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乌鸦童话》
1. 第 1 章
比穿越到一个举目无亲的世界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穿越到了愚昧落后的时代中一个普通的底层人身上。
我无数次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我绝对不会再看任何穿越小说了。
穿越小说就是狗屎。
真实的穿越中没有金手指,也没有主角命,只有一个被不知名的父母遗弃在贫民窟的弃婴,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这个可怜的孩子能被一位好心的老奶奶捡回去。
这个弃婴就是我。
事实上,我没有办法真的认可被奶奶捡回去是一种幸运,在这个狗屎的,落后的,底层人活得不如狗的类似19世纪欧洲的世界里,作为一个底层人,活着还真的不好说算不算一种幸运。
但我就是活了下来,被奶奶辛辛苦苦地拉扯到了能干活的年纪。
说是奶奶,其实年纪也没有那么大,捡到我的时候,其实是近40岁,只是作为东区——这个世界的贫民窟——苦苦求生的一个平民,近40岁的她看上去像是近60岁,这让我误判了她的年龄,而她也一直没有纠正我的喊法——她看上去和我穿越前的奶奶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落魄苍老。
异世界没有公主与恶龙,也没有剑与魔法,有的是日夜不停排放着黑色烟雾的工厂和流水线上灰头土脸的工人,有的是光明正大的合法妓院和贫民窟躲躲藏藏的站街女郎,有的是根植在人们心中的宗教信仰和起不到实质作用的教会福利院。
是的,这个世界是有教会与神明的,而且还是多宗教体系,光是我生活的这个国家,这个叫鲁恩的国家,就有着“黑夜女神”,“风暴之主”,“蒸汽与机械之神”等的信仰。
在这里,没有人不信仰神明,鲁恩在信仰方面算得上开放,不同信仰的人倒是可以和谐相处——不像我穿越前的某个地区,能因为信仰问题从古打到今。
但对我来讲都没有区别,不过是规训人民的工具,一种封建迷信的精神依托,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没有办法真正帮到人的神明,和空气没有区别,我一向是这么认为的。
但如果走出去说话,我会说我信仰黑夜女神。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奶奶信祂而已。
不过如果真的让我选择的话,在对文明进步的贡献比不上我穿越前的蒸汽与机械之神和大男子主义严重的风暴之主中,我也许确实会更愿意选择在教义上明确支持女子入学读书的黑夜女神教会,这家的观点有些真的算是超越时代的先进了。
哦对,说到超越时代,那就不得不提一下隔壁国家因蒂斯百年前的一位人物了——罗塞尔大帝,一位引领了时代潮流,开启了工业革命的大人物。
罗塞尔大帝有多传奇呢?传奇到他隔壁的国家,也就是我生活的鲁恩都有人崇拜他,百年前与罗塞尔走的最近的蒸汽与机械教会至今都还会在鲁恩举办有关罗塞尔的展览。
但我对这个并不能让我吃饱穿暖的大帝如此了解的原因并非来自于崇拜,而是因为,我严重怀疑他是一个穿越者。
哦,不用怀疑,从他手中流出的如同我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名著的换头文学,我穿越前流行的名言名言在这里已经变成了无处不在的“罗塞尔说”来看,这应该就是一位穿越者,就是不知道他穿越前是哪国人了。
自从了解到这个大帝有关的事情后,我曾尽我所能地努力收集有关他的信息,希望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又或是找到一些熟悉的东西,但可惜,作为一个东区的底层孩子,我没有太多的途径去了解这位大帝,只能从免费学校老师偶尔兴致上来提起的部分历史中窥探到这位大帝的生平。
贵族之子,被称作“蒸汽之子”,建立了共和国制度,却又自己推翻了这一制度,试图□□,最后被刺杀在了自己的宫殿。
相当传奇的一生,但对我来讲没有任何意义。
看来这位前辈也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啊,我有些遗憾,又有些嫉妒。
毕竟同为穿越者,他的人生比我精彩太多,他能推动世界的进步,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凭他最开始的出生——贵族之子,也比在底层发臭发烂的贫民要好。
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呢?真是狗屎的命运。
偶尔我也会安慰自己,也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穿越者,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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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的只有罗塞尔一个,可能大家都过得不太好吧。
但这样的安慰太过飘渺,无法提起我对人生的兴趣。
在东区的每一天,我都想要去死。
从小到大,我没有穿过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是奶奶用从垃圾堆捡来的衣服拼凑而成,我也没有吃过一顿能饱餐的饭,唯一啃过的肉还是在屋里抓到的老鼠,当然,如果能掏到树上的鸟蛋,也能算得上一顿美餐。
直到我到了年纪,可以去教会的免费学校上学,我才终于可以凭借着穿越前的学习经验得到老师的注意,利用他们的同情心获得免费的衣服和干净的面包。
可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让我穿越前学过的东西都成了废品,从文字到历史,都是全新的东西,也就理科方面有一些共同处,但很可惜,穿越前的我是个理科废物,这一点并没有因为我穿越了就变好了。
所以过了最开始的年龄优势,我的成绩也不再显眼。
如果我能够日日夜夜的学习,或许可以把知识啃透,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完成真正的阶级跨越。
但是我没有这种闲适,在东区就连孩子也是要工作的,一天不工作,就一天没有饭吃。
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清晰地意识到靠学习过上更好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光是维持最基础的活着就要用尽全力。
人生一眼望到头,我只能安慰自己好视力。
我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呢?如果我不是穿越者,我或许可以变得麻木,或许可以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某天或是死于饥饿,或是死于疾病,或是死于严寒,但我不是,正是因为我见过一个更文明的时代,正是因为我有过一个更好的生活,我才更加痛苦。
好想死去啊。
如果想要死去,有很多的办法,从码头跳入海,找根绳子栓树上,磨一磨家里的刀也可以很快地抹脖子。
这当然不是什么痛快的死法,溺死的人能清晰感受自己沉入水中,上吊的窒息时间会在感官中被拉得很长,如果没能一刀致命的话还要多砍几刀,反复摸索动脉的位置。
可和我的人生相比,这些痛苦似乎已经很短了。
2. 第 2 章
我曾无数次站在码头,凝望翻滚的海浪,我曾无数次从垃圾堆里捡出麻绳,将它们拧成一股又丢弃,我也曾无数次地握住家里的刀具,然后无数次地放下。
我没有办法坦率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奶奶。
奶奶当然不是亲奶奶,她只是一个把我从垃圾堆里捡走的拾荒者,但她又确确实实地把我拉扯到这么大。
我也听过奶奶讲她过去的故事,那时候她很年轻,有一位强壮的爱人和可爱的孩子,可后来男人失业自杀,为了养育孩子,她不得不在繁重的纺织任务外再加上了拾荒这项工作,因为工作,长时间不在孩子身边,终于有一天,她永远失去了孩子的踪迹,她说她那时几乎想到了自杀,捡到我的那一天,她正打算随便捡点东西卖了,为自己买一束花,然后吊死在树上。
但是她捡到了我,她说我是女神赐给她的礼物,所以她活了下来。
这真的能称作礼物吗?如果奶奶在那时死去了,就不用再承受繁重的工作,就不用再面对艰难的人生。
每当我这样想着,我就能抬头看见奶奶看着我时嘴角挂着的浅笑。
可是我笑不出来。
如果我早早死去的话,也许奶奶就可以结束她这痛苦的人生了,可我看着她的笑,最后也没有选择死去。
我想我的生命并不属于我自己,它属于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是老人最后的精神依托。
所以我没有权利放弃自己的生命,所以我还活着。
但是命运不会因为活着就变好,不然路边也不会有那么多冻死的流浪汉了。
我15岁那年,奶奶病倒了。
长时间折磨她的慢性疾病堆积,终于引发了最严重的症状,那天早上她努力地想从床上抬起身子,却只能从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东区的人是没有看病的权利的,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得了病只能拖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直到耗尽生命,躺在床上等死,没有工作就没有食物,最后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
奶奶倒是这点好,因为有我在,可以确定她的死因。
如果因病死去的话,折磨的人生就可以结束了吧,站在床边的我是这样想的。
可我依然会流泪,我的双腿不自觉地跪下,匍匐在床边,第一次向神明祈求。
这样的人生没有延续的必要。
“黑夜女神啊……”
活着也只是徒增痛苦。
“您是…绯红之主…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现在死去说不定也是一种幸福。
“我…我向您祈求……”
可是啊,可是。
“求…求您,救救…她…救救…您最虔诚的…信徒吧……”
我几乎听不清从自己嘴中说出的颤抖的话语,我向我从不信仰的东西祈求一个奇迹,若是放在几年前,我绝不相信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我还是这样说了。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绯红的月亮高悬于夜空,那浅薄的红色照耀着地面上的每一个人,也透过窗户罩在病床上的奶奶身上。
但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有着不符合我过去认知的颜色,那也只是普通的月光。
我旋即感到可笑。
我在做什么呢?明明坚信神明并不存在,面对亲人的死亡,我却还是会脆弱到去相信这种虚构的东西。
我几乎想要嘲笑自己,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直到跪到腿都僵硬,我才是颤抖地扶着床边站起。
如果…没有办法救下她……
我伸出手。
…是不是早点死去会更好?
这双手抚上了奶奶的脖子。
她早就病重到无法察觉我的动作,几乎是拖着最后的力气艰难地保持着呼吸,自然也没有阻止我的能力。
但这双手在脖子上停留了许久,始终没有用力。
我还是做不到。
口口声声地说着死亡会是一种解脱,但真到了那一刻,却还是懦弱地退缩了。
明明已经无法目睹她的痛苦,却也狠不下心来结束这一切。
口是心非的人啊,我嘲笑着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保持着这样可笑的姿势僵持了多久,直到我听见了飞鸟扑扇翅膀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成了一种救赎,使我摆脱了僵持的状态,像从梦中惊醒一样地拿开了双手,茫然地望向声音的方向。
窗台上,停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在许多西方的故事中,乌鸦总是与死亡密不可分,而如今我亲眼见识到了这一幕。
在我唯一的亲人濒死之际,属于她的死亡,还有与之伴随着的乌鸦,落在了她的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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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跌撞撞地起身,向窗台走去。
那乌鸦比我想象的更胆大,见我走来,也不飞走,只是歪了歪脑袋,我注意到它的右眼眶有一圈白色的羽毛,在浓得分不出轮廓的黑色中格外显眼。
“你是来等待她的死亡的吗?”也许是因为不再希望着奇迹的发生,我有些自暴自弃地选择了对一只乌鸦说话。
在这个房间里,这可能是唯一能听我说话的活物了。
“抱歉,没有能招待你的东西,至于我的奶奶,她离变成你的食物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哈。”讲到这,我不由地笑了一声。
一个不错的地狱笑话,看来我还没有失去自己的幽默。
乌鸦没有回应我,只是朝我的方向跳了一下,然后仰起脑袋对着我的方向,就像是它在听我的话一样。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它也不躲,任凭我摸上它脑袋上的羽毛。
这倒是让我惊讶了,见过亲人的野猫,还真没见过亲人的乌鸦。
这带给我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我被一只乌鸦安慰到了一样。
也或许是现在的我太想寻求一个安慰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不怕人的乌鸦……”我轻抚着它的羽毛,手指下是鸟类滚烫的温度,似乎在告诉我这不是我的幻觉。
“要不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说不定真的会把你当成女神带来的奇迹吧,哈哈,是不是很可笑,把希望寄托在那种虚无的存在。”一个乖巧活物的存在莫名激发我的倾诉欲,我开始对着乌鸦长篇大论。
“奶奶信仰了一辈子的女神,但也没能因此得到什么好处,只不过是让她更加乖顺地接受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因为都可以用不虔诚的信仰来解释……神明从不眷顾我们这样的凡人,哈,我甚至都不知道那种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说是对话,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毕竟对象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乌鸦。
我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那由莫名的感情激发的倾诉欲渐渐退去了,最后一切归为沉默。
只是那只乌鸦并没有离去,它仰着脑袋看着我,甚至没有一声叫唤。
和一只乌鸦对坐到天明是没有意义的,我对我自己幼稚的行为摇摇头,站起身,打算离开窗台,静待奶奶的死亡。
这时,我终于听到了乌鸦的声音。
它说:“你想要救她吗?”
