伸手,想把那支笔揪出来,看看是不是真像电视剧演的那样,女扮男装的女子只要轻轻一抽发间玉簪,满头青丝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可她忍住了这个冲动, 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等着她, 宋晏挽好束发,在沙发上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林漓浅一眼,对方便如一阵风似的,猛地冲过来,扑在她身上,双手直直抵住她胸口, “你身上那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比我买的高定香水还香,” “你……你干嘛?” “……别动,” 见女人往后缩了缩脖子,林漓浅立刻表现出不满, 眉头随即紧皱了下, 鼻尖从宋晏的领口缓缓上移,沿着那截光洁的颈侧,一路嗅到耳后,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烫得宋晏肩膀微微一抖,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抖, 从远处看,林漓浅像是要把人翁倒在地,以一个咄咄逼人的姿势欺身而上, 可离近了看,在鼻尖往上移动时,宋宴的头微微抬了抬,仿佛要那截侧颈更好的被人观摩, 身体相比她的嘴硬和理智,更先接受了对方, 这种无声的默许,也让林漓浅的动作更加肆意, 只是她不知道,宋晏一只抵在身后,另一只搭在沙发顶端的两只手,指尖正用力蜷缩, 然后松开,再蜷缩, 哪怕沙发边缘已经被皱成一团, 哪怕沙发顶端出现一道道划痕, 宋晏也从没想过推开她, 而这些,林漓浅浑然不觉,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片被她一寸一寸丈量过的肌肤上, “好香,你到底用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香?”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和痴迷,又摇了摇头说,“不对,不是香水的味道,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 林漓浅顿住了, 然后,她慢慢从宋晏的颈侧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不再是刚才的迷蒙和恍惚,而是变得极其认真起来,她看着宋晏,一字一顿地说, “是体香,宋晏——是你的体香,” “……体香?” 唇间挤出来这两个字,呼吸又急又重,宋晏忽然别开脸,纠正对方,“胡说,那分明叫龙气,” 什么?龙气? 这句话差点没让林漓浅笑出声, 她活了二十八年,还真是头一次听说体香是龙气的?真是世界之大,什么傻缺人都有, 【怎么办?手好痒,想动手】 宋晏此刻还不知,对方刚刚差一点就对她动手了,好在林漓浅及时忍住了,不过,当林漓浅把双手从她肩膀上收回去,并侧过身的那一刹间,宋晏终于呼出了那口憋在心底很久的气, “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嘛?”林漓浅侧过头, “什么?”宋晏拿起桌上的橘子,头也不抬地剥了起来, “老牛吃嫩草,一边吃还一边夸自己帅,” “所以……你是那颗嫩草吗?” “……” 很明显林漓浅被这话堵了一下, 她是小仙女,跟草有什么关系? “宋晏,”她深吸一口气, “嗯?” “你挨过打吗?” 宋晏剥橘子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眼看她, “……此话怎讲?” 林漓浅趁她不备,一把抢过她手里刚剥好的橘子,动作利落得像早就算计好了,橘瓣还带着余温,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那你可得小心点了,”林漓浅说,眼睛亮亮的,像含着碎光,“因为你说话的样子……特别欠揍,” 说完,她转过身去,掰开一瓣橘子捏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让她的嘴角不由得弯起, 宋晏朝她背影深深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动了动唇,最终弯成一个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弧度, 林漓浅走了几步,不知怎么的忽然停下,脚步顿在那里,回过身来说,“你吃饭了吗?” “……没有,”宋晏答得干脆, 她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似的,又说,“一会儿如果有人敲门,你记得开,那是我给你点的外卖,” 至于她呢,当然是回屋睡大觉, 楼梯间响起林漓浅的脚步, 宋晏没有刻意去追问什么是外卖,也没抬头看,她只这么在原地坐着,一双眼睛有点呆,盯着桌上那堆剥剩的橘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 不深, 对她来说,自己现在穿越的处境还像一团搅不开的浓雾,一切的目地都只不过是为了借宿, 即便她和林漓浅之间已经发生了肢体接触,她也确实曾在某个瞬间动过,要对对方负责的念头, 但奈何那女人压根不接茬,她又能怎么做? 等事情都搞清楚,等那个什么九星连珠的异象消失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而她,也终将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家,可对她来说,却没有一丝家的味道, 不像这里, 最起码还有个女人会逗她,会气她,还会抢她剥好的橘子,然后在走远之后,还记得给她点一份外卖, 所以她嘴角这抹笑,大概就是苦笑了, 【林漓浅,你真挺会招惹的】 —— 第二天早上, 昨天因为赵明的事没买成衣服,所以今天一大早,林漓浅就拖着宋宴来了商场,她看着宋宴身上那套繁复古装,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人走在大街上跟从片场跑出来似的,路人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往这边扫,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华然商场,林漓浅本想速战速决,随便买几套合适的就走人,可宋宴偏要跟她作对,从三楼的国际大牌逛到七楼的高定服饰, 宋晏不是嫌面料粗糙,就是嫌款式低俗,导购小姐拿着最新季款式在她身上比划,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脸臭得活像谁欠了她八百万, 林漓浅看着这个不像是来买衣服,倒像是来视察整个商场审美水平的女人,她胸腔的那团火越烧越旺,更要命的是她今天穿了高跟鞋,脚踝处已经磨得发红,腿跟灌了铅似的,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举起一件衣服,嗓子都快夹冒烟得哄宋晏,“那这件呢?我觉得超适合你耶~” 【要么自己换?要么我给你脱下来】 宋晏怎会看不出林漓浅眼底那明晃晃的促狡, 那眼神太直白了,白炽灯下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可当她往下扫了眼,女人手中的衣服,眉头便嫌弃得明明白白, 拧紧, 那衣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样子,既没有她的汉服好看,也没有林漓浅的睡衣妥帖, 宽宽大大地垂着,颜色黑不溜秋的,像阴天时被云层过滤的光,乌七八黑沉闷得让人提不起兴趣, 宋宴不敢想象,如果她穿了这件衣服,那还得了? 她光是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又下意识偷瞥了一眼,林漓浅今日的穿搭—— 哼,分明是你自己想穿吧, 长款灰色风衣,剪裁利落,腰带松松系着,衬得人清爽又干练,而林漓浅手上拿着的,也是风衣,款式相近,连颜色几乎都如此一致, 也不怪宋晏会认为那是林漓浅自己想穿的, 这衣服的款式完全就是她林漓浅自己的风格, “太丑了,穿上去,像裹尸布,”宋晏把脸别过去,下巴微微扬起——爱咋咋地,反正她是不换, “不换是吧?很好,”林漓浅咬牙,说完直接把风衣甩给旁边人,看都没看导购小姐一眼,伸手拽住宋晏的衣领,就把人拖进了试衣间, “砰——”, 试衣间的门关上了, 导购抱着风衣站在外面,嘴巴微张,目光在那扇被林漓浅狠狠摔上的门板上停了两秒,而后自言自语,“老板有规定,试衣间不允许进两个人,两女的也不行……” 没人理她, 门板后面,只传来“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隔板,导购下意识地抱紧了风衣,脸上的职业微笑终于在那一声巨响后彻底垮了, 狭小的空间里,灯光惨白,逼仄得转个身都费劲, 林漓浅把宋宴按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隔板,右手“砰”地撑在她耳侧,林漓浅抬头仰视, “林漓浅……你,”声音发紧, “宋晏,你到底想干嘛?我为了你,推了一上午的事,陪你逛了整整七层楼,举了特爹的三十二套,三十二套衣服,”林漓浅特意加重了这个数字,仿佛每多一件就多一分委屈,“我脚踝都磨破了,你知不知道高跟鞋逛七楼什么概念?结果你爹的给老娘来一句,像裹尸布?” “哈?”她给自己说笑了,这笑声短促而锋利,像从万丈深渊掉落的小石子,接触地面时清脆地碎开了, 她指着宋宴,语速先慢后快,“你要是不喜欢,看不上,没问题,但老娘像只猴似的陪你逛来逛去,你很开心是吧?啊?” 她算是看出来了,宋宴这不是买衣服,是嫌她活得时间太长,纯心来索命的, “现在,要么你随便挑两件跟我回家,要么——你收拾的东西给我送家里——滚蛋,” 宋晏被她逼得后背紧贴隔板,退无可退,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头难得浮上一层心虚, 她眼神飘忽说,“朕……朕能两个都不选吗?” “呵,行啊,那就只能选第三个了,” 宋晏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林漓浅那一声气短的笑, 很吓人, 不是那种刀子架在脖子上的吓人,是一种,猫在品尝猎物时,先不着急吃,而是用爪子一点一点挠它的背,不仅痒,还让人毛骨悚然, 宋晏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可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第三个?什么选择?” 林漓浅没理会她的试探,两手直接扒开了她的外衣,领口大敞,白色的里衣随即露出来,隐隐可见那遮掩在布料底下的皙白锁*骨, “啊——” 宋晏大叫一声,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惊恐,她道,“林漓浅你个流氓扒朕衣服?!” “你不是要第三种选择吗?这就是啊,我亲自给你换,” “林漓浅,你这个女人疯了,你信不信朕喊了?” “好啊,正好我还没听过,像你这样伶俐动人的美女,会喊出怎样的声音来,” “疯了,疯了,来人啊,有人非——唔唔唔,” 林漓浅捂住她那张朝门外乱叫的嘴,脸颊逼近,近到宋晏能清楚地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瞳孔骤缩,衣领凌乱,满脸都是惊恐不安, “宋晏,我怕你喊吗?但你要说非*礼?咱们可得理论理论,我摸*你了吗?还是我上*你了?我只不过是扒了你的衣服,让你换件新的,这有什么问题吗?你要是再敢诬陷我,说非*礼你?呵,那你等回到车上,我会让你好好瞧瞧……怎样才算真的非*礼……顺便带你这个老古董,体验一把……车*震的感受,”【】 10、上热搜 宋晏脑袋“嗡”的一下,彻底傻眼了, 【这女人说的什么混账话】内心咆哮, 她决定不管林漓浅会把她赶出家门,还是怎的,她都要把她推开,眼下保住贞洁才是最重要, 她深呼吸,正打算出手, “砰!” 试衣间的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刚才那个抱着风衣说“两女的也不行”的导购小姐,此刻正僵立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早就碎了个干净,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一圈,最终犹犹豫豫地说,“那个……我们店里……禁止行为艺术,” 她用手点了点,宋晏头上悬挂着的警示贴画, 画的是两个小人,正以极其暧昧的姿势接吻,下面还配文【请文明试衣,禁止行为艺术】 外面,有个男的正朝试衣间方向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瞅什么呢?”一个举止间都透着贵气的女人,拎着刚挑好的衣服,走过来问她, “你看那两人,在试衣间里不知道干嘛呢,被店长发现,” 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或许是因为这一眼看得太过明目张胆,被里面的宋晏感知到了, 宋晏推开,拿下那只捂着她嘴的手,动作不算温柔,但也谈不上粗暴,更像是拂去掉落在身上一片柳叶, 还没回过神来的林漓浅,忽然被人这么一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等她彻底站稳,再侧过头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宋晏不仅背对她,还把那些门口窥探的视线, 全部挡住, 宋晏不轻不重地对导购说,“我们马上就出去,” 说完,宋晏没等她反应,伸手把门又关上了, 试衣间重新恢复安静, 林漓浅从宋宴肩后探出半个脑袋,正想说什么,忽然对方一个转身,动作快得吓了她一大跳, 宋晏一步步向前逼近, 林漓浅后退,这次换她被抵在墙壁上, “林漓浅,都怪你,朕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刚才外面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什么?像在看笑话,她堂堂大宋女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英名?呵?”听对方那明显带着怒意的问责,林漓浅不以为然地抱臂,“你一个吃我的,住我的小白脸,哪来的什么英名?起开别挡我道,” 林漓浅伸手把宋晏扒拉开,然后朝门走去, 指尖握住金属,刚要拧开—— 身后传来一道,困惑中夹杂着几分委屈, 跟刚才步步紧逼的怒问,全然不同, 宋晏说,“朕只不过想要件换洗的衣物,林漓浅,你为何这么大的火气?” 林漓浅的手停在门把上,没动, “朕从出生起,穿的便是绫罗绸缎,一针一线皆有定例,你让朕突然穿你们这时代的衣物,且不说朕不适应,朕连那些衣物叫什么,怎么穿都弄不明白,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林漓浅,你有问过朕吗?有问过朕喜欢什么样的衣物吗?” 林漓浅的脑袋炸了, 不是因为宋晏说的那些话让她愧疚,而是宋晏说话时的语气,她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出来, 身后人顶着她那张俊脸,双目红红,却没有掉泪,等抬眸时,再用那双湿漉漉的眼无声的看着你, ——挨打了,受委屈了,她不去生气,也不去反驳,她只会抬起那双饱含深情的水眸,牵起你的手,将脸颊低头贴到手背,感受你温热的肌肤, 接着说一句,“疼吗?打爽了吗?没有的话,就再来,” 此刻,她身后的宋晏一定是那样的, 林漓浅闭了闭眼, 她真是服的够够的,人怎么可以从一个趾高气扬的“朕”,变成一个只会拿眼神博同情的委屈小狗? 但又不得不说,她很吃这套, 所以当宋宴说完,试衣间里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林漓浅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烦躁褪了大半,但眉眼之间多少还挂着点嫌弃, 不是嫌弃宋宴, 是嫌弃自己没出息,几句话就心软了, 她上前,看着那块被自己一把扯开的衣襟,伸手去抚平,“一会我们去古装店,先买几套汉服,等以后,我让人再按你的身高尺寸,定制几套,刚才……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她话讲到这里,声音柔得不能再柔, 宋宴没吱声,只是垂眸看着那只在自己领口忙碌的手,再到那人的脸,她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升起,可又好像是心跳停了一拍, 【看来以后要多用这套了?