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要造反》 第148章 杨千月的目光落在少年脖颈上那圈冰冷的铁链上,最后一丝血色也从她脸上褪去,身体剧烈地颤抖,手指僵硬着,迟迟无法动弹。 “殿下?谢主隆恩吧。”林福催促道,眉眼间带着焦急和关切。 杨千月这才回过神来。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和龙涎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喉咙里的腥甜还未散去,但比这更疼的,是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和滔天的恨意。 她必须要继续演下去,还不能倒。 压抑着悲伤,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大殿重重地行了个礼,“……臣姐领旨,谢主隆恩。” “陛下,还嘱咐,带回后要将他拴在你的寝殿门外,没有陛下旨意,不可入内。” 杨千月踉跄一步,挣开搀扶她的林福,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眼底却刻意留着一丝惊惧的茫然。 她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小太监递来的铁链。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缩,随即死死握住。 轻轻扯了扯铁链。铁链哗啦一响,在寂静的廊下格外刺耳。 “走。”她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地上的长孙无忧似乎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他被两个太监半搀半架地扶起来,几乎无法站立,全靠旁人支撑。 佝偻着,头垂得很低,被血污浸透的布巾塞在嘴里,脖颈被迫仰起,露出一截乌黑的铁链。 眼神涣散,失去了昨日的光亮与桀骜不驯。除了生理性的痛苦抽搐,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杨千月牵着铁链,走在前面。双腿使不上力气,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摇摇晃晃,异常艰难。 每一步都牵扯着她背上的伤,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微弱的、踉跄的跟随,听到铁链拖过地面刺耳的摩擦声,少年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呜咽。 她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却依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脚步虚浮,牙关打架。 长长的宫道,朱墙高耸,琉璃瓦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无不远远便跪下,深深低头,不敢直视。 这条路那样的漫长,漫长到杨千月已经眼睛发黑,快要坚持不下去。 终于出了宫门,长公主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车夫和随从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愣在原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把人弄上车。”如玉催促道,转头瞪了一眼梁亭峰,“赶紧搭把手,扶殿下上车。” 梁亭峰刚伸手扶住,杨千月就身子一软,倒在他的怀里,“晕”了过去。 “殿下!”所有人异口同声地惊叫。 如玉连忙催促梁亭峰,“快,快抱殿下上去。” 梁亭峰不敢耽搁,拦腰抱起杨千月,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铺着厚软锦褥的车厢内,尽量避免压迫背上伤处。 他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垂着眸子,却禁不住暗暗打量,心中阵阵酸痛。 长孙无忧被安置在车厢另一侧的角落,尽量远离杨千月。 小小一团。华贵的锦服上满是暗红的血污,异常刺目。 马车疾驰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急促而凌乱,铁链子随着颠簸,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杨千月闭目养神,她并未晕过去,但已心力耗竭,极度疲惫。 每一次颠簸,都让背后的伤口撕裂,痛得她喘不过气。喉咙里的腥甜不断上涌,被她强行咽下。 更让她窒息的是心头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愤怒与恨意。 在马车再次骤然颠簸的一瞬间,她无法自抑地喷出一口鲜血。 “呃——!”角落传来一声被堵住的、极度痛苦的闷哼。 长孙无忧被这颠簸甩得撞向厢壁,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蜷缩得更紧。铁链被扯动,哗啦作响。 “殿下!”如玉惊慌地拉住杨千月的手,“殿下你怎么样了?” 无助地抬头看向梁亭峰。 梁亭峰伸出手,手心里有颗黑色的丹药,“我这里有颗治内伤的药。只是没有那么名贵……” 如玉迟疑了下,接过来丹药,却没有直接拿给杨千月吃。只是拿着帕子小心地替杨千月擦拭嘴角的鲜血。 梁亭峰垂下眸子,没有说话,嗓子却痒痒的,掩着嘴咳嗽了两声。 杨千月奄奄一息地看向角落里的长孙无忧。 “拿给他吃吧。” 刚吩咐完,又立马飞快地打断道,“算了。先别管他。” 不能动。 此时的任何关心都不是帮他。 任何超出“冷漠”或“厌烦”的举动,都可能激怒皇帝,变成新的惩罚加在长孙无忧的身上,让他更加生不如死。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少年独自承受身心的剧痛,命悬一线。 她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眼睛。 充溢着痛苦、迷茫和怨恨。 她喉头一哽,几乎要立刻别开脸,却像是被那双眼睛钉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泪水滚落下来。 “殿下……” 如玉咬咬牙,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位置,挡住了杨千月的视线。 鼓起勇气,轻声劝道,“殿下,万万不可。” 杨千月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紧紧闭上眼,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她咬紧牙关,将所有情绪封堵在胸腔里,化为更冰冷、更坚硬的决心。 杨万年,你今日施加在长孙无忧身上的一切,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必将推翻这个残忍、视人命如草芥、以折磨他人为乐的暴君!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必须救长孙无忧,保住他的命。 还有陈锋、萧景琰、梅雪亮、长孙璟……他们还在皇帝手里。 府里布满了眼线。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鲜血淋漓。 但她没有退路。 至少还有孟节、赵青山、顾文澜,或许还包括沈砚。 想到孟节,她生出几分希望来。 杨千月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可怕的平静。 马车终于驶入长公主府,在主院门前停下。 府内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长公主面色如纸,看到宛如仙童般的长孙无忧脖子上拴着狗链,嘴里塞着布时,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纷纷低下头,露出惊慌之色,不敢多看。 杨千月任由自己“昏迷”着被抱下马车,凛冽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让她感到疼痛的同时,又异常的清醒。 被安置在早已备好的、铺着厚厚软垫的步辇上时,杨千月终于“虚弱”地掀开一线眼睫。 “陛下口谕——” 一名跟随而来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庭院死寂的沉默。 “长孙无忧御前失仪,冲撞圣驾,本应处死。念其年幼,又得长公主‘怜惜’,特免死罪。然活罪难饶,赐铁链锁颈,永锢于长公主寝殿门外石兽之侧。无陛下旨意,不得擅离,亦不得入内惊扰殿下‘静养’。着御林军严加看管,若有差池,唯尔等是问!” 小太监宣读完毕,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杨千月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躬身: “殿下,陛下的意思,您都听明白了?这人……可就交给您悉心‘看管’了。陛下嘱咐万万不可再出差错。” 杨千月微微颔首,声音微弱嘶哑:“臣姐明白。谢陛下恩典。” 小太监面露得意之色,又再例行公事地叮嘱了御林军校尉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长公主府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寒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和铁链偶尔被风吹动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公主身上,等待着她如何唱戏。 杨千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吩咐道,“照皇上吩咐去做,不得有半分差池。” 胡佳青立刻会意,低声指挥着两名看起来还算沉稳的仆妇: “小心点,把人抬过去,铁链……锁在铜环上。动作麻利些!” “回寝殿。宣太医。”杨千月头也不回地,坐着步辇回了寝殿。 明月殿内温暖如春。但此刻杨千月却感觉浑身发寒,如坠冰窟。 她脚步虚浮,四肢无力,勉强撑住,才不至于跌倒。 “殿下!” 吉祥早已在殿内焦急等候,见到杨千月如此模样,眼圈立刻红了,急忙上前搀扶,“您……您背上……” 她看到杨千月背后衣裙上渗出的暗红血迹,声音哽咽。 吉祥快马加鞭,比料想的早了两个时辰赶回来。 杨千月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回来就好。扶我……去内室。” 转头看向如玉,“其他人一律退下,没有吩咐,不得进来。如玉,你跟梁亭峰守在外面。太医来了,让他直接进来。” 内室清场后,杨千月才松了口气,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瘫软在铺着厚厚绒毯的榻上,冷汗涔涔,脸色灰败。 吉祥含着泪替主子脱了衣服,仔细地检查伤势。 背上的伤经过这一路颠簸和强撑,撕裂开了,愈发严重。 吉祥摸了下脉,面露忧色,“殿下,您怕是有内伤。” 杨千月奄奄一息,声音微弱,“我知道。一路上吐了好几次血。”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章 杨千月摇头,艰难地动了动,示意吉祥帮她脱下被冷汗和血迹浸透的中衣,只余一件贴身小衣。 吉祥强忍着泪,用温热的淡盐水轻轻擦拭杨千月背上的伤口。 血水混着盐水渗进撕裂的皮肉,杨千月指尖猛地攥紧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喉间溢出阵阵闷哼。 上好金疮药,又用干净的白绫细细缠裹,她额角的冷汗濡湿了鬓发,脸色惨白。 “殿下,您忍忍,太医很快就到,内伤得靠汤药慢慢调。”吉祥替她盖好薄衾,声音里满是心疼与焦灼,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额角的汗。 “殿下……”吉祥声音发颤,取出一枚蜡封的碧色药丸,捏碎封蜡,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先服下这九转护心丹。” 杨千月没问,这丹药有多珍贵,就着吉祥的手和水吞下药丸。 一股温和的暖流自喉间化开,似乎浑身的刺痛都舒缓了许多。 但她依然感到眼前阵阵发黑,似乎随时会晕倒过去。 “殿下!你感觉怎么样了?”吉祥关切地惊呼。 杨千月抬手按住她手腕,微微摇头:“本宫不要紧。但是府里眼线密布,御林军还守着外头,你刚回来,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装作视而不见,切不可露半分异样,免得引火烧身。若是被抓去审问……除了那事儿,其余都照实说……” 吉祥眼眶通红,用力点头:“奴婢记下了,殿下放心。” 杨千月缓了缓气息,又道,“去把梁亭峰叫进来。” 吉祥细心地替杨千月盖好锦被,便去唤梁亭峰。 梁亭峰见到杨千月近乎虚脱地伏在榻上,面色苍白,心头莫名一紧,立刻垂首行礼: “殿下。” “亭峰,本宫有几件事托付予你,”杨千月侧过脸,声音低缓而郑重。 梁亭峰听闻此言,紧张而压抑地微微抬起眸子。 杨千月缓缓说道,“第一,去跟胡统领说,在外面……给长孙无忧搭一个能遮风挡雪的窝棚。第二,置两个粗瓷的食盆水盆,就放在狗窝旁。第三,去兽医馆请个大夫来,给他治伤,就说府里的狗受了伤。第四,每日让后厨端些温热的骨肉汤过去,只给汤和肉,不准拿碗筷,让他用手抓着吃。” 杨千月忽而胸口发闷,呼吸不上来,惊得吉祥低呼道,“殿下!” 她闭了闭眼,轻轻摇头,“我必须交代完。你若有寻常的治伤丹药,就喂他几颗。记住,这些都不过是吊住他的性命,免得死了惹皇上生气。” 梁亭峰不安地问道,“外面盯得紧,这些东西要不要入夜了再送。” “就明着送。看那孩子可怜,尽点心意罢了。”杨千月摆手,剧烈地咳嗽,眼中水光氤氲。 其实她心里很乱,拿不准那个疯子弟弟的心思,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梁亭峰心头微震,抬眸瞥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冷然,不似作假,便又垂下去,躬身领命: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亭峰,”杨千月叫住他,温声说道,“你的命很重要,不能折在这点小事上。长孙无忧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你自己小心。我现在……护不住你了。记得见机行事,保住你自己,才能做更多事。” 梁亭峰听到这话,心头一颤,眼中浮过一抹水汽,又转瞬消失不见。 “属下明白!” 梁亭峰仔细听着,躬身退出,心中念头飞转。搭狗窝、请兽医、喂骨汤、不给碗筷…… 表面是把长孙无忧当牲畜践踏,实则为那孩子谋一线生机。于绝境中暗藏着慈悲与算计。 只是长孙府那边并不会买账,还是会把这一切都会怪在殿下头上。到头来,两边得罪,搞不好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长公主到底是傻还是精明呢?梁亭峰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明白。 内室里,只剩杨千月与吉祥二人,殿外的寒风卷过窗棂,发出呜咽声,增加了几分悲切凝重的气氛。 杨千月感觉到心像被抽空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去让如玉把顾文澜带过来。”杨千月待梁亭峰离开后吩咐吉祥道。 靠在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殿下……”吉祥心疼地替杨千月安揉着头上的穴位,“你快休息会吧。” “再找两个靠得住的侍女过来伺候。不要会武功。” “好。” “吉祥,”杨千月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你也看到了,皇帝已经防着我,彻底翻脸。我们的人,近期绝不可有任何轻举妄动。所有人蛰伏待机,没有我的亲笔密令,不许擅动。尤其是那边……的任何痕迹,都要抹得干干净净,务必先藏好了,不必急着联系。” 说的自然是孟节。 “奴婢明白。”吉祥会意地应道,她知道此刻局势已到了悬崖边缘,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杨千月闷哼了一声,背上的伤处虽已包扎,但稍一牵动仍是痛入骨髓。 吉祥拧了热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身上其他地方的冷汗和污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说着,殿外传来如玉的声音:“殿下,太医到了。” 杨千月睁开眼,敛去眼底的所有情绪,重新换上那副痛楚悲愤的模样,淡淡道:“让他进来。” 太医进来后,垂着眼皮,诊脉、看伤,连连蹙眉,低声说着内伤颇重、外伤撕裂需好生静养,还要用秘制膏药避免留下疤痕的话……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如玉惊怒地呵斥道: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殿下寝殿!殿下正在疗伤,不见外人!” 一个尖利跋扈的太监嗓音穿透门板,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意: “放肆!咱家是奉了陛下圣旨前来,为长公主殿下驱邪安神!谁敢阻拦,便是抗旨不尊!给咱家推开她!” “砰”的一声,似乎是殿门被强行撞开,紧接着是如玉的痛呼和跌倒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内室的门帘。 吉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挡在杨千月的卧榻前,拔出一柄匕首,做出格斗的状态。 太医则几乎本能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躬身行礼,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杨千月,两腿发软。 谁都知道长公主今日在紫宸殿受的折辱,谁都怕沾惹上这趟浑水。 杨千月暗暗将包扎用的银质小剪攥在手心。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穿着靛蓝宫袍,面皮白净、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当先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名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桃木剑、须发灰白、眼神精烁的老道士。 再后面则是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将挣扎着要爬起的如玉死死按住。 那中年太监一眼看到长公主伏在床榻上,锦被下隐约只穿着小衣,形容憔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扬起下巴,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尖声道: “长公主杨千月接旨!” 吉祥挡在榻前,寸步不让,厉声道:“殿下重伤在身,无法起身接旨!尔等未经通传,擅闯寝殿,惊扰凤驾,该当何罪!若要宣旨,待殿下更衣后于外厅接旨!” “哟嗬,好个忠心护主的奴才!”那太监狞笑一声,抖开圣旨,却并不宣读,只是炫耀般地晃了晃,“陛下有旨,殿下在寝殿里设祭坛,恐招邪祟侵扰,特命白云观玄诚道长入府,捉拿罪臣孟节魂魄,为长公主驱除邪祟!” 然后对吉祥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让开!” “不让!” “好大的胆子,敢抗旨不准。给我拿下!” 只见那太监对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太监如狼似虎般扑上来。 “放肆!”杨千月怒气冲冲地呵斥道,“本宫看谁敢!都给本宫滚出去!” “公主殿下,”那太监举起明黄的圣旨,“奴才奉皇上旨意办事,莫叫老奴为难啊。” 对道长恭恭敬敬地说道,“还请道长速速找到那罪臣鬼魂,替殿下驱邪安魂,尽快回去复命。” 只见那道长左手拿着罗盘,右手快速地捏着法诀,径直朝供奉着孟节牌位的祭坛走去。 吉祥飞身拦在道长,柳眉倒竖,“你们敢!殿下乃金枝玉叶,岂容你们这帮宵小如此折辱!” 谁知那太监冷笑一声,招了招手。 一枚冷箭射出,直中吉祥的肩胛,事发突然,让她小小惊呼了一声。 “吉祥!” 杨千月惊怒交加,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伤口,痛得眼前发黑。 “陛下旨意,驱邪之事,不得有误,阻拦者严惩不贷!公主殿下,圣上这都是为了您好,可别伤了无辜。”那太监慢悠悠地劝道。 立马两名太监如狼似虎般扑上来,一把扭住吉祥的胳膊,夺下她手中的匕首,另一人劈手便是两记重重的耳光,打得吉祥头偏过去,嘴角渗血。 吉祥被死死按住,脸颊红肿,却仍奋力挣扎,对着那太监怒目而视。 那玄诚道长恍若未闻吉祥的怒喝,桃木剑一挑,径直撞开挡路的太监,踏步冲向那方简易祭坛。 他目光如炬,扫过牌位上“孟节”二字,嘴角勾起一抹阴戾,二话不说便挥剑劈下—— “咔嚓”一声,桃木牌位应声碎裂,香灰被剑风扫得漫天飞扬,供桌上的青瓷香炉也被他一脚踹翻,碎瓷片混着残香滚了一地。 “你敢!”杨千月目眦欲裂,挣扎着撑起身,后背的伤口被狠狠牵动,一口腥甜险些喷薄而出,她死死咬着唇,银剪在掌心攥得发白。 “哼!本道乃是奉旨行事,定叫这恶鬼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说完就开始振振有词地施法,随着一句“破”字之后,便收了剑,得意洋洋地朝宣旨的太监走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公公,办好了。” 只能那公公满意地点头,“皇上还吩咐,长公主殿下近日寝食难安,神色有异,恐有邪祟作怪。请道长为殿下做法驱邪净祟。” 玄诚道长闻言,提剑转身朝杨千月的卧榻走来,桃木剑尖悬着一道黄符,符纸被他指尖掐诀引动,微微颤动。 他脚步沉稳,目光扫过杨千月时带着几分审视的冷厉,全然不顾她重伤在身的模样。 “殿下休怪,贫道奉旨驱邪,需近身探查邪祟踪迹。” 道长话音落,已行至榻前三尺,手中罗盘突然疯狂转动,指针乱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他眼中骤起惊色,猛地抬眼盯住杨千月,桃木剑直指她面门,厉声大喝: “呔!何方孤魂野鬼,竟敢借长公主肉身还魂,盘踞人间!” 这话如惊雷炸在室内,那宣旨太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得意的狞笑,拍着手道: “陛下早便察觉殿下行事怪异,与往日判若两人,果真被邪祟缠上了!道长快些施法,将这邪祟收了!圣上英明啊!”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章 道士一语落地,室内瞬间死寂。 吉祥猛地抬头看向杨千月,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道士一语惊醒了她。 这些日子她一直疑惑公主的变化,瞬间似乎有了答案。 四面八方的目光包裹住了杨千月。一股寒意瞬间从她的脚底窜上头顶。 这道士,竟真的看破了她的秘密! 不等她细想其中玄异,玄诚道长已厉声暴喝,五指成爪带着凌厉阴风逼至眼前:“妖孽,好个借尸还魂,本道这就将你魂魄拘出,看你还如何为祸人间!” 道家搜魂之术霸道至极,无形之力狠狠碾向她的魂魄,头痛欲裂,意识几欲崩散。死亡的窒息感死死攥住她,再不反抗,今日必定魂飞魄散。 就在那闪烁着青光的爪子即将触碰到杨千月头顶,杨千月以为就要命丧于此的刹那,道士的手却猛地停住! 他脸上的狂喜和杀意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惊骇。 他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另一只手飞快掐算,嘴唇无声嚅动,眼珠急速转动,似乎在推算着莫大的天机。 几个呼吸之后,他掐算的手指猛地停下,霍然抬头,再次看向杨千月时,那眼神已不再是看一个“邪祟”,而是像在打量一件稀世奇珍,一件……绝佳的“材料”! 异世之魂!跨越时空而来的生魂!与凤体相融,阴阳交汇,乃是炼制天阴傀儡、修炼移魂秘法、淬炼长生丹的无上宝材! “妙!妙啊!哈哈哈哈!” 那道士的狂喜之声未绝,杨千月已攥紧手中银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入他胸口! 一双饱含怒意的丹凤眼对了上来。 “滚!” 剪刀被粗暴地拔了出来,又被再次狠狠地扎了进去,快速地连扎数下…… 动作决绝狠辣。 玄诚道长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桃木剑哐当落地,口中鲜血狂涌,身体重重砸在地面,再无气息。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殿内众人尽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传旨的中年太监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指着杨千月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目光扫过她衣衫不整、溅满鲜血的模样,又慌忙低下头,双腿发软几乎瘫倒。 那句妖孽如鲠在喉,未能吐出。 