3. 第 3 章
我一直都知道,乌鸦是一种聪明的生物,它们可以模仿人类的语言,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理解部分词语的意思。
所以乌鸦口吐人言,并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
但乌鸦说的话能接上我之前话语的逻辑,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
我尚未转身,还站在原地,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
而乌鸦动了动翅膀,再次开口:“你想要救你的奶奶吗?”
乌鸦的话语并不像常人那般流畅,听上去有些沙哑,平淡且没有语气,可我好像能从它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丝笑意。
但那绝不是什么善意的笑,更像是一种戏谑,像是一个渴望恶作剧的孩童发出的尖锐声音。
如果放在以前,坚持唯物主义的我绝对会认为这是自己过度悲伤又过于劳累出现幻觉了,只会装作没听到,若无其事地去睡觉。
但是现在,我却接话了:“……你是什么?”
我必须得承认,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超出常识理解的事情,除了常规的错愕与怀疑,我的心中还升起了更加隐秘的期待。
乌鸦并不回答问题,它只是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你想要救她吗?”
后来回想起这件事,我怎么看都像是曾经看过的通俗小说中常见的“恶魔诱导人类”的情节,但此时的我没有去思考那么多。
为了我唯一的家人,我放弃了常识和合理。
“想。”我说。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我可以付出什么代价?”
“一切,你的一切。”
漫长的沉默。
“……好。”
毕竟我的一切也没有任何价值。
乌鸦发出了嘎嘎的叫声,就像是一种嘲笑。
它说:“好啊,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随后乌鸦拍拍翅膀,从窗台飞走,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捕捉不到黑色的痕迹了。
我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在做梦,不管是乌鸦说话,还是乌鸦答应我的祈求,索要我的一切,听上去都像是小说才会有的内容。
乌鸦不见了,窗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一场我在极端绝望之下产生的美梦一般的幻觉。
躺在床板上的奶奶似乎在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不再发出苟延残喘的“嗬嗬”声,我轻轻牵着她的手,还有着人类的温度,她的胸口还有着起伏,她还没有死去,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当我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回忆起昨晚的一切,我正觉得这是一个可怜又可笑的童话故事,却忽然发现原本躺着奶奶的床板变得空荡荡。
……什么?
然后我听见了洗衣的声音,几乎是用我最快的速度起身打开门,我看见奶奶——活生生的奶奶正在清洗之前接到的单子的衣服。
因为赶出去的速度太快,我甚至没来得及穿鞋,不小心光脚撞到了门角,那难忍的痛苦无疑告诉着我一个事实。
昨晚的乌鸦并不是一场梦。
令奶奶濒死的疾病真的不见了。
我花费了数日的功夫,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奶奶的重病确确实实好了,现在的身体甚至比生病前更好,更接近一般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身体。
奶奶感激地向黑夜女神祈祷,感谢祂赐予的奇迹。
只有我知道,不是什么女神,救下奶奶的是一只乌鸦。
而我为此付出了“一切”的代价。
……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但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我更加震惊的是会说人话,能实现人愿望的乌鸦真的存在,这完全超出了我的常识逻辑。
当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必然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甚至乌鸦也许只是一个化身,就像我穿越前曾经看过的不同国家的神话故事一样,那些编造故事中伟大的被冠称神明的存在总喜欢化身成各种各样的东西来人间体验生活,是古时候的文学家们经久不衰的创作主题。
而真的存在这样的“乌鸦”,是否意味着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超自然的力量?不,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这样的力量……那神明,是否也是真实存在的?
那我以前说过的话,呃,岂不是妥妥的渎神了……哈哈,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看来神明要么没空关心我这样的小人物,要么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总之,乌鸦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确实拥有着我不能理解的伟力,它能够治好我的奶奶,也必然会来取走索求的代价。
唔,“我的一切”,这种类型的代价要怎么收走?
在确认奶奶健康之后的几天里,我用丰富的小说经验和想象力给自己编造了多种结局,每一种都惨烈到恨不得跪下求自己说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然而事实却是,10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无事发生。
我一直没有再看见那只白眼圈乌鸦,或是其他的与之类似的事物,奶奶的痊愈好像真的就是一个天赐的奇迹。
但随着时间过去,我却不再为她的痊愈感到喜悦。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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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变得比以前更好,奶奶接下了更多的活,日日工作到凌晨,又总在太阳未升起前起床。
我无数次劝阻她多休息,但她总是说自己时日不多,应该让这把老骨头多发挥些用处,给我多攒点钱。
每当听到她这种说法时,我都会有一种无力感,我希望她活着,却不想让她活着体验痛苦,更不想看着她为了我付出一切。
有时候我恨不得告诉她其实我已经把自己献祭给一个未知的存在了,与其想着我可能不存在的未来,不如让自己过得轻松的。
但我又会觉得可笑,感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无知又傲慢。
就算不是为了我,奶奶又能过多好呢?她的前半段人生已经注定,除非是一个奇迹,否则她会一辈子在底层苦苦挣扎。
倒不如早早死去。
每当看到她疲惫却为了我打起精神的模样,我都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奶奶就这样又拼命工作了三年,在我18岁的那年,她因为疲惫在工厂操作失误,意外卷入了机器中,变成一具残破的尸体。
工厂主说她的死亡是因为她自己的操作失误,所以拒绝提供补偿,这当然是不合规定的,但我没有能力与金钱去找警局讨个公道。
在警局备案的时候倒是有人暗示我向他寻求帮助,但我能从他不加掩饰的目光中看出他并非是为了什么正义,而是渴求着我的身体。
我没有理会暗示,放弃了赔偿。
这一次,奶奶的死亡是彻底的,没有奇迹发生,我也不再祈求奇迹。
教会人员带走了奶奶的尸体,与许多同样死去的东区人摆在一起。
我当然没有钱买一块墓地,于是奶奶作为无名之人与许多人葬在了一起。
于是,我意识到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而在这唯一的牵挂彻底死去时,我的第一反应却是“终于结束了”。
这样苦难的人生终于结束了,而我的人生也可以结束了,我不需要害怕会有人因为我的死亡伤心,因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关心我的人已经先我一步离去。
那天,我在路边折了几枝花拧成一束,在公共墓地随意找了个地方放下。
我只知道奶奶葬在那里,却并不知道她与那许多的人葬在具体的何处,因为没有一块墓碑记录了她的名字,所以我只是在公共墓地的门口放下花。
那是十分粗制滥造的手工制作的花束,也许不用多久它就会被风吹跑,或是被雨打烂,但我不在乎。
我站在她沉眠的这片土地上,为她,为我,做最后的哀悼。
4. 第 4 章
然后,我听见了乌鸦拉长的沙哑叫声。
这本是墓园很常见的声音,这里的墓园有着大片乌鸦栖息,路过的时候总能看到石碑上站着的星星点点的黑色。
但我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那快被我遗忘的——那个“奇迹”。
于是我回头,看见身后的树枝上停着一只乌鸦。
它注意到我的视线,冲我歪了歪脑袋,正好露出了右眼的白眼圈。
……是它,实现了我愿望的诡异存在,时隔三年,我又一次见到了这只乌鸦。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奶奶的去世,难道就是它索要的代价的一部分?这场事故难道有着它的手笔?我不知道答案,也没有把问题问出来。
我只是沉默地看着它,像是在等待一场判决的结果。
“后悔吗?”乌鸦说,“你抱着放弃未来的决心‘付出你的一切’,但只换来了她三年的寿命。”
乌鸦歪着脑袋,语气平淡,我却能从中听出嘲弄的意思。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乌鸦想要的是什么。它想看到的是我因一时冲动答应了一个庞大的代价因此惶惶不可终日,等待着判决的那天到来,它想看到的是我因为付出了珍贵的东西却没能获得足够的奖励而悔恨不已。
我不知道奶奶的死亡是否有它的推动,但我知道它一定预料到了这一天,所以才会在那天答应下我的愿望,并诱使绝望的人承诺模糊而庞大的代价。
恶劣的家伙。
我曾对乌鸦有过许多的猜测,而现在我终于能确认这一点。
但此时此刻,我却没了情绪,只有平静。
“这样啊,你想看到我的崩溃?”我平淡地说,“真是恶劣的家伙。”
没有指责,也没有愤慨,我只是在阐述一个我意识到的事实。
那乌鸦歪了歪脑袋,没有否认我的猜测:“看来你让我失望了,为什么?难道你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爱她?还是说这多出来的三年已经把你的爱磨尽了?”
那语气同样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孩童一般的好奇。
我摇头:“当然不,我会永远敬她爱她,她虽不是生我的父母,却是养育我长大的人,这份恩情是即使她活着我也偿还不完的。”
我的话在这里停顿,乌鸦没有急着出声,而是耐心的等待着。
于是我接着说:“但我接受她的命运,这本就是我能预料到的,只是三年前的我会因为心智不成熟否定自己的看法,寄希望于不切实际的奇迹,而现在,我已经能理解,死亡本就是不可避免,像她,像我这样的人,生命更是短暂脆弱。”
“更何况,她确实因为你的恩赐活过了本该死去的疾病,寿命也确实延长了三年,哪怕这三年她依然生活在劳苦中,但我想,她或许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不幸……毕竟她唯一的牵挂就是我,而看着我好好地成长,就是她认知中最大的幸福了。”
“有趣的看法。”乌鸦说,“那你又是怎么看待这三年的呢?”
“唔,挺多的,比如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超乎常理的力量存在。”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轻轻笑了一下,“但那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对我来讲,更重要的是我享受了多出来三年的亲情温存,无论如何,与亲人的相处是无价的,它的价值会因为失去变得越来越高,直到无可替代……当然,和任何人的联系都是无可替代的。”
考虑到严谨性,我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乌鸦没有说话,一帧一帧地动了动脑袋,像是在上下打量着我。
然后,在我眨眼的瞬间,它不见了。
嗯?这是我没预料到的展开,我错愕地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四处张望。
墓地里的乌鸦很多,但我并没有发现一只右眼有着白眼圈的乌鸦。
至少上次见面它会像模像样地飞走再消失,这次演都不演了,直接消失啊!