你果然吃】 整理好衣服,两人走出试衣间, 门外虽没了那些围观的顾客,但还是有几个员工在看见林漓浅出来的瞬间,立刻受惊般散开, 不用猜,就看得出她们刚才肯定是在议论, 林漓浅轻笑,懒得理这些, 倒是跟在身后的宋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路过那名导购时,忽然停下步请教学术, “你刚才说的……行为艺术?那是什么?” 她没别的意思,纯粹的好奇, 可导购不这么认为, “啪”地一声,手里的衣服就掉了,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就瞅见宋晏身后的女人抬手给了她一头孢, “啪,”声音比掉地上的衣服动静还响, 清脆, 宋晏随即捂住头回眸,“林漓浅,你打我干嘛?” 女人不语,只一味地拉起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然后拽着她往外走,两人的脚步又快又急,像是逃离什么案发现场,林漓浅一边嘀咕, “该死的,脸都被这家伙给丢尽了,看来以后,这家店是不能来了,” 身后,导购小姐看着两人匆忙逃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方向录了短短几秒的视频,配文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这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但今她没想到的是,不过随手一拍的视频竟然在社交平台上爆火,传得满城人都知道, 先是几百点赞,然后是几千,几万,评论区像炸开了锅,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刷都刷不过来, 有人磕颜【天呐这个古装姐姐是谁,三分钟内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有人磕cp【这两人好飒,连走路的姿势都配我一脸】 有人认出了两人【这不是我刚才在华然商场见到的那两人吗?她们在一家试衣间搞啪啪,结果被店长直接撵出来,这样的人也配被你们喜欢?真是炸裂三观】 底下回复【楼上的,你什么意思?】 它回“你看,你还急了,” 【天呐公共场合,两人怎么能这样?况且还都是女的?一点也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 它回“可不,我还录了她俩在试衣间的视频呢,一个贴着墙,另一个女的用手捂住她的嘴,” 有人问【捂嘴干嘛?是怕太爽了叫出声吗?哈哈】 也有人叫喊【我靠?这么刺激?在试衣间里搞啪啪?楼主求视频】 同一时间刷到视频的赵冉冉,在自己办公室,直接一口咖啡喷了出来,而后挺直腰板坐起, “什么情况?浅浅不是说没关系吗?怎么两人还玩到试衣间去了?”她把视频又从头播了一遍, 画面里,穿古装的女人被拽得踉跄,手捂着头,侧脸在镜头中一闪而过,就那一闪,赵冉冉便认出了她, 那个被林漓浅拐回家,第二天又被“抛弃”的女人, 她把宋晏那张脸放大,而后幽幽吐出一句,“这气质,真像从古墓里走出来的,” 另一边,青梅娱乐公司, 指尖上捏着一块积木,夏清然大气不敢出,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稳住……” “砰!” 眼看就要堆好的积木,因为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开门响,女人的手一抖,最后那块木块没捏稳, 砸到塔尖, 女人看着她好不容易才堆好的木塔,就这么散了一桌,夏青然不忍直视的闭眼,然后深呼吸, 一秒过去, 她张嘴就要骂, 那个不长眼的东西,不敲门就敢打扰她, “谁让你……” “老板,爆了,”来人眼神发亮, “……哦,陈曦啊,”夏清然瞬间气消了, 进门这个,是她的助理, 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就没敲过门,一开始她还训过她几回,可陈曦点头的倒是快,第二次依旧再犯, 后来她也懒得管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母亲是税务局的局长呢,这层关系摆在那里,有时候,该忍还是要忍的, “老板,爆了,”陈曦上前一步,又说了一遍, “什么爆了?” “您看这条视频,才十分钟就破五十万播放量,”陈曦说着,把手机递给她, 夏清然垂眸,看似轻貌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一把夺过手机,两指在屏幕上放大画面,盯着视频中那个牵古装女子的人,她气血飙升, “林漓浅,” “老板,我跟你说——” “好啊,我们这才分手几天啊,你就这么快找新人了?” 陈曦一愣,脑海里反复冲击着这句话的含义—— 分手?新人?老板认识? 夏清然没理会身旁人已经惊愕的表情,拿着手机开始来回踱步,嘴里愤愤说,“我说哪,当初怎么突然间就跟我提分手,搞了半天,是你早就想换人了,” “……老板?”陈曦小心翼翼地适时开口, 夏清然没应,甚至早就忘了她还在这儿,一门心思的想那段视频,想着想着,她忽然停住脚步,低头放大视频中那只交握的手, 夏清然咬牙切齿, “瞧这小手牵的,跟粘了502似的,还有这手指,这么难看,都没我的长,你是怎么眼瞎的看上?” “老板……” “林漓浅,你以为你搬了家,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你给我等着!我非要当面把这个插足我们感情的人,给……” 她一巴掌把手机拍在桌上,手机当场死机, 陈曦瞳孔地震,一颗小心心轻轻碎了, 她来,只是想让老板给这两人签约了,然后自己好当面磕她们cp, 可现在? 她不仅听了半天老板吐槽前任现任的全过程, 还把她的手机…… “夏清然,你赔我手机,” 这下她是真的生气了, 连“老板”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 天明集团,四十五楼顶层, 办公室内, 暮色从落地窗外漫进来,打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又顺着桌腿流淌在陷进柔软座椅的女人, 徐艺涵随手把手机递回它的真正主人, 站在桌面前的男人, “把热搜撤了,” “是,”西装男人低头应了一声, 办公室沉默得这一段时间中, 徐艺涵明明面无表情,身上却隐隐给人一种既危险又压迫感极强的错觉, 她坐在那里,坐姿松弛, 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她望着远处,眼神不像是在看外面的高楼, 而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穿过玻璃仿佛看到了那个距离五年没见的…… 爱人, 她忽然开口,“赵明怎么样了?人醒了没有?” “还没有,医生说伤得太重,可能成植物人,”张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开车的那个司机已经醒了,一直嚷嚷着说她们遇见了鬼,” “鬼?”徐艺涵讥讽地笑了一下,侧过头迅速瞟了一眼张洛,“这世上哪有什么鬼,这话你信吗?” “不信,可……”张洛迟疑,“可她说得有鼻子有眼,” “监控呢?拍到了吗?”徐艺涵又问, “那监控本就年久失修,当天又下了暴雨,算是彻底报废,”张洛皱了皱眉,“不过我已经和警方打好招呼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徐艺涵没再说话,只是挥手,示意她离开, 等张洛关上门走了,办公室重回安静, 徐艺涵的指腹抚过相框的玻璃面, 抚过照片里女人的笑脸,女人的眉眼, 这是当年她和林漓浅在学校大门口拍的合影, 也是这些年,她唯一藏下来的东西, “昨天因为别的事情,我没能亲自去找你,只能派人去,约你晚上到茶满楼,是想见面了亲口跟你说,南城那块地,我免费赠与你,” 徐艺涵滚动了一下咽喉,“谁知道,连老天都阻挡我和你见面的机会,赵明出了这档子事,而我……” 【而我们已经五年没见过了,浅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有没有把我忘了,这五年,我每日都在想你,数着我们再次重逢的时间】【】 11、前任找上门 晚上, 林漓浅精疲力尽地回到家,她没换鞋,也没在客厅里停留,而是直奔自己的卧室,现在的她,十分想念她的床,再把手机充上电, 好家伙, 床垫还没焐热,手机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林漓浅困惑点开, 张韶【天呐,浅浅,你火了】 赵冉冉【不是说没关系吗?这是什么?叫你不说话实话,打你屁屁……】打 金钟国【嗨,林同学,我刚回华夏就在机场刷到了你的视频,这么久没见,你的样子依旧没变,更没想到再次听到你的消息是以这种方式】微笑 李蕊【卧槽姐妹牛逼啊,没想到你这个合作方私底下玩得这么刺激?在试衣间不挤吗】吃瓜 林漓浅看着屏幕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头都快炸了,眉头拧得要死,但真正让她头皮发麻的是, 白琳的一条语音, 【姐姐,你都好几天没来找我了,我还以为姐姐是在埋怨我,那天在包间让你喝了那么多酒,没想到,姐姐原来是有了新欢,不要妹妹了】 这该死的委屈劲,比宋晏那家伙还夸张, 林漓浅坐在床上,扶额,听完语音她没有回复, 准确的说,是谁发来的信息,她都没有搭理, 她皱着眉,点开了赵冉冉发来的那条视频, 画面加载的瞬间,屏幕黑了一下, 然后一道性感慵懒的bgm就这么突兀地响起,像有人含着红酒,又渡进别人口中的那种缠绵歌,跟她此刻想骂人的心情,完全成对比, 林漓浅盯着视频中的自己,虽然歌听起来很暧昧,但她走路都自动带风的气势,不知为何,莫名很配,有种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的视觉感, 卡点, 林漓浅正打算重头看一遍,光注意音乐了,也不知道给她拍的美不美,不美就举报下架, 忽然屏幕一变,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恰时弹了出来, 林漓浅接通,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炸开了, 【林漓浅,我们才分手几天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新欢?】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这熟悉的腔调,不是夏清然是谁?怪不得呢,她刚才还在想,大半夜的谁会没事给她打电话,恐怕也就这女人了, 【林漓浅,你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女人】夏清然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你忘了当初追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无论我们会在一起多久,只要我们分开了,你不会立马开始下一段感情,你会用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跟我分手以后的痛苦】 【结果呢?】夏清然的声音更尖了【你大爷的,你的过渡期在哪?啊?】 林漓浅嘴一撅,她有说过这些话吗?不管了,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我说夏大小姐,你大半夜不睡觉,给我打什么电话?不知道这种行为属于骚扰吗?” 【呵,我骚扰你大爷,说,你和那贱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跟我分手了?还是说,是你背着我出轨了?】 林漓浅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夏清然,你傻逼吧,我和你分手,你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吗?就你那两寸丁的手指,连他爹的口都塞不进去,别说给姐幸福了,没让姐一脚把你从床上踹地上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 “滚——” 骂完,挂断,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动作一气呵成, “傻逼,”又骂了一句, —— 另一边,蓝天大厦, 夏清然的脸阴沉得不像话, 她望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盯得它自动黑屏, 指尖捏得发白, 她转身,直逼那个被她堵到办公室的女人, 赵冉冉, “告诉我,林漓浅现在住在哪?”夏清然把手撑在桌面两侧, 赵冉冉吐出烟雾,淡淡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骗吗?” 她的影子将赵冉冉笼了大半, 赵冉冉坐直,凑近,“是有怎么样?要不是你一直死皮赖脸地纠缠,浅浅她会搬家吗?” 看着女人死活不肯告诉她前任的位置,夏青然撑在桌面上的手指,指节又白了一分, “所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赵冉冉噗嗤一笑, 【这夏清然还真像个小孩】 她抬眸说,“夏青然,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是青梅娱乐的老板,我就会怕你,我赵冉冉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被谁说过‘不见棺材不掉泪’这几个大字,你是第一个,”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夏清然被她这几句话给气笑了,她不急不躁地说,“既然你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也没什么可顾忌的,我听说,你们想要南城的那块地,” 赵冉冉的指尖一顿, 如果不是在灯光直射下,那一顿根本看不出来, 可还是被眼尖的夏清然给捕捉到了, 她勾唇继续说,“可不知道为何,天明集团又不肯把地卖给你们了,真巧,我和她们新上任的董事长有几分交情,” 赵冉冉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没动, 夏青然已经划开手机,像是在找那个的电话,“我要是美言几句,你猜,她会不会改变主意?” 夏清然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却不知怎么,像重锤一般,砸得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赵冉冉盯着她,盯着那个面上挂着笑,可句句都透着威胁的女人,喉咙不禁滚动, 她想,就算她不说浅浅在那,以夏清然的关系网,随时也能找到,倒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说不定她真能让天明那个狗屁新董事长改变主意, 【出卖闺蜜一次,换一块地,这买卖,值】 赵冉冉狠狠扔掉烟头,起身一本正经说,“书香汤品,27栋,需要我亲自带路吗?” 夏清然满意地勾唇,说了句,“不用,”而后转身, 等她走了,赵冉冉长舒一口气,刚一屁股坐进转椅,忽地又站起,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糟了,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划开屏幕,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夏清然去找你了,记得把人藏起来】 当这条信息给林漓浅发送过去,赵冉冉才把那口气吐出来,整个人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事,软绵绵地瘫进椅背里, 她仰头往后一靠,望着天花板,喃喃说,“差点忘了……林漓浅家里还住着现任呢,”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漓浅怕夏清然再打电话骚扰她,不仅把手机关了静音,还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林漓浅被楼下的轰隆声惊醒,紧接着,便听见有人举着喇叭在她家门口喊话,“你再不开门,信不信我把你这房子给拆了,” “谁呀,一大早的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嘴上嘟囔着,但还是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拖着脚步就往大门口走,一边虚浮地下楼一边不停的抱怨,“谁家搞装修了?