他不敢。 “道、道长……”他慌得语无伦次,转头对着身后小太监嘶吼,“还愣着做什么?快传太医!这是陛下派来的人,出了事我们都活不成!” 杨千月因为方才的搏斗,裹在身上的锦被完全滑落。脸上身上溅满了鲜红的血。 她惊恐地双手抱胸,仅着贴身小衣的上身和亵裤。一双白皙的大长腿就那么随意地露在外面。 眉头紧蹙,眼角发红,因疼痛和惊惧而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昏黄烛火摇曳,将她衬得破碎又凌厉,震慑心扉。 “殿下!!!” 吉祥扑上前,用身体死死挡住众人视线,抓起锦被紧紧裹住杨千月,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哭腔:“殿下别怕,奴婢在,恶人已经死了,没事了……” 杨千月再也绷不住,失声尖叫,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情绪彻底崩溃。 吉祥心如刀绞,转头冷目扫向殿内众人,厉声呵斥:“全都滚出去!” 她抬眼看向梁亭峰,眼神决绝,不容置喙:“梁侍卫,守住殿门,护好殿下!” 梁亭峰即刻应声上前,执剑立于榻侧。 吉祥拔出墙上悬挂的宝剑,大步走向那吓得魂不附体的中年太监,剑尖直指其咽喉:“带着你的人,立刻滚。” “大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旁边小太监得了高公公一个眼色,壮着胆子上前呵斥。 谁知话音未落,吉祥剑锋一偏,快准狠地划破他的脖颈,鲜血喷溅,人当场倒地。 血很快流了一地。 这一手狠厉果断,彻底吓破了众人的胆。 “快。快走。”中年太监吓得两腿发软,被另一个小跟班扶起来。 跌跌撞撞往外逃时,还不忘找场子,转头趾高气昂地说道: “我这就回去禀报皇上。你这是不把皇上放眼里。看你到时候被诛九族的时候,怕不怕。” 吉祥冷笑着点点头,一瞬间都落在那中年太监面前,剑尖上还在滴血。 她语气冷冽,“道士觊觎殿下凤体,借机图谋不轨,激怒殿下,罪该万死。你说是不是,高公公。” 那太监盯着盯着剑,颤声道,“是。是他罪有应得。” 吉祥微笑,“他哪里罪有应得了。” “道长、道长、道长他,意图轻薄殿下……”那太监想起那句莫名其妙的“好,好啊”,哆哆嗦嗦的,吓得差点晕过去。 “他敢轻薄殿下,”吉祥轻声说道,“他该死。” 那太监惊恐应道,“对、该死!真该死!” 吉祥满意地点点头,挪开了剑,怒斥道,“滚!” “是是是。我滚,我滚。” 那中年太监被搀扶着,大汗淋漓,腿却不听使唤,抬不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吉祥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高公公,都是当差的,为主子效命。对不住了。” “没。没有。”那中年太监浑身都在哆嗦。 “还不快把暖炉拿给高公公。暖轿抬回去。” 那中年太监再也不敢拿乔,慌乱低摆手,“不。不用。我们走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 她说着,示意宫人递上暖炉与装有金豆的福袋,强行塞给几人:“天寒,路上暖手。这点心意,拿去压惊。” 中年太监哪里敢接,慌忙摆手推辞,魂飞魄散地带着小太监跌跌撞撞往外逃,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吉祥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冷光微闪。 方才道士那句“借尸还魂”,如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响。 她早就觉得殿下变了,变得清醒、果敢、有谋断,与从前那个沉溺情爱、任性骄纵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原来,是换了一具魂魄。 吉祥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殿内,将门紧紧关上。 榻上的杨千月渐渐平复了喘息,泪水已干,眼底只剩下沉冷的坚定。 这场突如其来的揭穿,她赌赢了。 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杨万年安排道士来,既是试探,也是对她的终极否定——她根本不是她的皇姐,是另外一个人。 这样随时都可以名正言顺除掉她。 她的心异常冰冷,身子也感觉越来越冷,头昏沉沉的,眼皮越来越重。 她好累。比上辈子争家产累多了。 吉祥沉默着握住了她的手。 比手炉还烫。 “殿下。您怎么这么烫。来人!快来人!太医!太医!”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章 不到两个时辰。 高公公、骁果卫、御林军就先后将长公主府的变故加急呈报御前。 杨万年斜倚在龙榻上,望着殿里燃烧的烛火,没有说话。 三份奏报,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腊月天黑得早。但此时殿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林允跪在榻前,额头贴着地砖,大气不敢出。 “高进忠呢?”杨万年忽而停止转动玉扳指问道。 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高公公御前禀报后就回住处躺下。太医瞧过了,说是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回来后,一直发抖,嘴里念叨着‘道长该死’、‘不是我的错’。旁人问话,也答得颠三倒四。太医说看样子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杨万年嗤笑:“惊吓?” 目光虚虚落在殿门口,想起下午打板子时,皇姐扑在长孙无忧身上那两声闷响。他皱了皱眉,像是自言自语。 “被皇姐吓的?” 林允垂首噤声,半个字也不敢接。 “御林军呢?” “御林军校尉禀报事发突然,没有看清楚状况。道长随高公公入殿施法,突然就打起来,乱作一团吉祥姑娘出面安抚,送了高公公跟一起去的小凡子暖炉与暖轿。但他们二人没敢要。” 杨万年脸色冷了几分。 吉祥都能如此镇定周全,滴水不漏,那她们身后的主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好皇姐,又岂能那般容易受惊吓? “道士,”杨万年比划了下,“不都会点什么功夫的,怎么就被皇姐杀了?” 说得随意,却散出了杀气。 “骁果卫的人回禀,道长欲持法器近身施法,却忽而停下手,狂笑不已,说什么是天赐良机。殿下似是受了惊吓,抓起银剪乱刺,事发突然,周遭之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对着皇姐突然狂笑?有说什么吗?”杨万年托腮好奇地问道。 “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那就有意思了,”杨万年低笑出声,笑意里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倒是像她,被逼急了便不管不顾,还是那般刚烈。” 他想起来,她敢胆大包天坐过皇爷爷的皇座龙椅。敢当众射杀弹劾她大逆不道的言官。 彼时皇爷非但不怒,反倒赞她有风骨。而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守规矩、僭越犯上。 若他敢坐上皇爷爷的皇座,皇爷爷就敢杀了他。 一时之间,杨万年心头有些发堵,不想说话了。 林允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只能继续跪着。 又过了半晌。 “道士死透了?” “死了。尸首被吉祥姑娘扣在府里,说是要……要等陛下发落。” 杨万年没接这话,反而问起另一件事:“高进忠说,那道长施法的时候,曾指着皇姐喊‘借尸还魂’?” 林允硬着头皮答道:“是……骁果卫在场之人,尽数听见了。” “皇姐呢?” “听说殿下受了惊吓,伤口崩裂,发起高烧,迷糊不醒。” “太医都看过了?” “看过了。” 杨万年托腮眯着眼,“派赵太医看看去。回来向朕禀报,一五一十,不可有任何遗漏。” 烛火跳跃,忽明忽暗,衬得他的五官俊美得有些不真实。 良久后,方才起身:“摆驾香凝宫,不必通传。” 如意正在用晚膳,摆了一桌子的好菜,却感觉没什么胃口。 听到门外传来“陛下驾到”的通传声,她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迎驾。 没走几步,杨万年就迎面而入。 她赶紧就地跪下行礼:“臣妾参见陛下。臣妾不知陛下要来,没能做好准备。请陛下恕罪。” 杨万年没有叫她起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意垂着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人发汗。 “起来吧。”杨万年声音意外的温和,“朕就是来看看你,陪你用晚膳。” “臣妾受宠若惊。谢皇上垂爱,”如意起身,垂手而立。 如意起身,垂手而立。 杨万年已经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拿起那双她用过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似乎是在细细品味。 眼睛却没看菜,而是看着如意。 如意怔了怔,连忙上前:“陛下,臣妾给您换副新的……” “不用。”杨万年摆摆手,“这筷子你用过的,朕就不能用了?” 如意不敢接话,垂着头站在一旁。 杨万年又吃了两口,忽然抬头看她:“站着做什么?坐下,陪朕吃。” 如意依言坐下,却只敢沾着凳子边,拿起另一双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 殿内安静得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 杨万年吃了半碗饭,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如意,你在朕身边也有段日子了。” 如意连忙放下筷子:“是,臣妾蒙陛下垂爱……” “行了,别来这些虚的。”杨万年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朕就是问问你,在朕身边,可还习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意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露出感激之色:“谢陛下关怀,臣妾都好。” 杨万年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地问:“你在皇姐身边待了多少年?” 如意心中一紧,知道今晚这顿饭,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斟酌着开口:“回陛下,奴婢自六岁起就跟着殿下,至今已有十五年。” “十五年……”杨万年喃喃重复,“那皇姐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了。” 如意没有接话。 杨万年看着她,目光温和,却让如意后背发凉: “朕问你,皇姐落水醒来之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如意却感觉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她知道这个问题有多危险。 答错了,可能会害死殿下;答错了,也可能会害死自己。 她垂下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回陛下,殿下醒来之后,确实有些变化。” 杨万年挑眉:“哦?说来听听。” 如意说:“殿下以前……很在意侯爷。侯爷的一颦一笑,都能让殿下高兴好几天。可醒来之后,殿下却打了侯爷的板子,还把人赶了出去。” 杨万年点头:“这个朕知道。还有呢?” 如意说:“殿下以前不爱读书,可现在……却愿意听顾公子给她读书。殿下以前……只爱慕侯爷,如今……似乎多情了些,却更不开心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臣妾以为,殿下死过一回,被侯爷伤透了心,大概是想开了。” 杨万年看着她,目光幽深:“想开了……一个人死过一次,就能开成这样?性情像得像另一个人?” 如意心中一凛,知道皇帝在怀疑什么。 她跪了下来:“陛下。臣妾只知道,殿下对陛下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万事都是以陛下为重。” “以朕为重?”杨万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是,殿下始终事事以陛下为重。” 如意继续说:“殿下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弟弟’。她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进宫看陛下。陛下遇刺,殿下刚刚醒来身体虚弱,不顾大雨,带着三百人去救驾。殿下……讹了侯爷的钱,就拿给陛下。殿下担心宫里混入细作,对陛下不利,就把臣妾派到陛下身边……”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臣妾只知道,殿下是这世上最在乎陛下的人,把陛下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杨万年看着她,良久不语。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脑子里是下午那两板子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皇姐扑在那个小崽子身上,一声不吭。 他想起了皇姐小时候嘴硬,倔强地替他求情挨打的事。 她以前只替他挡。 皇姐挨板子受伤的那一刻,他心痛得滴血,甚至失态地站起身。 杨万年想到这里,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怒气冲冲。 他猛地站起身掀翻了桌子。桌上的碗筷菜肴稀里哗啦地砸落在地上。 满地狼藉。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如意伏在冰冷地面,心跳如擂鼓,有些慌乱。 杨万年指着她,眼眶泛红,一声怒吼震得殿内烛火乱颤,“可朕的皇姐为何要为外人背叛朕,忤逆朕?!” “陛下息怒……”如意声音发颤,除此之外,再无半字可答。 杨万年猛地仰头,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的委屈与怒火无处宣泄。 他抬手狠狠揩去眼角不受控滚落的两滴热泪,良久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开口: “起来吧。” 如意依言起身,垂首而立,战战兢兢。 杨万年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攥住她冰凉的指尖,指腹反复摩挲着,语气忽的软了下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转头看向殿内宫人,眉眼一沉,厉声吩咐:“都眼瞎不成?把炭火添足,用最好的金丝暖炭。” 说罢,他松开如意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安寝。” “这……”如意迟疑了下。 外面天还没有黑,这般行事不合规矩,但还是脸红着允下了。 今日里,杨万年似乎要发泄着什么,折腾得筋疲力尽。 直到晚上戌时,方才醒来,回到寝殿时,已是戌时三刻。 林福早已等候在殿外,见圣驾归来,连忙佝偻着身子上前迎候: “陛下,赵太医已从长公主府回来,正在偏殿候旨。” “宣。” 杨万年坐到榻上,接过宫人递来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随口问林福,“可感觉身子好些了?有林允当值,你不必强撑,多歇些日子无妨。” 林福当即跪下,涕泪横流,“老奴叩谢圣上隆恩。能伺候陛下,是老奴的福气,半点不觉得辛苦。” 杨万年闻言松了眉眼,心中泛起一片暖意,悠悠然地谢道,“要谢,不必谢朕,得谢皇姐。” 说完,紧盯着林福,似乎在等他的答复。 林福心下惶恐,磕头如捣蒜。 “殿下是心系陛下安危,护驾心切才救了老奴,老奴的命自始至终只忠于陛下一人,是生是死,全凭陛下决断!” 杨万年轻笑一声,手下一顿,没有言语。 赵太医进来时,低着头,步子迈得很小心。 “臣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杨万年看着他,“皇姐如何?” 手中珠串盘完速度快了几分。 赵太医躬身:“回陛下,长公主殿下发着高烧,伤口撕裂。臣重新处理了伤口,开了退热的方子。殿下一直昏睡着,还未苏醒,偶有呓语。” 杨万年眸光微动:“什么胡话?” “臣听不太清。”赵太医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回话:“似乎在喊痛。” 杨万年手下一顿,面色冰冷,“还有其他的吗?” “再无其他了。”赵太医额头冷汗涔涔,连忙补充,“臣为殿下诊脉,脉象虚浮无力,确是惊吓过度、气血两亏之象,需静养至少一月。” “很严重?”杨万年盯着赵太医,停顿了一下,淡淡地问道,“皇姐脉象可有异于常人之处。那个什么观的道士说皇姐邪魅缠身,借尸还魂。你怎么看?” 语气很平静。 赵太医却吓得满头大汗,他迟疑了片刻答道,“臣行医数十载,并未见过借尸还魂之人。早年见古籍有载,此脉象如雀啄,寸浮尺沉,阴阳乖离,无根无气……殿下脉象全然不符,只是体虚受惊之脉,绝无邪祟附体之兆!” 杨万年身体前倾,威压瞬间充溢满室,“你确定?” “确定。”赵太医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如捣蒜般磕头不止,“臣以性命担保绝无半句假话。” 杨万年点点头:“知道了。退下吧。” 赵太医如蒙大赦,躬身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允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夜深了,可要安置?” 杨万年没答,反而问道:“林允,你以前有听说过借尸还魂这种事儿吗?你觉得皇姐变了吗?” 林允吓了一跳,扑通跪下:“陛下,此等玄奥之事,奴才驽钝,不敢妄言。” 杨万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瞧你这点胆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不是朕的皇姐?” 林允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良久,杨万年转过身:“明日净安大师入长公主府见皇姐,见过之后,你亲自去接,带他入宫见朕,朕要亲问。” 林允连忙应道:“奴才领旨。” 杨万年挥挥手:“退下吧。” 林允躬身退去。 殿内只剩下杨万年一人。 他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枚玉扳指,在指尖慢慢转动。 “借尸还魂……”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神色凝重。 如意讲的那些,他都仔细想过。 太医的诊脉、皇姐的疯狠、幼时她护在自己身前的模样……无数碎片在他脑中交织冲撞,让他辨不清真假。 杨万年有点怀疑,又怀疑这种怀疑本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轻叩桌子,喃喃自语。 “如若真是借尸还魂,现在的皇姐,又是谁的魂魄呢?”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两个念头直打架,左右得不出个结论。 忽而咧嘴一笑,有些期待明日跟净安大师的见面了。 坐在软榻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而浑然不自觉。 * 次日清晨,净安大师如约而至。 一辆青布小轿停在长公主府侧门。轿帘掀开,走出一个灰袍老僧。 他须眉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山间古泉,不见半分浑浊。 吉祥亲自在门口迎接,她在这里已经恭候多时。 她眼下一片青黑,昨夜彻夜未眠。殿下高烧反复,伤口因挣扎数次崩裂,情况凶险。 她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僧,心中有些忐忑。 昨夜的变故,府里已经封锁消息,但这位大师是殿下昏迷前亲自请的,她不敢怠慢。 就算殿下还未苏醒,也要请之入府,好生款待。 “大师,请。” 净安大师微微颔首,面容平和,目光似能看透世事,他缓步随吉祥入府,未发一言。 “大师,殿下还没醒过来……”吉祥欲言又止。 净安大师微微一笑,苍老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平和沉静: “无妨。贫僧等得。” 吉祥听闻此语,暗暗有些惊讶,愈发恭敬,连忙侧身引路: “大师,您这边请。” 净安法师被引入寝殿一侧的暖阁,随来的小沙弥手脚麻利地奉上热茶。 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缓缓捻动手中的佛珠。 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腊梅上。 那枝头将谢未谢,残花与新苞交织,枯荣相伴,生生不息。 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随来的小沙弥禁不住好奇地问道,“师父在笑什么?” 净安法师指了指窗外,“你看那梅花。” 小沙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满眼茫然,“梅花?寺里多的是梅花啊。” 转头看向师父,“这梅花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吗?” ? ?祝诸位元宵节快乐。感谢!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净安法师抬眸问道,“你觉得这腊梅是开得多,还是谢得多?” 小沙弥挠挠头,盯着看了半天,小脸涨得通红,“师父可难倒我了。这哪分得清。” “当然分得清。”净安大师爽朗地笑出声,雪白胡须随风轻颤。 小沙弥不服气,一溜烟跑向廊下:“弟子这就去数!一定数得清!” 净安大师继续捻动手中的佛珠,缓缓的,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腊梅上。 小沙弥真的跑去数花了,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儿,挠着头又跑回来,趴在窗台上重新数。 “一、二、三……” 净安大师看着他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也是这般,追着师父问“何为禅”。师父指了指窗外的花,什么也没说。 当时他不明白。 如今看着小沙弥,他明白了。 不知不觉中,看得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帘子掀开,吉祥走了进来。她面色疲惫,但眼中带着一丝轻松:“大师,殿下醒了。” 净安大师站起身,随她往外走。 经过窗边时,顺手拍了拍小沙弥的脑袋:“数好了么。” “还没。每次数都数得不一样。”小沙弥清脆而迷惑地答道。 净安大师笑了,眉眼愈发的和蔼,“走吧。为师告诉你答案。” “好,”小沙弥欢喜,双眼发亮,“那到底是开得多,还是谢得多?” 净安大师微笑,微微点头。 “只要有花开,就是开得多。” 说完抬眸,看了吉祥一眼。 小沙弥愣住,不明白师父在说什么。 吉祥一愣,似懂非懂,暗暗记在心中,恭敬躬身,“谢大师点拨。” 净安远远就看见了石狮子边简陋低矮的小木屋,脚步顿了一下。 “阿福,把师父的养心丹送给木屋里的孩子。” “里面有人?”阿福讶异地问道,“这不是狗窝吗?” “嗯。” 阿福好奇地弯腰钻进了狗窝,看见了蜷缩在里面的长孙无忧。 他浑身是伤,脸色冻得发青,但仍有微弱的呼吸,眼睛里像有一层雾。 阿福瑟缩了一下,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长孙无忧的额头,发现不烫,松了口气,将丹药塞进对方的手中。 “师父给你的,你嚼着吃了。” 想了想,又脱下身上的棉袄,费力地替长孙无忧穿好。 做完后,一脸灿烂的笑容,“好了。怎样,是不是暖和点了?快把药吃了。” 长孙无忧泪如泉涌,他挣扎着想要磕个头,感谢眼前这个可爱的小沙弥,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别动,你身上有伤。”阿福着急地摆手。他四下在身上翻找,终于找出来一颗糖果。 他塞进长孙无忧的手中,“给你!很甜的。师父给我的。” 他蹲在那里,愣愣地看着眼前跟自己一般大的少年,忽然掉下了眼泪。 听到师父在喊他的名字,方才回过神,擦着脸上的泪水,大喊着,“我来了,我来了。” 握了握长孙无忧的手,方才瑟缩着爬了出去。 净安扫了一眼冻得发抖阿福,手中捻动的佛珠顿了一顿,面色平静无波,转身进了殿。 寝殿内,药味萦绕。 闻着就苦。 杨千月倚在床头,面色苍白,眼窝微陷,但神志已经清醒。 她望着走进来的老僧,身后跟着的小沙弥愁眉苦脸瑟瑟发抖。心下讶异,余光掠过窗外,对净安大师愈发恭敬。 她微微欠身:“大师,本宫失礼了。” 净安在榻前的蒲团上坐下,目光平和地看着她:“殿下不必多礼。” 杨千月心中微动。 这个老和尚可不简单——安国寺主持,三朝国师,连先帝都对他礼敬有加。这样的人,不是谁都能请动的。 她前日忽而想起这位跟李泽厚有深厚交集的大师,抱着试试的心态递了个帖子。 没想到,真来了。 “大师愿意来,本宫……没想到。”她如实说道。“实属欣喜。” “贫僧也没想到。” 净安大师看着她,目光平和得像在看一朵花、一片云。 主动问道,“不知殿下为何事烦恼。” “为何事烦恼?” 