话说它到底想怎么处置我啊?倒是给个准话呀,难道这也是它想法中的一环?想看我因为迟迟得不到的判决殚心竭虑?
我皱着眉头,带着疑惑离开了墓园。
好吧,不管那只乌鸦怎么想的,我得想想自己的后路了。
其实没什么好想的,因为我早就决定好了。
我对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留恋,只是为了奶奶活着罢了,既然她走了,那我也该走向早给自己定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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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墓园的这天晚上,我带上了在家里囤好的麻绳,来到码头边,捆住了自己的双脚,手就没有办法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不会游泳,捆住脚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而已。
然后我站在水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心跳似乎也变得很快。
虽然是很痛苦的死法,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条件有限。
如果在水里后悔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锅,反正我不会游泳,临死前的痛苦,就当是放弃生命的惩罚好了。
再见了,这个狗屎的世界,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跳下了水。
冰冷的感觉蔓延,覆盖住了整个身体,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但根本持续不了多久,然后海水从嘴里灌入,张开嘴却呼吸不到空气。
窒息。
还可以思考。
好难受。
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好难受。
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好痛苦。
我……不想……
我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哈……哈……什么?
后知后觉,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岸上,那种窒息的痛苦和无力感,还残留在脑子里,我的身体几乎使不上力气。
睁开眼看到的是头顶的天空,还有绯红的月。
大脑几乎停止思考,我躺在地上看了天空好久,思维才终于回笼。
为什么会在陆地上?难道被谁救了?这个大晚上的不应该啊……为了防止被好心人救助,我可是专门挑了大半夜的时间。
虽然大半夜也不是没有人,但基本上不会是好心人。
然而艰难地撑起身子,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我的身上还湿淋淋的,就连绳子还绑在脚上,这意味着跳海并不是我的梦。
我撑起身子,怔愣了好久,才站起身走到岸边,茫然地望向海面,那种恐怖的窒息感与陷在深水中的无助漫上心头,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后退的脚。
呃……看来短时间内不适合再用这种方法。
我只能在今晚打消这个念头。
5. 第 5 章
可能听上去很奇怪,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尝试了很多寻死的方法。
上吊,绳子断了,我克服恐惧尝试了第二次,所有的绳子在一瞬间断成了一节一节的,差点没把我气笑。
服毒,砒霜都入口了,眼睛一闭一睁又醒过来了,如果不是药瓶子开着口子撒在地上,我会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服的毒。
割腕,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用刀割自己,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刀对准自己,差点以为眼睛出了问题,无奈放弃。
跳楼,没有足够高的楼,我也上不去,下一个。
工厂事故,我最后选择学习奶奶的死亡方法(虽然有些地狱笑话了),应聘了奶奶之前的那家工厂,并且故意不按规范操作。
我甚至已经看见我的手卷进了机器中,那股几乎让大脑空白的疼痛从手的位置传来,然而下一瞬,我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机器旁,手上没有任何伤口,身边的工人也没有人记得我曾将手伸进机器。
我可以说脏话吗?不行吗?那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领了日结的工资,我磨磨蹭蹭地回到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这几天忙着寻死,也没怎么收拾屋子,还保持着奶奶去世那天的模样。
坐在狭小的空荡荡的房间里,我发呆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几天的经历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倒不如说第一次跳水失败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之后的所有尝试不过是在验证我的想法。
有人在阻止我的死亡,或者并不是人,而且拥有着超乎常理力量的某个存在。
我在麻瓜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唯一见识到的神奇力量只来自一个对象——那只白眼圈乌鸦。
我身上发生的所有异常也只能是它的干涉了。
话音落下,我耐心地等了好久,等到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像自言自语的神经病时,我终于听到了鸟类扑闪翅膀的声音。
声音还是从那个熟悉的窗台传来的,一只有着白眼圈的黑色乌鸦落在窗台上,头看着我的方向。
这次乌鸦没有等我开口,它就说话了:“你忘记你付出的代价了吗?你将自己的一切作为代价许诺给我,我可没有允许你去死。”
这对吗?一个邪神怎么比我还要“珍爱”我的生命。
“哈?”接连的计划被打断,就算客观上对方是救了我的命,我也很不爽,语气也并不尊敬,甚至有些嘲讽,“你难道不想让我死吗?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能不能给个准话?到底是让我保持原状活着,还是给我个痛快?”
结果乌鸦歪了歪脑袋,说:“我还没想好。”
……我没招儿了。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用手撑住脑袋,闭上眼,我缓了好一会,才重新抬头看向乌鸦:“好吧,所以我要怎么称呼你?我总得知道拿走我所属权的人是谁吧。”
乌鸦似乎是想了想,才开口:“你说的有道理,你可以称呼我为阿蒙。”
乌鸦说话的时候,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似乎看到这只鸟在笑。
错觉吗……不对,这也不是正常的鸟啊。
我决定在和乌鸦交流的时候抛弃掉常识的大脑。
“哦,阿蒙,先生还是女士?”我随口说,虽然这个名字听上去更像是男性的名字。
“都可以是。”乌鸦说。
“……好自由。”也是,都可以是会说话的乌鸦了,性别自由一点也可以理解。
我忍住了想喊“阿蒙同学”的欲望,继续聊着:“好吧,阿蒙,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你奶奶有告诉过你,不要向未知的存在祈祷吗?我就是那样的存在。”乌鸦阿蒙说。
“哈,要是正神有用,我哪犯得着找邪神祈祷?所以你是一个邪神?”我吐槽了一句,随后提出猜测。
“嗯……他们更喜欢叫我渎神者。”
“听上去也不像什么好称呼,所以你的风评果然不行吧。”
“呵呵,难道你真的认为正神就是正义的存在吗?不过是为了笼络信徒编织的言论,谁知道其中有多少水分?我不需要信徒,自然也不需要所谓的风评。”
我点点头:“所以你的风评确实不行,而且也不讨大家喜欢。”
我知道我说的话一定很冒犯,可是我乐意,难道阿蒙打断我的各种寻死计划就不冒犯了吗!
但这种话阿蒙可能听多了,祂的话语里听不出一丝被冒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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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只有骄傲:“但祂们干不掉我。”
我能从阿蒙的话中察觉到它可能和正神的关系不太好,那又怎样,跟我又没有关系。
“哦哦,这样啊,那你真厉害。”我一点也不走心地夸了下乌鸦,然后开始啃手里的黑面包。
乌鸦并没有识趣地离开,反而飞进了屋子里,跳到了我的床沿上。
它伸着脑袋,问:“为什么要吃东西?你不打算尝试一下饿死的办法吗?”
我白了它一眼:“我是寻死,又不是寻痛苦,饿死可是要熬过漫长的时间,心理煎熬都能把我逼疯。”
默默地啃了会儿面包,我突然发现乌鸦没有出声了。
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这句话对于乌鸦也适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赶紧转头,看向床边的乌鸦,嗯,还在。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盘算着把我逼疯的方法吧?”我有些警惕地说。
“嗯?听上去也很有意思……”乌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不准有这个意思!”
然后我听见乌鸦嘎嘎的叫声,像是一种笑:“可是你没有做主的权利呀。”
“呃……”我打量了两眼乌鸦,决定不再给它出主意,“随你吧,就像你说的一样,我可没有做主的权利。”
最后几个字,我故意咬地婉转,用这样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乌鸦好像又在笑我。
很好玩吗?不理解乌鸦的心态,不对,乌鸦还是很可爱的,不可爱的是阿蒙。
在这样的对话后,乌鸦安静了好一会儿,啃着面包的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乌鸦依然站在我的床上,歪着脑袋看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忍不住问。
“嗯……”乌鸦发出思考的声音,“我有主意了。”
“啊?什么主意……”我皱起眉头,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乌鸦就消失了。
我沉默地看着乌鸦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久。
完全不知道这个家伙想干什么,不会真的是去思考能把我逼疯的办法了吧?呃……但我确实没有选择的权利。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面包吃完。
6. 第 6 章
奶奶之前努力打工攒下来的钱并不多,不足以让我躺着过日子,所以,既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我就得好好盘算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了。
也许我可以去尝试一些更危险而报酬稍微高一些的工作?反正有那只乌鸦盯着我的命,真要死了它大概会出手救一下。要是没救呢?那不正好,刚好可以结束这糟糕的人生。
吃完唯一的晚饭——那个干巴巴的面包后,我把身体摆到床上,望着脏兮兮的天花板,有些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明天要找新的工作啊……去码头搬运货物?好歹我这具身体还有些力气,还是尝试一下纺织工厂的工作?打扫大街?浣洗衣服?好像有矿商在招募矿井工人……
要不要找一些长期的工作呢?我足够年轻,也许可以试着把自己收拾干净,去应聘女仆的工作?不过以我这个阶级和条件,大概很难找到正经的女仆工作吧,但我暂时还克服不了去当站街女郎的心理困难……
虽然心里愁得很,但想着想着,我还是迷迷糊糊地几乎要睡着,恍惚中好像又看见了奶奶,好像又回到了现代。
但就在我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脸旁拍打,然后,就像是被忽然浇了凉水一般,我猛地清醒过来。
睁开眼,依然是脏兮兮的天花板,脸上也并没有被泼一盆水,但视线中出现了其他的黑色的东西——一只白眼圈乌鸦站在我头上方的位置,正盯着我。
我有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将手扶上眼,尽管不知为何脑子清醒得完全失去了困意,还是不耐烦地说:“几点了……打扰人睡觉天打雷劈……”
下意识说了一句,才意识到不对。
室内哪来的乌鸦?
呃……不对,是那个——“阿蒙”!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才算是真正的清醒,错愕地把视线聚焦到眼前乌鸦的身上。
之前每次乌鸦的消失与出现都隔了至少有几天的时间,所以在晚饭时乌鸦消失的那一刻,我还以为它——祂要过个好几天才会再来找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才过了几个小时,祂就又出现了。
“……你不是想主意去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比起惊讶,我更多的是诧异,由于完全没有困意,所以我坐了起来,扭头看着站在床头的乌鸦。
“早就想好了,只是这具身体不好调配魔药,所以去找了一个分身帮忙。”乌鸦回答。
一句话里面出现了两个我不是特别懂的词,“魔药”和“分身”,虽然从字面意思上我能懂,但我并不太清楚这乌鸦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有些警惕地看着祂:“你到底要干嘛?”
乌鸦扭过脑袋,我下意识顺着祂扭脑袋的方向看去,发现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形状看上去像是一个窄颈宽肚的药瓶,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深色的液体。
我没有主动下床凑过去看,先谨慎询问:“那是你带来的?什么东西?”