大清早的吵什么?烦死了,这保安也真是的,怎么还让挖掘机进来了?” “林漓浅,我数到三,一……二……”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 她不由自主地来到一楼客厅窗前,脚步很轻,轻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走, 院外,一个女人穿着新中式套装,领口的白衬衫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搭配收腰显瘦的白长裤,头发披在肩上,脸上装逼似的戴着一副墨镜, 不仅如此,女人旁边还停着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她手里拿着摆摊神器白喇叭,而脚下踩着一辆崭新到发亮的红色法拉利, 女人像是感应到什么,不经意地扫过来眸, 林漓浅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差点惊掉了下巴, “夏清然……”她无意识的喃喃, “……找到你了,”夏清然唇角微勾,说完就飞快从车顶跳下来,看到她过来,林漓浅“唰”地拉上窗帘,然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心跳加速,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了?难不成是冉冉?不可能,冉冉虽然平时爱开点玩笑,但不可能出卖她,张韶?那更不可能啊,她连我什么时候搬家了都不知道,” 那会是谁? 还没等她猜出,到底是谁出卖了她,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眼见自家大门就要被外面的人敲坏,林漓浅震惊得是大气不敢出,她真后悔当初没按个铁门, 这样无论谁来都不用担心,哪怕是子弹也不用害怕它会打穿,可现在,夏青然的拳头每敲一下,她都感觉下一秒门会被凿出个洞来, 然后夏清然那个女人钻进来,阴森森的对她笑, “开门,林漓浅,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找新欢,没有本事给我开门是吧?如果你再不开,我就……把你这破门真给拆了,”说着,夏清然又踹了一脚门, 听见动静,宋晏穿着中衣从卧室走出来,站在门口,第一眼就看见,林漓浅正后背抵着窗,姿势狼狈的模样,又扫过那扇被捶得震天响的门, 神情淡漠, 她平静说,“究竟发生了何事?外面谁在吵闹?” 她抬脚,想去瞧个究竟, 可刚有所行动,原本还愣在原地的女人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不分由说地把她推回房间,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出来,”说完拉上门,林漓浅深吸好几口气,才终于决定走过去,打开门让夏清然进来,指纹识别电子锁瞬间, 外面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拽开门闯了进来,四处张望,林漓浅本能地后退两步, “人呐?那个贱人呐?”夏青然双目赤红, “夏青然,你大早上的有病吧?”林漓浅抱起臂,又别过头,“什么人?不知道,家里就我一个人,” “不可能,”夏青然不信,反而手指向宋晏所在的卧室,“我刚才都看见了,她就在这儿这里,” 林漓浅“啧啧啧”了几下,像蹲下身逗狗过来一样,“夏青然,我们已经分手了,懂吗?你再无理取闹,我马上就报警告你非法入侵,” “呵?” 夏清然扯唇,她最不怕威胁,这年头谁还没点人脉,于是上前,低头俯视,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深又更沉, 林漓浅对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即便两人的鼻尖快到撞一起,林漓浅也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 “……随便你报,”又猛地转头,冲客厅方向大喊,“贱人,你给我出来,我倒要看看,你长什么屌样,有多大的胆子,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敢勾引我的人,你给我出来——贱人,” “你找我?”【】 12、垃圾桶 宋晏拉开门,鹤立在门口, 她穿着昨天林漓浅新买的那套白色劲装汉服, 腰肢纤袅,肤若凝脂,眉峰微聚,头发半束半散,用银白玉冠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额角, 林漓浅盯着她,心底翻涌起一阵不可思议, 【不是?这家伙刚才穿的明明不是这身啊?什么时候换的?又什么时候连头型也弄好了】 宋晏的目光从夏清然脸上滑过,落在她身上,不知为何,林漓浅觉得那眼尾对她弯了一下, 很轻,像错觉, 可此时,宋晏已经收回视线,款款向两人走去, 脚步不快,却极稳, 她的面容只需看一眼,便让人心跳骤停, 虽然在来之前,夏清然就猜到宋晏有几分姿色,毕竟林漓浅的眼光可是出了名的挑剔,怎么可能会找个丑的?但当宋晏真的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她还是不由得在心底惊叹, 世间怎会有如此俊美的人? 女人的轮廓分明,眉骨微隆,秀眉斜飞, 那双深不见底的沉眸,透着莫测,脸上淡淡看不出喜怒,仿佛万事万物都不值得她动容分毫, 可在走来的路上,她却总忍不住望向林漓浅,一眼,又匆匆别开,仅那一眼,柔情尽付, 宋晏站定在两人之间,不等林漓浅先问她“你怎么出来了”,便率先伸手,将人往怀里一揽, 手臂环过腰侧,胸口贴上胸口, 她垂眼,勾唇,语气熟稔,“爱妃,醒来也不告诉朕一声,当真让朕在床边,手好一阵摸索啊,” “爱……爱妃?”怀里人瞳孔一震, 本来某人突然搂上来就打得她措手不及,脑袋发懵,如今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什么手摸索? 她摸哪了? 不对,昨天晚上她们压根没睡在一起好吧!!! 林漓浅现在只觉得像被人架在火上烤,整个人又气又恼,手抵着宋晏的肩用力将人往外推, “你再说什么胡话,谁是你爱妃?” 可她不知道,某人就等着她这一出, 她越是挣扎反驳,宋晏便把手收得越紧,像一把锁,想把林漓浅牢牢地锁在自己怀里, 而正是这一模,彻底激疯了夏清然, 在她眼里,两人这不是打闹,是赤裸裸的调情,是宋晏在跟她挑衅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 “林漓浅,”突然被喊到名字的人微微一愣,随即停下手,夏清然指着宋晏,浑身气得发抖,连说话都跟着一起颤,“你跟她……都已经……这才几天啊……你们就发展成玩角色扮演了?” 要知道,她和林漓浅也只不过才睡了一次, 一次, 林漓浅并不知道对方道心已经碎成了什么样,因为她接下来会被宋晏的话震惊到彻底傻眼, 宋晏说,“朕是皇上,她是爱妃,我们私底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怎么,你有意见?” 夏青然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掐进掌心,反观在宋晏眼里,她这副隐忍又气恼的样子,不过是强撑的体面罢了,宋晏扫过她的脸,视线又落回到林漓浅身上,语气不再是刚才的漫不经心,而是放软,像在哄又像真心的, “如果她愿意,朕当爱妃也行,你觉得呢,我亲爱的女皇陛下?” “……?” 【疯了疯了,这女人一定是疯了】林漓浅听完,脑子里此刻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想死别拉上她, 宋晏却脸上挂着笑,眸底则闪过一抹暗色, 【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人?】 【先前一个冉冉不够,如今又来一个】 【林漓浅,从前的生活,可当真是精彩啊】 相比她心里的醋坛子已经打翻,林漓浅哪管这些,一把将人推开了不说,还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然后刻意地大声说,“呵呵,表姐,大清早的你说什么胡话,哎你是不是昨晚上又熬夜追剧了,我都跟你说了,少看那些影响智商的脑残剧,你看让人误会的,真是搞笑,” “……表姐?” “是啊,表姐,”林漓浅面不改色, 明明女人刚才已经被她推得微微踉跄了一步,可不知为何,对方非但没有就此罢休,反而眯起眼睛,又往前凑近了过来,那股清冽的气息,一扑面,林漓浅就后背猛地一僵, 她知道,这是宋晏生气的前奏,可为了保命,她还是硬着头皮,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挤出几个字,“不想死,就闭嘴,” 宋晏并不知道旁边那个找上门的女人,其实是跆拳道冠军,还是全国级别的那种,也正因为如此,林漓浅才不想让宋晏继续作死, 她还想多活两年呢, 更不想跟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起埋在这儿, 宋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什么?闭嘴? 她张嘴就要反驳,却被一直冷眼旁观的夏清然,抢先一步开口,“林漓浅,她是你表姐?” 她的声音充满了震惊,而林漓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转头,“对呀,我远房表姐,” “呵?” 看着林漓浅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笑容,和谎话,两人同时呵了一声,只不过夏清然呵出的声音更大, 她压抑不住自身的火气,直接破口大骂地说,“你故弄鬼呢?林漓浅,你家族谱我都能倒背如流,你家三代单传,哪来的远房表姐?” 林漓浅一怔,眨眼,忘了,夏清然这人有个毛病,谈恋爱的时候,喜欢把对方的家底翻个底朝天, 怎么办? 【都怪宋宴这个家伙,现在好了吧,以夏清然那死脾气狠起来连自己都扇的人,明天的热搜怕是要变成,某娱乐老板为爱持刀行凶了】 想到这儿,林漓浅害怕了,几乎是本能地用手肘撞了下,距离只有咫尺的宋晏,面如死灰地开口,“说话啊,表姐,快给人家解释解释,” 宋晏悠悠地看她,“解释什么呢?爱妃,” 明知故问, 林漓浅瞪瞳,机械般转头, 【特爹的,你非要拉上我一起死是吧?】 她咬唇,眼神控诉,整张脸也瞬间垮下, 她看着宋晏此刻的表情,眉梢眼角都带着浅笑,活脱脱像报复得逞的小人,再看夏清然,那位大小姐更令人头疼,已经气到浑身发抖, 脸色铁青了, 林漓浅心里哀怨【完了,这下彻底进退两难了】 “林漓浅,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宋晏促狭地说,“难不成,是因为有这个两寸丁的女子在,所以你就难以启齿的开口?难以承认朕的身份?” 如果林漓浅知道,宋晏是因为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夏清然,才这般阴阳怪气的逼她开口, 她死都不会再多看夏清然半眼, 林漓浅惊恐般转头,眼前人这句话像颗子弹,不仅击中了她心脏,更击中了夏清然的痛点, “两寸丁?你怎么知道……”话刚脱口而出到一半,林漓浅就紧急捂住自己嘴,可一切都晚了, 夏清然那张羞愤的脸上,狰狞得仿佛要杀人,她喝声质问,“贱人,你说是谁两寸丁?” “你唤朕什么?”宋晏立刻抬眼扫视过去, 即便目光如刀,夏清然也丝毫不畏,甚至趾高气昂地指着她,继续叫骂,“我骂你是贱人,说你是臭不要脸的小三,” 宋晏怒火丛生, 她生来便是尊贵的公主,后来又凭一己之力坐上了皇位,如今一个无名小辈,也敢指着她骂? 这口气,宋晏忍不了, 她那骨子里的骄傲更忍不了, 广袖底下,拳头攥得很紧,宋晏已经打算动手,可就在她将要迈步的瞬间,手臂忽然被人挽住, 林漓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大,却稳得出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没错,她的确不是我什么表姐,而是我新谈的女朋友,她叫宋晏,不仅比你长得好看,比你有钱,最重要活也比你好,” 宋晏听完,眼睫微动,她侧头看着这个上一秒还百般抵赖,下一秒却坦荡得理直气壮的女人, 眉间涌上一层薄雾, 【这女人……在搞什么把戏?】 她心里清楚,林漓浅不可能平白无故说这些话,一定是有目的,而林漓浅呢,只顾着盯夏清然那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继续往下说,压根没看她, 不过,她的手顺着宋晏的手臂一路滑下,最终握住了她的手指,指尖交缠,十指相扣, 林漓浅将其举起,“看见这只手了吗?多长,那像你?人长得跟个根竹竿上面差个土豆似的,你是该长的不长,该久的更不久,还不如一根鸡爪好使,最起码想用多长时间自己说的算,” “呵,”最后这一声呵,短促又轻蔑,像一把刀子,直接把夏清然最后的体面戳了个对穿, 夏清然从小就是含着整座金矿长大的,更是家中唯一继承人,以后要继承的是上百亿的家产,娱乐公司,也不过是她拿出来玩玩的消遣, 可现在,她竟然就这么被自己所爱的人,当着一个“靠不要脸上位的小三”,羞辱得体无完肤, 这叫她如何受得了? 眼眶瞬间泛红,她下意识唤出对方的名字, “林!漓!浅!” 林漓浅则优雅地撩了一下头发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一声咬牙切齿的呼唤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侧过身,直直面向宋晏, 一本正经, “你不是天天自称自己是大宋女皇吗?那好,现在展示你武功的时候到了,去吧,比卡丘,” “什……什么意思?” 宋晏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人到底什么意思,就感觉脖子忽然被人勾住了,林漓浅的手臂环上来,软软的,带着一股特有的淡香味, 女人踮起脚尖,在她唇角飞速落下一吻,然后声音甜腻地说,“亲爱的~你刚睡醒肯定饿了吧?我去买早餐~等我回来呦~”说完,她眨下眼,又松开手,留下两人,转身直接跑了,甚至换都不换衣服,就这么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冲出了门, “砰——!” 大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林漓浅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拨打助理的电话, “喂,李娜带着几个来我家,对,就现在,” 【林总,是出什么事了吗?】李娜不解, 林漓浅抱臂,站在家门口,给电话那头的人轻飘飘解释,“没什么,就是家里有两个神经病在打架,哎呀来不及了,总之你现在赶紧过来吧,” 通话结束, 恰时,身后传来夏清然撕心裂肺的喊声, “林漓浅,你给我回来——” 女人听了,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紧闭的门,翻白眼,学着对方的话,也阴阳怪气地模仿起来, “林漓浅,你给我回来,切两个傻瓜,”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边下台阶,边嘀咕,“慢慢打吧,老娘才没空陪你们玩,” 六月的风虽带了点暑气,但吹在身上还是有点凉的,尤其是只穿了一件薄睡衣的情况下, 林漓浅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把身后所有的烂摊子都关在了外面, 但她又忍不住去想,万一两人把家具全打碎了怎么办? 不行, 她点开李娜的微信,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顺便找几个保洁阿姨过来,把我家打扫一下】 她可不想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家里乱糟糟的, 客厅内,听着外面响起的跑车轰鸣声,和那震耳欲聋的车载音响,夏清然比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还难看,她看着宋晏,那人还望着大门,僵在原地,脸色也不比她好看到哪里去, 夏清然深吸一口气说,“她都走了,我也懒得再跟你废话,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能离开她?” 宋晏反应回神,眨了眨眼,侧过头看她,那双眼睛清澈得近乎天真,仿佛在说还有这好事? 