杨千月听到这句心中骤然酸涩,眉眼怅然,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这些日子,她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走,每一夜都不敢睡沉。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累,也没有人能问。她也不敢显露出半分。 此刻被这样一问,那些积压的情绪忽然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竟不知从何说起。 净安大师也不催促,只是不疾不徐地捻动佛珠。 她心中苦涩,看了一眼小沙弥。 吉祥立马会意地带小沙弥“出去加件衣服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待小沙弥离开后,杨千月方才开口怅然说道,“或许是眼看大厦将倾,人之将死,却无能为力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一出口,就红了眼眶。 净安大师微微颔首,语气淡淡,“大厦将倾,那是大厦根基已断。人之将死,那是寿数已尽。这是天命。” “所以大师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就这样等死吗?”杨千月眼含泪水,哽咽出声,痛苦而绝望。 净安面无波澜,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那株腊梅静静而立。 阳光透过窗棂,在花瓣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殿下可知道,那株梅树,是什么时候种的?” 杨千月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本宫……不知。” “那你可知那株梅花何时会死?” 杨千月摇头,迷惑不解地望向大师,“恕本宫愚钝,不能领会大师深意,请大师明示。” “殿下若差人把它砍了当柴烧,今日就是它的死期。” 杨千月没有说话。 净安看着她,目光温和:“但这并不影响它开花。不管风雪多大,不管有没有人懂它欣赏它。殿下问的那些,它从来不想。” 杨千月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心中酸涩难当。 她想起穿越来后的这些日子,日夜算计,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怕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大师……”她声音有些哽咽,“可光是活着就好累。” “累就休息。”净安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今日想不通的,明日再想。躲不过的,就让它来。” 杨千月抬起头,看着他。这个老僧的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 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她沉默片刻后,又抬眸问道:“昨日那道士说我是借尸还魂之人。大师您怎么看?” 净安没有回答,反而问:“殿下可曾听过‘拈花一笑’的典故?” 杨千月点头:“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人皆不解,唯有迦叶尊者破颜一笑。” 净安大师微笑点头:“那一笑,不是懂了什么,而是本来如此。花在那里,笑在那里,没有什么需要懂的。贫僧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怎么看。” 杨千月心中震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那些关于“穿越”、关于“原着”、关于“命运”的话,忽然显得那么苍白,都没有答案,也不需要问。 眼泪就这么滚下来。 她低头抹了去,抬头又是笑脸。 “大师……”她的声音很轻,“您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吗?” “殿下有很多烦恼,世人亦是。就没有人不苦的。” 杨千月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净安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忽而把手中的佛珠,递上前。 杨千月随之一愣。 只见那檀木佛珠颗粒均匀,被盘得油润发亮。 “送给殿下,或许将来有用。” 杨千月欣喜地接过来,指尖触到那光滑的木珠,心中一暖。 “谢大师。” 她刚想问,在天定男主和她之间,天道是不是只会站在他那边。 净安接着就悠悠然地说道,“世间万事脱不了因果二字。种何因得何果。这才是天道。” “大师这是?”杨千月讶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方这是知道她心中所想? 她还欲追问,却见净安站起身:“殿下,贫僧该走了。” 杨千月连忙欠身:“本宫送大师。” 净安摆手:“不必。殿下好生歇着。”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慈悲。 片刻后,声音缓缓:“那株梅树,会开很多年的花,会开很多花。” 他摸了摸小沙弥的头,笑眯眯地说道,“走,跟师父去见皇上。” 说完,二人轻快地离开了。 杨千月怔怔地坐着,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那一颗颗温润的木珠上。 她随意地拨弄着佛珠,有些恍惚。 一颗,一颗,又一颗。 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吉祥送净安大师出府。 走到门口,净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腊梅。 小沙弥跟在后头,还在嘀咕:“师父,我还是没数清……我还想数。” 净安拍了拍他的脑袋:“数不清的。” 小沙弥执拗地说道:“数得清的。我慢慢数就数得清。” “好。那我们回寺里数。” “好!”小沙弥信心满满地拍拍手。 净安笑了笑,抱起他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小沙弥趴在车窗边,忽而扭头好奇地问道:“师父,刚刚殿下她怎么哭了?” 净安闭着眼,捻着佛珠。 “你什么时候会哭?” “难过的时候啊,被师父罚的时候啊……” “殿下大概也是这样。” 小沙弥想了想又问,“哦。那师父会哭吗?” 净安睁开眼,看向窗外。 “师父已经没有师父责罚了。” 小沙弥还想再问。净安已经闭上了眼睛。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净安大师刚出长公主府,被林允接入宫中。 紫宸殿内,杨万年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净安行礼后,杨万年也不叫起,只是盯着棋盘,仿佛在思考下一步。 净安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棋盘上。 杨万年注视着净安,良久,杨万年忽然开口:“昨夜长公主府发生的事,大师听林福说了吧?” 他盯着眼前的老僧,对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贫僧听说了。” 净安只说了这五个字,便不再言语。 杨万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撇嘴一笑:“大师倒是惜字如金。” 净安微微颔首:“陛下问什么,贫僧答什么。陛下不问,贫僧自然不必说。” “朕问你,”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棋盘上,“这局棋,是白子赢了,还是黑子赢了?” “待贫僧一观。” 净安上前一步,看着那盘残局。 黑子被白子团团围住,看似困局,但仔细看,白子的包围圈中,有一处极细微的缝隙。 净安捻了捻佛珠,缓缓开口:“白子眼下是输了。” 杨万年挑眉:“眼下?” 净安指着棋盘一角:“陛下请看,黑子虽然围住了白子,但这里……有一口气。” 杨万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皱。 净安说:“这一口气,不是黑子留给黑子的,是白子自己留的。下棋的时候,谁也没看见。但现在,它在那里。” 杨万年盯着那处,沉默片刻,忽然说:“可就算有这口气,白子也赢不了。最多是……死得慢些。” 净安点头:“陛下说得是。赢不了。” 忽而一顿,“但也未必没有转机。” 杨万年看着他:“那大师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净安目光平静:“贫僧只是说棋。白子眼下输了,但未必是最终输了。这一口气,能让它多活几步。多活几步,就有变数。” 杨万年问:“什么变数?” 净安说:“对手会变,棋局就会变。白子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有时候赢了,并不是因为己方能赢,而是对方出现失误。” 杨万年看着他,目光幽深:“大师这是在说棋,还是在说人?” 净安微微一笑:“贫僧只会说棋。” 杨万年嗤笑一声,执黑子,啪地一下落在棋盘上,挑衅地望着净安: “那就让朕看看你怎么赢朕。” 净安看着那枚刚落下的黑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没有去拿白子,而是抬手,把棋盘上那枚被围困的白子轻轻一拨。 白子应声滚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乱了棋局。 杨万年愣住。 净安说:“贫僧不赢。” 杨万年皱眉:“什么意思?” 净安看着他,目光平和得像在看一个迷茫的孩子: “陛下让贫僧赢,贫僧就一定要赢吗?” 杨万年被问住了。 净安继续说:“这局棋,陛下是黑子,贫僧是白子。陛下是君,贫僧是臣。臣赢君,是僭越。臣输给君,是本分。臣不跟陛下下这盘棋,是因为——”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无论输赢,都是错。” 杨万年盯着他,带着几分讥讽,“你不过是赢不了朕。你才这么说罢了。真能赢朕,朕不仅不杀你,还要重重赏你。如何?” 净安看向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白子,弯腰捡起来,随意地放在棋盘上。 杨万年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忽然笑了:“怎么?大师怕了?” 净安抬起头,目光平和得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陛下想让贫僧赢,贫僧就能赢。陛下不想让贫僧赢,贫僧就赢不了。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贫僧能决定的。” 杨万年挑眉:“你这是说朕耍赖?” 净安摇头:“贫僧是说,陛下是执棋的人,贫僧只是棋子。棋子赢了棋局,有什么可赏的?” 杨万年愣住了。 净安继续说:“这盘棋,陛下想让贫僧赢,贫僧才能赢。归根结底,赢的是陛下,不是贫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处,轻声说: “就像长公主府昨夜的事。陛下想让那道长死,道长就死了。陛下想让殿下活着,殿下就活着。这天下,有什么是陛下不能决定的?” 杨万年被问住了。 他忽然发现,这个老僧不是在说棋,也不是在说长公主府的事,而是在说他自己。 杨万年想起昨天坐在龙椅上,看着皇姐扑在那个孩子身上的那一幕。 他想起那一瞬间,他心痛剧烈,想的是:她为什么以身去护别人? 可现在净安问他:你让她活,她就活。你让她死,她就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杨万年忽然说不出话来。 净安看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悲悯。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腊梅香。 杨万年吸了吸鼻子,想起小时候,皇姐拉着他的手去御花园看梅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时候的梅花开得正好,皇姐折了一枝插在他帽子上,笑着说“弟弟戴花真好看”。 那时候的皇姐,眼里只有他。 净安看着他的神色,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着眸子。 良久,杨万年开口,声音有些涩:“可是皇姐她变了。她以前……只替朕挡过板子。” 净安看着他。 杨万年垂下眸子,继续说:“小时候,朕犯了错,父皇要打朕,她扑在朕身上,替朕挨了打,打的时候也不哭。半个月下不来床,偏要倔强地说不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言语里满是委屈:“可是昨日,皇姐却替别人挡了板子。” 净安没有说话。 杨万年转过身,看着窗外:“朕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净安轻轻开口:“那陛下昨日是否过殿下?” 杨万年摇头。 “陛下或许可以问问。” 杨万年沉默,微微叹息了一声。 他何尝不想问。 但他不敢,也不能。 净安默然,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贫僧不了解长公主殿下。贫僧只知,一个人愿意替另一个人挨打,要么因为那个人对她很重要,她心疼。要么是因为那个人实在太弱小,她不忍心。” 他看着杨万年,目光温和:“长孙家那孩子御前失仪,陛下罚他,他不冤。但殿下替他挡板子,不是因为对陛下不忠——她只是不忍心。那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第一次面见圣上。” 杨万年沉默了。 净安看着他,轻声说:“陛下,贫僧斗胆问一句。陛下重罚他,是因为那孩子真的该死,还是因为……他让陛下想起什么?” 杨万年猛地抬头,看着他。 净安没有试探,也没有指责。他只是那么平视着,平静入水。 杨万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昨天,长孙无忧跪在地上,吓得尿了裤子,嘴里喊着“陛下饶命”。 他心中很是厌恶,泛起恶心。 为什么这么没用的东西,也配活在这世上?! 可他厌恶的,真的是那个孩子吗? 还是厌恶那个曾经也害怕过、也无助过的自己? 他想起了许许多多跪在父皇面前,心惊胆颤,生怕犯错,被父亲一声令下拖出去打板子的瞬间。 杨万年忽然有些喘不过气,他握紧了拳头。 “大师,”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人为什么要怕?” 净安说:“只要是人,就会有怕。” 杨万年忽而扬起声,愤怒地问道:“朕是天子,天下人都怕朕,朕有什么还要怕的?!” 净安反问道:“陛下怕什么?” 杨万年沉默了。 他怕什么? 他知道答案,可他说不出口。 净安轻声说,“你和殿下怕的是同样一个东西。” 杨万年转身急问道:“什么东西?” 净安说:“怕失去。” “你!你放肆!”杨万年怒指着净安,满脸惊恐。 净安只是垂目而立,神色淡然。 杨万年随即坐回御座,歪斜在那里,右手捂着脸颊,半晌没有说话。 殿内隐隐地飘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腊梅香气。 净安下意识地去摸手上的佛珠,却空荡荡的。才想起来方才已送给长公主殿下,微微弯了嘴角。 上方忽而响起杨万年咬牙切齿的声音,“老和尚,你在笑什么?” 净安轻声说道:“陛下,贫僧在笑,贫僧该告退了。” 但杨万年却并没有打算让净安大师就这样离开。 他抛出来压在心里的问题。 “可朕总觉得皇姐落水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昨天道士说皇姐是借尸还魂,你怎么看?”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殿内安静得只剩香灰落下的轻响。 净安垂眸而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地砖上的白子上。 他弯腰捡起来,轻轻放回了棋盒。 杨万年等了一会儿,见他沉默,忽然笑了:“怎么?大师怎么不说话?” 净安抬起头,目光平和。 “贫僧答不出。” “有意思,”杨万年把玩着手里的黑子,“竟然还有大师不会答的问题。”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将黑子啪地一下落在棋盘上。 “还是大师有所隐瞒,不想答?” 净安淡然微笑,“世间人的生死荣辱无不在圣上一念之间。陛下若有疑心,大可杀了贫僧。但有一事,即便是陛下,也无法左右。” 杨万年浑身一震,“什么?” “人心。” 杨万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净安站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贫僧告退。” 杨万年没有叫住他。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净安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忽然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 净安走出紫宸殿,小沙弥正在殿外等他。 “师父,皇上怎么说?” 净安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沙弥又问:“师父,皇上哭了吗?” 净安低头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棵刚发芽的小树。 摸了摸他的头,“嗯。” 小沙弥挠头,一脸不理解:“这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为什么还会哭……” 净安笑了笑:“可能皇宫太大了吧。” 小沙弥似懂非懂,跟着他往外走,似乎沉迷于思考“哭”这件事。 忽而嘟嘟囔囔地说,“师父就不会哭。” 净安慈爱地摸摸他的头,“等阿福到了我的年纪,也不会再哭。” “真的吗?因为再也没有师父骂了吗?”小沙弥扬起头天真地问道。 净安颔首,脑海里浮现出师父的面容,微微叹息,“是啊。” 走到宫门口,净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重重殿宇。 小沙弥问:“师父,看什么?” 净安说:“看一个孩子。” 小沙弥问:“谁?” 净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摇了摇头。 风吹过来,异常清冷,裹着腊梅的香气。 小沙弥仰头看着师父,不明白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跟着师父,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护送他们出宫的陆炳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眼眶有些湿润。 殿下这些日子哭得好多。 圣上下手不一般的狠。 他们姐弟什么时候到了这样剑拔弩张,乃至你死我活的境地。 他脑海里浮现出杨千月平日里明媚张扬的笑脸,又闪现昨日一脸哀色、牵着锁着长孙无忧的铁链的样子。 最终浮现她在他怀里,装满了野心,睥睨天下的眼神。 心咯噔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鞘。 * 紫宸殿内。 林允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陛下?” 杨万年若有所思,他的声音有些涩,“林允,你说,皇姐心里有朕吗?如意呢?” 林允吓了一跳,扑通跪下:“陛下……奴才……圣上是天子,殿下和娘娘心里当然有殿下……” 杨万年抬起手,盯着手上的碧玉扳指,“如果朕不是天子呢?” 林允吓得大汗淋漓,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万年颓然地松了手,“事已至此,朕做什么都是错,昏就昏吧。” 林允连忙说道,“民间都称赞陛下是明君。” 杨万年站起身,大声怒吼道,“那是皇姐,不是朕!” 都是皇姐让他这么做,他才做的。 林允伏在地上,背上大汗淋漓,只是反复呼号着,“陛下圣明。” 杨万年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自嘲,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 就是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算了。”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管他呢,过一天算一天。” 殿内重归寂静。 杨万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刚才还在转动的那枚玉扳指,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停住。 他没有去捡。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腊梅香。 耳边响起姐姐兴高采烈的笑声:“弟弟戴花真好看!” 那时皇姐穿着白底滚红边绣着团团牡丹的皮袄子,看向他,眉目如画,笑得那般灿烂。 拉着他欢喜地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又要热闹起来了。” 他跟着一起欢喜地扬起笑脸,“哦~过年咯!” 杨万年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腊月十六了,再过些日子就该过年。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抬手揉了揉,手指碰到眼角,是湿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指上的湿痕。 他想起父皇死的那天,他没哭。 太医说“皇上驾崩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变得陌生。 旁边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哭成一片,他却愣愣地跪在地上,一滴泪都掉不出来。 后来皇姐走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别怕,”她说,“姐姐在。” 然后异常狠地掐了他一把,疼得他眼泪哗哗,哭得异常伤心。 手却被姐姐攥得紧紧的。 “弟弟,你别哭得太伤心,伤了身体。父皇会心疼的” 杨万年忽然很想见皇姐。 不是坐在龙椅上等皇姐来请安的那种见,是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的手,去御花园看梅花的那种见,是笑得没心没肺的那种见。 可他又很怕见。 他不知道自己见了面,该说什么。 杨万年低头看跪在地上的林允。 那小子还在发抖,额头抵着地砖,不敢抬头。 “起来吧。” 林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垂着手,不敢抬头。 杨万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 林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体发软,又差点跪下。 “林允,”杨万年忽然开口,“你有兄弟姐妹吗?” 林允一愣:“回陛下……奴才有个弟弟。” “你弟弟怕你吗?” 林允不知道该怎么答,硬着头皮说:“小时候……怕。奴才比他大,常揍他。后来他长大了,就不怕了。” 杨万年问:“为什么不怕了?” 林允想了想:“奴才也不知道。也许他后来知道小时候揍他是为他好吧。” 杨万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觉得你弟弟心里有你吗?” 林允怔住,好半天才说:“应该有……吧。他娶媳妇的时候,来给奴才磕头。生了孩子,也抱来给奴才看。” 说完低下头,红了眼眶。自五年前入了宫,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弟弟。 杨万年没再继续追问。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腊梅的香气还在,若有若无的。 不知为何,他想起小时候皇姐身上的香味。不是腊梅,而是芍药的味儿。有点腻,他却觉得很好闻。 他忽然扭头交代林允:“明天,让如意去看看皇姐。” 林允一愣:“陛下是说……” 杨万年没回头,声音很轻:“就说……朕让她去的。从库房里挑几件贵重的给皇姐送过去。再带些滋补品和治伤膏。” 林允躬身:“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 林允停住,躬身等着吩咐。 杨万年想说点什么。想了很多。可最后,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最终只是摆摆手,让林允走了。 殿内只剩它一人。 空荡荡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红砖金瓦,心头一阵阵刺痛。 他摸着胸口上的微微凸起,轻轻摩挲着。 那是皇姐早年高价为求的平安扣。 玉质劣质,雕工也简陋。 是当年皇姐从一个游方和尚手里买的。那和尚说“能保平安”,皇姐就信了,买回来硬塞给他。 他当时嫌弃:“这么丑的东西,我才不戴。” 皇姐说:“丑什么丑?保平安的懂不懂?” 硬是给他挂在脖子上。 后来他就一直戴着。打仗戴着,上朝戴着,睡觉也戴着。 从来没摘过。 