“那是魔药。”乌鸦倒是很有心情解释,“想来一场概率游戏吗?喝了它,你大概率会经历极其恐怖的痛苦,然后失控死去,但也有小概率你能在扛过痛苦后活下来,然后拥有和我一样的非凡能力,既然你本来就没有那么想活着,这对你来讲岂不是一个很有趣的赌博?赢了可以踏入非凡,输了也不过是实现了你的愿望。”
和乌鸦一样的非凡能力?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你救了奶奶的那种能力?”
“很遗憾,那种层次的魔药由现在的你来喝是必死无疑,那就失去赌博的乐趣了,但你可以先喝下这一瓶,再去寻求向上晋升的材料,制作更高序列的魔药,然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那种能力了。”乌鸦好心地提醒。
层次,晋升,高序列,尽管这些都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听到的词语,但凭着丰富的网文经验,我大概能猜到,这应当就是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体系了,显然这是一种层次分明的体系,可以通过寻找材料制作魔药来向上升级自己的能力。
我想,一瓶魔药的寻求和制作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然我不会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都从来没有接触过,而乌鸦——阿蒙却能随手拿出来一瓶,只是为了让我来一场概率游戏。
“代价是什么?”我犹豫着问。
乌鸦像人一样发出“呵呵”的轻笑,随后说:“代价?你已经支付过代价了。你也许误会了,我并不是在询问你的想法,我只是在告知,除了喝下这瓶魔药,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把视线从窗台的魔药转回到乌鸦身上,乌鸦当然不会有什么多的表情,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祂的声音到底是不是通过乌鸦的发声器官说出来的,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想观察所谓的表情来判断祂的意思,就像我常常对他人所做的那样。
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乌鸦的话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啊,差点忘了,我已经付出了“我的一切”,在这种事情上当然没有选择。
其实我有点好奇,如果我拒绝喝这瓶魔药,乌鸦会做些什么,但我必须得说,乌鸦在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的那个超自然的世界,确实对我有着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而现在,祂给了我一个踏入那个世界的机会。
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呢?失败了只是一死,那也不过是实现了我最初的愿望而已。
我下了床,向窗台走去,拿起了那个药瓶,借着绯红的月光,我注意到药瓶中的液体呈现着暗红色,不知是否是受到了月光色调的影响。而在那液体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流动着——即使我并没有晃动它。
这东西看上去确实不像是自然存在的,我贫瘠的前世知识也想不出自然界有什么液体能是这个样子。
拿起药瓶犹豫了两秒,我选择了一口闷,而在液体进入口中的下一秒,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玻璃瓶摔在了地上,而我不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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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地跪在了地上——
疼痛,灼烧般的疼痛,明明喝下去的是液体,我却感觉像是喝了一团火焰,那火顺着我的口腔喉咙向下流,灼烧的感觉从胃的位置开始蔓延开来,然后就好像内脏从里面被点燃了一样,炽热的疼痛充斥着全身,恍惚间我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肢体,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怎么,我喝的是硫酸吗?硫酸也没有这种功效吧?呃,不好说,毕竟我没有喝过硫酸。
好吧,至少乌鸦没有骗我,这确实是极其恐怖的痛苦。
到了这个时候,我居然还有意识是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或者是因为我很擅长忍痛……不,这种痛苦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忍受下来的,至少我…呃……
明明我已经闭上了眼,但不知为何,我似乎依然能看到一些东西——一些不似正常世界会存在的东西,像是扭曲地融杂在一起的色块,覆盖在我明明已经闭上了眼的视线中,同时,好像还有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漂浮在我的身边,耳畔也传来了无法听清的呓语,这呓语不应当有实体,却像有实物一般地顺着耳朵往我的脑子里挤。
不仅身体上能感受到灼烧的痛苦,就连脑子也像是要被撕裂开来。
这是什么精神病前兆吗?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嗯?看来是听得见啊!很坚强嘛……尝试收敛一下自己的思绪吧,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成功,虽然失控死掉更符合你的期待,但那样就很没意思了,毕竟你……”
乌鸦的声音就好像直接在我的脑子里说话一般,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我快要模糊的意识中。
收敛……思绪?我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乌鸦的话,只能捕捉到简短的词汇,也许是来自身体本能的求生欲,我的确在下意识地去收敛思绪,在极其煎熬的痛苦中,我终于能够更多地去感受这痛苦带给我的变化。
渐渐地,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重组,就好像我的身体被打碎后一点一点的在被拼回来,不,我的身体应当还是完整的,被拼回来的东西是……恍惚间,在眼前色块儿拼接的诡异景象中,我好像看见了一些熟悉的闪回画面:现代风格的桌椅,写满文字界面的手机,我下意识地想要去看清手机上的文字,但模糊的字迹进入了我的眼,却没能经过我的脑。
这是走马灯了?我要死了吗?不,不对!我听见了从我喉咙里发出的闷哼,然后整个人无力地栽在了地上,但那种如同在死亡边缘跳舞的疼痛在慢慢地消退,在它完全消失之前,我终于敢睁开眼睛,出现在视线中的手臂皮肤下如同有什么虫子在钻来钻去般地蠕动,可当我终于能聚焦自己的视线时,那种异样已经消失。
“啊,恭喜。”我听见乌鸦的声音在我的左边响起。
有些疲惫地扭过脑袋,那只黑色的鸟确实就站在我的左边,祂歪着脑袋,语调轻快。
“你是非凡者了哦,很幸运呢。”
7. 第 7 章
“你应该看见你皮肤的异样了吧,那是失控的前兆,不过为自己高兴吧,你很幸运地扛过了那种变异。”乌鸦似乎是捕捉到了我的疑惑,轻快地解释着。
“哎呀,这可是相当少见的例子,一步跨越四个序列,还能完全保持理智,嗯——你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不错,真是绝妙的幸运。”乌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围着我跳了两步,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赞叹。
我没理祂,沉默地理了理杂乱的思绪,然后,从地上坐起来,撑起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挪回了床上。
身体上的剧烈疼痛已经消失了,但脑子还有一些残余的一跳一跳的疼痛,最重要的是,我还得处理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信息。
偷盗者,诈骗师,解密学者,盗火人……随着这些名词出现的是能力……身体灵活度提升,小型冷兵器精通,精神干扰,亲和力提升,解密,非凡能力窃取……
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终于找回的理智把这一些能力总了总,看上去,我所处的这条“序列”并不擅长正面战斗,也可能是因为我并不是“高序列”?从“偷盗者”逐步提升到“盗火人”,能力的变化多多少少都和名称有相应的联系,而且也有一定的互相照应,这或许确实不是一条擅长战斗的“序列”。
这应该是这一条“序列”的特点。
我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这并不能缓解头疼,只能带给我一些心理上的安慰——然后开口:“这就是你所在的序列?你是高序列?”
乌鸦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还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世界的所有能力都与序列有关吗?”
“当然,更准确的来说,是‘非凡途径’。”
“神明也属于非凡途径?”
听到我这个问题,乌鸦的语气明显很惊讶:“有趣,你居然能一下子联想到这里,很厉害嘛……所谓神明,就是一条非凡途径的顶端。”
一般来说,神明也不过是拥有更强大能力的存在,而这种能力明显会属于这个世界的超自然体系,能联想到这里是很简单的事。
当然我也有其他的构想,比如神明并非人类,而是独属于人类之外的一个种族什么的。
“呵呵,你的想法也没错,神确实是另外的种族了。”乌鸦忽然开口,明明我并没有把话说出口,祂却像是读到了我的心一般。
我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理解了——毕竟是一位“祂”,能听见我这样一个凡人的想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能力。
想来乌鸦说不定已经听过我很多的心里想法了……我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一定要在祂面前瞒住的想法,但尽管如此,被窥听心声还是让人有些微妙的不爽。
“我只是觉得很有趣——我已经在你面前施展过自己的威能了,但你好像依然对我生不起什么尊敬或恐惧,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乌鸦又在和我隔心声对话,“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克制一下自己。”
鬼知道你有没有克制自己?我又没有读你心声的能力,我在心里吐槽了几句。
乌鸦没有针对我的心声说话,就好像祂真的没有读取我的心声了一样。
但祂也完全可以表现的好像没听我的心声一样,我不打算相信祂,也懒得去指出这一点。
见我久久不说话,祂又开口:“既然你不想让我盗取你的心声,那就直接和我说说?成为非凡者的感觉怎么样?这可是序列六,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很疼。”
乌鸦等了一会,看我没有后文,又问:“没了?”
我点头:“没了。”
我和乌鸦沉默地对视了一分钟,终于,祂像是妥协了一般:“好吧,你可真有意思。”
“谢谢夸奖。”我随口回答,“眼下看来,这似乎是你更想要的结果?接下来呢,你还打算对我做些什么?”
乌鸦好像在思考:“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来,但如果你死了,也不会耽误我什么……不如问问,有了这样特殊的能力你想去干些什么呢?”
我想干什么?我随意地说:“非凡能力能让我上大学吗?”
很显然,我获得能力并没有这方面的作用……
“就这?这有什么难的。”乌鸦却说,“你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口才去欺骗一户小有资产的人家供你去上更好的学校,如果你能骗到一些更有背景的人,直接给你送到大学里都可以。”
?
我用混杂着震惊的复杂眼神看着乌鸦,还能这么玩儿?虽然我所在的途径确实有着“诈骗师”这样一个名号,但我的良心还真没让我第一时间想到这一招。
“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条路上晋升的话,最好还是抛弃你那些道德,毕竟,想继续喝魔药,你得先消化‘偷盗者’和‘诈骗师’。”乌鸦似乎是在好心地提醒我。
而我只能意识到:“你又在读我的心声。”
“是‘偷’。”乌鸦先是纠正了一下我的用词,然后毫无诚意地说,“哎呀,抱歉,我忘了。”
……不和非人生物计较,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消化是什么意思?”虽然问出了这样的话,但结合乌鸦的前后文,我大概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消化魔药,就是扮演那些魔药的名称,让自己贴近名称描述的形象,当然,你也可以对这些名称有自己的理解,不过一般都大差不差。”乌鸦回答。
果然如此……回忆了一下我喝下的那份魔药中包含的名称,也就是说我要扮演“偷盗者”、“诈骗师”、“解密学者”和“盗火人”?
天地良心!我家里是穷了点儿,生活条件是差了点,我可从来没偷过东西,更没撒过什么大谎……小谎肯定是说过的,但那绝对称不上“诈骗师”!