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夏清然猜测,“一千万?” 手指摇晃, “一个亿?” “啧啧啧,不朕的意思是,无论你开多少价,朕都不会离开她,” 睫毛剧烈微动,夏清然不知为何真的很想骂这人,是不是傻逼?拒绝就直说啊,伸什么手指?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装什么装? 可因为被宋晏气得不轻,最终也只能憋出两个字, “你……你——” “不过……”宋晏眼底讥诮如刀,一改刚才的漫不经心,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方才说话的态度,令朕很不悦,所以朕决定,要你的命,” 另一边, 晴天朗朗的上空,突然炸开一声惊雷, 车开到半路的林漓浅,吓得手猛地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她随即紧急刹住,安全带勒得胸口疼, 但她来不及细想,探出半个头就冲着蓝天开骂,“有病吧,大晴天打什么雷?就你嗓门大是吗?” 骂完,手机在副驾驶上骤然炸响,吓得她又是一激灵, 林漓浅回头,拍抚着胸脯,惊魂未定地说,“哎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天爷要劈死我呢,” 她调整好情绪,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李娜听见林漓浅不耐烦的腔调,声音不由迟疑了一下【林总,我们到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李娜的声线微妙地扭曲了,像是在憋笑又像是难以置信【人和垃圾桶……一起被丢出来了】 林漓浅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桶?” 【就……就你家门口那种绿色垃圾桶】电话那头传来叮哐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桶,李娜的声音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卡在里面,卡得死死的,我们实在拽不出来……林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漓浅沉默了,车停在了路边,她呆滞地挂断电话,在两肩还有额头轻点了一下,脑海自动浮现宋晏的身影,林漓浅虔诚地闭上眼, “……阿门,” --- 书香汤品, 李娜紧攥着手机,望着眼前这充满戏剧性的荒诞场景,脸色复杂而微妙,以往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娱乐圈大佬,此刻正以一个标准的v字形姿势深陷垃圾桶里,看不见人,只能看见两只露出脚脖子的脚,一动不动地伸在桶沿处, 再看那个把活人塞进去的始作俑者宋晏,她正负手而立,站在几步开外,女人虽没开口说一个字,可那散发出来的低气压,都在明晃晃的告诉当场所有人——她现在心情很不爽, 最好别来招惹她, 李娜张了张嘴,又闭上, 几分钟前,她刚带着人赶了过来,正好撞见宋晏把人往垃圾桶里塞,她本想上前阻止,可宋晏直接扫过来一记凌厉的眼神,没办法,她只好退到一边,偷偷打电话求助林漓浅, 犹豫再三,李娜还是硬着头皮说,“这位……这位小姐......林总说让您把人拔出来,你看?” 宋晏随口说了句“麻烦”,最终叹了叹气,冲那几个保镖们招手说,“过来,帮下忙,扶稳了……”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涌过去扶住桶身,她们都挺好奇的,好奇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女人,会用什么办法把人弄出来,毕竟刚才她们试了半天也做不到, 宋晏无视所有人的目光,走上前,手段很简单,准备揪住夏清然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往上提, 可就在她弯腰把手伸进去的那一刻, 好巧不巧,夏清然醒了, 她睁开眼,便看见宋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对视上,只一瞬,夏清然便想起刚才在客厅里,宋晏一个过肩摔把她摔在地上的画面,瞬间脸色由白转青, “贱人,偷袭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正大光明的打啊,”夏清然一边叫嚣着,一边剧烈地摇晃着桶身,像是要从这屈辱的牢笼里挣脱出来, 反观宋晏呢, 在听见她嗷嗷叫的那一秒,扭头就走, 停留一下,都是对她自己的不尊重, 李娜见此,唇角抽了抽, 一个穿着保洁服的阿姨拿着拖把,走过去,弱弱地问,“李助理,现在怎么办?人还救不救?” 李娜干笑两声,收回看宋晏离去背影的视线,转而看向垃圾桶,里面的人还在骂骂咧咧地挣扎,“呵呵,直接打电话叫人来,拉走吧,”【】 13、回忆 a市,蓝天大厦, 明堂的大厅内,一群形形色色的男女,穿梭其间,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混合着低低的谈笑声,然后织成一片都市特有的忙碌气息, 也就在这嘈杂而有序的背景音中,一声清脆的鞋跟落地声骤然响起,不重,却像一柄锋利的刀子,划开了这片所有的喧闹,引得大家不约而同地朝那个刚进门的女人身上聚拢, 西装革履,气场逼人,这是大家对她的第一印象, 女人的长相,冷而精致,眉宇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再加上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微盖碎发,整个人看上去既矜贵又危险,像把收在鞘里的刀,尚未出刃,已让人觉得不好招惹,可女人却偏偏把这种锋芒克制得不露声色, 让人猜不透她想干嘛? 猜不透她的身份是谁? 但那双能看透世俗的眼睛,只要淡淡扫过来一眼,就让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把心底那些所有的小秘密和伪装,都摊在太阳底下无所遁形, 女人走进了电梯, 金属镜壁上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还有她那张近乎寡淡的脸, 与此同时,属于瑞漓公司的那一层办公区域, 走廊里脚步声杂乱而有序, 赵冉冉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名拎公文包的人,她们一同朝电梯方向走去,赵冉冉适时交代, “这次去天明无论如何也必须把......” 就这样,那个坐电梯上来的女人,与她在拐角处猝不及防地相遇了,赵冉冉把刚才未说完的话又生生咽回去,脚步一顿,她瞳孔微震地说, “……徐,徐艺涵,” 六年前的回忆一下涌了上来, 那时的林漓浅刚考上首尔大学,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她就拉着赵冉冉匆匆前往h国,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用一纸录取通知书,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就这么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飞机降落,两人找好住处,当晚就在附近逛了逛, 对什么都好奇的女孩,连路边摊的鱼糕串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气势,也因此,她们越走越远,偏离了主街,拐进了一条灯红酒绿的巷子, 而这也正是她和徐艺涵命运纠缠的开始, 两人走进酒吧,这家酒吧的老板就是徐艺涵, 那会儿的徐艺涵,还不是现在这副西装革履,冷面寡言的模样,她一头像墨泼过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微卷,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剔透, 据徐艺涵后来提起,之所以在人群中多看了林漓浅一眼,是因为她们的打扮实在是太过扎眼, 林漓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里,赵冉冉则是白连衣裙,配一对小小的银耳环, 你说她们土吗? 倒也不土,放在国内街头,正是当时流行的样子,只是放在这里,这灯光暧昧,烟雾缭绕的场所,两人就像两朵误闯进荆棘丛的白花,干净得让人想靠近,也干净得让人想摧毁, 正因为她们的气质太显眼, 有个戴金链子的男人,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拦住去路,她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用一口流利的h语要她们留下来陪喝酒, 赵冉冉的笑容被自身生理上的厌恶收得干干净净, 她当即骂了句脏话,抓住林漓浅的手就要绕开, 可男人不依不饶,甚至用她那只油腻的手,去扣赵冉冉的手腕,五指像铁箍似的收拢,勒得赵冉冉的皮肤瞬间泛了白,林漓浅见状,大脑不过思索地随手抄起酒瓶砸到男人头上, 后来林漓浅想了很多次, 自己平时不是最胆小吗? 为什么那一刻她没有害怕? 或许是来不及,也可能是赵冉冉的手被抓住的时候,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先于理智动了, 总之等她回过来神,男人被砸的额角鲜血直流,震惊过后,要抬手打自己时,一个身影挡在了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把握住了男人的小臂, 是徐艺涵, 徐艺涵是当地这一片的地头蛇,别看年纪只有二十几岁,可出手狠辣,很多帮派的大哥都要给她几分面子,这也让她的酒吧在这一带颇有名气,所以几乎没人敢在她地盘上闹事, 可现在,有人找死, 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她反手一巴掌就扇在男人脸上,而后拽着对方的衣领,声音清澈地说了句,让赵冉冉这辈子都念念不忘的话, “从今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你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将会烧成骨灰,撒入汉江底……” 六年了, 这个挡在她身前的影子,像一柄没入骨缝的刀,没有血,没有伤口,却在后来两千多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在每一次酒精褪去后的清晨,在每一次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的间隙, 这柄刀就会隐隐作痛,而且连呼吸时它也不放过, 林漓浅不是没想过把它拔出来, 可这柄刀扎进的是心口,是她血肉深处的骨头,它早已成为她身体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有时候林漓浅总是会想, 如果她没有推开那扇门,如果那天刚好徐艺涵不在,如果徐艺涵在打完人后,回头时,眼底没有对她流露出,那一闪而逝的温柔, 她是不是就不会愣住,更不会陷入, 她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平平淡淡地读完大学,平平淡淡地回国发展,然后平平淡淡的一场恋爱, 过完这一生, 可世上没有如果, 那扇门她不仅推了,徐艺涵那天刚好也在, 而她……也注定要和那人发生纠缠,【】 14、精神病院 ---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冷气贴着皮肤往下沉, 桌子对面,徐艺涵双腿交叠,剪裁考究的西装裤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那脚踝林漓浅曾握过, 拇指刚好圈住,像圈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张熟悉的侧脸, 林漓浅瘦了, 曾经盘踞在眉宇间的懵懂青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尽,像潮水退去后裸露出来的礁石,如今的她靠在椅背里,指尖夹着烟,眉眼间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沉甸甸的冷淡, 可徐艺涵知道,那块礁石下面,还压着东西, 赵冉冉端着水进来,一杯放在徐艺涵桌前,一杯又推到林漓浅手边,她坐下,随即半开玩笑地说,“徐艺涵,你什么时候把头发剪了?还剪得这么短……刚才我差点都没认出你,” 话落了,没人应, 徐艺涵还是和六年前一样,始终只会盯着林漓浅看,也是在她眼里,世界从来就只有一个人, 其他的,都是虚焦的背景, “好久不见,” 她温柔得语气让林漓浅夹着烟的手指忽然一颤,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林漓浅心口发紧,熟悉得让林漓浅后脊发凉,熟悉得像一根细细的针,从五年前的某个深夜扎过来,穿过时间,穿过那些林漓浅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准确无误地扎进她肋骨间最柔软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它响起来的那一刻,身体比记忆先做出了反应, “你不是最讨厌烟味吗?怎么突然学会吸烟了,”徐艺涵轻声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旧日般的熟稔, “你管我?” 林漓浅直直地望过来, 她和徐艺涵对视间,眼中的恨意毫不遮掩,清晰得像拿刀刻出来的,徐艺涵看得分明,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翻涌成灾, 【她恨我?】 “想抽吗?赏你一根,”林漓浅把烟甩过去,烟盒刚好滑在徐艺涵手边,徐艺涵垂眸瞥它一眼, 说她戒了, 林漓浅忽然想笑, 她最讨厌烟了,徐艺涵这一点比谁都清楚,特别是烟味沾在衣服上,久久散不掉的那种, 她烦得要死, 所以徐艺涵从来不在她面前吸烟,在一起后更是信誓旦旦说要戒烟,可徐艺涵好像有那个烟瘾一样,戒了几天就憋不住,然后跑到厕所,关上门,打开排风扇,做贼似的来上一根, 每次还都被她当场抓包, 可现在,她们分手了, 徐艺涵就真的把烟给戒了, 反倒自己, 曾经那个闻到烟味就犯恶心的自己,如今也吸起了它, 真是应了那句,谈恋爱,不仅能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还能把一个人的生活习惯都彻底翻转, “戒了挺好,” 徐艺涵看着她把烟丢进纸杯的动作,又听着林漓浅讥讽的话语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涩,“我只是没想到,堂堂房地产大亨的千金,居然就在我身边,还跟我谈了一年的恋爱,怎么?怕我知道后会贪图你的钱?” 徐艺涵躲开了林漓浅那双带着刺的目光, 没有辩解, “消失了五年,徐艺涵,你怎么没去死啊,”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可林漓浅居然在微笑, “……我今天来——” “我知道,” 一直垂眸不语的徐艺涵好不容易才开了口,但那声音刚起了个头,就被人生生截断, 原因很简单,林漓浅已经不想再听见她的任何声音,甚至不想看见她那张虚伪到极致的脸, 林漓浅身子往后一靠,面对昔日的旧情人,她没有半分好脸色,反而笑里藏刀的嘲弄她, “不就是想说南城那块地不卖了吗?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您徐大董事长,徐大小姐亲自跑一趟吗?” 桌子底下,徐艺涵放在腿根的手,在攥紧, “那块地……” “我不要了,”林漓浅再次打断,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滚出来的,“白送我都不要,因为我嫌恶心,” 她慢慢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盯着徐艺涵,身子向前倾,“就像你这个人一样,令我恶心,” “浅浅,” “别特爹的叫我,”林漓浅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声响, 带着当年被辜负后怎么也咽不下去的那口气,带着这五年为了找徐艺涵压在心里没处说的委屈, “徐艺涵,我多希望你死啊,死在我找你的时候,最好永远也别出现,那样我还会觉得,当初你跟我分手是有苦衷的,也是逼不得已的,” 声音在抖,句句带刺,每个字都浸透了说话人的痛苦,而徐艺涵只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偏着头, 她没有一丝要解释的意思,甚至连头都不打算抬起来,可她的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 “可现在?