他忽然想,皇姐现在脖子上,有没有戴什么东西? 有没有人,也给她求过平安? * 夜里,安国寺。 净安坐在禅房里,拨动着新佛珠。 小沙弥趴在窗台上,看星星。 “师父,”他忽然问,“皇上还会再请师父进宫吗?” “不知。”净安淡淡地应道。 “哦”,小沙弥有些惋惜,感叹了一声,“皇宫里的栗子糕真好吃。” 净安微笑,长眉微颤。 他继续拨动着佛珠。 一下,一下,一下。 窗外,月色淡淡,白雪皑皑。 小沙弥趴在窗台边数星星,不知不觉睡着了。 净安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星星,摸了摸小沙弥的头,以极轻的声音说道: “为师回答不了,你都会有答案。”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翌日腊月十七。 如意醒来时,天尚黑得深沉。 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昨晚林允来传话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让娘娘明天出宫,去看看长公主殿下。” 她问:“带什么话吗?” 林允摇头:“陛下没说。只说娘娘从库房里挑几件贵重的物件,再带些滋补品和治伤膏。”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巳时初,马车备好。 如意这才发现一同前去的还有陆统领和高公公。 如意愣住了。 陆炳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甲,面无表情。高进忠坐在另一辆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看见如意,连忙点头哈腰地笑。 陆炳是皇帝最信任的人,高进忠前天刚在长公主府被吓破了胆。 这两个人一起跟着,是护送,还是监视? 她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放下帘子,没有说话。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腊月十七,年味渐浓,街上卖年画、对联、鞭炮的挤挤挨挨。 如意想起小时候,殿下常常会偷偷带她和吉祥出宫玩,吃吃喝喝。 殿下说:“过年嘛,就要热热闹闹的。大街上才有意思。” 皇上愣是宠着,睁只眼闭只眼,只派骁果卫暗中跟着。 那时候殿下笑得真好看。 如意摸了摸小腹,心下黯然。 长公主府门前,吉祥亲自迎出来。 她看见如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原本就要拉上如意说话。再看见陆炳和高进忠,眼泪压了下去。 如今身份有别,她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行礼。 “奴婢参见如意娘娘,如意娘娘金安。”吉祥低着头,声音稳稳的,“殿下在寝殿,刚喝了药。” 如意局促地捏着手绢,不自然地说道,“起,起来吧。” 她正了正神色,跟着吉祥往里走。生怕有什么不妥,被人嚼舌根子,给殿下和吉祥添麻烦。 陆炳留在门外,手按剑柄,目不斜视。高进忠缩在马车里,探着脑袋往外看,不敢下来。 穿过回廊时,如意忽然停住脚步。 长公主寝殿门口的石雕边打了个简陋的小棚子,棚子外头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脖上拴着铁链,缩成一团,身上穿着件浅蓝色棉袄,半蹲在那里,正在打盹。 如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她声音发涩。 吉祥低声说:“那是长孙家小公子。前些日子御前失仪,尿了裤子。” 跟在后面的高公公盯着如意。陆炳不动声色地轻轻咳嗽了一下。 如意愣了愣,垂下眸子,“走吧。” 寝殿里,杨千月倚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些。 手里拨弄着佛珠,看见如意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淡淡地扫了一眼跟进来的陆炳和高公公。 二人眼神交错的瞬间,陆炳的耳朵腾的一下热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公公,担心被其发现异常,立马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似乎在做警戒。 杨千月似乎没有看见,只对着如意笑吟吟地说道,“来了。” 如意跪下行礼,声音有些发颤:“殿下……” 杨千月抬手:“起来吧。这儿没外人。” 如意起身,走到床边。她含着眼泪打量着杨千月。 瘦了,眼窝凹下去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 “殿下……”如意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先掉下来。 杨千月看着她,笑了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如意摇头,拼命忍住泪。 杨千月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皇上让你来的?” 如意点头:“是。皇上让奴婢带了些东西给殿下。红珊瑚,东珠,蜀锦,还有滋补品和治伤膏。” “他倒是舍得。”她轻声说。 如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千月看着她:“有话就说。” 如意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昨晚林允来传话,说陛下一个人在殿里站了很久。后来问林允有没有兄弟姐妹,问他弟弟心里有没有他。再后来,就让奴婢来看殿下了。” 杨千月没说话。她知道这是皇帝想让她听到的。 如意继续说:“奴婢斗胆,觉得圣上……好像……在想着殿下。” 杨千月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轻轻拨动着,一下,一下。 良久,她开口:“如意,你还记得那年冬天,皇上掉进冰窟窿里的事吗?” 如意点头:“记得。殿下跳下去救的,两个人差点都上不来。” 杨千月说:“那时候他才七岁,瘦瘦小小的,在水里扑腾,嘴里喊着‘姐姐救我’。我那时候想,就算我死了,也得把他救上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后来父皇罚我抄《孝经》,抄了一个月。他每天偷偷跑来看我,给我带点心,帮我磨墨。那时候我想,这个弟弟,我护一辈子也值了。” 如意听着,眼眶又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千月抬起头,看着她:“如意,你回去告诉皇上。只要他认,我就一直是他的皇姐。” 说完,拨弄着佛珠,一颗,一颗,又一颗。 如意听着,紧紧拉着杨千月的手,“殿下一定要保重自己。” “会的,”杨千月反握住如意的手,笑着问,“你呢,在宫里过得好吗?” 然后眨巴眨巴着眼睛,“找太医看过了吗?可有好消息。” 如意垂下眸子,害羞地摇头,小声说道,“还没。” 两颊红得厉害。 杨千月拍了拍如意的手,“你把身子调养好,争取为皇上添个一男半女的。” 如意轻轻“嗯”了一声,头低得更厉害了。 两人又闲扯了些话。 杨千月让吉祥从库里拿了一柄上好的玉如意,回送给皇上。 过了一会儿,陆炳大步走过来,低头拱手行礼。 “殿下,娘娘,时辰不早了。” 此时,他已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杨千月拍了拍如意的手,笑着说道:“去吧。” 如意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下保重。” 杨千月点点头。 “吉祥,把库里的那尊紫玉送子观音包好了,给娘娘带回去。” 吉祥笑着说,“已经包好了。” 如意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杨千月已经闭上眼睛,靠在床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那串佛珠上。 如意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回廊下,长孙无忧醒了。 他靠着墙,蜷缩着,看见如意走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低下头去。 如意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了口气,什么都没做,匆匆地朝外走去。 长孙无忧转头过,追随着如意的背影,脖子上的铁链哗哗哗地响。 他看见她眼里有泪。 如意上了车后,陆炳骑在马上,跟在车旁。 他回头看了长公主府一眼,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几日,他一直都很担心她的伤势。如今见到,她还好,他就放心了。 一缕腊梅的幽香从袖子里传来,轻轻袅袅,很是好闻。 如意回宫复命时,杨万年正跟孤独皇后还有几位后妃在暖阁里赏菊。 如意走进去时,暖阁里的说笑声停了一瞬。 皇后端坐上首,面带微笑,眼神没有半分真意。贵妃磕着瓜子,挑衅对她吐着瓜子壳。张婕妤低头饮茶,茶盏遮住了嘴角那抹嫉妒和恨意。 如意走过去,跪下行礼:“陛下。” 杨万年眼神复杂,喝了口酒,故作轻松地问道,“皇姐怎么样了?” 如意说:“殿下伤还没好,但精神好些了。” 说完,拍了拍手,让侍女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 取出那枚精致小巧的玉如意,“殿下说,谢陛下恩典,惟愿陛下事事如意。” 杨万年扫视了一圈身旁的后妃,端起酒杯,“还有呢。” 如意垂下眸子,“还送了一尊紫玉送子观音给臣妾,说是希望臣妾为皇家开枝散叶。” 杨万年愣了一下。想哭又想笑。 拿起盒中的玉如意,轻轻抚摸着。 手感异常的冰凉。 再抬起头时,便下令遣散众人,只留下如意。 皇后缓缓起身,经过如意身边时,看起来若无其事,可捏着的拳头泄露了她的心事。 贵妃扶着宫女,走得张扬,路过如意时,瞥了她一眼,恨恨地扫过她的肚子。张婕妤跟在最后,妩媚地扭着腰肢,对杨万年抛着媚眼,唇角的笑意味深长。 只是片刻,殿内就安静下来。 杨万年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忽然说:“如意,你过来。” 如意走过去。他伸手,把她拽进怀里,疯狂地亲吻着。 今日,二人都格外动情。 陆炳警惕地守在外面,两耳微红,握紧了袖中的腊梅枝。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今日杨万年又狠又急。 如意却没有躲,反而柔顺地回应。 她知道,他心里有事。 许久,杨万年才松开她,靠在她肩上,闷闷地说:“如意,你说,皇姐会恨朕吗?” 如意愣住了。 杨万年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朕做了那么多伤她心的事,怎么会不恨朕呢。” 望着皇上这般痛苦自责的模样,如意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起来。 她环着手臂抱紧了杨万年。 轻声说道,“殿下说,只要您认,她就一直是您的皇姐。” 杨万年愣住了,许许多多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 他把脸埋进如意肩窝,肩膀轻轻抖动。 如意抱着他,轻轻摸着杨万年的后背,忽然有些心疼。 他是皇帝,天下人都怕他。可他心里,还是个想要姐姐的孩子。他们姐弟的母亲元贞皇后走得早。姐姐几乎算是他的半个妈。 “有时候,朕会想,如果朕不是皇帝就好了。就跟皇姐就没这么多矛盾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如意握着他的手,第一次主动地抬起身,坐了上去。 杨万年欣喜万分,把她搂得更紧。 末了,他带着满足的笑意,把手覆在她的肚子上:“如意,你说,这里是不是有了个孩子?” 如意靠在他怀里,握着他的手,娇怯地红了脸:“臣妾也盼着是……” “快找太医来看看。说不定就有了,”杨万年抚摸着她光滑后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弛。 他打量着如意,心中涌动着一种异样的温柔,“如果有了,朕给你封妃。” “谢皇上~”如意甜蜜蜜地靠在杨万年胸口上,手指不安分地乱动。 两人浓情蜜意,格外甜蜜。 殿外,陆炳抬头看天,已经备好了午膳,只等陛下起床。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长公主府,杨千月看他的那一眼。 就那么一眼,他耳朵就红了。 他低下头,轻轻嗅了嗅腊梅。 很香。 * 长公主府,杨千月正在用午膳。 吉祥站在身后,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杨千月头也不回。 吉祥犹豫了一下:“殿下,如意……好像在宫里过得不太好。” 杨千月没有说话。 吉祥继续说:“她比以前瘦了。笑起来也不像以前那样……” “我知道。”杨千月打断她。 吉祥愣住了。 杨千月转过身,看着她:“她过得好不好,我比你清楚。” 幽幽地说道,“在那种地方,活着就已经很难。” 吉祥低下头:“奴婢多嘴了。” “吉祥,”她轻声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意有她的路,我有我的路,你也有你的。谁也替不了谁。都是命。” 吉祥听着,没有说话。 杨千月忽而轻轻地说,“或许她下次来,你可以问问她后不后悔。” 吉祥她迟疑了下问道,“她不后悔,对吗?” 杨千月没有接话,反而问:“那个孩子,今天有人去看过他吗?” 吉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长孙无忧。 “那个阿福今天又来了。给他带了些吃的,还陪他挤在窝棚里说了会话。” 杨千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阿福是个好孩子。你让厨房每天做点素点心备着,给他带些回去。” * 狗棚里,长孙无忧靠着墙,手里握着一块点心。 点心已经凉了,但还是舍不得吃。 他把点心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甜的。还很软。 他嚼着,眼泪流下来,越来越厉害,变成了呜呜大哭起来。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立马停止了哭声,紧张地缩在角落里,一上一下地抽泣着。 “吃的到了。” 外面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他捡起地上的点心,爬到外面吃掉了一盆汤泡饭。 吃完,他感觉肚子里饱饱的,身上暖暖的,身上的痛也好多了。 阿福说他明天还会再来。他开始迫不及待地期待明天。 * 安国寺。 小沙弥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净安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阿福,他想起拴着铁链,缩在狗棚里的那个孩子,想起阿福脱了棉袄,冻得发抖的样子。 阿福昨天憋了一晚,早上憋不住了,“师父,那个小哥哥犯了什么罪,要被关在那里。” 净安,“他没有罪。” 阿福,“那为何会被拴着脖子?” 净安,“因为有的人习惯用别人的痛苦,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阿福,“是皇帝做的啰?” 净安,“嗯。” 阿福一脸鄙视地叉腰,“皇帝怎么这么坏。” 净安微笑,反问道,“你有能让皇帝变好的法子吗?” 阿福抓着半天脑袋,“他就没有师父教吗?” 净安微微颔首。 “那为什么这么坏,”阿福托着腮帮子更想不通了。 净安垂下眸子,“因为他曾经也是长孙无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福挠了挠头,眨巴着大眼睛,“师父,您说的,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净安摸了摸他的头,“不急。慢慢你就会懂的。” 阿福抓住净安的手,声音洪亮,“那我明天还想去!” 净安看着高树上光秃秃的枝杈,轻轻了“嗯”了一声。 阿福得到许可后欢喜破来去,说是要早点好玩的带过去。 想到白日里的这些话,净安心里像多出来块东西,又说不出多了什么。 净安看着他梦中红彤彤的脸蛋,捻动佛珠,一下,一下。 微微叹息了一声。 * 紫宸殿内,严睿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杨万年靠在龙椅上,没有接,只是问:“人带回来了?” 严睿说:“回皇上。萧景琰已于昨晚戌时三刻被押回京,关在皇城司。陈锋还在审。” 杨万年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陈锋,开口了吗?” 严睿摇头:“还没有。他反复咬死说奉长公主之命救人,孟节临终前告诉他,忠义侯勾结突厥谋反。其他一概不知。但臣有一个重大发现。有人想秘密地杀他。” 杨万年挑眉:“哦?” 严睿说:“今日子时三刻,有黑衣人潜入诏狱,试图想要劫走陈锋。刺客当场咬毒自尽,样貌像是突厥人。” 杨万年目光幽深,迷惑不解:“突厥人劫走陈锋?” 严睿低头:“臣也觉得蹊跷。” 杨万年想了想,陈锋是他从军营底层士兵里随便挑了个壮实点的,送给皇姐取乐的。没有任何背景,就一莽夫。 若有价值,恐怕就是曾经在长公主府里当男宠,再就是孟节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人。 杨万年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指,眉头紧蹙,问:“萧景琰呢?审出什么了?” 严睿说:“他倒是老实。问什么答什么,但答的都是废话。也是翻来覆去只说是奉长公主之命救出孟大人,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杨万年嗤笑一声:“倒是个聪明人。” “继续审。”他说,“但不要弄死了。皇姐要的人,朕留着有用。” 严睿叩头:“遵旨。” “有点意思。”杨万年感叹道。 这两个人都是他的人,皇姐竟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派去救情郎。 到底是傻还是算计过了头。 杨万年忽然觉得,好像从来没看懂过自己的皇姐。 他摸了摸手里的玉如意,对着光看,晶莹温润得如同美人的肌肤。 严睿退下后,杨万年坐在龙椅上,放松地盘玩着玉如意。 林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传膳?” 杨万年没理他,忽然问:“林允,你说,突厥人为什么要杀陈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误导朕?”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林允一愣,扑通跪下:“奴才……奴才不知。” 杨万年笑:“你当然不知道。朕也不知道。” 说完,低头用手指拨弄着玉如意上的雕花,轻声道,“但朕想知道。” 杨万年沉默片刻,忽然问:“忠义侯那边,有消息吗?” 严睿一愣:“陛下是指……” 杨万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严睿连忙说:“北境传来消息,忠义侯失踪后,一直下落不明。有人说他被突厥人抓走了,有人说他死了。臣查到一件事。忠义侯重伤昏迷,被手下掩护撤离后,马车陷入了沟壑,护卫他的两个亲兵被杀,人不见了。” 杨万年皱眉:“谁的人?” 严睿摇头:“不知。连日暴雪,现场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冰冻的血迹,线索全断了。” 杨万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有点意思。” 谁来辅助严睿查案子,好好捋一捋?杨万年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查出户部贪墨大案,敢随长公主来面圣的那个年轻后生。 他一时想不起名字。 找来林福,才知道那人叫苏文谦,大理寺的七品小官。那天因为“长得好看又老实”,被长公主随机点中,带来进宫面圣。 林福特别汇报了下,据他们的跟踪调查,后续两人也没有勾搭联系,被长公主给忘了。 “有意思。”杨万年拿着玉如意轻敲了下桌子,“把他调回刑部,封个……侍郎吧。” 林福忙说道,“皇上,侍郎是正四品。苏大人目前在大理寺不过七品。” “嗯。朕知道,苏贵妃的亲戚,”杨万年咬了口手里的点心,“去拟旨吧。” “陛下,那现任侍郎该如何安置?” “安排去户部,正好填了缺,继续给朕好好再查查。” “是。” 杨万年抓了把冬枣,握在手里,玩弄着。枣子冰凉,感觉很舒服。 “兵户两部联合贪墨军饷案既然已经水落石出,案情主犯三日后问斩。这几日,加派人手,把大牢给盯紧了。看看还有没有同党在外面。” “是!” “陛下,那淑妃娘娘呢?” 杨万年抬了下眼皮,淡声地说道,“打入冷宫吧。” 林福退下后,杨万年把枣子扔回盘子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阴沉沉的天。 雪花开始飘落。 他忽然想,阿姐听说苏文谦越级提拔的消息会高兴吗?会来谢恩吗? 大理寺。 苏文谦正在整理卷宗。窗外飘着雪,脚下生着火盆,依然很冷。 他的手冻得有些僵,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抄着。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吏跑进来,大口喘气: “苏大人!苏大人!快来!圣旨!宫里来人了!” 苏文谦愣住了。 他被带到前厅,跪接圣旨。 听宣旨太监念完那些文绉绉的话,他才明白。王明清他们要被杀头了。自己借此升了官。 刑部侍郎,正四品。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此时才七品。 苏文谦跪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宣旨太监笑着说:“苏大人,还不赶紧谢恩?” 苏文谦这回过神来用力磕头:“臣……谢主隆恩。” 他站起身,手里捧着那卷圣旨,只觉得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他站在原地,望着院子里漫天飞舞的雪花,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发潮。 身边恭喜的声音不断。他却像是一个都没听到,木讷地说着“谢谢”。 脑子里却浮现出长公主那日坐在案桌边,指着他说,“就你了。就你长得好看,看着也老实。” 她当场给了他纯金的公主府令牌,说他是她的人。还带他去面见圣上。 然后才有了他彻查军饷贪墨一案的机会。 眼中泛起一层水汽,喉头滚动。 同僚以为他会马不停蹄地去走马上任,离开这谁都能踩一脚的晦气地儿,谁知他留下来去找孙侍卿。 孙侍卿心下羡慕,还有几分懊恼。 当初苏文谦查案时找过他,他本可行点方便,搭上点关系的,却因为早就站队了李泽厚,只好明加阻挠,暗加拖延,甚至提前销毁了一些文书。 可惜了…… 他客气地恭喜着,在苏文谦提出想去跟王明清告个别时,欣然同意,又打趣道,“不过苏大人,我同意了不算。得那轴脑子的石介同意才行。” “有劳孙寺卿。” 苏文谦所过之处全是笑脸和吉祥话。之前看不起他的,嘲讽他的,针对他的通通不见。 心中感叹,人微只能言轻。升官了,处处是朋友,个个愿意听你说话。 * 死牢里,王明清坐在草堆上,看着墙上那一小扇窗。 窗很小,透进来的光也少。但他还是每天看,看天亮,看天黑。 脚步声响起。 他转过头,看见石介站在牢门外。 两人隔着木栏,沉默了很久。 石介说:“王大人,御旨来了,三天后。” 王明清点点头:“我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石介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王明清想了想,说:“有。”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出去。信纸皱巴巴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写给二弟的信。若有机会,请帮我送到他手上。” 石介接过信,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没有打开。 “好。” 王明清看着他,忽然笑了:“石大人,你是个好人。” 石介没说话。 王明清说:“这世上,好人不多。你好好活着。” 石介转身离去。 走出牢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王明清的声音: “石大人,谢谢你来送我。” 石介没有回头。 他把那封信小心地贴身收好。正好遇见来道别的苏文谦。 石介真诚地道了声喜,却冷着脸拒绝了探监的请求。 苏文谦了然,石介一向如此。认死理,认法条。谁来,都没有情面。 “石兄,来了大理寺跟你最投缘。对你的为人非常佩服。以后有空多来刑部坐坐。” 石介神色淡然,不置可否,只问有什么话要带给王大人的。 苏文谦想了想说,“就说,苏某相信他是清白的,我还会继续查。” “好,这番话我会转达到。”石介的语气瞬间变得冷肃,“还请苏大人离开此处,避免旁生枝节。” 苏谦离开后,石介打开了信。 这信,他定然要看过,才能决定转交给谁。 “明盛吾弟: 兄平生清白,死不足惜。唯恨不能见你最后一面。 构陷兄者,忠义侯李泽厚也。此人阴险狡诈,所图甚大。他害兄,是为逼反吾弟你,借你之兵,行谋逆之事。 弟,你务必要冷静行事,切不可中计。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可造反。朝廷有贤者,终会还兄清白。 兄死之后,照顾好三弟。王氏香火,赖汝二人。 另有一事:长公主殿下,曾多次为翻案奔走,怎奈奸人谋划周全,无十足证据。若他日有难,可投之。若他日有力,必报之。 