“解密学者”好理解,也比较正常,但“盗火人”是什么意思?这个名称只能让我想起穿越前听到的“普罗米修斯的故事”,但结合一下最前面的两个名称,我总觉得不会是这么正面的扮演方法。
总不能是字面意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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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去偷“火”吧……不对,我考虑消化干什么?我从一开始都没想过成为非凡者。
把思路掰回来,我开始思考我可以利用自己获得的能力做些什么,既然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死去,那我就有必要考虑一下未来的事情。
在乌鸦对我的兴趣消散前,我都要继续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亲和力提升,诈骗加成……天选销售圣体?我在心里把自己逗笑了。
但表面上只是挎着一张脸,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唔,看上去我还能再睡一会儿。
“我要睡了,明天我还要工作。”我这样对乌鸦宣布,然后不再看祂,自顾自地爬回床上闭好眼睛。
乌鸦没有动静,也许是在想下一步要怎么折腾我……明明刚刚很清醒,但我又很快进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依旧是没睡多久,太阳刚刚冒出头来,我就已经早早地醒了。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太多睡眠时间,我们几乎要日夜不停地打工,才能赚够下一天的食粮,以前有奶奶在,我偶尔可以休息,甚至有时间去上免费学校,但自从奶奶病倒了,我连这点上学的闲适都失去了——患病的身体让奶奶不能做太多的工作,所以我需要用自己的时间去完成她的工作,以确保我们明天还能吃上饭。
一天都不能耽搁!如果今天没有办法赚到足够的工钱,明天就吃不上可以填肚子的饭,体力下降了,能做的工就更少,拿到的钱也更少,然后无限地恶性循环下去,直到死。
所以我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好在我本来也没对自己的学业有什么期待——就算考上了大学又能如何?奶奶可拿不出多余的钱来让我上大学。
在奶奶的病奇迹般地好了之后,我短暂地回归了一段时间的学校,但很快我又放弃了——我在学校的成绩似乎给了奶奶一种虚假的希望,她为了让我考上大学之后有足够的学费,在更加努力地透支身体赚钱。
我不希望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健康的身体又一次被繁重的劳役摧毁,所以我回到了家里,向奶奶撒了一个谎:我的成绩并不真实,我抄袭了别人的答案,老师发现了这件事,她们对我感到失望,而我不敢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所以我选择了放弃学业。
我告诉奶奶我是多么的愚笨,那些书里的字,我是一个都看不下去,大学那种东西不是我能触及的。
奶奶没什么文化,也不敢去教会学校求证,毕竟她无条件地相信着教会和教会的工作人员,所以她相信了,她叹了口气,接受了我与跨越阶级这种事无缘的事实。
但这并没有打消她工作赚钱的热情,相反,她认为我没有办法上大学,没有办法通过学历获得更好的工作,那她就更应该榨尽自己身体的价值为我攒下更多的钱,让我在她死后能过得好一些。
更可怕的是,她似乎意识到了我会心疼她做过多的工作,所以她向我隐瞒了她的决定,等到我意识到这件事时,她的身体情况又一次回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然后因为工厂事故而死去。
8. 第 8 章
我的奶奶就是这样,总是希望我能得到幸福,但她从来都不相信她才是我唯一的幸福。
奶奶的幸福是什么呢?最初应该是想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努力工作,抚养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看着孩子拥有自己的家庭。
后来的幸福大概是希望我能平安地长大,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嫁一个好人家。
奶奶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就是如此了,她说我乖巧又懂事,聪明又美丽,一定能在大学遇到一位俊秀的公子哥,过上好生活。
其实她说的是对的,对于我们这样的阶级,如童话故事般当做一件物品被有钱人看上确实是个比在贫民窟腐烂更美好的结局,甚至可以说是我们能够达成的最好的结局。
于是有一段时间我想考上大学的理由中确实就包含了找到一个好条件的对象这一条——至少,我依靠别人过上富裕的生活,奶奶也不会过得很差,对吧?
但我的理智又告诉我这很可笑——一个无权无势的漂亮小姑娘确实会在上层很受欢迎,因为他们可以随意地拿起我又随意地把我丢下,我还必须放下自己的尊严,讨好迎合他们才能获得一息的安宁。
恶心,但放弃这种路径,我到底需要多少的幸运才能在这样的世道得到一个平凡又安稳的未来呢?
……
今天的工作依然是烟尘弥漫的工厂,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不挑条件薪资最高的工作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乌鸦不在我的身边,昨天晚上经历的那种灼烧身体般的痛苦已经模糊得像是一场梦了,但我还能感觉到体内那种奇妙的力量,它诉说着我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没有用,非凡能力不能当饭吃。
当然,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瓶魔药带给我的一些实际的好处,比如它明显地提高了我的身体素质,原本身体有的一些小毛病好像也不治而愈了,整个人走在路上都轻快了许多。
魔药带来的灵巧手指让我的做工速度快了许多,一天下来赚到的工钱比往常多了一截,倒也算是能看在眼里的实际益处了。
一天工作下来,我也没有感觉到那种被烟尘呛的只想咳嗽的感觉,就算呼吸着外面雾霾弥漫的空气,我也感觉比以前轻松许多。
晚上,我本打算再去接几个洗衣的单子,熬会儿夜多赚点钱,这样我明天说不定可以休息一整天——非凡提高了我的身体素质,我能感觉到少吃点也不会带来什么风险——我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我都快忘记一觉睡到中午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虽然也确实算上辈子了。
只是,接单的路上路过了黑夜教会的免费学校,那是我之前上学的地方,下意识地,我停在了门口。
既然非凡带来的身体足够我工作一个白天就能赚够下一天的粮钱,那我要不要重新去上晚上的免费学校?它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也不一定能让我考上大学……但至少也是一个生活的希望?
如果我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活着,我想我总有一天会继续去寻死的。
现在的我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既然我对未来没有任何期许,为什么不去想一些曾经我不敢想的事情?反正最差的后果也不过是死。
晚上是免费学校授课的时间,此时还没到上课的点,但已经有学生急匆匆地往教室里走了——她们大多是热爱学习的孩子,渴望着通过学习改变生活,而其中的部分人则是凭借着自己的学习天赋成为了班上的导生,可以提前获得老师教授的知识,然后帮着老师去教导班上的其他学生。
免费学校的老师紧缺,只能用这种方法来缓解人手压力了。
我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那段时间里,我做了一个单词本,上面记着各种词语,和一些文科理科的知识点,没事就喜欢拿出来看看——我的老师艾丽尔·兰德夸赞过我这样的行为,还善意地告诉我,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去问她。
为此,她告诉过我她的地址。
只是她住的地方在贝克兰德北区,黑夜教会圣塞缪尔教堂所在的位置——简单来说就是离东区很远,走路走过去会占用很大的时间,打车就更不可能了,我没有多的时间和闲钱,所以虽然得到了艾丽尔老师的地址,但我从来都没有去单独找过她。
艾丽尔老师似乎是黑夜教会的公职人员,兼职免费学校的教师,她是个很好的人,有时会自费购买一些面包和糖果奖励给班上学习努力的孩子,得益于穿越来的小聪明,我从她那里收到过不少奖品。
她大概算小有资产的阶级,选做奖品的面包松软可口,糖果甜而不腻,一吃就知道是高档货,这种阶级的她不求薪资选择做免费学校的老师,想必是因为出自内心的善良。
这样的艾丽尔老师一直希望自己的班上能出现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从而鼓舞所有努力学习的孩子,而在所有的学生中,我承接了她最多的期望,只可惜,我主动放弃了学业。
事实上,得知我是因为奶奶的病而放弃学业,艾丽尔老师曾来到我家找到我,告诉我她可以出钱帮忙治疗奶奶的病,她甚至愿意出资帮助我上大学。
但我主动放弃了,那个时候的我对未来并没有期许,只想早一点结束自己痛苦的生活,我唯一的牵挂是奶奶,而她在这个世界活得并不幸福,所以我不能否认那时的我确实有希望奶奶能早些去世,早些摆脱“痛苦”的想法。
更何况,奶奶的病是多年的积劳成疾,哪怕在我曾经那个科技发达的现代,医生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保守治疗,不可能痊愈,患者往往余生都要一直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艾丽尔老师还是有些天真,她大概对这种情况的疾病没有太多的了解,不知道想要治疗这种病痛会花费多少的钱,特别是在这个医疗昂贵又落后的时代。
后来,奶奶的病好了之后,我短暂地回归了一段时间的免费学校,巧合的是,那段时间的艾丽尔老师似乎因为本职工作的调动,离开了贝克兰德,直到我又一次放弃学业才听说了她的回归。
她是个善良的好人,但我不觉得自己值得她的这份善良。
而现在,我却希望她还保持着这份善良,因为我的需要——已经过去了快四年,她是否还愿意资助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上大学?即使未来可能得不到任何回报?
唉,老中人一生都逃不开的学历焦虑,就算来到了异世界,也还是忘不了上大学……我和乌鸦说的那句话虽然有调侃的成分,但也算是我的真心——我对上学还是有一点执念的,只有一点。
我循着记忆找到了艾丽尔老师的办公室,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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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才选择了敲门——事实上,近四年的时间不是一个短日子,我不确定艾丽尔老师是否还在继续免费学校教书这份工作,如果她不在,我可能会考虑去她曾经给予我的地址处寻找。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老师,他没有见过我,但还是微笑着询问我是谁的学生。
“艾丽尔·兰德小姐,她还在这里教书吗?”一想到我是为了利用她的善良而来,我的声音就不自觉地变弱,听上去小心翼翼。
不过东区的孩子大部分都是这种性子,出身的贫困让他们很难直起身子骄傲地与明显高于自己阶级的人士对话,我这样的语气倒也不奇怪。
男人愣了一下,像是对我感到抱歉一样地说:“哦,艾丽尔前辈已经不在这里教书,毕竟,呃。”
这样啊,倒也可以理解……我赶紧点头,微笑着对男人道谢:“谢谢您的告知,抱歉,打扰了……”
但男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在我准备转身的时候又叫住了我:“等等,你是不是莉莉·布朗?”
这回换我愣住了:“您认识我?”