你坐在这里,像没事人一样跟我谈什么狗屁项目,徐艺涵——”她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已经碎得不像话,像花瓣每一瓣都扎着血,“你是不是故意,故意让我像个傻子找你五年,故意让我现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徐艺涵终于肯抬头看她, 看那个被她丢下,被她辜负了五年的女友, 林漓浅哭得脸都花了,眼线晕开,鼻尖通红,可她从来不这样,从来不在人前如此狼狈过, 哪怕是当年收到那条分手短信,她也没有流过一滴泪,愣过一秒钟,而是在一堂专业课上,直接大步地走教室,她去徐艺涵的店里,去她们同居的房子,去找徐艺涵认识的所有朋友, 一旁的赵冉冉也是心疼地搂着她,可林漓浅只想把这五年的账,趁着今天一股脑的全倒出来, 她指着徐艺涵,整个人都在抖,“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那些朋友跟你一样,你们故意串通好,不告诉我你在哪里,好看我是怎么那么满大街找你,是怎么求着她们告诉我你在那里,” “浅浅你快别说了,”眼见闺蜜的情绪彻底失控,赵冉冉赶紧收紧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掌不停地抚着她的后背,又扭过头,眼神带有敌意地刺向对面那个始终沉默的人, “徐艺涵,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徐艺涵,我告诉你,我不止恶心你,我还恶心我们之间的那段感情,你听见了没有,我让你滚啊,”说到最后,林漓浅像是失控了一样,抄起烟灰缸直接砸去,玻璃擦着徐艺涵的耳廓飞过,狠狠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徐艺涵没有躲, 恰时玻璃炸开的瞬间,窗外积蓄了一整天的乌云终于炸开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轰隆隆地碾过来,像天也在替她喊疼, 徐艺涵看着她,曾经的她会笑着往自己怀里钻,如今的她会用一种恨不得你去死的眼神回视自己, 一股热流涌上来,烫得眼眶发红,徐艺涵匆匆别开视线,沉声不吭地站起来,她知道,这个地方,这个时刻,她已经待不下去了, 再不走,多待一秒都是对林漓浅的折磨, 也是对她的凌迟, 亲眼看着人走了,林漓浅才瘫软般地坐下,她抱着赵冉冉的腰,终于溃堤般地哭了出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断断续续的抽噎,像是她已经痛到了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能把脸埋进赵冉冉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反观赵冉冉呢,掌心贴着她的头,感受到自己小腹处传来的温热,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林漓浅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毫不夸张地说,因为徐艺涵,她当初差一点就死了, 林漓浅把自己作贱成什么样,赵冉冉都看在眼里,那段日子,林漓浅像变了一个人, 最讨厌烟的人开始抽了,从前滴酒不沾的人开始喝了, 学也不上,白天在异国的街头到处游走,抱着一丝希望在某个角落能看到徐艺涵的身影 晚上酗酒,醉到不省人事,最严重的那次,她把自己喝到胃出血,被酒馆老板连夜送进急救室, 赵冉冉至今记得,那天医生皱着眉对她说的话, 再这样喝下去,人就没了, 而那个女人呢,即使躺在病床上,输着液,脸色虚弱的比床单还白,可她嘴里依旧在叫着某人的名字,“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不要我了……” —— 像只被族群抛弃的飞鸟,在低沉的乌云底下,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来之前,徐艺涵是多么从容,每一处都收拾得妥妥帖帖,连发型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矜贵,幻想着见面时的场景, 可出来之后呢,笔挺的西装还穿在身上,却已没了那股精气神,像一件借来的皮囊,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林漓浅会恨她到这种地步, 可这一切,都不是她造成的啊, 她难道就不痛吗? 徐艺涵拉开车门,一滴水渍落在鞋尖,不知是泪,还是雨水,下一秒,她便迅速拉开储物箱,找出药瓶,打开倒出几粒,然后一口吞下, 完事后她靠在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病了, 五年前,她的爷爷,她最亲的人,亲手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只因她们觉得她给家族蒙羞了, 呵,蒙羞? 两个女人在一起是蒙羞?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蒙羞? 徐艺涵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那股腥甜又咽了回去,那天,她像往常一样买了一堆东西去找林漓浅,草莓蛋糕是林漓浅最爱吃的那家,零食全是林漓浅最喜欢的, 她就在校门口那里等,车在后面,那天阳光很好,风吹过来都带着路边花坛不知名的香味, 林漓浅收到她的信息后,一路小跑而来, 女孩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喘着气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想你了呗,” 徐艺涵说得直白,土象星座嘛,最擅长把真心话裹在不经意的语气里,假装只是随口一说, 就比如,这个草莓蛋糕,明明是她亲手做的,明明是她花了一上午时间特意向老板学的,可她只会用轻描淡写地语气,把袋子递过去说, “今天的蛋糕可能味道有点不一样,你尝尝,” “是吗?该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林漓浅看着她那双藏不住事的眼睛,半开玩笑地说, 徐艺涵没有承认,不过也没有否认,她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地说,“如果我说是,可以有奖励吗?” 徐艺涵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把脸颊凑近,指尖则轻点自己的脸,她想让林漓浅亲她, 林漓浅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有点奶甜味,像从蛋糕房刚走出来的人一样,惹得林漓浅小脸一红,整个人都开始扭扭捏捏的,“别闹,这可是校门口,那么多人看着呢……” 徐艺涵摸了摸她的头,笑意温柔,“唉,虽然有点可惜,但好在回家可以亲,快去上课吧,” 她知道林漓浅的学业有多重,所以从不在这上面耽误她,每次见面,她都是算好了课间来的, 而这份克制又小心的爱意,是她对林漓浅独有的方式, 听见她让自己快去上课,别迟到了,林漓浅却没有着急走,而是在原地手指在提手袋上绞动, 徐艺涵似乎看出了林漓浅的不对劲, 问她怎么了? 可下一秒, 女孩踮起脚尖, 动作飞快地亲了一下她脸,然后抱着零食就走了, 徐艺涵怔怔,等回过神时,林漓浅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她望着那个边跑,边回头看她的人,嗤笑一声,忍不住在风里表白,“擦啦嘿呦,”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看林漓浅跑远的背影, 她不知道,她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那句“我爱你”,会是最后一次, 徐艺涵笑着转过身,笑容还没收住,就看见她家人的脸,她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知道了她在这儿,知道了她谈恋爱的事情, 爷爷很生气,命令保镖把自己带走,是几个人捂住她嘴的那种,她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连回头再看一眼林漓浅消失的方向都做不到,就被人粗暴地塞进车里,并手机抢了过去, “从今后你就别想再跟那个人见面,”爷爷阴沉着脸说,一边点开聊天软件,几乎不用翻,信息置顶的就是她给林漓浅的备注【宝宝】 爷爷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不用想,凭她刚才的话,就知道肯定是在发“我们分手吧”之类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徐国强发完,觉得还不够,又把手机卡拔出来,当着徐艺涵的面掰断,然后连同手机一起扔到外面,任由它被后面来往的车辆碾碎, 最好碾碎得干干净净,断了徐艺涵的念想, 徐艺涵瞬间红了眼,但她的嘴被两边的保镖死死捂住,双手也被反扣在身后,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她想喊,喊不出,想挣扎,挣不动, 而让她更绝望的,是接下来的目的地—— 富山村庄附近的一处精神病院, 一年,她在那里待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头一天进去,头发被剪了,被人绑在椅子上,挨了电击,父亲和爷爷隔着玻璃在外面无动于衷地看着,两人眼里没有一丝对自家孩子的怜惜, 只有冷漠的语气,对院长说,“韩院长,我这个孙女不懂事,做了令家族蒙羞的事,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治疗’,直到她不再喜欢女人,”【】 15、药材 —— 书香汤品, 客厅没开灯,茶几上的闹钟已经指向凌晨十二点, 宋晏坐在沙发,腰背挺得笔直,姿态倒是端正,可那种端正里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懒散, 她不看手机,也不开电视,脸上更没什么表情可说,但指尖翻过本杂志,她的眼神却极其认真, 没一会儿,宋晏就开始困惑喃喃,“既然要在这里生存,总得先了解这里的东西,顺便看看有什么能捡来用的,万一哪天,能派上用场,用到大宋呢,且朕还发现,只要一入睡,下一秒朕便会醒在自己的寝宫里,等在那边睡着了,又会出现在这一千年之后,来来回回,根本毫无规律可言,难道……真如司天监所说的那般,这是老天爷再给她的什么启示?” 宋晏想,如果真是上天给的启示,那上天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一千年的跨度,没头没尾,不给注解,连个托梦的仙人都懒得露面, 这算哪门子的启示? 可若说是梦? 这段日子以来的种种,那些触手可及的实物,那些真切到令人心悸的情绪,那个叫林漓浅的女人身上独有的气息,又未免太真实了些, 现在室内唯一的光源是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宋晏每翻过一页,心里就多存一分疑惑,忽然,墙根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却瞒不过她敏锐的耳朵, 宋晏任由外面的动静继续,没有动,紧抿的唇甚至勾起一抹弧度, 仅隔了一层墙,一面玻璃,院子里的林漓浅毫不知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还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墨镜,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她躲在树后,探出脑袋朝客厅里张望——除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奇怪,家里没有人吗?难不成……宋晏还没回来?”她困惑,又蹑手蹑脚往前走几步,手扒着窗沿,动作活像做贼的小偷,一双眸子清澈地在窗旁打转,“真没人?可李娜说人没什么大事,按理说这个点,她也该从医院回来了?” 正躲在窗帘后面的宋晏闻言,眉心微动,“医院?那是什么东西?这女人该不会以为被打进医院的,是朕吧?”她带着几分好笑,放下抱臂的手,随即侧过头,看外面那个正朝大门小心翼翼走去的黑影上,“深更半夜做这副打扮,真以为那点布料能替你挡住什么?” 玩味的笑又加深了几分, 林漓浅暗自窃喜,人已经站上了台阶, 她边握住门把手,一边庆幸,“没人正好,省得见了面,不知道向她怎么解释夏清然这个人……” 嘀—— 指纹解锁,林漓浅拧动,门完全打开的一霎,她看见一抹白色赫然立在玄关处,下一秒,她便倒吸一口凉气,手握着嘴,尖叫出声, “啊——鬼,鬼啊,”另一只手发抖般指着宋晏, 宋晏像是被她吵得耳朵疼,随手掏了掏,小拇指在耳朵里搅动,宋晏一脸嬉笑地说, “鬼?我看装神弄鬼的人是你吧,大半夜裹得跟劫匪似的,要打劫谁啊?”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宋晏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自己可以看透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唯独摸不清林漓浅的脑回路?上一秒还冷着脸要与她划清界限,下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地笑嘻嘻凑过来, 比如今天在夏清然面前,林漓浅故意亲她那一口, 明知道那样做会惹出麻烦,可林漓浅还是干了, 林漓浅走进别墅,顺手就推了宋晏一下,宋晏踉跄,稳住身形后,歪头看这个差点一夜未归,还满身酒气的女人,她指着自己说,“你还有脸说我呢?你看看你穿的,除了鞋子和头发是黑的,你身上还有别的颜色吗?” 外袍脱了,宋晏只穿了一件中衣,裤也是白的,整个人像从水墨画里裁下来的一截留白,她就那么束着发站在黑暗中,面容清冷,也难怪林漓浅会生气,这模样任谁看了不得吓一跳, 宋晏被林漓浅训得一头雾水,在她眼里,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穿戴,她在自己的寝宫也是这么穿的?当然,那都是她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到了林漓浅嘴里,这就成不像话了? 宋晏看了一瞬自己身上唯一有其她颜色的官靴,抬头说,“朕在自家穿这么随意,有什么不妥吗?” “呵……还真是不要脸啊?” “嗯?” 见宋晏一副没听懂的反应,林漓浅也懒得解释了,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拨开她,像拨开一株挡路的杂草,这是第二次被推了,宋晏依旧没有防备的向后晃了半步,肩膀轻撞上门框, 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恼,连一丝皱眉的意思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得追随那道朝客厅深处走去逃也似的背影,然后侧过身,冰冷的门框紧贴着后背,宋晏手臂环胸,眼神淡淡的, 林漓浅的身影在客厅内乱晃,走廊,楼梯口,洗手间的门,都被她挨个探了一遍,那架势活像宋晏在屋里藏了人,被林漓浅知道了非要亲手揪出来不可,半晌女人见自己折腾得毫无收获,烦躁得连头巾和墨镜都扯了下来, “找什么呢?”宋晏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笑意——再看下去她怕不是要笑出声了, 林漓浅深吸一口气,而后转过来问她,“夏清然呢?就是早上来家里的那个女的?她人呢?” “你问她干嘛?” 【一身酒味地回家】 【进门就推我】 【在屋里翻箱倒柜,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吗?】 不知为何,当宋晏说出那句话,林漓浅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凉飕飕的,让人不由得想打颤,可即便如此,林漓浅嘴上也一点没软, “你管那么多干嘛?