兄明清于腊月十七狱中绝笔” 石介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重新叠好,锁进了箱子里。 他知道,这封信,总有一天会送到该送的人手上。 夜里,雪还在下。 皇城司密牢里,萧景琰靠在墙上,听着隔壁的呼吸声。 两人都没睡。 都在等。 等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雪越积越厚。 陈锋惆怅地说道:“腊月十七了。” 萧景琰淡然:“十七了。” “她……会来救我们吗?”陈锋问道。 “不知道,”萧景琰心口一痛。 他想起杨千月在他耳边说的话:“你帮我,我帮你翻案。” 那灼热的呼吸,喷到他的皮肤上,让他现在都还感到痒。 不确定她还能不能做到。 他很想对陈锋说,死了这条心吧,别指望有人来救。可内心却无比希望那个人来救他们,如果她来救,他愿意把这条命给她。 * 长公主府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鲜亮的官服。 他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说是要求见长公主殿下,感谢殿下的知遇之恩。 许久之后,衣服都被雪水浸湿透了,渗进骨缝里。 吉祥才走出来。 “呦,这不是苏大人吗?升官了,恭喜恭喜啊。” 苏文谦窘迫得满脸通红,“小的就是想来谢殿下的知遇之恩。” “苏大人起来吧。” “殿下已经知道了大人的心意。让奴婢给大人带三句话。第一,你要谢就谢皇上,还有苏贵妃,跟她毫无关系。第二,长公主对你不感兴趣,不要没事找事想要攀附。第三,可把族里有长得俊俏、年岁十六七的送来公主府。” 说完后,吉祥抬了抬下巴,“不知苏大人可听懂了?” “懂、懂了。”苏文谦狼狈地行了个礼,险些站不稳,滑倒在地上。 “好了。送客。” 吉祥冷淡地转身回了府。 苏文谦怔怔地站在原地。大雪落在他的双肩,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抹了把脸,心下黯然。殿下果然看不上他。 吸了吸鼻子,蹒跚地大雪中往回走。深深浅浅,无比艰难。 回到家他大哭一场。 老母亲问起来,苏文谦努力挤出笑容告诉她,“儿子升官了。刑部侍郎,四品大员。” 老母亲喜极而泣,四面跪拜,感谢四面八方的菩萨保佑。又含着眼泪,殷切地叮嘱十六岁的幼子好好读书。 文静的妹妹也走过来,祝贺他,眼里满是敬佩和高兴。 苏文谦看着喜极而泣的一家人,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甚至有些心痛。 夜越来越深,雪越下越大。 苏文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吉祥说的那三句话,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屋外的雪仿佛吹进了屋里,在心头结了厚厚一层冰。 憋得喘不过气来。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他走了?”杨千月吃了口话梅,口里的药味真苦。 “在雪里跪了半个时辰走了,”吉祥收拾着药碗,“看样子哭过。” “嗯。” 杨千月深吸了一口气,“这样挺好。” 对大家都好。 屋里插了一瓶腊梅,香气正浓。 让她想起程立言来。 把声音压得极低问道,“神医那边可有消息?” 吉祥警惕地用余光瞟了一眼窗外,微微摇头,“还没有。” 杨千月拿起床边的书卷,装作随意地问道,“小莲那孩子如何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胃口也还好。只是经常追问哥哥的去向。阿芷姑娘告诉她,说哥哥去治病了。小莲就坚持每天插一瓶腊梅,说是等哥哥回来。” 杨千月下意识地摩挲了下书页,指尖刮过,发出呲啦的声响。 她垂下眸子,半晌后说道,“让别院的人告诉小莲,她哥哥已经死了。” “这……”吉祥迟疑了一下,脆声应道,“是。” 杨千月放下书,拿起枕边的佛珠,一下下地拨弄着。 * 安国寺。 小沙弥趴在窗台上,看着阴沉沉的天。 “师父,”他忽然问,“今晚还会下雪吗?” 净安正在拨弄佛珠,闻言看了一眼窗外。 “应该会。” 小沙弥又问:“那个小哥哥的棚子,下雪了会不会冷?” 净安没有回答。 小沙弥自顾自地说:“我明天带件新棉袄给他可以吗?” 净安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好。” “师父,”他看着树枝被积雪压断,心中一惊,情不自禁地问道,“下这么大的雪,那个小哥哥的棚子会塌吗?” 净安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 “不知道。” 小沙弥急了:“那怎么办?他会被压死的!” 净安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想去救他?” 小沙弥点头。 净安说:“那你就去。” 小沙弥愣住了:“现在?这么晚?” 净安说:“你想去的时候,就是对的时候。” 小沙弥咧嘴笑了,跑去床边抓起一件新棉袄,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跑回来,问:“师父不去吗?” 净安摇头,“不去。你跟无言师父一起去就好。” 小沙弥歪着头看了会儿师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郑重地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找无言师父!” 飞快地跑出了门。 “阿福,路上小心。” 背后传来师父的叮咛,小沙弥大声喊道,“知道了~” 雪地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包袱,深一脚浅一脚,拽着一个中年僧人往公主府跑。 净安大师站在窗前,长长的的眉毛上落上了雪花。 他捻着佛珠,嘴角边浮起淡淡的一抹微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静得能听见片片雪花坠落的声音。 簌簌—— 簌簌—— 阿福挎着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无言师父在后面追,气喘吁吁:“阿福!慢点!慢点!” 话音刚落,阿福一个踉跄,整个人扑了出去。包袱散开,棉袄滚落在雪里,膝盖磕在冻硬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无言追上来,蹲下身查看他的腿,皱眉:“肿了。得找个大夫看看。” “不行!”阿福急得眼眶都红了,“棉袄还没送到!小哥哥会冻死的!”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膝盖一弯,又疼得跌坐回去。 却拼尽全力伸手够到那件棉袄,把雪拍掉,认真地打进包袱。 “不行。腿要紧。”无言不由分说,弯腰抱起阿福。 阿福在无言怀里扑腾,眼泪哗哗地流:“我不去!我要去送棉袄!雪这么大,小哥哥会冻死的!” 无言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他们边上。 马车很素,没什么装饰,但拉车的马是好马,通体漆黑,鬃毛油亮。车帘是皮子的,厚实密缝。 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脸上覆着半张白玉面具,鼻梁高挺,仅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一袭白袍,身材修长,露出的衣角上,银线勾勒出点点花纹,外披一件玄色大氅,手里捏着一卷书。 虽然看不见面容,但给人的感觉极为英俊、贵气,但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倦意。 “风雪这么大,二位师父这是要去哪里,可要同载一程?”声音清朗如玉。 无言正要开口,阿福抢着说道:“去、去长公主府,给一个小哥哥送棉袄。” “去长公主府送棉袄?”那人诧异地抬了下眉。 无言瞟了一眼马车内低调奢华的装饰,低声唤道,“阿福……” 阿福却执拗而期盼地望向车里的公子,“嗯……小哥哥脖子上拴着铁链,被关在一个小小狗棚里,这么大的雪,他会冻死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人沉默了一瞬。 “长公主府。”他在心里暗暗咀嚼这几个字。 这些日子跟他买长公主消息的金主倒是不少。正愁怎么跟长公主府搭上关系。 他眼中含笑,伸出手:“小师父这般有善心。我送你们。” 阿福愣住了。无言也愣住了。 那人面具下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怕我是坏人?” 阿福摇头,看向无言可怜巴巴,“大哥哥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具下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无言犹豫了一下,心道反正出家人也无利可图,阿福腿又受了伤。他点点头,将阿福递给了马车里的公子。 马车里很暖,燃着炭火,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阿福缩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着那个人。 那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但阿福总觉得,他什么都听得见。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忽然开口。 阿福说:“阿福。” “阿福。”那人重复了一遍,“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师父。” “你师父是?” “我师父是净安大师。”阿福扬起了下巴,眼神里满是骄傲。 那人睁开眼,看着阿福,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小师父这么关心长公主府里锁着的小公子,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阿福摇摇头,“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低下头,心中苦涩,“他受了很重的伤,还被关在狗棚里。真的好可怜。” “嗯。” 阿福忍不住问:“你是谁?” 那人低头看书,翻过一页,顿了顿一下,又翻回去:“一个过路的。” 阿福不信:“过路的怎么有马车?” “过路的就不能有马车?”那人抬眼看他,嘴角上扬,却又不像笑,更像是对这问题本身感到有趣。 阿福被问住了,挠挠头,又问:“大哥哥为什么要送我们?” 那人微微笑了笑。 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又为何要冒雪送棉袄?” 阿福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他死。” 那人淡淡地看向阿福,“我也是。” 阿福好奇地问道,“大哥哥每遇见一个就送一个吗?” “那自然不是,”只见那人看了无言一眼,又玩味地盯着阿福,“小师父觉得锁你朋友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无言下意识地握紧了阿福的胳膊,有些担心阿福说错话。 阿福咧开嘴,笑得敞亮,“我不知道。大哥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哦?”那人也笑了,“这是个好问题。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说完,自顾自地笑起来。 快到长公主府时,那人忽然摸了摸阿福的头:“好好活着。” 阿福郑重地点头,“嗯!大哥哥也好好活着。” 那人露出一抹笑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沉默着没有回答。 无言下意识地揽住阿福,将他护在怀里。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正门。 无言抱着阿福下了马车,躬身对那人道谢。 “阿福小师父,后悔有期。” 那人微笑着摆摆手,没有下车。 “谢谢大哥哥,后悔有期。”阿福郑重地挥手应道。 无言抱着阿福向侍卫说明了来意,候在门口,等侍卫去里面通报。 车夫轻声问:“阁主,走吗?”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随着萧玉指尖轻叩,发出轻轻的一声“嗯”,马车即刻灵巧地调头就走。 密报上说,长孙将军家的小儿子被皇帝割了舌头,像狗一样拴在公主府。 看来情报是真的。 而那个小沙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在雪夜里跑出来,给他送一件棉袄。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忽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沙哑凄厉声,撕破了寂静的黑夜。 那是乌鸦的叫声。 据说,大凶。 他微微掀起帘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里盘旋着的几只黑色影子。 暗笑道,“有人对长公主府避之不及,有人要买她性命,有人却冒雪凑过去。就连净安大师都搅和进来。有趣。” 他也很想去见见,这长公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腊月二十八,去见净安大师。” 灯火摇曳间神情冷淡,眸光深沉。 * 阿福抱着棉袄钻进了狗窝,把蜷成一团的长孙无忧吓了一跳,眼睛里闪送着泪花,嘴里焦急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来陪你了。”阿福笑嘻嘻地说着,笨手笨脚地将新棉袄裹在长孙无忧身上。 然后跟长孙无忧凑在一起,挤在角落里,攥住了对方的手。 长孙无忧挣扎着,抽出手,推搡着阿福,想要赶他回去。 阿福的脸冻得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他笑着再次攥紧了他的手,“我就是不走。你能拿我怎么办。” 而后又得意地指着腿,“刚刚摔了一跤,想走也走不了了。” 长孙无忧含着眼泪,心想,如果自己也能说话就好了。他想叫他的名字,想说谢谢,想说: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他紧紧地攥住了阿福的手,对笑着的阿福也露出了一个笑脸。 阿福很快睡着了,靠在长孙无忧肩头,打起了小呼噜。后面被侍卫抱出去看脚伤都没有醒。 * 杨千月上完了药,正侧卧着,听坐在榻前的沈砚读才子佳人的话本子。 沈砚读得声情并茂,杨千月却听得昏昏欲睡。 如玉推开门,说有要事禀告。沈砚正要起身回避,杨千月却止住他的手, “阿砚,不必。” 听到这声比“墨卿”更亲昵的称呼,沈砚瞬间有些愣神,心头微微一颤。 长公主不怎么召见他有些日子了。沈砚都以为自己已经失宠,甚至忧心自己的多重身份已被看穿。 如玉言简意赅地汇报了阿福跟无言师父一起来给长孙无忧送棉袄,阿福摔伤了的事。 “让太医给瞧瞧,”杨千月瞟了一眼沈砚,“本宫有些心神不宁,不如就请二位师父在佛堂诵经,为本宫祈福吧。” “是。”如玉领命下去。 杨千月对沈砚招了招手,“过来。” 沈砚不明所以地放下书卷,凑近了去,却被轻轻地摸了两下脸。 杨千月稍微动了动身子,似乎是牵扯了伤口,但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阿砚。你去佛堂看着他们,让他们不要偷懒。也替本宫多念几声阿弥陀佛,祈求父皇母后护佑。” 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脆弱的哽咽。 听得沈砚心头一软,“墨卿这就去。殿下好好休息。” 杨千月疲惫地点点头,“阿砚,辛苦你了。” “不辛苦,是……阿砚该做的。”向来伶牙俐齿的沈砚,突然有些结巴。转而又在瞬间压制住心头的悸动。 他不能对长公主动心。绝对不能。 沈砚走后,杨千月又召来顾文澜给她读《论语》。 在温润的读书声中,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顾文澜心满意足地望着杨千月沉睡的模样,继续安静而认真地诵读着,音量不大不小,语速不疾不徐。 生怕突然停下,会惊扰到了她,只想能让她多睡会,再多睡会。 顾文澜读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渐喑哑,却连茶都舍不得喝一口。 * 杨万年得知李泽厚失踪的消息勃然大怒,加上查实造谣杨千月祸世妖姬的源头都是李泽厚的人,对杨千月的防备瞬间转移到李泽厚身上。 意识到自己利用李泽厚削弱皇姐,却反被利用。李泽厚不仅要借刀杀人,还要一箭双雕,很可能借着逃匿,起兵发起清君侧。 杨万年恨得牙痒痒,对皇姐生出些许愧意来。 他夜里留宿在香凝宫,再次临幸了如意。 听侍卫汇报了阿福雪夜送棉袄之事,杨万年抚摸着如意光滑的后脊背,带着几分邪气地问如意: “朕对长孙家那小子是不是太狠了?” 如意慌忙应道,“陛下圣裁,长孙无忧触怒圣上,本就该死。” “哦?那你说,为何就连个小和尚都要深更半夜,冒着大雪给他送衣服?”杨万年的手停住,声音里满是怒气。 如意装作迷惑地摇头,偎依在杨万年的怀里。 “臣妾不敢妄自揣测。若非要臣妾说,臣妾只知陛下是天子,天子自有天子的法度,绝不允许半分忤逆。那小师父是佛门中人,或许格外慈悲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万年听了这番话,满意地拍了拍如意的后背,性质颇高地又来了一回。 随着一声闷哼,他彻底筋疲力尽,沉沉睡去,如意方才松了口气,庆幸又躲过了一劫。她轻抚着小腹,暗暗有些焦灼,期待这个月能怀上孩子。 上个月吃了长公主送来的灵药,满以为肯定会怀上,最终却落了空,也就不再那么自信。 就这样思量着,竟一夜没睡。 * 次日,腊月十八。 更衣时,杨万年忽然问如意,“如意,你说,朕放了梅雪亮,皇姐会高兴吗?” 如意一愣,不知道该怎么答。 杨万年自顾自地笑了,“应该会吧。她不是一直惦记着那个梅郎吗。” 如意连忙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陛下圣明。” 杨万年嗤笑一声:“圣明个屁。” 屋里的人瞬间全都跪下了。 杨万年对着铜镜,左右打量着,嗤笑了一声,“左右不过朕一句话而已。” 屋里齐齐一声,“陛下圣明。” 皆惶惶然,大气都不敢喘。 * 早朝。 杨万年坐在龙椅上,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眼底还是青的,脸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一众朝臣低着头,等着他开口,唯恐触了霉头。 杨万年扫了一眼群臣,敲了敲龙椅的扶手,目光懒懒地扫过众人:“梅雪亮的案子,朕想过了。”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赈灾不力,按律当斩。但朕念他往日功劳,又有人在朕面前替他说情——” 他顿了顿,没有说“谁”在说情,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杨万年扫视一圈,“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即日起,革去梅雪亮一切官职,押入长公主府,终身不得再入朝堂。” 朝臣哗然。 有人想站出来说话,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袖子。 无人敢言。 一同赈灾的长孙璟会被如何处置,提都没提,可没人敢问。 杜衡站在队列里,垂着眼,一动不动。他身旁的几个门生偷偷看他,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杨万年懒洋洋地托着腮。众人的表情动作皆收入眼底,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朕听说忠义侯通敌谋逆,临阵脱逃,给朕好好查清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取他首级者,赏黄金万两。” 众臣哗然。 这是直接给忠义侯定了罪。 散朝后,有人凑过来想跟杜相说什么,他摆摆手,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诏狱的门打开时,梅雪亮正坐在草堆上,平静地看着墙上那扇小窗。 窗户上挂着长长的冰棱,雪花打着旋儿飘落。一束细细的阳光落在他的手心,照出空中浮动的尘埃,也照出他的手心的掌纹与密密麻麻的小伤口。 梅雪亮看了很久。 忽而想起,年少那会儿娘给他算过命,说他会有好姻缘,会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你说呢?”陈鱼晃了晃头,发出卡卡的骨头响声,一脸的玩味。 没一会这里的空气很纯净,纯净的没有一丝能量,牛魔王消失在漩涡之中。 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此前在大厅里的人的确都不可能杀害庄美华,外面那些人,同样没有杀害她的机会。陈雨飞和赵君挨个儿问话,也没问出什么来,最后只能让大家先各自回去,等法医尸检报告出来后,再作进一步调查。 随着那名男子距离杨昊越来越近,杨昊只觉得一股怨气和血腥扑面而来。 最后还是苦笑地看着天地间那一只只蜮族行礼,好吧,你们喜欢就好。 而沈龙也借助刀皇的力量,对天帝混沌体有了一个更加精确的了解。 而现在,那菩灵圣液对于沈龙而言,已经没有那么的重要了,但是这个东西,虽然岁沈龙没有用,但是对别人那还是大有用处的,尤其是对于圣体天境的强者来说,尤其是巅峰之境,那直接就是一部跨越的差距。 这段时间姜凡知道,那位兽袍中年男人是巨斧部落的族长霍峥,而那位长相差不多的青年是少族长霍羽,其他都是普通的部落族人。 陈鱼的话音一落,阿泰立刻就入侵到了芒砀山号,银河之力就出现在大家眼前。 此次由他这个皇族王爵担任使臣,其实是给足了宋国面子,毕竟金国在外交上还是位居上国。 水玄灵想到能在此地与柳少阳同游,心中便有无限欢喜。暗忖莫非真与柳少阳真乃是一对天缘,不然如何能有这般经历。一路上微微出神,时而喜上眉梢,时而晕生玉颈。 墨夜拿出兜里的空间传送纽轻轻一暗,四周的空间波动开始扭曲,一圈圈的金色光圈将墨夜包裹住,当光芒散尽,温泉潭底的石壁已经没不见人影。 “没有!不过……不过他说他叫欧阳峰。”炮天明看看能不能假手于人,铲除自己最大仇家。 或许是天数茫茫,庇佑燕兴。这一仗柳少阳仰察天变之数,觅息揽气亦觉有势可借,又引来股股狂风卷地助战。燕军占尽天时地利,兼以人和大挫官军。 墨夜并没有着急和阎安视讯说起关于元素聚能阵的计划,反正这魔法阵也得等她回了基地才能建的起来。 何况,对他而言,现如今不单单是自己,赵寻也要找个机会突破一次好不好,要不然,整体实力上不去,这才是最悲剧的事情。 回到战胜峰,这里光秃秃的连最基本的林木都沒有,十分的荒凉,不过却又有一股最原始的险峻和大气。 作为不遵礼法的叶宇,自然不会排斥李仁友的这种极端说法,因为这也是他内心所感慨的。 就在双方交战处于胶着且难解难分之际,柳蒙却下达了这么一道令人疑惑的命令。 十六岁那年,龙一听说军队在招特种兵,便自己偷偷跑去报名,不想就被录取了。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无意识弯曲的手指惊动了原本沉睡的莫莫,莫莫睁开眼,抓下他捂着胸口的手,目光里充满了关切。 第162章 浴桶内水汽氤氲,梅雪亮恍恍惚惚地任杨千月摆弄,肢体僵硬。 他不敢贪,不敢要,不敢想。 从前在诏狱里日夜念着的,不过是能再见她一面,便死而无憾。 如今,她却在亲他。 她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滚滚发烫。整个人就像在火里燃烧。 梅雪亮死死闭住眼睛,一动都不敢动,睫毛飞快地颤动 风吹松涛声,急湍拍岸声,渐行渐远的达达马蹄声一瞬间都涌入了他们的耳朵,一座青山,一处溪流,还有那急着赶路的行旅队都慢慢在他们眼前被勾勒出来。 别说是这几千人的阵法,就是单纯揪出几十个这样的弟子,估计她都没法同时制服,这些本来可以弹指之间打倒的弱旅现在竟然能够借着药效和她对峙。 距离百色城三百多里,距离大炎王城四百里,正好在两个城市之间。 也就在血色长袍老者死去后,一名穿着血色长袍的中年人立刻接管老者的指挥拳,下达命令,顿时周围的黑雾开始演化血海,血海将所有的邪修包裹,邪修在血海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最后跟血海融为一体。 再说了,自己来了个英雄救美,那是看在箫战的面子上,可没有要求过对方以身相许,再说了,他出现还不是看到闻人龙这个家伙太嚣张了,要一拳头将自己的脑袋给打爆了。 “砰”!在看到这种吓人的状况,原本还想和庄肃皇后做些许周旋的她,一下子全无了心思。 客厅里吃饭的肖穆很是吃味的看着洗漱间的门口,心里把狐离都给千刀万剐了个遍,他觉得这样的关系根本就不是姐弟关系,但在木棉和狐离之间这真的只是平常关系,只是狐离初当人很多人该做的还不会。 肖穆和木棉的事也因为安心传到了方玉婷耳里,这阵子方玉婷是怎么也睡不着,生怕木棉被肖穆抢走了,毕竟也听说了肖穆是穆王爷,平常人家得罪不起的人物。 “对了,婶子,心儿还不知道秀娘生了的事,要不要找人通知她一声?”木棉询问道。 不过这世不同了,好不容易有重生一次的机会,步梵一开始就决定好要把每一门武功都修炼到极致,为了能让先前修炼的武功更加夯实,步梵硬着头皮也要把那些旁门左道修炼一番,毕竟这左道功夫也是逍遥派武学的一部分。 “大哥,你看着我真挚的目光,你忍心就这样禁锢我翱翔的双翅吗?”西木睁着大眼,可怜兮兮的说道。 让王志伟意外的是,这县警务局的其他几位领导都也这么早来警务局上班了,要知道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目前应该讨论的不是这个吧……”伽古拉说着抬起头看向黑暗欧布。 对,老二叫钱多多,室友们相互介绍的时候还是顺便把他也介绍上了。 “我说你烦不烦?跪还是不跪?一句话,一个大男人,罗里吧嗦的……”大汉似乎被陆仁贾问的不耐烦了,有些恼怒的说道。 “不错,掌柜你不知道,那客栈爆满了不说,价格也贵的离谱,真是太坑人了!”楚瑶摇头叹气,很是悲痛的样子。 