男人像是松了一口气,有些欣喜的笑了:“居然真的是你!哦,你还活着,艾丽尔前辈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啊,你可能很意外吧,艾丽尔前辈和我们提起你的事,她一直很遗憾当初没能坚持劝说你去上大学,呃,她现在确实不在这里教书了,但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来这个办公室找她,她会很高兴去见你一面的。”
“啊……”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张嘴,话好像卡在了喉咙。
男人还在继续说:“对了,你来学校找她,是不是想继续上学?当然,这当然可以,艾丽尔前辈会很高兴的,哦还有,你现在,呃,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艾丽尔前辈想资助你上大学,她一直很看好你,不过她现在的工作比较忙,没办法亲自教你了,哦哦,差点忘了,不能让你一直站着,要不要进来坐坐?你吃过晚饭了吗?我这里有一些用来垫肚子的面包……”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轻飘飘地跟着男人走进了办公室,等到接过男人递给的面包时,我仍觉得有些恍惚。
快四年过去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除了奶奶以外的人如此惦记着我?看来是我低估了艾丽尔老师的善良程度……
“……我们其他几个同事一直都觉得你肯定已经,呃,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只是你知道,东区的生存条件确实很糟糕,每天都有很多的人失踪或者死去,我们一直都很担心学校孩子的安全,之前她因为工作原因调岗离开了贝克兰德,也是最近才回来,哎呀,她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很高兴,而且她短时间不会离开贝克兰德了……不用这么拘谨,吃点面包吧,要是觉得噎我给你倒杯茶,呃,还是倒杯水吧,免得你睡不着觉了……”男人看上去兴奋于确认了我的身份,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讲着些什么。
很多的话我都没有听得太清楚,或者说我没有去细究其中的原因,我沉默地低着头听着,好一会儿才拆开了面包的包装,慢慢地吃了起来,甚至不自觉地吃得越来越急。
男人细心地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等到我的请求,就倒了杯热水塞到我的手里:“唉,慢点儿吃,还有呢……”
面包很好吃,松软可口,让我想起了艾丽尔老师的那些奖励。
9. 第 9 章
免费学校开课的时间都很晚,我也没有理由在没有艾丽尔老师的办公室待太久,我谢过了男人给予的面包与热水,对方表示他会把我的事告诉艾丽尔老师,也许是明天,又或者是后天,我可以来免费学校找她,或者艾丽尔老师会在那之前找到我。
“如果可以,我可否恳请艾丽尔老师在免费学校开课的时间在办公室等我?白天我需要工作,而且我已经改换了地址,老师可能没有办法找到我。”我是这样对好心的男人回复的。
听到我提起白天的工作时,男人的眼神明显流露出了同情,他很是理解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会告诉艾丽尔前辈的。”
艾丽尔老师来的比我想象的要快。明明听上去她的工作很忙,我以为我会在第三天或者更远的某天在学校办公室见到她。
但事实是第二天晚上来到学校办公室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
艾丽尔老师容貌看上去和我记忆中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她原本喜欢散着的头发在脑后盘了起来,穿着打扮看上去也成熟了很多。
我敲响办公室的门,开门的正是艾丽尔老师,看见她的时候我很是错愕——我本来没打算在今天见到她,更多的只是想来白嫖好心男人的热水和面包。
看见我的艾丽尔老师很欣喜,我能从她的眼中看到那种克制的喜悦。几年的时间确实给我的艾丽尔老师留下了很多变化,在过去,当她感到喜悦的时候,她会露出明艳的笑容,也毫不克制自己的赞美和拥抱。
但现在,高兴的艾丽尔老师只会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甚至多了几分拘谨:“莉莉!真的是你……莱斯特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有一些不敢相信……天啊,你看上去瘦了很多,你过得不太好,对吗?”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的人,上次见到的男人也不在这里,根据艾丽尔老师的话语,我判断那个男人应该叫莱斯特。
尽管艾丽尔老师比以前含蓄了很多,也与我生疏了很多,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热切,她似乎在努力地让我们的相处变得熟悉一些。
我同样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没有那么糟糕,虽然生活没有比以前更好,但也没有遭到那种地步……至少比起那些失踪的孩子来讲,我要幸运多了。”
是啊,我还真是幸运多了,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成为了非凡者……虽然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幸运。
艾丽尔老师的工作或许真的很忙,我看着她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向我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恍惚。
像是走神了好一会,她才终于缓过来,说起了正事:“是的,幸运……哈,莱斯特说你想要继续上学?我很高兴你还愿意走这条路,我承诺过的那些依然有效。”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上大学对你来讲不会是难事……我现在确实没有时间来学校做老师了,你可能要跟着其他的老师学习。”
“不过,你愿意离开东区吗?免费学校的教育并不是最好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其他的学校,当然这可能需要你暂时住在我家。我住在教会附近,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是周三和周六会有女佣上门打扫,你可以接受吗?”
艾丽尔老师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用词也像是斟酌过了,把自己摆成请求的姿态,就好像我是什么大人物,需要我屈尊降贵住到她家一样——但我只是东区的一个底层女子,能暂住到艾丽尔老师这样的中产阶级家中,完全是她对我的施舍,真要说的话,应当是我希望她不嫌弃我才对。
事实上,这种好让我有些不习惯,我原本设想的最好情况是艾丽尔老师出资维持我最低的日常开销,让我能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而不是打工上。
但老师现在不仅愿意资助我的学业,甚至愿意带我离开东区去更好的学校。
为什么要如此尽心尽力?至少在我看来,这是我未曾想过的待遇。
这样的好条件,我当然是答应了下来,至于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我确实很乐意离开这个又脏又乱的地方,我的接受能力很强,但如果有更好的环境,我为什么不选择呢?
艾丽尔老师又和我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比如奶奶死后我的生活,我最近工作的地方,我平时的吃食和开销……
她和我约定了明天带我离开这里,而今天晚上我可以先回去收拾必要的东西。
…………
“……我住在教会附近,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是周三和周六会有女佣上门打扫,你可以接受吗?”坐在我对面的艾丽尔老师轻柔地对我说。
我流露出自然的欣喜和犹豫:“真的吗?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其实我没有想要太多,只要您愿意资助我些钱财,让我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就好……”
“当然是真的,这对我来讲不算什么,我家里没有其他人,平时也不怎么在家,你如果能住进去的话,也算是给我家里增添点活气了……”艾丽尔老师打断了我的话,停顿了一会儿,她又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莉莉,你最近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或者说喝下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嗯?为什么忽然问这样问题?我心中升起了几分疑惑和警惕。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肯定,奇怪的人或者不是人的不就是那个乌鸦阿蒙吗?喝下的奇怪东西……魔药应该能算吧。
可艾丽尔老师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看着艾丽尔老师温和的笑容,我心中不由得对她升起了几分信任,甚至是一份灵机一动。
为什么不把遭遇的事情告诉艾丽尔老师呢?她是教会的人员,也许对那只奇怪的乌鸦有解决的办法。
于是我只犹豫了两秒就慢慢地开口:“是的,我确实遇到了奇怪的东西,还喝下了一瓶魔药。”
听见我的坦白,艾丽尔老师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又接着问:“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人或者物品?还是事件?你喝下了什么途径的魔药?”
“我遇见了一只乌鸦,会说人话的乌鸦,祂让我喝下了一瓶偷盗者途径的魔药,祂现在离开了,但祂也许还会在日后给我布置新的任务。”我简单地回答。
艾丽尔老师一愣,轻喃出声:“祂?”
随后,她的表情越发凝重起来:“你确定可以用‘祂’来称呼那只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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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祂为什么会给你布置任务?”
“我用‘一切’作为代价让祂救下了我的奶奶,喝下那瓶魔药是祂的命令,那是一瓶序列六的魔药,这是祂定义的赌博游戏,在喝下魔药后我大概率会死,或者活着。”
“但我很幸运地活了下来……”我犹豫了一下关于“幸运”的说辞,“也许我并没有那么幸运,我厌恶这个世界,比起活着,我更想死去……但祂收走我的一切,包括生命的所有权,没有祂的允许,我无法轻易死去。”
艾丽尔老师沉默了,而我还在继续向她倾诉:“祂救下了我的奶奶,但奶奶还是死去了,她重新获得的健康身体没有在繁重的工作中撑太久,奶奶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尝试了很多次的自杀,但没有用,乌鸦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直到前天晚上,我向祂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然后祂带给了我那瓶魔药……我更希望我能死去,可我还是活了下来,我撑过了失控的前兆,稳定住了精神。”
“为什么?”我好像已经不是在向艾丽尔老师讲述,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活着的人是我?像我这样的存在活着有什么价值和意义?但我现在死不了,乌鸦不会让我死去,所以我还要活着……我想要继续上学,但继续上学又有什么用?我,我讨厌这个世界,我想回家……”
“莉莉,莉莉!”艾丽尔老师忽然大声地喊了我的名字,止住了我自言自语般地倾诉。
她向我伸出手,然后轻轻抱住了我:“抱歉,我不知道你原来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冷静些,你还活着当然是一种幸运,我会帮你的,女神会眷顾祂的每一位信徒,那些邪恶的存在会被清除……”
“不,女神从不眷顾祂的信徒,我的奶奶是那么虔诚地信仰着祂,但到头来救下奶奶的却是乌鸦。”被艾丽尔老师抱在怀里的我忽然开口,语气冷冷的,“信仰神明毫无意义,祂们不过是高高在上的伪君子。”
艾丽尔老师原本抱着我的手僵住了,她震惊地面向我:“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是对女神的亵渎!”
我冲艾丽尔老师扯出一个嘲讽般的笑容:“看,你也不在意我,你只在意你的女神。”
艾丽尔老师脸上的表情几次变化,最后停留在了愤恨的模样:“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那只乌鸦,对吗,祂污染了你,祂向你传播了渎神的言论,那是邪神的化身,那不是正确的,你不该听信祂的言论,那些邪恶的存在最擅长在你脆弱的时刻侵蚀你。”
说着,她越想越有道理,认真地对我说:“没关系,莉莉,我知道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你只是被邪神污染了……你还是有救的,我会帮助你,教会也会帮助你,这不是你的错……”
我还没来得及对艾丽尔老师的话作出反驳,却忽然听见了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我和艾丽尔老师一起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办公室的窗台。
一只黑色的乌鸦停在了那里,当它扭过头的时候,能让人看见右眼处一圈白色的羽毛。
“啧啧,真是大意啊,我只是一天没看着你,你就招惹上了‘梦魇’?”乌鸦的语气不像是责怪,更像是感到新奇。
10. 第 10 章
“阿蒙?”我有些疑惑地出声,但我并不对祂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毕竟祂总是会出现在一些我预料不到的地方。
想了想,我只能对祂的意图找到一个猜测:“你不想让我继续上学吗?”
“不,我不是为这个来的。”祂说,然后祂把头扭向艾丽尔老师的方向,“红手套的‘梦魇’?哦不对,你已经不是红手套了,为什么?心理创伤?想要过更安稳的日子?你所谓的安稳日子,就是入侵一个没有抵抗力的小姑娘的梦境吗?”
在乌鸦的话语下,艾丽尔老师的脸色又是几番变化,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动作和表情都充满了警惕:“你是诱骗了莉莉的邪神……你是谁?”
“她已经喊出了我的名字,好吧,你应该不知道我,教会不会把这种层次的知识告诉一个普通的红手套。”乌鸦说,“让你记着这些事会很麻烦,我暂时还没有惹上黑夜的打算。”
乌鸦歪歪脑袋,艾丽尔老师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而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办公室。
乌鸦又看向了我:“哦,你在梦境中不太清醒……”
我还没能从刚刚的对话和情况中反应过来,在听到乌鸦的话语后,我就睁开了眼。
眼前是脏兮兮的天花板。
我醒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完全清醒过来,想起了我和艾丽尔老师的约定,想起了现实中的我并没有和艾丽尔老师谈论那么多的内容,现实中的办公室也没有出现过乌鸦。
那是梦境,我刚刚做了一场清晰的梦,而现在我终于清醒过来,有足够的理智去思考梦里发生的事情。
我并不觉得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更何况梦中艾丽尔老师的表现实在是奇怪……
“清醒了吗?”我听见了乌鸦的声音,扭头看去,乌鸦正站在我的床边。
“……嗯,梦里的艾丽尔老师是真的?她是,‘梦魇’?”我回忆了一下梦中的对话,询问。
“对,忘记提醒你了,刚刚晋升的非凡者存在灵性外溢的情况,会被其他非凡者用灵视看见,你这位老师就是通过这一点发现你成为了非凡者。”乌鸦说,“虽然教会和野生非凡者并不是完全的敌对关系,但大部分野生非凡者都会躲着教会的人走,要是被他们判定为存在危害,那就是一辈子关在地底出不来了。”
哦……可以理解的设定,以及灵性,灵视,听上去像是非凡者特有的概念和技能……我点点头,开口:“非凡者不像是普通人能够接触的东西,所以艾丽尔老师是在试探我接触非凡的原因?我在梦里什么都说了,这是她的非凡能力?”