我就问你她人呢?” 【搞什么,明明都已经入夏了,夜里怎么还这么冷啊,该不会夏清然在哪个角落正阴恻恻地盯着她吧?】林漓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以夏清然的性格,这种事她还真干得出来, 宋晏深深看了对面人一眼,看到女人的小动作,搓了搓手臂,她眼底似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然后宋晏走到不远处的沙发,坐下,再抬头时,方才那股冷意已经敛去,她用很平淡的语气对林漓浅说,“这个家里,除了你我,还会再有其他人吗?” 林漓浅愣了一瞬,“你的意思……她已经走了?” 宋晏没再吭声,垂下眸, 她很想让林漓浅听懂她话里的隐晦,然后对她说出那句“这个家里除了我们,不会再有第三个”, 可对于思维永远是笔直向前的林漓浅来说,宋晏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简直是对牛弹琴, 所以当宋晏问她时,她只听见了字面意思,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在哪个角落准备逮我呢,”林漓浅长出一口气,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宋晏旁边,伸手就去摸她的头,像撸猫似的在她后脑勺上捋了捋,“不错嘛小晏晏,你居然有办法能让夏清然那个疯女人走?” 【也不知道这家伙挨了几拳,还好脸没事】 “别碰我,一身酒味,不知道朕有洁癖吗?”宋晏义正言辞地说着,身体却没躲开林漓浅的触碰, “你有洁癖?”林漓浅声音提高了些,指尖戳戳宋晏的脸,又用额头蹭蹭宋晏的肩,最后她把散落脸前的头发撩到后面,语气赖皮的挑衅, “你有洁癖——” 宋晏看她一眼,没绷住,低低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林漓浅娇嗔说, 宋晏没答话,唇角的笑意也没有收,她从茶几上摆放的果盘里拿过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橘皮的清香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林漓浅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靠在她有点硌人的肩上,想起在酒吧喝酒时,赵冉冉说得那些话, “冉冉说,你那把剑是真的,根据纹饰和形制推测,极有可能是——”她张了张嘴,发出“啊”的一声,像只等食的雏鸟,下一秒宋晏便将剥好的橘瓣塞进她嘴里,林漓浅边嚼边说,“是什么皇室器物,宋晏,你真的是皇帝啊?” 她现在开始有点信了,信宋晏真的是穿越过来的, “为何朕说,你不信,那个冉冉说,你却信了?”宋晏捏着橘瓣,没有着急投喂,而是不咸不淡地反问林漓浅,她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毛茸茸脑袋,深沉的眸子写满了不爽二字, 林漓浅虽没看宋晏的脸,却从对方的语气听出了那点酸味,她咽下橘子,伸手在宋晏腰间一掐, “你干嘛?”宋晏疼得直皱眉, “不许你挑拨我和闺蜜之间的感情,”林漓浅一字一顿,根本不知道宋晏听完这句话脸彻底黑了,她只觉得这样靠在宋晏肩上很是舒服,便闭上眼享受了一会儿,在这难得安静的氛围里,月光也没闲着,悄无声息地铺满两人一身, 林漓浅忽地直起身,眼睛亮亮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宋晏,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宋晏看着她,随即视线从她带着笑意的唇角移开,而后沉吟了一瞬才问,“什么游戏?” 话音刚落,林漓浅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沙发, 动作快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只等宋晏开口的那一瞬,宋晏的后背撞进柔软的靠垫里,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漓浅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呼吸骤然交缠, 近到宋晏能看清林漓浅眼底那一点细碎的光, 林漓浅俯身逼近,臀部微微翘起,在宋晏耳边气息温热地说,“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那一夜的缠绵吗?” 女人颈间缠绕的酒气,带着一丝甜腻,飘进宋晏的鼻腔,宋晏喉咙发紧地问,“……你把这当成游戏?” “不然呢?”林漓浅拉开一些距离,歪着头与她对视, 宋晏心底发笑了一声,觉得荒唐,只有成了婚的人才能做的事,林漓浅竟把它当成是一场游戏,宋晏看着林漓浅,女人笑得漫不经心,一时间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能抬起一根手指,横亘在她们交缠的呼吸之间, 不到一秒,那根竖直的食指就弯了, 林漓浅不明所以, 宋宴开口,“断了,被那女人打断的,有心无力,” “呵……” 这下轮到林漓浅发出这声气音了, “你这人……还真是没情调啊,”林漓浅恶狠狠地用h语随口嘀咕了一句,她知道宋晏是故意的,什么手指断了,有气无力都是狗屁的借口, 但不管怎么说,反正她是没兴趣了, 林漓浅翻身下来,坐回沙发另一头,也就在她平躺下的瞬间,宋晏眼中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无声无息地熄了,眉眼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宋晏起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林漓浅问她,“你干嘛去?” 已经走了几步的女人,没回她,连停都没停,脚步不紧不慢,背影笔直而疏离,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林漓浅也懒得再管,把目光收回来,“切”了一声,嘟囔道,“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说完,她拿起手机刷着,客厅重新变得空旷而沉寂, 没一会儿,宋晏就去而复返,只是手里多了样东西,她站在茶几的另一端说,“这个给你,” “……” 林漓浅没搭理,依旧躺在沙发上盯着屏幕看视频, 宋晏被无视的面露尴尬了一下,随即放下东西,“上次你陪我买衣服,不是把脚磨破了吗?这包中药……泡脚挺好使的,不仅活血化瘀,还可以缓解一身的疲惫,” “……哦,” 幽幽地冷白光,映在林漓浅面无表情的脸上,宋晏说了那么多,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让原本还满怀期待夸奖的宋晏,眼神渐渐暗淡了下去,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出客厅,回到了自己房间,连走路的脚步和关上门的声音都轻得可怕, 时间在手机上悄然流逝,林漓浅看了一眼右上角,锁上屏幕,然后坐起来,双手抵在沙发边缘,脑袋发空,余光恰时无意间扫到茶几上多出的东西——是包被牛皮纸裹住的中药, 林漓浅伸手拿起,看了两眼,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呵”,又随手把它丢回桌面,从而站起身直奔二楼的浴室,水流哗哗地砸在瓷砖,热气很快模糊了镜子,林漓浅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来,浴巾堪堪围住胸口,两道清瘦的锁骨和笔直纤细的长腿都裸|露在空气中, 她一边用干毛巾擦拭着湿发,一边推门进自己的房间,她刚走到床边,洗澡前放在被褥上的手机便亮了, 赵冉冉发来信息【快看链接】 “……嗯?”林漓浅困惑地点开, 是微博上一个不知名的博主发的偶遇偶像的帖子,本来没什么稀奇的,但这上面的照片…… “宋晏?”林漓浅惊呼道,下意识放大了照片, ——宋晏手里拿着一包中药,背景则是一家药房的柜台,而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笑不合拢的女孩, 正是发帖子的博主, “呵,这家伙还真是招人喜欢,到哪都能被人合影,”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林漓浅心头,她没好气地道,指尖又不停往下扒拉评论区, 她倒要看看网友们都是怎么说这张合照的, ——基本上都是夸宋晏帅的, 唯独一条,让她不由得愣住,指尖停在屏幕上, 这条评论很简单,就是问在哪博主遇见的宋晏,她是不是在那上班,可博主的回复却让人意外, 【在我家医馆啊,不过小姐姐确实在这上班】 “真的吗?那博主岂不是天天能看见她了,这也太幸福了吧,” 【幸福什么啊,小姐姐没钱买药,所以才在我这干一天活抵药钱】 “啊?神仙姐姐没钱买药?怎么会这样呢,我好心疼神仙姐姐啊,她是不是生病了,有人知道神仙姐姐的联系方式吗,我要给她转账,” 别人回这条评论,“我说楼上的,你能不能有点见识,她怎么可能没钱,你看她身上穿的,是正儿八经苏绣纯手工制作的,一套就价值几万,” “是的,我家就是开古装店的,这哥们还是往少的说,看这料子和针脚,差不多要七八万,” 博主回【其实我也不太信小姐姐没钱,况且买的还是几百块钱的泡脚药,但小姐姐就说自己没钱,我能有啥办法,我都打算把药送给她了,可她不要,还说什么朕从不欠别人东西】 “然后你让她在店里打一天工?” 【嗯呐,小姐姐自己说的,干一天活抵买药钱,不过我怎么可能真舍得让小姐姐干活,我就让她在药店门口当个门面,往那一站就行】 “哈哈哈,博主不愧是做生意的人,就她那长相,往那一站得吸引不少客户吧?” 【可不是嘛,唉,只可惜小姐姐有对象了,就是之前和小姐姐一起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个女孩,小姐姐说,那个姐姐整天穿着高跟鞋,脚都磨破了,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看到这儿,林漓浅没再往下划去,因为她已经抬起头,把目光投向门口了,房门关着,实木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林漓浅盯着它,仿佛透过它,就能看见另一个房间的人, 宋晏, “那家伙不是说自己是女皇吗?平时不是最爱面子吗?她不是有洁癖吗?怎么会为了几百块钱的药钱,就放下身段呢……”林漓浅喃喃自问着, 她现在突然有点懊悔,刚才宋晏给她送药时,她应该抬头的,哪怕简单的说一句“谢谢”也好, 【她现在……是不是很失落啊】【】 16、心跳 第二天一早,宋晏醒来,推开门的瞬间,便看见林漓浅那张脸, “醒了,”林漓浅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目光在她睡意朦胧的脸上停留片刻,“过来吃饭,” 宋宴怔了怔,恍惚间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客厅,宋晏刚要坐下,一个崭新的手机就被推到眼前。 “呐,给你的。”林漓浅抬了抬下巴,“吃完饭,我教你怎么用,” 宋晏盯着这个被称为手机的黑镜子,上面的标签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抬起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好,” 林漓浅看着她这个笑容,呼吸忽然一滞,仓促别开眼,指尖下意识地将碎发别到耳后, 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小菜和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宋宴一边安静地吃着饭,一边时不时偷瞄手边的手机, 她很好奇这个还没她手掌大的东西,到底是怎么用的,为什么林漓浅对它说上几句话,就会有人送来饭菜,为什么在中医馆有人对着她拍,下一秒,她的脸就会出现在这个小黑匣子里, 这一系列的问题,像一团迷雾围绕在宋宴的心头, 林漓浅慢悠悠地用纸巾擦着嘴,余光将宋晏强装镇定又急不可耐的模样尽收眼底。 “昨天...”她将纸巾揉成团搁在桌上。“去哪儿?” 宋晏的筷子在空中微妙一顿,眼珠子快速流转,“在,在家啊,哪也没去,” 她低头猛扒几口粥,没看见对面人眼底漾开的笑意。 “哦~在家啊,”林漓浅信了才怪,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耳尖,这傻子怕是还不知道,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开了,某人撸起袖子捣药的动作,着实让人好笑。 “我还以为你去药店给人家看病呢,” 看病? 宋宴垂着眼睫,盯着自己碗中已经见底的白粥,回忆起,昨天在中医馆,有好几个人要她把脉,她说她不会,但对方却说,只要她笑一笑就行, 她不愿意,她又不傻,哪有人笑一笑病就好的,可那家老板却说,如果她不笑,就不给她药, 好嘛,居然敢威胁她, 林漓浅坐在对面,双手环抱,背靠在椅背,眼神多了几分戏谑和探究,说这家伙傻吧,知道用宝剑抵给她当房租,说她不傻吧,明知道没钱还去药店给她买药,对老板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让老板一度以为自己遇到了挑事的, 林漓浅心里轻笑,目光中闪过一抹难得的温柔。 算了,一会儿教她用手机时,再给她塞点零花钱,省得下次出门,再被人当成神经病。 想到昨天那家老板形容宋晏,一本正经说自己是古代人的模样,她就想笑,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里,为她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林漓浅一开始还手把手地教着宋宴,教她怎么打电话,怎么发信息,刷短视频, 可是后来,她后悔了, 因为某人身上实在是太香了,香得她想总忍不住靠近, 林漓浅深深地叹了口气, 为了不让某人误会她有什么恋香癖,又怕自己会憋不住真的把她按在沙发上, 林漓浅只能坐得远远的,尽量与宋宴保持一定的距离, 可这家伙就像吸铁石似的,甩都甩不开, 她挪一点,她就靠近一点, 搞得她,现在只能蜷缩在沙发边缘,默默地抽着烟, 心里的苦,无处倾诉, 她不求老天爷能赏赐她一个又帅又温柔又体贴的女朋友,但她求上天,能不能让这家伙身上的体香消失,再这样下去,她迟早得被逼疯, 宋宴见她又挪了一下,坐到角落里,立马有些不悦,就好像她是一个什么可怕的怪物,让林漓浅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 “你坐那么远干嘛?” “沙发太挤,”林漓浅面不改色地扯谎,心里却在咆哮, 老娘坐这么远,心里没点逼数吗,要不是你那该死的体香,惹得老娘一身躁动, 老娘至于这样吗?真怀疑你这家伙是不是一只成了精的香薰怪物,专门来勾引老娘的, 宋宴阴沉着脸,环顾四周, 这也不挤啊, 她仰起脸,这个角度刚好让她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瓷白的颈线, “可你坐那么远,你还怎么教朕,” 林漓浅的手抖了抖,烟灰落在沙发上,玛德,这家伙的脑袋是椰子壳做的吗? 汁水倒空了就只剩个空壳? 刚才教她的全都忘了? 于是,她气愤地别过头,刚要开口骂,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宋宴那节雪白的脖颈上, 玛德,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想反悔不教朕吧,” 她反悔个屁啊, 林漓浅扔掉烟,噌得一下站起身,这一举动,让宋宴更加迷茫地看着她, “你去哪,” “泄火,”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地意味,林漓浅抓起包就往门口冲,她知道,再这么待下去,自己一定会做出什么被扫黄打非的事。 宋宴独自坐在突然空旷起来的客厅里,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眨了眨眼,喃喃道,“哪里有火?” 这时,窗外传来跑车暴躁的轰鸣声, 宋宴走到落地窗前,正好看见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别墅的轮廓越来越小, 林漓浅降下车窗,初夏的风裹挟着梧桐絮扑面而来。 