方德见石飞虎心存疑惑,索性大步走到刘癞子身边,伸手朝他脸上一抓,顿时扯下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来。 LV4的支线任务看似很高,但实际上直接奖励血肉魔盒的可能性非常低,更大的可能是奖励一个得到血肉魔盒的机会,比如一个虚弱的血肉魔盒,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超维进化者的手段了。 第163章 梅雪亮想起方才殿下附在他耳边说的话,刹那间听出来了话中真意,极为郑重地直视着杨千月眼睛: “余生我跟着殿下。殿下押哪边,我就押哪边。” “哦?”杨千月笑了笑,“本宫押小郎君。很可能会输。你也跟吗? 梅雪亮犹豫了下,大胆地伸出手,握住了杨千月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跟。” 这个三十好几的男人看到李尔时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展颜而笑,走到李尔身前停了下来。 叶子洛的脸上稍有了些笑意,他算是没救错人,用搜魂法看过,虽然不是深度地运用,但是乌睛青丝蛇没有防备,看到的都是最真实本质的东西。这条大蛇确实专心修道,从不滥杀无喜,品性上比太元宗的人高上数筹不止。 尤其是甄宓,下个月就要生了,肚子大的很,移动都不利索了,这也是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所致。 青微感叹的同时心一紧,按照之前魔神所说的,那不是说七大主神合力都无法打败亡灵君主? 汤山不知沙皮在江湖上的名声,心中大怒,刚要发作对骂,外面大门突然被“轰”地一声踹开。 看到那一片紫藤花的时候,年心嘲讽的笑了笑,当初她跟杜庭成亲后,他便在院子里种满了紫藤,对紫藤,他有一种偏执的喜爱,没想到他守着的山谷里,也种满了紫藤。 却原来余辉英方才那一掌看似激烈,实则是用强大的劲道帮踏夜硬生生得冲开了闭塞已久的瓶颈。 如此因祸得福之下。 踏夜非但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反倒是打破瓶颈,一跃而进入到了更高的境界。 在送走汪政和、许峰和两名警察后,公孙羽和叶红菱却驾车再次朝樱花医疗会所而去。公孙羽是前去探视李谦,同时直昏睡中的表姐,顺便给她推宫过血。 清音袅袅,回荡房内,众人一时间看着那一堆银票却尽皆作声不得。 孙策便感到还是周瑜想的内容多,若是在合肥守城的话,就肯定要和袁谭正面硬碰硬,如今的态势下,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是,像这样的设计,肯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设计师,这样一个薄弱的环节,他不会想不到吧? 而体能训练的始作俑者李南,更是躺在马路上,累的已经没有碰筷子的心情了。 他们在这样的情况,那天那个男生会有这么恶心的话,那就比较难,我的好那么一些呢,了。 龙春风置身梦幻仙景,甜蜜进入温柔梦乡?看来今夜星空如此美丽,又一个仲夏夜之梦上演? 只见那被砍断的藤蔓,就好像有生命一般,左摇右摆,似乎吃痛非常。 一般来讲,弃子的下场很简单,不是被抹杀就是被掩藏,而江北医院的处境却很尴尬,它没有被军方人道毁灭,而只是被完全的封锁,那说明什么,很可能是军方还在顾忌着什么,是民众的反应,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而巴图大军这边,四模跟巴赫身边的副将两人带领身后各自十万的大军慢慢的逼近禹州。 其实解决的方法很简单,以后关芳蔼外出都要那个对佛爷忠心耿耿的高至阳跟着就行了。 “那许市长,我觉得这事就不能掉以轻心了,万一他真把企业重新搞起來了,就算他同意出售家具厂,但这个转让价格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他肯定要往上抬高,那我们先前做的所有努力就全抓瞎了。”赵庆堂说。 第164章 杨万年略一思忖,吩咐道,“把意嫔叫起来,现在就去公主府!让赵太医、丁太医都去公主府。” 到了紫宸殿,杨万年面色阴郁,来回跺着步子。 那日皇姐提及梦中父皇的警示,府中程立言中毒身亡的惨状,后来皇姐跪在地上绝望地说“臣姐害怕”、“不若杀了臣姐”…… 桩桩件件,都令他胸口作痛。 “ 李瑁甚至在想,如果此事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卢一人的意思,那她真的是将一切算到了极致,李瑁甚至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李泌的影子,只不过两人的格局不同,李泌算的是天下,而卢算的是人心。 他喜欢异想天开,否则也不会在自己仍然是一名农奴的时候,就努力的从周围的一切之中,汲取知识。至于异想天开的内容,身处沙漠之人,必然会幻想波涛的清凉解渴、汹涌澎湃。 白虎大圣陨落三千年了,这方造化之地再次焕发了生机,陈光锐甚至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不下于方丈仙的洞天福地。 “有人来了。”鹰翔于空,视野开阔,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现在这金翅神鹰,尚是炼气后期级别,也是应该助它提升品阶了,如果破入通玄,飞行和战斗能力都会相应增加,而探测的范围,也会更加的宽广。 他现在已经是九星巅峰,所有属性提升一阶,那不意味着,他现在已经是一名行星级强者了吗?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将其中的恶性东西给排出体外,才是最好的做法。 所以这次的宵禁的任务陈伯宗便是交给了顺天府首任府尹殷不佞来办理,而殷不佞这头倔牛也的确是没有让陈伯宗失望。 而此刻的野兽形成的攻势已经完全处在古莱城的守城士兵的接受范围之内,环绕着金蛇的艳后就此直接跑向了迪卢木多他们正在战斗的方向。 火属性的,竟然是把属性类的神兵,说明这把神兵,最适合催动火之一道的攻击。 “吼”剑齿虎一低头躲过了这一刀,随后一声咆哮后就朝着龙刀侯扑了上去。面对近四米长的巨虎扑来龙刀侯依旧是不闪不躲,闪耀着金光的关刀就是又一道抡了过去。 唐婉顿时噎住,等着唐夫人想要反驳,却一时被唐夫人说的反驳不出一个字来。 用身体挡箭,以命做赌注照顾江璃,以后也一定会用性命为她的未来做垫脚石。 大商地产投资基金,显然是陈立整体计划的一部分——这个环节完成,未来两年将直接为他们节约四到五千万贷款融资而产生的财务成本——这个环节这时候还没有完成,谈论其他也没有什么意义。 “呵……都去死吧。”白亦剑目光没有丝毫波动,手中早已蓄力的一剑轰然斩出。 陈立还以为沈彤下午又陪同学浪去了,没想到赶回家,沈彤、郑冰洋、李梦、向秋凝、叶南嘉竟然在他屋子里包饺子。 这一个能够容纳千人的大殿,光是尸体就到了数百具,堆满了各个脚落。 张辰主动出击,现在隐隐约约已经知道这一伙人什么来头了,但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杀自己,双方并没有那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银灰色都面具冲着吴良摇摇头,不合时宜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那带路人站在他主子的身边,头直接转到了另一边。 阿尔托莉雅转头看着白亦剑,眼中目光蠢蠢欲动,露出和白亦剑一起去逛逛的想法。 第165章 杨千月看着如意,捏了捏她的手,明知故问道:“如意,你怎么来了?” 如意忙抹了眼泪,“殿下,是皇上让臣妾来的。” 杨千月虚弱地笑了笑,松开了如意握着手:“就知道弟弟心里有我。替我回去好好谢谢皇上。” 如意不肯走,“再坐一会儿也不迟。下次见面不知道又要到什么时候。” “说什么傻话 “这里也有刺客!”三个亲卫团回头看到菲德与阿娅娜,马上大喊。 柳梦媱又一次坐在了床上,一下子倒了下去。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向了厕所,准备洗一个澡。 “上师,我已经吩咐帝京的家人变卖了家产,不消几日,便可以在这些灾民中招募够一千来人。”河逢恩真诚道。 当然了,要是真的细致地比较起这两者制造的难度,也许这优质的会好上一点吧,只是这个差距对于叶风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也懒得去计较。 没错,还有屠灵,至始至终,屠灵都是在一旁看着,没有出手,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屠灵似感受到雷阳的目光一般,缓缓抬头,众人看不清容貌,但还是期盼的看着他。 王天明无奈的摇了摇头,灵先生不护持叶枫是一回事,可若是有人要为难叶枫,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而,在仅余的雷光与赤剑被毁的的双重冲击之下,叶天鸿的身体与心神都受到了影响,身形与灵识短时停滞了一下。 三只魔神向本煞老人冲来,本煞双手结印,将它们定在半空之中,谁料那魔神左右挣扎片刻,便冲破了本煞的结界,挥舞着利爪朝他杀来,三只魔神分别从不同的地方袭来,还好本煞反应迅速,跳出阵地,魔神们尾随而来。 虽然黄奇水不愿意自己的母星落入他人手中,但他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母星被被人争抢。有争抢,就是说有比落入一个看起来正在发展的星球手中更糟糕的状况。 拼了吧,徐福自知此次不能幸免,死志一生,全身的佛力一股脑的注入到了身前的这一根九天元阳尺内,原来这件法宝竟然是要靠佛法摧动的,怪不得自已一直觉得它总是有些什么欠缺似的。 本布理别看战力不高,心气然低,一心想找个高级战兽,没想到战兽也挑人,稍微强些的战兽根本不理这家伙。他无奈之下只好选了个跟自己风格类似的恩咕噜,准备以后进后勤部队。 豫州军也安排有一队士卒不分昼夜地看护吊桥,旱寨战事发生后,这队士卒见势不妙,早早放下吊桥,逃到汲县方向去了。 看着屏幕上那保持沉默的十几位恶魔之翼的高层,那个金发上帅哥,轻轻的把玩着耳边的金发,嘴角带着一丝阳光般,灿烂笑容的说道。 酷卡和拉克伊两人闻之流下了血泪,这种羡慕嫉妒恨的感觉已经突破到了极限。 没好气的瞟了段天涯一眼,程莹随即露出一脸的无奈,眼瞅着明天,不,应该说是今天就能上岸,谁曾想,几个巨浪袭来,她们的渔船说翻就翻,这运气,真叫人无语。 与此同时,四紫炎阵的阵内与阵外同时升起无数的石棺,足足有数百个之多,场面极其壮观。不过结界里面明显比外面要少,总共十多个而已。 没过多久,李玉铃的身影又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不过,相比刚才的便服,此刻一身戎装的李玉铃,瞬间多了一种飒爽英姿的风采。 第166章 杨千月眸色沉沉,周身散发出长公主独有的威严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将孟惊鸿吊三天。禁水禁食。” “什么?!”孟惊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这么重的惩罚。” 他一贯散漫不羁,从未有人会因一句话便动如此重罚。 梁亭峰更是脸色骤变,当即单膝跪地:“殿下!孟惊鸿初来乍到,年少无知, 李坏没马上给梁仕回复,正如梁仕刚才说的那样,柳湘漓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产,正是需要人陪的非常时期,李坏舍不得。 万淼弯腰将球球放到地板上,他接过衬衣低声对球球声音低沉地命令道:“记住这两个气味!”此时他已经明白,这些国安局的监控人员就是在这种烈日炎炎下,在这辆狭窄的车中轮流执勤,他们这些人确实十分辛苦。 虽然他们是劫匪,但也是人,欧阳菲菲马上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 离两人不远的大黑看着即将交手的两人,好像受到陆坤巨臂中血脉气息的影响,十分兴奋,它那粗大皮肤的手掌仿佛又大了几分。 桃逐兔本是算准了台城卫落点想要借助刀后大力劈出,一刀下去天上飞的这人肯定挡不住。没想到把对方看破的并非桃逐兔一人,在台城卫掷出刀后桃逐兔聚集在肩膀上的力量瞬间撞到了棉花上面,而他的脖颈则受到了威胁。 游云的目光闪烁,内心很挣扎,他想要出手攻击龙腾,可是又忌惮龙腾手中的龙煞草毒液。 而在不远处,坐着一名少年,少年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看到这十几个彪悍的红甲骑士以及那策马如飞的中年儒士,一众侍卫步军司的兵卒们脸色又是一变。 北洲可与南洲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死战,如今却想要效仿南洲,与魔族签订和平协议?简直就是笑话。 察木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姬玉确实就在西院,还发生了某种意外。 正沉浸在梦乡的酒吧老板乌玛忽然被外面的一阵人喊马嘶声惊醒了。 幻甲战士出现的时间上很久远,那时候还没有工业,根本不可能制造出高科技物品,而且,战甲不像金属,应该是有机物变化出来的。 “这个说不定,只是师姐似乎不是只身一人,似乎还有同伴。”凌羽脸色一变,忽地制出彩蝶刺,双手一划,各自打出一道幽骨花。黑色的妖异气息将彩蝶刺整个笼罩起来,却显得和谐之极。 六道轮回之中,孟婆泪眼婆娑,看着不断增加的亡魂,只觉得全身都痛。她仰天痛哭,怨洪荒为何如此多难。可怕的力量席卷整个六道轮回,让在此地服役的地府之兵个个震惊。 慕容晴莞,为什么明明送走了她,可那抹疏离的倩影却依旧停留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众人纷纷暗叹一声,神色多是复杂,茯苓和叶枫同是白发飘摇,在这里,他们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肖章握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猿灵和龙破天,如果到现在他都看不出一些端倪,那他就真的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这生命树是生命,我看见圣母说到圣母树的时候,金子息眉目跳动不停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军师,你们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这个士兵还真是不会说话,这是不希望我们回来了吗,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和他争辩,还是先干正事吧。 第167章 杨万年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他看了很久。 “他还没死?”杨万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严睿低头:“是。据密报,李泽厚被突厥右贤王的人救走。” 杨万年把信捏成一团,扔在案上。 背着手,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为什么还有密报说他已逃回陇右,正在秘密纠集叛党,勾结土匪山贼。 邵安早有准备,掏出胸口处已捂热的一枚玉佩,皇帝接过一看,玉佩正面刻有麒麟图纹,背面写着两个雄劲的大字:李四。 邵安听后抬头狠狠的瞪着冯彻的背影,心绪难平。谁不知道刑部是怎么问话的,一进刑部,哪能不脱层皮?那敌国堂堂将领都被迫招供,可见刑部刑法之严厉。 这第三层的各个家族彼此竞相报价,价格一度飙到六十五万!这种级别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参与的了。 这话一出口,气氛就有些变了,张三一副要怒要笑的古怪模样,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邱方没有去管,眼下形势危急,他不可能因为她二人白费了将军的牺牲。 想到马武龙,我才意识到,我到现在还没跟他提去金平的事呢,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所以我直接掏出手机,打去了电话。 吴熙还是没有动,直到战场上死一般的沉寂的时候,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上官幽朦看霍成君满面担忧还是随着她了,“云瑟留下,颂挽云岭随我们一同去范府”分明离别之时还是好好的,这会儿居然就传来这样的消息,莫说是霍成君心中忐忑,就连上官幽朦也手心冒着冷汗。 “往年是如何排涝的?”冯彻初来乍到,突然遇见这么棘手的事,只好询问以往的解决办法。 如今他觉得队伍拉练的差不厘了,红巾匪寇却也早已缓过劲,竟然主动杀上门来。 “哼,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声音不大,但响在两人的耳中却如同黄钟大吕,震得两人周身颤动。 但是他也有疑惑,为什么她们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故意让自己发现这花茶有问题? 祭无极的实力又是萧炎他们无法对付的,而且萧炎又是昏迷状态。枭鹏他们极力阻止却都被祭无极打伤在地,所以此刻的萧炎凶多吉少,周围人全都是在苦战。 阿紫缓缓移步过去,时志邦伸出手来,握住阿紫的手,环顾众人一眼。 如果迷幻山谷没有其他的副作用的话,那科里安诺城的佣兵行会肯定会派他们的直属佣兵团去了,怎么可能会把这个好机会让给星辉佣兵团这个附属佣兵团呢? 祭无极看到这番现象,不停的在那里徘徊,对于这次的失利,打破了他许多的计划。很多势力的掌事人不时用幽怨的眼神望着他,很明显的责怪之意。 长老刚准备拦住他,“滚开。”萧炎直接一掌将他打飞,跟着落婴走了进去,这件事肯定要闹大了。 蛮荒沙漠,这是中州的北方。持续了数月的中州保卫战,越来越惨烈了。 在府里好生呆了五六天,她的脚也基本算好了。只待能出府,苏易容率先到了逸王府道谢。 赵敢看着表,计算了下时间,然后便驱车到了之前约定好的星巴克咖啡厅,到了的时候,刚好差一刻八点。 如果不是……顾临之给他出了这个主意的话,他都不能天天见到夏繁星。 “看合同而已,明天也是看。”慕修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这么一句话给糊弄过去。 他是没有明白严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就是严未究竟是怎么知道资金出问题的? 不管是1年,2年还是5年后,恐怕都会有人不断的将它保存,翻出,不断观看,就如同那些经典的体育比赛一般。 “唉!”慕闫皱紧了眉头,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这个真相真的是直戳他的内心深处。 王芳芳躲闪不及,惊声尖叫,额上立刻破了口子,跌倒在地上捂着头“哎哟哎哟”的呻吟起来。 到了近前,华初才发现是因为他们在原地设置了阵法,看到那等级不低的阵法,华初和东野旒姮对视一眼,觉得这戏有的看。便寻了一处距离偏远又隐秘的地方等待下面的剧情。 因为中国队的比赛还在8月,毛爸爸毛妈妈想着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的玩一次,索性直接出去好好放松一下。 梦中杀人?我倒是在三国演义当中看过曹操好梦中杀人,对于这个血浮屠到底是怎么一个梦中杀人的方法尤为好奇。 “你就得瑟,那清溪见到我还不是叫爷爷叫得比叫你还亲!”夜魂鄙夷道。 信号是打给下路二人组以及打野看的,而他行动的路线则是表明了他的意图。 此刻的十尾,更是不敢动弹了,匍匐在地上。数百年前,他就见证了巴达克的强大,那完全就是变态。 舞台上,王修傻眼了,朱佳傻眼了,翟启涵也傻眼了。就连完全不明事情原因的海王和苏东也傻眼了。 那身影所过之处,带起阵阵剧烈的冲击波,使得那虚无的空间不断的发出剧烈的暴击声。 一万八千分!虽然上海马超并没有提这个‘打地鼠’有多难,但聪明如王修这般,绝对不可能感觉不到这个游戏究竟有多么牛逼。 我一听这话知道自己做了件傻事,可事已至此,现在想要将它要回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除非我有银子。 有了雷霆在四周保航护驾,王杰的速度大大提高,对着深处不断的掠去。 “还是大郎知道汝的心事”,母亲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乐呵呵的道。 第168章 腊月二十一。 早朝时,皇帝连下四道圣旨。 第一道:起复独孤彦为顾命大臣、吏部尚书, 赐居洛阳庭院一所。 第二道:擢升太常少卿独孤明远为礼部侍郎,入值中枢。 第三道:召独孤彦幼子独孤明昭入翰林院,为编修。 第四道:赐独孤氏加封号“贤德”,赏千金。 朝臣哗然。 “北疆攻破的消息。”君琰宸这次也没有瞒着莫九卿,直接缓声开口说道。 而她若是真的卷入了这场纷争中,只怕到时候不管是她还是哥哥还有外公,都不能幸免。 曾与指枪交手过的他,在这个刀客的眼中,指枪是最为简单易躲的招数。 牛成的话打断了还在惊愕之中的方木,方木连忙慌乱的回复牛成一句。 “做梦?”乌鳢黑被蝶仙的话给问的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就是做梦呢? 现在跟这两个家伙在一起探讨事情的时候,她自然就是将这事儿跟独孤鸿联系上了。要知道,他们可是听到独孤鸿的名字都会感觉到非常的恐惧。 绝情派派主汪红好歹也是有点见识的人,不然之前怎么会养那么多虫子,用来控制自己的手下呢? 他一个命不久矣的人,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不管怎么样他都想要自己的弟弟好好活着,他是墨家最后的血脉了。 影一和影二见此,也没有说什么,自发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开始就说好的他和影二跟一天,莲生跟一天,这样调换着来。 常歌行发现陈宣华也在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曾经被他骗,被他利用,痛彻心扉的时候她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可是这样月漓,让她的心一阵阵的绞痛。 如果云箫是水系元素师的身份传出去,让宁昭王知道,以宁昭王想要招揽有能力者的性格,一定会去讨好云箫。 唯一的作用或许只是通过联姻,使得门阀势力的羽翼更加的丰满,或是使得整张关系网更加的复杂,更加的扑朔迷离。 但是他们俩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楼乙并没有死在魔力风暴之中,而是趁着魔力风暴爆发的瞬间,逃入了刀痕空间之内。 等所有人离开,云箫才隆重了松了一口气。要说让眼前的龙复活她还真的没有办法,不过也不代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一切都要看运气了。 这话一出口,隧道里面一下子静了下来,就连那些考古专家也是停止了手中戳着的动作。 “那你去当保安吧,别浪费了好身材,好好利用。”叶飞扬拍拍子强的肩膀,转身离开房间。 “叶子,出来吧,我们已经到你们别墅外面了。”电话接通,杜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于此同时,门口也传来了一阵短暂的喇叭声。 “蓝丫头。你不知道事多着呢。”。岁谕阎微微地笑了笑。很是慈祥。 “那黄老师再见了,身体不舒服就去休息一下吧。否则的话别人还以为你是恋爱了。”杜茜道。 “老爷说得是,周勇死不足惜,不过老爷,北区堂主赵发贵率领堂下将近八百青帮兄弟去抄天门老窝,被人家杀得七七八八,八百人逃走两百多人,死了将近四百,剩下的都被活捉了,赵发贵也死了。”伍海唯唯诺诺的说。 三名东瀛人相互掺着向山田队长汇报去了,毕竟木村的死是瞒不住的! 第169章 “陶郎!”独孤明婉放声大哭,将圣旨逼她入宫的事尽数道出,“我不愿入宫,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带我走吧,我们离开终南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陶然身子一僵,望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子,环顾了下简陋的茅草屋,将被子抱起来往她身上一裹,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出身寒门,空有满腹才 他现在家里还有两个重要的人要保护,可不想把心思分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心里总是算计着什么的洛轻舞。 宁勤业死亡的消息公布的第二天,宁氏的股票持续下跌,甚至有些散户已经开始抛售自己手上宁氏的股票。 另外,田黄和人指甲硬度差不多,里面会有萝卜丝纹,用灯光一照就能看出。 当初顾心蕊签下和宁氏的单子,唐晓阳没少明里暗里讽刺顾心蕊和宁宙关系。 方雨绮脸色惨白,她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可是偏偏又无力阻止。此时心里充满了悔恨,为什么今天如此大意,早知道自己点餐就好了。 入夜后,气温降了不少,没有了白日时的燥热感,萧晋轩与庄以蔓两人坐在后院的双人秋千吊椅上倒也不觉得热,微风拂过时,还平添了几分凉爽。 当他把十几根金针刺入男人胸部后,房门一开,卫生厅厅长侯卫国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顾心蕊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股脑从床上翻下,双腿无力直接摔到地上。 又等了片刻,姒咒忽然睁开了眼睛,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再无任何不良反应。 与此同时,另一只烈焰金睛兽疾驰而至,一口将李天雄吞进肚里。 “你说完了?”男人陡然转过头来,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漆黑慑人。 