我不觉得正常情况下,我会把乌鸦和非凡的事情告诉给一个我认为是普通人的老师,梦境里的我似乎并不太清醒,所以我判断这是艾丽尔老师的能力。
而毫无疑问,根据乌鸦的说辞,艾丽尔老师显然也是一位非凡者,而且是教会的非凡者,序列名称应该是“梦魇”。
乌鸦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继续说出自己的推论。
“在梦里,你说让艾丽尔老师记着这些会很麻烦……你清除了她的记忆?不,按照你的说法,你偷了她的记忆?”
“对。”乌鸦爽快地承认了,“她不会记得你身上有和非凡有关的异常,但你们在办公室的对话她不会忘记。你应该庆幸她只是对你的情况有所怀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同事,而是选择自己私下来调查,不然我可没那个闲心去插手太多黑夜手下人的事。”
“如果她这么做了呢?”我有些好奇。
“那你就只能被关进查尼斯门底下了。”乌鸦动了动翅膀,就像是人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那是黑夜的地盘,我是不会去救你的。”
“听上去不是太糟糕。”我想了想,说。
“呵呵,你连死都不怕,只是被关起来,对你来讲确实不算什么。而且凭你那位老师对你的同情,她必然会给你争取最大限度的自由,黑夜教会对野生非凡者也确实更宽容些,比起被关起来,你大概率会在确认身上没有污染后,被劝说加入值夜者。”乌鸦似乎对黑夜教会很了解。
我点头,这听上去确实是一个合理的逻辑。
“值夜者?教会非凡部门的称呼吗?他们的待遇怎么样?”我询问。
“你想加入他们?”乌鸦反问。
“没,我就问问。”我否认。
这是真话,值夜者听上去像是个执行正义的刑警部门,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正义感,而且我真的没那么信仰黑夜女神,这份工作听上去像是宗教信仰很强烈的样子。
我和乌鸦对视,沉默了一会儿,我又开口:“我以为你会杀了她。”
“你想让我杀了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乌鸦的语气听上去很惊讶,“我以为你会更想要现在这种结果。”
“可能是因为这样更符合我对邪神的认知吧。”想了想,我回答,“不过你在梦里也说了,你不想招惹女神,你实际的做法确实更合理。”
“只用杀人掩盖秘密是极光会的手段,我和那些疯子可不是一伙的。”乌鸦为自己声明,“我不做没必要的事情。”
“我是什么很必要的事情吗?”祂的回答让我产生了新的疑惑。
“当然,你不是愿意向我献出你的一切吗?那你就是我的信徒了,神明眷顾信徒不就是符合人类认知的信仰关系吗?”乌鸦歪着脑袋说。
好突然,有种走路上被天降信仰的感觉,这又让我很是沉默了几秒。
“虽然我并没有那么信神,但黑夜女神确实是一个很能拿得出手的信仰。”我委婉地提醒乌鸦我并不信仰祂,并明戳戳地表示祂拿不出手。
乌鸦很善解人意:“没关系,我不介意。”
“神明不是真实存在的吗?改信不会遭雷劈吗?”我吐槽。
“雷的权柄现在在风暴之主手上,不过祂也不会盯着自己的每一位普通信徒,而且你也不是祂的信徒。”乌鸦和我科普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着乌鸦毫不退让的眼睛,祂肯定是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意思,只是祂偏要故意来这么一句。
我叹了口气,被迫改信就改信吧,反正我打心底里谁也不信。
“好吧,我的神明大人,你允许我继续上学吗?”我比较关心更现实的问题。
“看来你真的不是很信黑夜女神,改口挺快啊。”乌鸦说。
“我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指的是在第一天遇到乌鸦的时候,我和乌鸦说过的那番不尊重女神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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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停顿了一下,回答了我的问题:“当然可以,我对人可没有那么大的控制欲,不过比起学业,我觉得你应该更多地考虑你下一个序列的晋升仪式。”
我感觉乌鸦前面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但我不知道祂在嘲讽谁,另外我关注到了祂话语中新的词汇。
“晋升仪式是什么?”
“辅佐掌握魔药的仪式,以防你在下一级的晋升中失控,从序列五开始就有了,每一次晋升都需要不同的仪式,每一条途径都是如此。”乌鸦耐心地解释,“当然,如果你有自信自己足够契合偷盗者这条途径,你也可以选择不要仪式,直接喝下魔药,不过这么做的人大多都会直接失控。”
乌鸦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已经经历过一次跨序列了,魔药的消化本身就不彻底,下次晋升的失控概率会大幅提高,当然你也可以先通过完全消化体内的魔药来降低失控概率。”
“哦,这样啊。”我没什么语气地感慨,“也挺好,等我下次想死的时候再去准备晋升吧。”
我觉得我上大学的期间可能没有消化“偷盗者”“诈骗师”的可能,也没有心思去和那些需要“解密”的文件对着干,更不可能理解抽象的“盗火人”。
不过我还是好奇地问了一下序列五的晋升仪式是什么。
“序列五是窃梦家,仪式是在喝下魔药的同时,你在三十个及以上的人的梦境中担任反派或主要配角的角色。”
好抽象的仪式,这真的是人类能完成的仪式吗?我简单想了一下,也想不出来怎么才能确保三十个人同时做梦梦到自己……幸好我没有晋升的需求,不必为这种事情苦恼。
乌鸦看上去比我更关心我的晋升:“你真的不想晋升吗?你不想拥有像我一样的能力吗?也许你可以用这种能力去救更多像你奶奶那样在病痛中苦苦挣扎的人哦?你在非凡世界的起点可比大部分人都要高,只要到序列四就可以拥有你想要的能力了……作为天生的半个‘偷盗者’,你比大多数人在这条途径上有天赋的多呢。”
什么半个“偷盗者”……我无语地说:“不好意思,从小到大我真没偷过别人的东西,另外,我不觉得在垃圾堆里面翻东西是偷。”
乌鸦却发出了一声笑:“我可不是指的这个。你没有发现过吗?你有比其他人更加灵活的手和行动能力,也比其他人更擅长察言观色,在某些事上也有着更强的直觉……这都是因为你是半个‘偷盗者’,你生来就被你的父母遗传了半个序列九的特性,虽然这个阶段的聚合特性几乎等同于无,但可能也是你遇到我的原因之一吧。”
我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乌鸦话语中的意思,微微皱眉:“非凡的特性可以遗传?我的父母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
乌鸦所说的特征我一时间还真没想到,可仔细想想,我的动作确实比一般人要灵活很多,但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我是穿越者,有着比小孩更灵活的思维,所以在操控身体上也要灵活一些……这种微小的差异完全可以说是身体的不同,我当然不可能把它联想到非凡上去。
至于遗传什么的,我就更不可能想过了,毕竟我是一个弃婴,我连我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去思考他们有什么特殊,东区每天都有被遗弃的婴儿,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11. 第 11 章
“当然,你的父亲,或者母亲,或者两人都是。偷盗者已经很少见了,见到你的时候我也很意外。”乌鸦回答。
“哦……为什么偷盗者很少见?”我并不在意我真正的父母,随口回应着乌鸦的话。
“因为我寄生了他们。”乌鸦流利地回答。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两秒后,我反应过来乌鸦话中的意思,用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祂。
乌鸦歪歪脑袋,像是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令人震惊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寄生……就是他们被你杀了?”
“怎么会,他们只是成为了我。”乌鸦佯装惊讶,“你的想法怎么这么残忍。”
你还指责起我来了?我无语片刻,开口:“那不就是死了!”
至少在这个方面,乌鸦确实是个邪神……等等。
“等等,为什么?寄生偷盗者能给你带来什么?”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别告诉我你只是觉得好玩。”
乌鸦抖抖翅膀,向我的方向跳了两步,发出思考的声音:“嗯……因为好玩……”
我看着乌鸦。
“因为非凡特性,你吃的魔药里最核心的东西。”乌鸦解释,“容纳更多的非凡特性,实力会强上一些,不过在低序列更多的是拖累……对我这个层次来说,主要还是因为‘好吃’。”
“好吃”……我回想了一下喝魔药时那种如今快被大脑掩盖的剧烈痛苦,又一次意识到乌鸦并非“人”的事实。
“我喝的那瓶魔药中的非凡特性……”我看向乌鸦。
“是我的。”乌鸦回答,“序列九到序列六的一些特性,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忍不住的又回忆了一遍喝魔药的痛苦,微微皱眉:“无法理解你的美味。”
“呵呵,如果你能到达高序列,你就能明白非凡特性带来的吸引了……”
“你觉得我有那一天吗?”考虑到偷盗者途径似乎被乌鸦垄断,我反问祂。
乌鸦似乎真的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祂说:“为什么没有呢?你可以试着讨好我,我也可以考虑让你成为我的眷者……对自己自信些,你很有趣,短时间内我不会考虑收回特性的。”
这句话对于对未来并没有太多渴望的我来说,更像一个诅咒,我倒是更希望乌鸦早早对我失去兴趣,寄生我或者杀了我,怎样都可以。
我叹了口气,重新躺回了床上,乌鸦蹦蹦跳跳,然后窝在了我脑袋边的位置。
“我的父母是不是被你吃了?”
“也许?不过最近寄生的偷盗者里面并没有生过孩子的女性,如果你的特性来自你的母亲,那她还没有被我发现。你会希望我发现她吗?或者是不希望?”
“你这个最近到底是多久的最近啊……随便你,我又不认识她。话说你怎么知道她们没生过孩子?”
“我当然可以浏览被我寄生的那些人的记忆啊,如果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假扮成他们的模样,让他们继续在亲朋眼中活着呢。”
“怎么听上去更恶劣了……”
有来有回的乱七八糟闲聊声渐渐小了下去,我的思绪逐渐模糊,最后也终是沉入了新的梦里。
这次的梦里没有“梦魇”,也没有阿蒙,只是普通的光怪陆离的梦境。
第二天,乌鸦又不见了,我没太在意,有些不确定地收拾了我想要收拾的东西。
这个破旧的家里没有太多我惦念的,奶奶也没能给我留下什么遗物,除了一些零碎的钱财,但也所剩不多。
让我意外又不意外的,艾丽尔老师真的来接我了,她根据我昨天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低矮的破楼,语气温和地询问我是否收好了东西。
她的精神看上去很不错,我看不出来她是否还记得昨晚的那场梦境。
艾丽尔老师先是带我找我家租房的房主退租,也许是因为艾丽尔老师的气质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向来尖酸刻薄的房主语气明显谄媚,这片区的租房很便宜,就是给我们这些底层人提供住所的,所以在租期方面没有卡太多限制,退租也同样,因此,很快就办理了退租的手续。
在带着我离开东区的路上,她提起了新的学校入学安排,模糊地提了两嘴她这几年的教会工作,还商量着要给我买新的衣服,却唯独没有提起任何有关非凡的事情。
她好像真的忘记了我和非凡的关联,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普通贫困学生看待。
我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开口试探,这样就很好,就这样吧。按照乌鸦的说法,想要察觉非凡者的身份最好的方法就是观察刚刚晋升的灵性溢出,但我并不打算再晋升了,所以只要我不使用非凡能力,艾丽尔老师就永远不可能察觉我的身份——前提是乌鸦不作妖,但就算祂作妖,祂也能偷走艾丽尔老师的记忆……呃,如果记忆被偷多了,会对记忆力有影响吗?