她本以为吹吹风就能驱散心头的躁意,可那风里似乎也带着宋晏的气息,不仅没让她平静,反而让那张纯真的笑脸在她脑海愈发清晰, “见鬼,”她猛地捶向方向盘,“我怎么会……” 她怎么会想那个家伙, 别墅里,宋宴转身望向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这偌大的空间安静得可怕,她低头摆弄着手机, 这个被林漓浅称为苹果的方匣子,对她而言依然充满神秘。 看到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宋晏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眼中的柔情。 “咕——” 腹中的抗议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晏蹙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饿了, 前几天,林漓浅都是让人掐着点来给她送饭, 可现在,距离饭点还有几个小时, “唉~” 宋晏泄气,想到自己在大宋时,可以为了批阅奏折一整日都不吃饭,但自从来到这里,她的身体似乎变得很诚实,动不动就饿, 先前没有手机,现在嘛…… 看来只能给那人发信息了, 宋晏皱着鼻子戳屏幕,打错了好几次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饿了,” 很快,她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冰箱里有吃的,外卖一会儿就到】 宋晏望着这行字,心里说不出来的暖意,像是吃了糖果,整个人都变得心情愉快,连走向冰箱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17、泄火 a市,蓝天大厦, 纤细的手指轻扣着咖啡杯,林漓浅慵懒地靠在转椅背上,落地窗外,阳光穿过云层,为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她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瑞漓新项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浅啜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她眉间的躁意。 “砰——” 办公室的门被暴力的推开,赵冉冉站在门口,唇线紧绷得发白,却在看见转椅上那张惨白的脸时瞬间破功, “大半天的装神弄鬼,吓死我了,” 林漓浅抬头,瞥了眼惊魂未定的赵冉冉,红唇在白色面膜的映衬下艳得惊人,“什么时候胆子变小了,我不就是敷个面膜吗?瞅把你吓的,” 要不然宋晏那家伙,她至于敷面膜泄火吗? 阿西吧—— “大姐,谁家好人大白天膜面膜,再说了,你看你这身穿搭,”她目光扫过林漓浅今天的穿着,雪白的衬衫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连内衣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再加上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简直就像午夜凶铃里的女鬼,还是一只专门勾引人心的女鬼, 林漓浅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眼神玩味,“我这身穿搭怎么了?羡慕啊,”她故意挺直腰背,让衬衫下傲人的曲线更加醒目,“天生的,没办法,” 赵冉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滑,看到哪呼之欲出的弧度时,不自觉地滚动喉结, 她不得不羡慕,林漓浅的身材,特别是那个又饱满又挺拔的地方,估计那个女人见了都会自卑,也难怪林漓浅会有那么多的追求者,她要是个t,早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是是是,我羡慕,也难怪,夏清然为了你宁可散尽家产,舍弃一切也要和你在一起,当初为了你这身材,怕是把魂都丢了吧,”赵冉冉双手抱胸,侧目看她,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跟塞了两个哈密瓜似的。 林漓浅一听那个人的名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别跟我提她,” 提起她就生气,夏清然长得还算不错,标准的御姐美人,可那家伙有一点不好,太黏人,太吃醋,占有率太强,甚至还怀疑她和冉冉有什么关系, 笑话,她要是有,哪还轮得到她夏清然什么事, 不过,宋宴嘛.... 等等,老娘怎么又想起了她,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宋宴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菜很好吃,我喜欢】 林漓浅咬唇,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喜欢嘛? 赵冉冉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变化,挑眉,“呦,这是那个小妖精给的消息,笑得这么灿烂,我瞧瞧,” 她勾头,却被林漓浅一个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打断了她的调侃, “少来,说正事,刚才见你进门,脸色比徐艺涵的葬礼还难看,出了什么事?” 见她岔开话题,赵冉冉撇撇嘴,心里道,小气鬼, “还不是因为对面那个,”她转身,怀抱手臂,将自己陷进了沙发里, 对面? 林漓浅蹙眉,“张文静?” “嗯,”赵冉冉咬牙切齿,“就是她,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把东城的项目给截胡了,” 更可气的是,她还发朋友圈,说感谢赵总的设计方案,要不然我们还得浪费不少时间, “截就截呗,”林漓浅揭下面膜,露出那张男女老少都移不开的脸,“她又不是第一次截胡,” 要说这个张文静还真是一个狠人,和她们一样都是做工程的,年龄比她们大两岁, 今年三十,至今单身, 有一次,冉冉不知道从哪下载一个拉拉软件,刚好,遇见了一个又帅又高的短发t,可把冉冉心动得疯狂给那人发信息,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的加了好友,聊差不多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冉冉觉得时机到了,就约那人见面, 那人也是爽快答应,地点呢,就是她们楼下的那个咖啡店, 冉冉打扮得是漂漂亮亮的,连她见了都忍不住心动的那种,太好看了,从头到脚衣服全是新的,连头型都是距离约会前两个小时,特意找发型师设计的, 结果呢,冉冉是满心欢喜地过去,可一到哪,瞬间傻眼了, 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文静, 那张照片,是她在网上找的,而且,她见到冉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想到是我吧,” 赵冉冉从鼻腔里挤出两声冷笑,“那能一样吗?” 前三年,有个小区要开发,她和张文静同时看上了那个项目,在招标会上因为瑞漓的报价比众城的低,然后她们中标了,可张文静却不服了,当成甩脸色,非说她买通了她们项目部的人,不然怎么刚好就比她们众城低了百分之五, 她说没有,毕竟这个项目,她们根本就没打算要赚钱,只是想借此机会把瑞漓的名气打出去, 可张文静不信啊,甚至还说出,她前天晚上约张氏集团的副总经理吃饭的事情, 招标会上那么多人,大家又都是同行,谁不知道要想拿下项目就必须得打通关系, 好家伙,张文静那个死女人直接把这件事给爆出来了,气得她当时直接怒骂了她几句, 没成想,因为这件事,第二天,她的公司好几个销售同一时间提出离职,点名说要去对面的公司,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和张文静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赵冉冉猛吸一口烟,随后将其灭掉, 突然—— 门被外面的人狠狠推开,李娜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口, “林总,出事了,”【】 18、喜欢嘛 落地窗外,对面大厦的张文静正站在窗前,握着水杯,注视着楼下轰然倒塌的塔吊, 漫天尘土中,隐约可见橙色安全帽在四散奔逃。 ---- “快让开,” 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的男子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人群疏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疾奔而过,工人躺在上面,半边脸被钢筋划开,鲜血浸透了印着“安全第一”的荧光绿马甲, 安全帽男子疯狂抓住医护人员的手臂,声音中带着哭腔,“后面还有三个,塔吊操作室直接咂进基坑了,” 林漓浅听见那人的话,耳边嗡嗡作响,赵冉冉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对着手机急切解释, “李总,这件事就是个意外,” 【我管特爹的是不是意外,我要的是结果,结果,我把项目交给你们,是对你们瑞漓的信任】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这件事影响对我们有多大你知道吗,我告诉你,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没到指定时间完成工期,你们就等着赔违约金吧】 “嘟嘟——” 赵冉冉看着被挂断地电话,心情也是跌到了低谷,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林漓浅身边, “李总说....”她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耽误了工期,要我们赔付三倍的违约金,” 那可是三个亿啊,这个项目,她们也才赚七千万, 况且,公司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全用在其她工程上了, 林漓浅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看着血滴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脸色铁青, “林总,” 工地负责人满身是土,踉跄着跑来,安全帽歪斜,“林总,赵总,”她大口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利索, “到底怎么回事?”林漓浅声音冷得像冰,“好端端的塔吊为什么会塌,” “我...我们也不太清楚...就突然....” “不清楚?”林漓浅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我花高价雇你来,就是为了听你说不清楚吗?”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她刚想辩解,可对上林漓浅那双燃烧着怒意的眼睛,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突然—— 刺眼的车灯扫过来,林漓浅立马松开了手,只见一辆面包车急刹在警戒线旁, 车门打开时,一名女记者举着话筒就冲了下来,摄影师紧随其后架起机器, 女记者整理一下着装,开口道,“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记者白洋,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新城体育公园的施工现场,就在刚刚这里发生一起重大的工程事故....” 女记者的声音尖锐刺耳,林漓浅眉头瞬间拧紧,“记者怎么这么就快来了,” 身旁的两人也表示很震惊, 按道理,事故才发生不到半个小时,记者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 女记者似乎敏锐地察觉到她们,带着摄像机就围堵过来, 赵冉冉见状,立马闪身挡在镜头前,喝声道,“拍什么拍,没看见正在救人吗?” 女记者可不管她,冲过去话筒像枪口般对准林漓浅, “请问您是瑞漓公司的董事长吗?” “我们收到举报,称贵公司长期使用劣质建材,请问这次事故是否与此有关?” 摄像机的红点像瞄准镜般锁定在林漓浅颤抖的睫毛,就在这时,她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宋晏发来的消息【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那个王八蛋瞎举报的,”赵冉冉突然开口,摄像师立马转身对准她, 赵冉冉带着几分怒气走来,闪光灯在她脸上不断地亮起,最终,她在林漓浅的身前站定, “我们瑞漓做工程这么久,从来没有出过一次事故,更不可能偷工减料用劣质建材,这些都可以去查,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此次原因是由塔吊所导致的,我们与塔吊公司是有租赁合同的,这些根本就不是我们的设备,” “那您的意思,这次的事故跟你们瑞漓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也不打算负责是吗?” 远处警车的鸣笛声中,一辆黑色轿车正朝着工地方向疾驰而来, 与此同时,别墅里的宋宴正紧盯着电视屏幕,画面中赵冉冉刚要再次开口,就被林漓浅握住手腕,一把拽到身后,镜头前,她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风衣在混乱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依然笔挺,像面永不投降的旗, 宋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漓浅,在她眼中林漓浅一直都是一个嘴又毒,心肠又软又有点怂的女人,要不然为什么上次夏清然找上门时,林漓浅会立马狼狈而逃, 宋宴勾起一抹笑,继续盯着电视屏幕,只不过这次,她的眼睛黑得渗人, 画面里,林漓浅渐渐松开紧握的双手,“负责?”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人被砸了,楼也塌了,你不去关心这些,反倒在这儿质问我负不负责,” 她抬手一指身后,“看清楚了,正在救人的是我们瑞漓的应急救援队,” 镜头一转,几名穿着蓝色衣服的人,正用撬棍顶起断裂的横梁,从里面抬出伤员, “至于您刚才的提问...”她眯起眼睛,声音突然放轻,“我不知道您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哪只耳朵听见我们说不负责这三个字了,” 女记者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 “恶意引导舆论,扭曲事实,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您身为媒体人...这一点应该比我更清楚,” 玛德,上个月你们才因为不实报道被罚了五十万,现在又来这一套,真是为了博眼球什么话都敢乱说, 事故现场外围,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徐艺涵的视线穿过纷乱人群,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作为瑞漓公司的负责人,更作为此次项目的总承包方,我们绝不会推辞任何责任,全力做好伤员救治和善后工作,更会配合有关部门调查清楚,” 林漓浅从李娜手中接过一沓文件,“至于塔吊问题,我们的确是从第二方租的,这是租赁合同,还有每个月的检修记录,以及材料供应商的资质证明,需要我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一个字一个字的给您念出来吗?” 