叶仓不明白鬼脸面具男在搞什么鬼?但是她懂得不会就问的道理,叶仓开口询问林夕他在干什么? 妆容上,在宁舒的要求下,秋云给她画了上挑的黑眼线和大红唇。 当年444号庇护所,就是人类方提前接到宁纣的通知后强行半解散,然后放弃一部分人。 而看到鸣人一脸的崩溃神情,旁边的雏田忍不住偷笑,把试卷向左边移了一下。 “我回家了!办点事!过几天就回去!”显然白易不知道来家里找她的同事就是许翎。 红精灵一族被黑气诱惑,只知道杀戮,不懂的计谋,看到那洞也没想过里面会不会有陷阱,停都没停的就想冲进去。 作为超脱世界自然规则之外的存在力量却并非是能量,所观测到的只有它造成的现象,碰撞之下很难说的清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这是真神都搞不明白的事情。 确实,他自己也觉得好像并没有什么理由特意跑来苏家看苏恬心的。 见着冲来的二人,唐林并没有惧怕,同一时间,他拿出“风雷棍”,风雷棍在他的手中舞的呼呼作响。吞噬灵力也覆盖在风雷棍上,让风雷棍又多了一丝神秘。 廖宇将车停到一栋宏伟而华丽的建筑前,隔着车窗,罗佳丽依然可以轻易的认出这是城中最为奢华昂贵的一家西餐厅,平时就算是要预定也要排到很久之后,不知道霍天华怎么会订到。 尤荷需要低下头才能看到米五谷的脸,但低头看他好像很对不起他,所以她再次往前靠了靠,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一顿饭吃下来,李伯川感觉很温馨,一般都是周善江问,李伯川答,然后李妙庄时不时的给李伯川夹菜,好像生怕李伯川饿着一样。 第170章 吉祥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倒是个奇人。吊在廊下还一直在笑,把吊他的绳子当秋千,蹬着腿满天飞,四处找人搭话,毫无烦恼的样子。侍卫们嫌他太吵,把嘴给堵上了。” 这番话让杨千月想起孟节。 这般没心没肺的快活,从不是真的无忧无虑。不过是苦得太多、痛得太狠,活一天赚一天,苦中作乐罢了。 “他这么喜欢吊,就吊着吧。” 吉祥禁不住嘟囔道,“可是他已经冻得发紫,再冻一夜,怕是要残了。” “你倒处处替他着想,这般上心?” 杨千月指尖轻点,笑意浅浅,一眼看穿了吉祥的口是心非。 吉祥连忙辩解道,“奴婢没有!奴婢只是觉得他武功尚可,年纪轻轻,这般废了……未免可惜……” “可惜?”杨千月笑容淡去,“这世上,最无用便是可惜二字。” 吉祥骤然感觉苦闷,想起梅雪亮、程立言、长孙璟…… 哪个不是一身风骨、满腹才志? 梁亭峰慢慢走过去,“吉祥姑姑,您若心软,便求殿下开恩,放了他吧。” 吉祥后退几步,神情局促,“殿下未开口,奴婢怎敢擅自做主。” “你若当真不忍他冻着,便做主放了吧。”杨千月的语气亲昵而纵容,“本宫准了。但出了事,算在你头上。” “算我头上?”吉祥愣怔了一瞬,连忙垂首:“奴婢……奴婢遵旨。” “去吧,”杨千月灵光一闪,或许能把很多事情串起来,“梁亭峰,去把梅公子一并请来。” 吉祥领命,脸颊通红地转身往外走,梁亭峰连忙跟上,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寝殿。 * 沈砚进来时,杨千月正靠在枕上出神,似在想着什么心事。 月光落于积雪之上,映得满室通明,清冷又静谧。 他走到榻前,躬身行礼:“殿下。” 杨千月拍了拍身侧位置:“坐。” 沈砚在榻上坐下,等着杨千月开口。他很好奇殿下深夜找他做什么。 “独孤家的事,听说了?”杨千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砚点头:“听吉祥姑姑提过。” “你怎么看?” 沈砚眼神飘忽:“墨卿愚钝,不敢妄自揣测。” “所以你这是要欺瞒本宫?”杨千月态度有些咄咄逼人。 沈砚沉吟片刻:“墨卿不敢。就墨卿来看,陛下这是在拉拢关陇贵族对抗忠义侯。” 杨千月抬眼看他:“那你觉得,独孤家会真心支持陛下度过难关吗?” 沈砚沉默了一下,看了眼窗外:“不敢说。” 杨千月忽然伸手,猛地将他拉近,两人身形相贴,距离近在咫尺。 牵扯到背上伤口,她忍不住轻呼一声,平添了几分暧昧缱绻。 “殿下,你的伤口!”沈砚脱口而出,语气异常关切。 两个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这下,能说了吗?”杨千月微微仰头,将他拽得更近些,唇瓣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不会。”沈砚一开口,嘴唇不经意轻微擦过她的,心头发颤,“殿下,这样……” “继续说。”杨千月笑脸明媚,唇峰轻点,勾得人心神荡漾。 他轻呼了一声,呼吸微乱,努力克制,继续分析道: “独孤彦三朝元老,最懂如何明哲保身。他恐怕会做表面功夫,但不会押上全部。定会为独孤家,留足退路……” “那你们沈家,可留足了退路?”杨千月揪着沈砚的领口,把玩着扣子。语气轻柔,却字字锋利。 沈砚苦笑,“殿下这是何意?” 杨千月指尖仍捻着他衣襟盘扣,眸底笑意浅淡,寒意却浸骨而来。 “何意?” 她微微偏头,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轻得像雪落,却字字戳心: “沈公子以为,本宫不知道? 李泽厚真正的钱袋子是你们江南的白莲儿。他许了她皇后之位,倚仗她的钱粮招兵买马,打通各路关系。 你们沈家,不过是他用来走漕运、通南北、暗转物资的辅子。说到底,不过是不想用你们,又不得不用你们。 许诺给沈家的,比给白莲儿的薄了不止一星半点。你父亲那般人精,就这么点利益,会甘心拿全族性命,陪他赌这一场?” 沈砚眸光一变,她竟知道如此之多,浮上几分笑意,“殿下说的,我竟有些听不懂。请殿下明示。” 杨千月见他还在打太极,将他又拉近寸许,两人几乎贴面: “那本宫今日干脆就跟你说开了吧。你父亲许老爷纵横商场半生,最懂乱世之中,富商不过是砧板鱼肉。 敢沾谋反,若事成,必被新君抄家敛财;若事败,必被朝廷株连九族。 你父亲这样的家主,能护住百年家业,若非迫不得已,断不可能送你来淌这趟浑水。他肯定握着能制衡两方的筹码,又或者说是鱼死网破的威慑。 本宫说得对吗?” 沈砚喉间微涩,终是低低开口:“殿下既已知晓,又何必再问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本宫不想你死,”杨千月缓缓地说,“你大哥在京城经营,靠近朝堂,保沈家明面清白;你二哥留在江南随你父亲打理家业,不沾漕运不留实据。唯独你,冲在前头,与李泽厚周旋,为他提供信息,打点漕运事宜。 可你若搞砸了,你父亲便会推说是你一人自作主张,与沈家无关,与你划清界限。到时候你便只能自戕谢罪。” 沈砚猛地抬眼,惊色难掩。脑海里回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嘱咐。 这都是沈家绝对的绝密,连两位兄长都未必知晓全貌,她竟如亲眼所见。 见他神情,杨千月已是了然,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不仅如此,所有与李泽厚往来的凭证都不在你手中,你只负责执行。这些凭证还有机密的协议都被你父亲掌控。 你今晚决定试探本宫,想要投靠。是因为你意识到按父亲的布局,你随时会被放弃,只有死路一条。你想过投靠皇帝。但陈锋和萧璟琰的境遇让你看清楚,皇帝根本不在意你们这些棋子死活。所以你想投靠本宫,但你又犹豫,因为你拿不准本宫的态度。 本宫说得对还是不对?” 沈砚沉默良久,终是长长一叹,再无半分遮掩。 “殿下慧眼如炬,臣……无话可说。” “本宫问你,今晚的试探,除了你自己,可有你父亲的意思?” “我自己的意思。” 沈砚惊讶于长公主对沈家的算计如此了解,而自己竟毫无觉察。不过这让他略略多了几分信心。 他苦涩地笑了笑,不敢再看杨千月的眼睛。 “沈家一直都有退路,是我没有。我想为自己争一条活路,我想活下去。” “如你所担心的,本宫自身难保,你押本宫,未必不是死路一条。”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父亲在密室里交代的话,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若事成,你是最大的功臣。若事败,你便声明皆是你个人作为,与沈氏无关,自行了断。父亲定会为你安排好后事,给你个交代。” 他质问父亲为什么必须是他,不能是大哥二哥,或者其他庶子。 父亲则不耐烦地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作为回应。 可他沈砚不信。也不想认命。 “殿下若自身难保,这满京城的势力,便无人能保我。” “呵,你们做生意的,都懂得无利不起早。本宫为何要保你。求人也要拿出几分诚意来。不如先说说,你都是谁的眼线,听命于谁。” “是皇上派小的来监视殿下的。” “还有呢?” 沈砚别过目光,吃不住长公主到底知道多少。 “不如本宫替你说吧……” “还、还有忠义侯,”沈砚硬着头皮抢先说道,“忠义侯……也让小的监视殿下,传送消息。” 杨千月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道,“算你识相。” “小、小的、不敢欺瞒殿下。”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沈砚决定赌一把,“李泽厚薄情寡义,事成之日便是兔死狗烹之时。皇上喜怒无常……唯有殿下……值得托付……” 他咽了咽口水,隐瞒了其他金主的信息,保留了自己的底牌。 杨千月指尖缓缓松开他的衣领,语气淡了下来:“你倒会说话。不过你这脚踏三条船,叫本宫如何信你?” “臣不敢欺瞒殿下。”沈砚沉声道,“臣愿以沈家漕运为筹码,以各地商队铺面为耳目,替殿下谋事。只求殿下……不要杀我,留臣一命。” 杨千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可信吗?不可信。 能用吗?必须用。 但绝不能给他半点反咬自己一口、被许老爷要挟利用的机会。 “怎么瞎称起臣来了?本宫不喜欢,”杨千月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沈砚,你方才可是说,你想活下去?” “是。” “你不仅想活,还想继续做许老爷的好儿子,还能手握本宫的把柄,作为新的谈判筹码——” 沈砚被说破心思,身子一震,忙局促地分辩道,“小的……没有。” “呵,没有,说得好听,”杨千月轻叩手指,“事到临头,你会说是一切都是被本宫胁迫,为了活命身不由己。” 沈砚听罢,身上早起了一层薄汗。 看来长公主把所有人心底最阴私的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早就发现了自己的三重身份,却一直装作不知道。 沈砚脑海里飞快地审视从前种种,许多细节串起来,令他心头震动。长公主心机如此之深,丝毫不在父亲之下。 他意识到,长公主今夜敢摊开来告诉他这些,定然做好了灭口的准备。 不由得心生畏惧,真正地开始权衡利弊。 “殿下……” “要么忠于本宫,要么死,”杨千月打断他,“今晚,你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诚意。” “殿下希望我怎么做。”沈砚头皮发麻,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微微发颤。 “第一,一个月内,你必须把你父亲私藏的、与李泽厚往来的所有密证、漕运底册、暗账记号,原封不动送到本宫手中。所有的都要原本,不要抄本。” “从今往后,你活,沈家活;你出事,沈家陪葬。你父亲敢动你,跟别人做交易,大家就同归于尽,沈家九族一个别想活。” 沈砚心头巨震。这样大胆的谋算,他想都不敢想。 这哪里是收服,这是把沈家全家绑在他身上。父亲再也不能轻易舍弃他,更不能道德绑架他。 杨千月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说,但很明白:他沈砚若背叛,沈家九族的下场也一样! “第二,你以后任何动作都要跟本宫汇报,听从本宫安排。与外界的接触,都要经过本宫同意。若有任何消息和动作,都及时汇报给本宫。比如,近期就不要任何打探消息的动作,不要惹是生非,静观其变。” “第三,本宫要你今晚就跟你父亲写信,让他想办法配合顾氏搞垮白莲儿,延迟白莲儿所有货物的转运交付,让其大量违约,信誉尽毁。联合白氏旁支,造势声讨白莲儿暗中私通叛党,置宗族利益于不顾,将白莲儿拉下会长位置。” “第四,现在就交上你的投名状。把沈家跟李泽厚的合谋,你在其中的角色,替李泽厚办过什么时候,传过什么消息,全部交代清楚。签字画押。” 杨千月说完四点后,盯着沈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沈砚,你可愿意?还是说,你现在想杀了我?” 说话之间,沈砚喉咙处一凉,杨千月拿着匕首压在他的喉咙上,“不要动,这刀快得很。” 杨千月不等沈砚开口,继续说道,“你不是总想得到父亲认可吗?照本宫说的去做,你父亲再也不敢小看你。动你,抛弃你,就是与本公主为敌。这样的交易,你也是赚的。沈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至此,沈砚才真正看明白眼前这位长公主的手段。 她不劝、不哄、不骗、不画饼、不赌人心。 直接断他后路、锁死他的家族,让他不能反、不敢反。 除了效忠,别无选择。 沈砚喉头发紧,半晌才涩声道:“殿下真是好手段。沈某佩服。” “所以你打算怎么选?是跟本宫一起赌一局,还是现在就去死?” 沈砚不甘心,“殿下就不怕我喊出来,把殿下的野心公之于众?” “你可以试试看,是本宫的刀快还是你的嘴快。” 事已至此,沈砚笑出了声,“殿下的刀和殿下的人一样令人着迷。杀了沈某,殿下岂不是会少了很多乐趣?” 杨千月稍微抬高声音说道,“好啊。本宫甚是喜欢。吉祥,沈公子方才向本宫表了忠心,说要给本宫写封保证书,愿意用家族性命起誓,永远对本宫忠心不二,永不背弃。还不快准备纸笔!” 说完,对沈砚抛了个媚眼,“沈郎,还不快写!本宫都等不及了。” 谁知沈砚竟大胆地用手指撩起她的头发,置于鼻尖轻嗅。 “你说这戏,咱们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说完松开头发,直视着杨千月的眼睛,声音喑哑,“殿下,往后这戏,只能我陪你演。” “好啊。”杨千月巧笑嫣然,指尖挑起沈砚的下巴,“你是个好演员,长了一副好皮囊,脑子也好用,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沈砚心中泛起几分酸涩,在吉祥的挟持下,交代了曾经为李泽厚做过的事情,又以情郎口吻写了一封保证书,按上指印,签字画押。 杨千月吹了吹墨迹,粗略读了一遍。原来孟节、萧景琰行踪暴露,被皇帝抓了去,是沈砚送的情报。 梅雪亮和长孙璟在诏狱受到的毒打虐待,缺衣少食,也是李泽厚的手笔。 不仅如此,沈砚按照李泽厚的指示,在如意这几日在府中期间,在饮食里下不孕的药物,阻止其诞下皇嗣…… 一桩桩,令她心头发颤。 没想到李泽厚如此歹毒,安排得如此周密。 但杨千月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表现出十分的满意来。 沈砚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我……小的真是很有诚意了……” 他感觉很不好。 交出来这份东西之后,他感觉像被人扒光了一样,很被动。 “不错。本宫知道了。发毒誓很到位,本宫很满意,”杨千月打断了沈砚的话,笑眯眯地看向他。 转手将信件交给了吉祥,“保管好了。这可是沈公子给本宫的定情信物。” “安排几个可心的侍女,替阿砚沐浴更衣。一会儿梅公子走了,再过来。” 沈砚走出去时,心神有些恍惚,更有些懊恼和后悔。 方才怎么就把什么都写了呢! 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原本的计划不过是试探下长公主,看看她是否会表示出谋反意图,这样自己就有了拿捏三方的筹码。 谁知道被长公主反向拿捏。 方才写下的自供状与那封荒唐的“情诗”,将他彻底地摆在了案板上,被狠狠地拿捏住。 从此,他是她的人,是听她话的男宠,是她捏在手里的沈家把柄。 走到外厅时,碰到了静静候着的梅雪亮。 两人对视了一眼。 梅雪亮关切地问道,“沈兄,你的脸色怎么看起来如此苍白。”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内室门,意味深长地看着梅雪亮,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沈某奉公主之命沐浴更衣。莫非——梅大人还未曾侍奉过殿下?” 说完,一脸猖狂地笑着,甩着袖子走出了门。 然而在转身的一瞬间,变了脸色,异常阴郁。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梅雪亮站在原地,手指蜷起又无力地松开,脸色苍白,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血迹点点。 “梅公子,要不先喝口水再进去。”一旁的吉祥有些手足无措。 梅雪亮摆摆手,扶着腰,直起身来,他喘了口气,跟着进了内室。 他在榻前站定,没有坐。 杨千月拢了拢耳边青丝,抬眼看他:“站着做什么?坐。” 梅雪亮在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殿下,沈公子他……” 杨千月含笑问道,“你这是吃醋还是关心他。” 梅雪亮瞬间红了脸,低下头,“臣……草民真是忧心殿下。此人……此人心思复杂,不可信……” 杨千月摇了摇头,“本宫看,公子就是吃醋了。” 梅雪亮局促地辩解道,“我没有。” “好。你没有。所以你对本宫跟其他男子在一起毫不在意?” 杨千月话音落下,梅雪亮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落下一滩血迹。 “你这是怎么回事?”杨千月焦急地撑起身子。 梅雪亮见长公主如此关心自己,异常感动,方才的不快抛到脑后,“殿下,您背上有伤,快躺下。” 杨千月点点头,缓缓躺下,一脸忧色,“吉祥,安排梅公子住在偏殿。” 梅雪亮连忙跪下叩头谢恩。 “草民只恨自己无用,不能为殿下分忧。” “过来。” 杨千月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握得很紧。 “你是本宫爱慕的人。你好好活着,就是为本宫分忧。” 梅雪亮身体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眶发红,喉头滚动,“殿、殿下……” 杨千月握着他的手,微笑着,“你答应本宫,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有本宫在,天塌不下来。” 梅雪亮心绪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殿下也要好好养伤。” “本宫知道。你先去下去歇着吧。” 梅雪亮能感受到杨千月深深的疲惫,却不知道能为她做点什么。 这种无力感令他窒息。 想到方才进屋时沈砚说要侍寝的话,梅雪亮心中苦涩。 他深深地望着杨千月,无比郑重地承诺道,“亮愿为殿下驱驰,在所不惜。” 杨千月合上眼,轻轻摆手,“知道了,退下吧。” 梅雪亮忽而回头,“殿下,明日年二十三。” 见杨千月没有反应,梅雪亮吸了吸鼻子,挤出几分笑来: “过小年了。亮很开心。” 跟你一起过。 杨千月睁开眼,想起前世。 那时候母亲每年都会祭灶神,做一桌子菜,祈求来年兴旺。但每年这天,父亲会称公司忙,让母亲别等他,实则陪在小三和私生子身边。 想到这些,心里依然会隐隐作痛。 她定定地看向梅雪亮,声音有些飘忽,“本宫不爱过年。但今年有你在,或许会高兴点吧。” 梅雪亮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眉眼里洋溢着笑意。 他想问常人都爱过年,为何殿下不爱。但他略略想了想,什么都没问。 * 梅雪亮走后,室内恢复寂静。杨千月揉了揉眉心,翻身趴在床上。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的侧脸上,苍白如纸。 梁亭峰立在暗影里,心情复杂地打量着榻上的长公主。 他耳力过人。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陆统领派他来的原因。 长公主跟沈砚说的话,尽管二人都尽力压低了声音,尽管隔着重重帷幔,他大部分都听见了。 前些日子,他还不那么确认。但今日他确认了——长公主确实所谋甚大,陛下的怀疑并没有错。 要不要告诉陆统领他今夜听到的那些话,他很犹豫。 “吉祥!”一声熟悉的轻呼,让梁亭峰回过神来。 吉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替本宫看看背后的伤口。疼死我了。啊!”杨千月轻呼道。 吉祥知道长公主是在硬扛着伤,跟沈砚周旋,提前摊牌,一定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 可她看见长公主背上再次裂开的伤口,渗出的鲜血,还是心疼得落泪。 “想问什么?”杨千月咬着牙,忍着痛,没睁眼。 吉祥犹豫了下小声说道,“梅公子从狱中出来,一直在咳血......” “本宫知道。”杨千月淡淡说道,仿佛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让他连夜搬进偏殿,就是担心他的病。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在乎。 “殿下,您方才对梅公子说的,是真的吗?”吉祥小声问道。 杨千月睁开眼,余光扫过暗处的梁亭峰:“本宫说了什么?” “您说……梅公子是您爱慕的人。” 杨千月笑了,“怎么你不信?” “奴婢哪敢不信,”吉祥一脸囧色,不知该说什么。 “梅公子那样的状元郎,谁人不爱慕?”杨千月意味深长地笑着,“难道你不爱慕?” 这番话不过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她说了,旁人会去猜,就够了。 “奴婢哪敢爱慕梅公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你敢爱慕谁?”杨千月打趣道,“梁亭峰?还是孟惊鸿?” 吉祥被说破了心思,羞红了脸,“奴婢没有爱慕谁。奴婢爱慕殿下。” 梁亭峰骤然听到自己被点名,愣了一下,心跳加速。 “那孟惊鸿怎样了?” 吉祥小声说道,“喝了姜汤,应该不碍事了。” 杨千月瞥了一眼吉祥红着的脸颊,“看来还是吊得不够。梁亭峰……” “殿下!”吉祥急忙喊道。 “怎么,这就舍不得了?”杨千月敛了笑意,一脸冷峻,“你就不怕他受人指使,在对你用美男计?” 吉祥吓得双膝跪地,连连叩首,急声道,“殿下明鉴,奴婢绝无半分私心!奴婢定会盯着孟惊鸿一举一动。请殿下放心。” “起来吧,本宫不过说了句玩笑话,瞧你吓的。”杨千月语气十分平淡,却令听话的人都捏了把汗。 背上伤口的钝痛窜入四肢百骸,她指尖狠狠地抠进锦被里,把痛哼吞了下去,却还是露出点点声息。 她停顿了半晌后,眉头微蹙: “送沈砚回去歇着吧。让他自明日起,与顾文澜在公主府外设棚施粥。孟惊鸿,负责维持秩序。把府里陈年旧米都用上,兑上些米糠麸皮菜叶,能吃就行。府里的陈米用完了,就让沈和顾去外面买,不必买贵的,就陈米旧糠。” 梁亭峰瞪大了眼睛。 殿下这是要大张旗鼓地收揽民心? 吉祥应下离开后,杨千月向梁亭峰招招手: “梁亭峰,你来伺候本宫。” 梁亭峰杵在原地,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佩剑,半天不敢挪动半步。 他没料到长公主会如此大胆。 皇帝已经怀疑,周围都是眼线,她竟敢暴露出自己的野心! 还对他进行赤裸裸的试探和拉拢。 她就不怕自己告密,不怕死么! 梁亭峰想到其中厉害,连忙屈膝行礼,“殿下,恕属下难以从命。” “哦,这是闹上小脾气了?还不脱了衣服过来。” 只听到帷幔后传来长公主慵懒撩人的声音,灼热的目光穿透过来,让他浑身发烫。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梁亭峰只感觉脸上异常滚烫。 他垂着眸子不敢抬头,犹豫了半天,方才出声,“谢殿下抬爱,只是......” “只是什么?” 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一双白嫩纤细的玉足映入他的眼帘。 “殿下?您!”梁亭峰慌乱地抬头看向杨千月。 “我怎么了?”杨千月饶有兴味地垂眸看着他,缓缓蹲下身子。 梁亭峰慌张地惊问了一句“您不疼吗”,迅速地低下了头。 忽地,下巴就被掐住,逼着他抬起头来。 杨千月嘴角扬起,“看着本宫。本宫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梁亭峰对上杨千月侵略性的眼神,看着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 他头皮发麻,喉结滚动,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殿下......属下是皇上的人......” “是皇上的人又如何?” 杨千月扯了扯他的领口,指尖落在他的喉咙上,一双凤眼妩媚得能滴出水来,“你还是本宫的贴身侍卫呢,本就该伺候本宫。” 她故意把“伺候”二字说得异常缱绻,而后装作伤口疼痛,惊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过去。 白嫩的小手顺势搭上了梁亭峰的肩头,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当然在赌。 梁亭峰果然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她借势一歪,将人压在地上。 “殿下,地上凉......” 话音刚落下,察觉长公主贴在身上的手,下意识地缩紧身子,大声疾呼道,“殿下不可!” “为何不可?”杨千月就势压过去。 背后的伤口似乎又裂了。她咬了咬牙,强行忍住。 原着的剧情就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在加速推进。李泽厚随时会兵临城下,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所有的谋算都要提前。 梁亭峰看出了杨千月一闪而过的痛楚,他别过脸去,垂下眼眸。 “殿下身上有伤,不要戏弄属下了。” “谁说本宫戏弄你了,本宫心悦于你,”杨千月将腿往上一提,害得梁亭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知道男人都是一样的。 