别墅内,电视屏幕的蓝光在宋宴的眼底跃动,林漓浅在镜头前锋芒毕露的模样,与那晚蜷缩在她怀里讨要的慵懒身影重叠,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中闪烁温柔的笑意,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啊,”她低声呢喃着,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人被她压在身下锁骨渗汗却依旧不满足的画面, 车里,徐艺涵看着那个倔强的人影,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她们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和现在一样,丝毫不畏惧任何事物与人, “查一下,是谁在背后捣鬼,” “是,” 另一边,赵冉冉将手机递给了她,林漓浅看到聊天记录上的消息,忍不住讥笑出声, “真有意思,我很好奇是哪位热心市民举报的,竟然能在事故发生后的二十分钟之内,同时通知了媒体和监管部门,可据我了解,从电视台到这里,最快也得半个小时,而且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但你们二位,怎么提前就到了?” 女记者的话筒猛地一震, “莫不是你们有什么超能力,能预知未来?” 女记者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二位不如也帮我算一下,算算我会不会查出幕后真凶,” “切广告,快切广告,”女记者的耳麦里传来导播歇斯底里的喊叫, 别墅里,宋宴看着突然跳出的广告,眉头瞬间拧紧,正准备给林漓浅发信息, 问她还好吗? 可刚点开聊天界面,框架上就弹出两条信息, 【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我给你点了外卖】 【还是中午那家】 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宋宴盯着信息楞了神, 这时,门铃声骤然响起,宋宴只好收敛心神,起身开门,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外卖小哥差点脱出“我靠”二字, 眼前的女人金冠束发,腰间玉佩叮咚作响,一袭玄色长袍衬得她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帝王,尤其那双凤眸淡淡扫过来时,她都有种想要跪下磕头的感觉, 然后再大声喊一句,陛下,老奴没在饭菜里下料啊, “您,您的外卖...”她结结巴巴,伸出去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宋宴见她这副吃惊又害怕的模样,早已习惯,这几日,每个来给她送饭的人,都会表现出同样的反应, 她伸手接过外卖,头也不回地转身,却在关门时,外卖小哥叫住了她, “等一下,” “何事?” 妈呀,这声音也忒太好听了吧, “那个,林小姐让我给你带句话,”她红涨着脸, 话? 宋宴蹙眉,有什么话不能发信息说,非得托人转达, “林小姐说,”外卖小哥不好意思看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林漓浅的语气,“放心吧,能伤姐的人还没出生呢,你在家乖乖待着,等姐回来,” 说完,她就走了,电动车骑得飞快,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一溜烟儿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拐角,本来她还想加宋宴的w信,但一看到宋宴那双淬了冰的眼睛,她就害怕, 那眼神,她是一头吃人不眨眼的野兽都不为过, 宋宴还站在原地,眼底的冷意渐渐淡去,她低头看着手里拎着的外卖,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等你……回来吗?” 门外,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到地面上,歪着头打量前面这个对袋子发呆的奇怪人类。 阳光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那一闪而过的柔软情绪藏得恰到好处。【】 19、心动 a市,天明集团, 徐艺涵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即便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还有不少人为了生活而加班工作,她手臂搭在桌面边缘,指尖轻扣着,突然开口道,“查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站在阴影处的西装男人后背一凉, “查到了,” 徐艺涵的指尖微微一顿, “是张文静,”张洛抿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是她通知的媒体,” 白天徐艺涵交代完她,她立马给电视台的台长打电话,台长得知天明集团的董事长对这件事很在意,便把举报人的联系方式发给她,她通过号码查到是众城的人在背后捣鬼, “张文静?”徐艺涵轻念这个名字,“她是谁?” 张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想起八年前在h国,那会她刚被一家企业开除,心情郁闷的她,便找了一家夜店买醉,刚好那家夜店就是徐艺涵开的, 徐艺涵见她独自喝酒,便坐到她身边,问她是不是“华夏人?” 她说“是,” 徐艺涵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那笑容很淡,却又隐隐透露出说不上来的阴森, 因为大家都是同胞,再加上徐艺涵长得很漂亮,聊着聊着,她就多喝了几杯,烈酒下肚的那一瞬间,酒精冲击着她的大脑,晕晕乎乎的她,便将自己因为看不惯上司性|骚|扰女同事的行为,向老板举报,结果老板非但没有处理经理,反而扭头将自己开除, 徐艺涵听后,沉默许久,指尖摩挲着杯沿,冷不丁地突然开口,“店里现在刚开业,还缺一个营销经理,你若有兴趣可以来我店里,薪资待遇不比你先前那家差,” 她在上一家干的就是营销,况且她不敢保证经理会不会在这一行封杀她,毕竟经理说过不会放过她,于是,她答应了徐艺涵的邀请,这个决定也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一直很蛮力的工作,对她来说,徐艺涵不仅是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刻,向她伸出援手的人,更是她见过,最好最有魄力的老板,跟着她绝对能有出头之日,事实证明,她这个想法是对的, 某天晚上,有个客人喝多酒不结账,还骚扰旁桌的女客人,被她制止后,那人对她大打出手, 徐艺涵得知这件事,立马带人前来,本来她以为,徐艺涵会像别的老板一样,小事化了,免得影响店里以后的生意, 更可况,在江南区这一片有很多的□□,那人既然敢闹事,肯定背后有人,但让她万万没想到,徐艺涵来了之后,直接问她,“打你哪了?” 她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踹我一脚,不过没什么大事,” 徐艺涵听后,脸色直接变得铁青,那是她来店里这么久,第一次见徐艺涵动怒, 她让老陈把客人驱散,然后关上门, 徐艺涵就像现在一样,坐在转椅上,优雅地握起酒杯,而那个打她的人则被老陈她们按着头往水池里塞, 从那刻起,她对徐艺涵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也是彻底信服了这个女人, “怎么不说话了?”徐艺涵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张文静是谁?” 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她冷冽的眉眼, 张洛小心翼翼地回答,“是众城的老板,老爷子出事那天,她曾经来拜访过,只不过那次您恰好不在,后来她又特意来集团,您不见...还让保安把她轰走了,” “哦~原来是她啊,” 徐艺涵讥笑,她想起来了,那天她刚接手集团,消息都还没传出去,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得知,提着一堆大包小包的礼物,堵在集团门口拦截她的车, 那副谄媚的嘴脸,徐艺涵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她和瑞漓有什么过节吗?” 生意上,讲究以和为贵,除非有利益冲突,否则没人愿意结怨,因为保不齐那天双方就会合作, “有,”张洛点开平板放在桌上,“在您回来之前,我们查到三年前,东明集团有个项目要开发,瑞漓和众城同时看上了这个项目,” 徐艺涵歪头,盯着视频里的人看,是三年前赵冉冉和张文静在招标会上争吵的画面, “因为瑞漓的报价比众城低,这个项目也就被瑞漓拿下,张文静因此而感到不服,” 不服?她有什么不服的,生意场上本来就讲究谁给能力谁拿下,她张文静自己没本事,怨不着别人,不过,这句话徐艺涵并没有说出来,锁上屏幕放在桌上,继续听张洛说, 张洛偷偷打量着徐艺涵的侧脸,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辉,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二天,众城就挖走瑞漓整个项目团队的人,也因为这事,两人在生意上更加不对付,有一次,瑞漓好不容易拿下一个项目,据说连意向合同都签了,可不知怎么着,最后这个项目却变成众城的,” 要说,这个林总也是个狠人,直接反手一个举报告张文静贿评标委员,会,更是起诉被众城挖走的那些人,让她们赔了一大笔竞业限制违约金,有的甚至为此赔得倾家荡产, “有意思,”徐艺涵突然笑了,不过那笑意未达眼底,“能让吃到嘴里的东西,再毫发无损地吐出来,看着这个张文静不简单啊,” 她放下酒杯,指尖轻扣桌沿,月光下,她的倒影在玻璃上若隐若现, 张洛看着她那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即便跟了她八年,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依然让自己本能地绷紧神经, 当年徐艺涵消失后,店里突然来了一群人自称是徐艺涵的家人,她们把夜店关门,把所有员工都开除, 老陈和她没了工作,只能另找出路,本以为日后再也见不到徐艺涵,没想到,一年后的某天,徐艺涵突然找上了她们,她永远都记得那个场面, 徐艺涵整个人都瘦了大一圈,神情也变得有些恍惚,不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女人,倒像是一个受经磨难,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疯女人, 发了疯似的,一个劲问她们,林漓浅在哪, 那双眼睛猩红的可怕,嘴里念念叨叨,说我找不到她了, “去查一下,除了这个张文静,背后还有谁,既然她想玩,那我们就陪她玩玩,” “是,”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张洛悄声退下时,看见徐艺涵正抚摸着桌上的相框,眼神里的温柔几乎快要弥出来,四年了,自从她跟着徐艺涵回国后,她总是盯着那个相框笑, 有时候,她也问过徐艺涵,既然知道了林总已经在哪,为什么不去找她, 可徐艺涵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不明白哪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徐艺涵这四年的辛苦,回国的第一时间,她并没有留在a市,而是直接去外地,卖起了集团名下的楼盘,短短半年时间就卖出去几百套, 老爷子得知后,便调她去g港,要求她在三年内,将g港的子公司营业额破五个亿,否则就失去继承集团的资格, 徐艺涵与她记忆中的一样,还是那么有能力,不仅做到了,还超出了不少, 可这背后的辛苦无人知晓, 半年前,她与徐艺涵回到a市,徐艺涵天天在老爷子身边,充当孝女,陪老爷子下棋,遛弯,分析目前房地产的趋势,国内未来的经济发展, 很有见解的她,获得了老爷子的喜爱,可老爷子却迟迟不提让徐艺涵到集团上任的事情,仿佛当年的承诺像个屁一般从来没有过,徐艺涵也不生气,更不主动提起, 直到,半个月前,老爷子突然问起徐艺涵,南城那块地的看法, 徐艺涵笑了笑,说,那块地我们自己发展更好, 老爷子对这句很是受用,当场夸了徐艺涵好几句,说她能力好,比那个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的弟弟强, 徐艺涵卑微谦虚着,却在老爷子低头下棋那一刹那,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第二天,老爷子就忽然生病,医院诊治说老爷子长期服用一种慢性毒药, …… 落地窗外,a市的霓虹在流淌,办公室被月光切割成明暗两半, 徐艺涵轻轻摩挲着相框中林漓浅的笑脸,仿佛曾经的美好还停留在昨天, “嚓啦嘿呦,”她对着空气呢喃,喉间泛起铁锈味的苦涩, 与此同时,宋宴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同一轮明月,眉尖不自觉地皱起,直到第二天早上,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原本黯淡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你回来了,”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却在看清林漓浅的瞬间僵住了动作, 那人拖着疲倦的身子走进来,风衣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口上沾着工地的泥浆和几滴咖啡渍,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宋宴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她见过林漓浅很多样子,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抽烟时,生气地说h语时,甚至是....偶尔挑逗她时那妩媚动人的摸样,却从未见过她现在这般,脆弱得像件裂开的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粉碎。 林漓浅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很意外宋宴会站在这里,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诧异。 这家伙平时不都是八点多才醒吗?现在才六点啊, 宋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她眼里的血丝。 林漓浅被她盯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在等你,” “什么?” 宋宴的声音太轻,林漓浅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家伙说什么? 等我.... 宋晏犹豫一下,最终迈步上前,晨光突然照亮她眼下的青黑,林漓浅这才看清她眼底的红血丝,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眼里有整夜未眠的担忧,有欲言又止的牵挂。 这家伙……在关心她, 宋晏在她面前停下,她闻到了尘土味,血腥味,还有独属于林漓浅的那缕淡香,“你不是说要我在家乖乖等你回来吗?” 林漓浅看着她唇角温柔的笑意,看着她眼底那片灼热的星河,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不过是她随口让外卖小哥转达的话,宋宴这家伙当什么真啊,还特爹得坐在这儿等了一宿, “你是傻子吗?”她脱口而出的h语带着颤抖,“让你等你就等,” 宋晏眼神黯淡地垂下头,她听不懂这句话,但她能感受到林漓浅在怪她, 可是……为什么啊, 林漓浅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听见那句话会生气,或许是工地上那场事故带来的肾上腺素还未消退,或许是看到宋宴眼下的青黑时胸口那股莫名的刺痛。 但现在,她只想逃离…… “?????(真是个疯子)”她手里攥紧包,头也不回地转身, 宋晏听见她烦躁的叹息,听见拖鞋趿拉过地板的声响,最后是卧室门关上的闷响,心头莫名涌起一抹酸楚,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呢喃着,声音中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朕只是担心你...” 阳光渐渐漫过窗台,照亮了茶几上一夜未动的外卖盒,和沙发上那个始终望向门口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