对美色很难有免疫力,对禁忌性的诱惑更是跃跃欲试。 梁亭峰棱角分明的俊脸羞得涨红,慌乱地抓回剑柄。 杨千月笑了笑,伸手去拽他的腰带,用低沉柔媚的嗓子说道,“既然你喜欢在这里,那便依你。” 梁亭峰慌张地捉住杨千月灵活的手,“殿下,我懂您的意思.......” “不,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杨千月妩媚地一笑,低头吻了下去。 “不,殿下,不......”梁亭峰睁大了眼睛,心慌意乱,所有的“不”字被杨千月死死堵住。 他昂起头挣扎着,却不得不缓缓坠下,落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又不知什么时候抱紧了杨千月纤细柔软的腰肢,呢喃地唤道,“殿下......” 杨千月热烈地回应着,在他的耳边低语道,“还不抱本宫回榻上。” 梁亭峰拦腰抱起杨千月,杨千月却坏笑着,故意往下坠,惹得梁亭峰呼吸紊乱,“殿下,不要......” “不要什么?”杨千月用手指拨弄着他的耳垂。 她是豁得出去的。 梁亭峰这样贴身的眼线,要么收服,要么杀了。没有第三条路。 他脑子一根筋,会对皇权死忠。那些拿捏的手段,很难动摇他。 只有让他从为自己保守秘密开始,后面成为共谋死罪的关系,再叠加床笫之私,才能牢牢绑在一起。 梁亭峰踉跄了一下,却把自己搞得更加压抑,再次重申立场: “殿下不要再戏弄属下了......” 杨千月趁势靠在他的胸口上,故意用哀怨的语气问道: “你日夜守在本宫身边,就不心动吗?你看本宫做戏,就不心疼吗?” “属下......不敢......”梁亭峰喘了口粗气,闷闷地说道,额头渗出汗珠。 终于到了榻前,他松了口气,弯腰将杨千月放下。 杨千月却揽着脖子不松手,直直地盯着他,缓缓地眨了几下眼睛。 可梁亭峰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定。 因为他立刻闭上了眼睛。 “本宫不信你是个木头,就这样不解风情,”杨千月抱住了他的腰,在他的后背游走着,玩弄着他的腰带,一会儿紧一会儿松。 他心底暗道“不是我不解风情,而是我不能这样”,隐忍地说道,“殿下,您背上有伤,这样.......” 杨千月幽幽地说道,“嗯,会很痛......本宫知道的。” “殿下要爱惜自己。”梁亭峰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仰起头,摇了摇,似乎是强逼自己清醒。 “你抓疼本宫了,”杨千月委屈地动了动手指。 “殿下,这是死罪,”梁亭峰轻轻放下杨千月的手,站直身体,“恕属下不能从命......” “是啊,是死罪。”杨千月轻叹了口气,没有去拔他腰间的佩剑,而是坐起身,又一把抱住了梁亭峰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腹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宫不想死。” 梁亭峰挣扎了一下,却没有用力。 杨千月仰起头,深情款款地望着梁亭峰,仿佛在看她的深爱之人。 “本宫也不想你死。” 梁亭峰虽然知道长公主在演戏,不过是想要拉拢他,却还是心头一颤。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被窃听的警觉,低声道: “属下曾在陛下面前以性命起誓保证——一定会保护好殿下。属下就算死,也要护好殿下。” 他注视着杨千月,相信她会懂他的言外之意。 杨千月冷了脸,再次抱紧他的腰,一语双关地威胁道,“本宫让你伺候,你却敢忤逆本宫,说一堆狗屁大道理。本宫就要勉强!” 梁亭峰没想到长公主竟又抱住了他的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努力平息心中的激荡,“殿下身上有伤,属下真怕伤了殿下。” “要你管!”杨千月装作赌气地用力推开梁亭峰,“滚!滚得远远的,别让本宫再见到你。” 而后,立马右手扶着左肩,发出一声痛呼,似是万分痛楚。 “殿下!”梁亭峰关切地伸出手,又立刻放下,蜷缩起手指,低下头,“属下这就去叫御医。” 杨千月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压抑和委屈,已有了几分胜算。 “不要!”杨千月用力地拽住了他的手,“我就要你陪着我!你哪儿都不许去!” 梁亭峰讶异地立在原地,不敢转身。 一向骄矜、对谁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长公主,竟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挽留他。 她甚至放下了“本宫”的自称,只软软地说了一个“我”字。 梁亭峰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身后那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 “你就在这儿陪着我……我一个人睡不着。” 身后那点轻颤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梁亭峰最硬的地方。 梁亭峰转过身,手还维持着要去扶她的姿势,喉结滚了几滚,终究没说出那句“于礼不合”。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沉默在空气里一点点漫开。 杨千月拽住梁亭峰的袖角。 “你以前总在帐中守夜,今日怎么不行了?” 梁亭峰垂下眼皮,心头气结。 君臣纲常、皇命在身、生死忌讳……一瞬间翻涌上来,却全都又齐齐沉了下去。 “好。”极快极轻。 一缕淡香,缠缠绕绕,若有若无,勾得他心烦意乱。 杨千月不依不挠地撒娇,“本宫要抱着你睡。” 只此一句,便惊得梁亭峰和窗外偷听的御林军俱是心惊肉跳。 梁亭峰心头挣扎,嘴里却依然坚决,“属下要照护殿下安全。” “有吉祥和孟惊鸿在,怕什么。”杨千月抓着他的衣袖,命令道,“过来!” 杨千月语气骤变,令梁亭峰心头微震,却硬着头皮坚持,“属下不放心。孟惊鸿那人靠不住。” “有什么不放心的?圣上赐下的人,还会害本宫不成?” 梁亭峰疑心长公主是在暗讽自己,却又找不到证据。 见梁亭峰愣怔,杨千月再度催促道,“过来,躺本宫身边。” 见他依然不动,杨千月撇撇嘴,“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送到跟前,反倒不乐意。你就这么讨厌本宫?” “不、不是的。”梁亭峰笨拙地想要解释,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 那些滚烫的话翻滚在心口,偏一句也说不出口。 “上来吧。”杨千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催促道。 床上只有一床锦被,粉色的,绣着凤凰缠着牡丹,纹样精致华丽。 梁亭峰盯着那片空位,心绪剧烈拉扯。 杨千月故作无奈地说道,“算了。既然这般不愿意,本宫就不勉强了。今日心情格外不好而已。” 说罢闭目不语。 梁亭峰坐在榻边,沉默良久,终是带着怅然低低开口:“殿下身边已有那么多人,又何必……为难亭峰。” 越说,头低得越厉害。 “他们都太柔弱,总要本宫去护。唯有你,”杨千月睁开眼,微笑着,“是能护住本宫的人。本宫不过是在赌,赌你心里有我。你,舍得我死吗?” 梁亭峰未曾料想过长公主会如此直白,沉默了半晌,“殿下不会死,属下会、会……” 抬眼的一瞬间,恰好撞进杨千月含笑的眸子。 杨千月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知道,你会保护我。我会带着我的人拼了命都要活下去,我就是要赢。” 梁亭峰忙低头看着脚尖,握着剑柄,有些慌乱。 杨千月心满意足,不再演戏。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梁亭峰。看似安睡,实则在筹谋全局。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 也不必再刻意对皇弟隐瞒。 因为她笃定弟弟早已洞察当下内忧外患的处境。 当李泽厚兵临城下,姐弟内斗毫无意义,只会叫外人坐收渔翁之利。 她甚至隐约想通,如意寝殿失火,本就得到皇弟暗中默许。 他或许在试探,在观察,看谁想要动他的子嗣,谁又是谁手中的棋子。 梁亭峰坐在榻旁,耳尖发烫,目光沉沉。 他在心里反复演练了那个画面,他脱下身上的衣衫,然后…… 可最终,他只是一遍遍擦拭着手中剑鞘,一动未动。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杨千月方才说的那句话:“我会带着我的人拼了命都要活下去,我就是要赢。” 悲壮而决绝。 指尖的香气,一点点染在剑鞘上,若有若无,无处不在。 他猛地将剑拔出半寸,指尖轻抚冷冽寒芒,凝视许久,方才收回鞘中。 心口却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隐隐作痛。 他背对着榻上之人,以极轻的声音叹息了一声: “殿下,你真狠。” * 夜色沉沉。 北风呼啸。今夜虽无雪,却比下雪之时更冷了几分。 吉祥带着孟惊鸿守在寝殿门口。 孟惊鸿跺了跺冻僵的脚,啃了口红薯,咧嘴笑着,“吉祥姐,殿下是不是心疼我了?” 吉祥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吉祥姐,”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你说殿下心里到底装着多少人?” 吉祥面无表情。 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答案,或许很多人,或许一个也没有。她也看不透。 孟惊鸿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问道,“梁侍卫是圣上派来的人?” “想活着,就少问,少打听。”吉祥面色冷厉。 孟惊鸿耸了耸肩,“这也不能问?要活着,最先要做的,难道不是分清敌我吗?” 吉祥冷冷地拔出剑,直指他的心口,“那你是敌,是友?” “这还看不出来?”孟惊鸿冲她挤了挤眼睛,“我可是圣上亲赐给殿下的人。” “你最好是友军。否则我——”吉祥冷哼一声,扫了四周的御林军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剑,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闭嘴!” “我最好是友军,否则你闭嘴?”孟惊鸿啃了一大口红薯,“所以,我如果是敌军,你反倒会张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吉祥斜睨一眼虚空的黑暗,淡声吩咐道,“吊起来。” 四道黑影瞬间从黑暗里窜出来,围住了孟惊鸿。 “别别别,吉祥姐饶命,我错了行不行,可别吊我。”孟惊鸿慌忙吞下最后一口红薯,摆出求饶的姿势,“千万不能内讧啊。夜黑风高,很容易召来坏人。” 吉祥警惕地环视了一圈,挥了挥手,“暂且饶你一次。” 四人便迅速地隐匿不见。 “是是是,吉祥姐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而过。”拍马屁的话,孟惊鸿张嘴就来。 吉祥没好气地将剑压在他颈侧,“闭嘴。” “有话好好说。我这就闭嘴。”孟惊鸿举起双手。 吉祥挪开剑,心头掠过一丝无奈。 她想起来自己的弟弟。小时候也是这般爱叽叽喳喳,屁颠屁颠地叫姐姐。 自她进了宫里,一晃多年。按年纪算,大概跟孟惊鸿差不多。 不知道他是否还像从前那样爱说爱笑。 吉祥出神地想着,眼眶发酸,险些掉下来。 耳边传来欢快而关切的声音,“吉祥姐,你这是怎么了?是想家了吗?” “关你什么事!”吉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刻意往边上挪了几步,抱着剑看向远处。 长廊里挂着的一盏盏画着精美图案的琉璃灯,流光溢彩,明明灭灭。 “因为我想家了。”孟惊鸿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声音依然轻快。 “你不是孤儿吗?” “孤儿也有家,”孟惊鸿望着吉祥咧嘴一笑,“吉祥姐,我先打个盹,一会儿你喊我。轮换着歇一歇!” 说完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传来轻微均匀的呼噜声。 吉祥禁不住勾唇。 这世上还真有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在这样的情形下都能秒睡。 眼看着孟惊鸿歪歪斜斜就要摔倒惊醒,她悄悄地挪过去,顺其自然地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 孟惊鸿,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接近公主府,到底什么目的? 吉祥在心底一遍遍地问。 * 寻常人就没有这么好的睡眠。更不要提宫里的人。 紫宸殿里,杨万年还没有睡。 他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平安扣。林福跪在地上,将香凝宫走水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禀报。 “陛下,查到了。那香料确实是皇后宫里的,却是被栽赃陷害了。是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被贵妃收买了。” 杨万年没睁眼,继续盘着手里的平安扣,“贵妃认了吗?” 林福低头:“贵妃不认。她说自己是冤枉的,是有人栽赃。还暗示……是如意娘娘自己做的局。” 杨万年睁开眼,冷笑了一声:“她自己做的局?拿自己的命和肚子里的孩子做局?” 林福不敢接话。 “贵妃禁足。她身边的人,全抓起来审。审到有人开口为止。” 林福叩头:“遵旨。” “还有,”杨万年转过身,“去查查,如意在长公主府那几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样一样查。” 林福一愣:“陛下是怀疑……” “朕谁都不信。”杨万年打断他,“但皇姐没有害如意的道理。如意有喜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福忙附和,“陛下圣裁。” 杨万年忽而又抬头问道,“这些天御林军的饮食谁在提供?” “长公主府里的厨子。” “不要走漏如意有孕中毒的消息。让御林军找个由头查一查。” 林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 坤宁宫也点着灯。 皇后躺在榻上睡不着。 “贵妃那个蠢货。”她心中冷笑道。 果然如她所料,只要放出来如意有孕的消息,贵妃便会迫不及待动手,还故意栽赃嫁祸于她。 结果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该。 她的心腹大宫女还告诉她,如意被人下了滑胎药,赵太医奉旨竭力保胎,是否能保成还是个变数。林福正在彻查下毒一事。 所以皇帝隐瞒了如意身孕的消息,但并不想立刻除掉这个孩子。 那又是谁在浑水摸鱼。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陛下那边……”彩林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 “陛下谁都不信,只信他自己。”皇后冷笑一声,“他查长公主府,查御林军,查本宫,查贵妃,查到最后,只会越发清楚。这宫里,能与他共担风雨的,从来只有我这个中宫皇后。” 彩林立马低声应是。 “告诉长公主府里的人,不必再传消息,全部静默。” “娘娘?” 皇后想了想,“这潭水深得很,咱们没必要凑上去,惹人疑心。长公主,比陛下想的要狠得多,也聪明得多。” 烛火摇曳,皇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腊月二十三。 再过三天,妹妹就进宫了。 * 二十三,祭灶官。 杨千月被窗外隐约的爆竹声唤醒。睁开眼便看见了床边伏着的身影。 梁亭峰撑着手肘,大半身子伏在床沿,右手还握在身侧的剑柄上,像是做好了随时出击。 墨发垂落,遮住了侧脸。冷硬凌厉的国字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杨千月狡黠轻笑,悄悄支起身子,敛住呼吸,一点点凑近。近到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能嗅到他均匀的呼吸。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眉眼。 察觉梁亭峰眼睫轻颤,就要醒来,杨千月撑起身体,飞快地亲了下他的嘴唇,如蜻蜓点水。 梁亭峰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还未睡醒,抬手抚上嘴唇,那里似乎还残存着某种特别的温暖柔软。 他坐直身体,惊慌地望着杨千月。 只见她鬓发散乱,脸颊微红,眉眼弯弯,笑得狡黠又明媚。 “醒了?”杨千月声音软糯慵懒,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一副“你是本宫的人,本该如此”的模样。 梁亭峰对上那双眼睛,恍惚中瞥见了杨千月鲜艳的红唇,飞快低下头,心跳漏了一拍。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吉祥、如玉叫来,伺候本宫漱洗。” 方才的触感那般真实,殿下近在咫尺,笑得那般妩媚迷人,昨夜的一幕幕闪过脑海,骤然乱了呼吸。 他不敢抬头半分,强行压制住满心纷乱,起身行礼:“是,殿下。” 望着梁亭峰脚步错乱的背影,杨千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待吉祥与如玉进屋伺候漱洗完毕,杨千月一身华服,满头金玉,恢复了长公主的沉稳与威仪,对着身侧侍立的梁亭峰吩咐道: “梁侍卫,你去一趟前院,告知胡统领,自今日起,直至除夕,本宫要在府前施粥,为皇家祈福。” 梁亭峰默然垂首听令。 “让沈砚、顾文澜负责施粥,孟惊鸿维持秩序。这件事不得出半点差错,否则唯三人是问!” 杨千月拿起妆台上的红纸,指尖轻轻划过,“再命梅雪亮取红纸金粉,书写‘皇恩浩荡’四个大字,悬挂于粥棚正中,字迹要端正大气。” 吉祥连忙禀告道,“昨晚梅公子咳了半宿,天亮才睡下。” 杨千月神色冷淡,“喊他起来。正事儿要紧。写完再睡。” 吉祥和梁亭峰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没想到长公主如此狠心,口里说着“爱慕”,实则毫无体贴之意。 杨千月对两人的微表情视而不见,眸色冰冷:“若有人借机捣乱,交给孟惊鸿收拾。让孟惊鸿打个痛快,不必手下留情。等等——” 她摸着下巴想了想,“还有,今日灶神回天庭,往粥里放点白菜豆腐。咱们长公主府可是清清白白的。” 梁亭峰心中一凛,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即刻去安排。” “等等,”杨千月又道,“本宫还要放生做功德。去花鸟市场上买一百只飞禽,甭管什么品种。再买一百条鲤鱼养在府里。过几日本宫要亲自放生。再让胡统领安排个人,去安国寺请教下放生仪轨和注意事项。本公主要的就是奢华排面,别舍不得银子。” 杨千月一副运筹帷幄的掌权者姿态,梁亭峰心中凛然,忙躬身应道: “属下遵命,即刻去安排。” 待梁亭峰退下,杨千月望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抹微笑。 人们只能看到表面的。 是她长公主借着腊月二十三祭灶,施恩于百姓,收拢民心。亦是向朝野昭示,她长公主心系苍生,更承圣上恩泽,绝非闭门自守之辈。 杨千月真正想达到的目的,远远不止这些。 “如玉,你留下。” 杨千月对着铜镜,细细描眉拍粉。她们画的眉都太细,不够有气势。气色描画得太好,要涂白点,显得憔悴。 还要在眼下点颗泪痣,让凌厉的人偏看起来娇弱得站立不稳,楚楚动人。 她放下眉笔,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坐不住。想掺和这盘棋的人想必也一样。 刚用过早膳,御林军就乱了起来。 先是两三个士兵捂着肚子往茅房跑,接着越来越多。 统领赵虎脸色铁青地站在院子里,看着手下一个个面如土色。半个时辰内,二十多人上吐下泻了好几回,两腿都在发抖。 就这个时候,长公主突然兴起,搞什么施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谁知道在搞什么鬼。 “怎么回事?”赵虎揪住厨子。 厨子吓得跪在地上:“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啊!饭菜都是照常做的……” 赵虎松开手,目光阴沉。 他想起陛下的密旨“借机给朕查清楚长公主府每一个人。” 没想到“借机”是这样的借机。 他立马派人去宫里禀报,再派了几个得力的心腹盯紧粥棚。 与此同时,亲自登门,向长公主禀明情况,请求彻查长公主府。 她不怕皇帝查,就怕皇帝不查。 正好借刀杀人,拔掉别的势力安插的眼线。 “查!给本宫好好查!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真是气死本宫了!” 杨千月义愤填膺,做足了气势。一副恨不得把整个府邸掀了个底朝天。 赵虎倍感意外,这样事情就好交差了,爽朗应道: “末将定不辱使命!” 抬眸望了一眼如玉,“只是末将还有一问……殿下身边的人,可否查得?” “赵统领这话问得稀奇!这有什么查不得?” 她抬手一指如玉,一脸肃杀之气: “不单是她,公主府里的一应人等,但凡你觉得可疑,尽数可以查。便是这寝殿,你要搜,也大可尽管搜。” “但是——本宫都舍了颜面给你查了,你必须得把人找出来。否则,你这颗脑袋也不怎么好用。”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既使……获得力量的代价,是牺牲那些邪恶的精灵,也没有关系吗……"神秘的灵魂缓声诱惑道。 他让龙兽妖监视了十余天,见到这大宛国的百姓不足上千之众,便决定让恐猎龙、恐兽龙二位贤弟带领两万龙兽妖下山一举歼灭飞侠陈英和他手上的作战骑兵军团,就这样自认为万无一失的一场歼灭仗就此拉开序幕。 “恐怕陶兄的心思比我更活络吧。”殷性男子摇头一笑,反击道。 大厅中一片死寂,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在那个数零都要数半天的大数面前,所有人都懵了。除了少数老赌客,就只有侍者才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有人端着托盘的手哆嗦起来,托盘里的水晶器皿们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而有了这折叠灵梭,便是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存灵力,若是有危险,也可以及时应对。 原本一字排开,在半空之上形成恐怖压迫的直升战机,还没得开火。 然而仰卧起坐是禁忌级,得找个“传说级”的咒具,或者徐束自己刷到传说级别的“道具”才行,这遥遥无期。 这些钱都是1000的大面额,数量虽有三十八万,但是叠在一起,也就并不大一包,挤一挤,宽松的怀里东一踏西一踏,就能塞下,甚至还不如这白倩的一只橘子大。 感受到李远道身上的滔滔杀意,上官不赖迟疑了一下,赶忙低声道。 大长老上窜下跳,最终却还是被金色光芒捆了个结实,丝毫不能动弹。 “圣师爷爷说笑了,原给圣师爷爷请安,当是时时勤勉才是,是瑶姬懒怠了,如今方来拜见,还请圣师爷爷恕罪!”瑶姬闻言却是红了眼睛,如此说道。 无数银色光点自动洒向神魂光球,神魂光球如同久旱逢甘霖,顿时感觉到一阵透彻灵魂的舒爽之意。 大背头刚才一直没说话,眼见李正一要走,心里有些发急。他们两个本就是酒吧混混请来故意闹事的,对方给的任务是让李正一先动手,然后弄进去关几天。如果对方不上钩,就把事情搅混,先弄进所里再说。 地下通道幽深漫长,金吾真君的心中却一点点的安稳下来,思维也敏捷起来。 浑身青紫的一团东西慢慢从千眼魔君的头顶凝聚而出,那东西身上有无数细细的触须延伸出来,周身遍布瞳孔,让人望而生惧。 在场的众人纷纷脸色大变,尤其是金法真君脸色一片惨白,这样的威力比之二十年前暴增几倍,如果击中他,他将必然遭受重创。 从沙发上跌下去的江火揉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板上,看着萧潇的操作。 说起白鹊心自己扛锅的事情,星十方由衷地敬佩,伸出他的大拇指。 “咦?那股透骨冷意果然被隔绝了。”他微微晃了晃坛身,里面却无任何动静。 这枚令牌乃是太恒神君亲手炼制,其中存储着他的神君源力,他有着三种血脉,修炼了三种源力,分别为金、水、木。 他们是诸天盟中的长老,此次奉盟主之命,专门负责处理九域宫新人弟子大比的事。 柳尘完全不过周围烈火灼烧着自己的皮肤,也不管头上滚烫的木炭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朝着窗户就跑了过去,窗户特意由反弹玻璃制成,根本就砸不开。 反倒是死神这边,由于敌方大量的骑兵持着盾牌守护者铁甲投石车,被对方大量的弓箭手、法师轰杀,死伤无数。 不然,他以焚天魔树证道,往后无尽岁月之中,他会面临无数大劫降临,因为他是异类。 两年的经营,时间不算多,砸的钱却不少,三大家族想靠着半个多月的时间来推翻两年的成果,就算是做梦也得讲基本法吧? 那时候我路过一个村子,村子十分荒凉,人烟稀少,即使有人也是一见我就立刻关上门,似乎见了我像是见了鬼一般;虽然觉得奇怪,不过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是兵荒马乱的年代,人们见到陌生人害怕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所欲最近柳尘最近一直在感悟六维道诀第五层,这是一种境界他现在一直都不太清楚。 秦云母目光一亮,发现这次的圣灵宝液颜色比起上次配置的要深了一些。秦云精神一振,看来还是有些区别,只是不知道能否救回孤岚了。 最后一幅画面…龙神似是在修炼,五心向天,无尽天地灵气、天地之力蜂拥而来,环绕在他周身。 秦阳从他所在的山峰到任务殿受了不少的指指点点,这种事情是越抹越黑,不如放着不管,过一段时间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