艾丽尔老师居住在北区平斯特街7号的联排房屋,房屋北边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就是黑夜教会的圣塞缪尔教堂,在我已经知道她是教会值夜者的前提下,我完全可以理解这个地址。
据艾丽尔老师说,在这个社区居住的有不少是她的同事,甚至还有主教和信仰黑夜的贵族等大人物,不过,艾丽尔老师不是那种喜欢社交的人,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所以和这些人不熟悉,我也不必担心住在艾丽尔老师家里会有突然的陌生人造访。
房间里并没有太多的装饰,事实上,进客厅打了个照面,我只觉得这不像是一个有人居住的房子,更像是精致的展示品,虽然东西齐全,却没什么活气。
这可能是因为艾丽尔老师工作忙吧,虽然我并不了解官方非凡者,但凭我前世今生对警局工作人员浅薄的概念,我猜测官方非凡者应该是一个不那么清闲的工作。
“莉莉,东西可以先放在门口。”艾丽尔老师微笑着招呼我先在客厅坐下,然后向我介绍了一下她房屋的布局。
艾丽尔老师居住的房屋确实很大,一楼有一个大的客厅,一间餐厅及厨房,一间盥洗室,以及两个客房,二楼则是有四间卧室,一个起居室,一个书房,两间盥洗室和一个大阳台,哦对了,一楼还有一间地下室。
这个房屋布局,住一大家子人带上仆人都绰绰有余,艾丽尔老师一个人住确实显得很空荡,这也可能是房子里没什么活气的原因。
艾丽尔老师的卧室在二楼,紧挨着书房,她说其他的卧室都没人住过,我可以随意挑选。
思考了一会儿,我选择了一楼靠近盥洗室的客房。
按照艾丽尔老师对我的学业安排,我大概要在这里住上近一年的时间,然后参加明年的学业考试,考上大学之后,大概就会长时间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了,至于毕业之后,呃,那么久远的事情就暂时没有考虑的必要了。
艾丽尔老师说她询问了一下她的同事,可以把我安插到教会的文法学校里做转校生,不过,我依然需要进行入学选拔,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特例了。
“别紧张,那对你来说不是很困难的考试,我知道你可能很久没有接触过考试内容,不过住在我这里不用担心生计问题,你可以专心复习,我一直觉得如果你能专心投入到学习中,考试对你来说不会是难事。”艾丽尔老师也这样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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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该说不愧是官方非凡者吗?艾丽尔老师的行动力也太强了吧,昨天晚上敲定了带我离开东区读书,今天早上就已经有了具体方案……还是说黑夜教会的官方非凡者晚上不睡觉?
联想到昨天晚上艾丽尔老师的入梦行为,我有端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公学的内容对你来讲不会太难,只要好好学,你考上大学是没问题的……你有想过上哪个大学吗?”艾丽尔老师似乎也有些无所适从,停顿了几秒,她快速接上了自己的话,抛给我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不是点头和摇头能解答的了,我只能开口:“我没有想过……我没有想过上大学的事情。”
“哦,哦,也是,你对这方面了解的应该很少,其实我比较建议你就在贝克兰德本地上大学,这边的大学还是很不错的,当然,如果你想要去外地,阿霍瓦郡的廷根市是有名的大学之城,仅次于贝克兰德,也是不错的选择……”
作为曾经的免费学校老师,艾丽尔老师对鲁恩的大学还是有些研究的,大致介绍了一些我能考上的大学——我是说艾丽尔老师觉得我能考上的大学,她对我的期望还挺高,在她看来,只要我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这些大学似乎可以任我选择。
我怎么不知道我读书这么厉害……虽然我在免费学校的成绩确实很不错,但那不过是因为免费学校大部分学生都很差,矮子里面拔高个儿罢了。
在这个话题上,我只是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并没有发表什么自己的看法,好在艾丽尔老师也没打算让我现在就对大学作出决定,只是让我了解一下。
“除了地下室和书房,其他的地方你都可以随意进出,地下室和书房放了些我工作的东西,有些东西需要保密,不适合让你了解。”关于活动空间,艾丽尔老师是这样和我说的,还不忘和我解释了一下地下室和书房不让进的原因。
我很能理解,地下室和书房应该是摆放了一些非凡相关的器具和资料,考虑到我过往的经历,非凡应该是不能随意让普通人接触到的。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艾丽尔老师是真的把昨天晚上那场梦忘得彻底……
在这之后,我和艾丽尔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继续昨天在办公室的话题,关于我的生活和她的生活的一些事,没有聊太久,她就提出帮我收拾客房。
我选择的那间客房窗户朝南,对着后院,相比起对着窗户街道的那间客房要更加安静,采光还不错,窗户的面积很大,就算不开灯,屋里也算亮堂,不过贝克兰德城区阴雨天较多,阳光灿烂的日子很少,考虑一下我的眼睛和学业压力,我可能大部分时候还是要把屋里的灯点着。
虽然我提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收拾客房,但艾丽尔老师还是抢着帮忙……也可能是因为她今天工作不太忙的原因?
收好了房间,艾丽尔老师才说她今天还要去教会值守。
所以你还是要上班的啊!看艾丽尔老师又是接我又是帮忙收房间,我还以为她今天放假呢。
艾丽尔老师歉意地表示她今天中午回不来,告诉我厨房有些食材,中饭可能需要我自己制作,或者她给我留下些钱财,我中午可以去餐馆吃饭。
我选择了前一个方案,在东区的这些年已经把穿越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培养成了有啥吃啥的糙人,艾丽尔老师厨房的食物是新鲜的就已经胜过了我平时吃的99%的食物,对我来说当然没有必要花多余的钱去外面的餐馆吃饭。
这个年代的餐馆还是挺贵的,虽然艾丽尔老师可能不在乎这些钱。
12. 第 12 章
艾丽尔老师匆匆出门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里。
我回到刚刚收拾好的房间,坐在床上,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
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离开了东区的糟糕环境,住进了一栋北区的联排房屋里,这是我从未想过的事,这个住宿宽敞程度甚至比我穿越前的家还要好……
下意识地,我看向了窗台,之前乌鸦每次出现都是从窗台过来的,不过,平斯特街7号隔一条街的地方就是黑夜教会的教堂,看祂的语气,祂和正神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出现在离教堂这么近的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哒哒”!
突然响起来的坚硬物敲击玻璃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视线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是窗户左下角的地方,具体的情况被窗帘掩盖了。
拉开遮蔽那块儿区域的窗帘,我发现一只熟悉的乌鸦站在玻璃窗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子里,看见我拉开窗帘,祂向右侧歪了歪脑袋。
居然还是来了……怎么又是窗台?这是形成路径依赖了吗?我在心里吐槽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在看清乌鸦的时候就拉开了窗户。
随着鸟类扑闪翅膀的声音响起,乌鸦很是自来熟地连飞带跳地进了屋里,站在了床头柜上,扭了扭脑袋,环视了一下四周。
“新环境很不错啊。”祂评价。
我没有理会祂的评价,把之前在心里酝酿的疑惑抛了出来:“隔了条街的地方就是教堂,这你也敢过来?”
乌鸦终于扭过头看我:“嗯?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一时无语,但还是回应:“如果你觉得这是关心的话,那也可以是关心。”
“我只是一个序列四的分身。即使我与黑夜的关系算不上好,黑夜也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序列四的分身上。而且祂总有更重要的事情……教堂可没你想的那么安全。”乌鸦回答。
我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也不是太意外:“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我不能只是来关心你搬新家这件事呢?”乌鸦的话语中带着笑意。
“……哦。”我沉默,半晌吐出了干巴巴的回应。
此时,我坐在床边上,乌鸦则是在床头柜上看着我,在这样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之后,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乌鸦没有动静,在我和祂短暂的几次接触中,祂很少会这样长久又沉默地停留在我身边,这让我感觉很尴尬。于是我试图忽略乌鸦的存在,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的后院风景,开始思考自己的事情。
我忽然想到,虽然说是要复习学习的内容,但我还没有相应的课本,呃,我不清楚教会的文法学院和免费学校的教课内容有怎样的差异,也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买教材的地方,或者从最基础的内容复习?神学肯定是要考的内容,既然是黑夜教会的文法学校,那必然是逃不开圣典《夜之启示录》。
艾丽尔老师是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家里肯定会有这本书,呃,我希望它没有放在二楼的书房。
打定了主意,我就打算去客厅找找,站起身来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乌鸦,发现祂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但是我起身要试着离开,祂也没有任何动作——任何动作都没有,如果不是乌鸦的身体还有着呼吸的起伏,我要怀疑这是不是一具尸体——呃,被阿蒙寄生的生物在生理上到底算活着还是死了?
直到离开客房关上门,床头柜上的乌鸦都没有动作,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下意识松了口气,就像是逃离了某种注视。
“你想做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抓着门把手的手骤然握紧,猛的一个回头,就看见一只乌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我必须得说,我真的被吓到了,这绝不是因为我胆小,我想任何人在一个以为没有其他人的空间里面听到突然出现的声音都会被吓到的。
我注视着客厅茶几上的乌鸦两秒,最后又扭过头,打开卧室的门,看见床边上空荡荡的床头柜,然后又看回了客厅茶几的方向,又看回了床头柜……这样来回几下,我终于可以确定床头柜上的乌鸦确实是突然出现在了客厅茶几上,就在我关门的一瞬间。
当然,如果床头柜上的乌鸦和客厅茶几上的乌鸦同时存在,我也不会很意外——从阿蒙之前的话语中,我已经知晓了祂拥有“分身”的能力。
“你是怎么过来的?”我直白地展现了自己的疑惑。
“呵呵,吓到你了?”乌鸦却是反问。
“对。”我坦率地承认了,在阿蒙这种存在面前,我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掩饰情绪和想法——反正祂总会有办法知道祂想知道的东西。
“我只是在你关门的那一刻偷取了这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乌鸦还是解释了,“所以,你怎么忽然出卧室了?不想和我待在一个空间吗?”
“……”乌鸦直白地点出我隐晦的想法让我有点不适应,但我还是如实回答,“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这让我不安。不过,我出来是打算去找《夜之启示录》复习的。”
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有利于缓解我被乌鸦吓到的心脏,随着话语的吐出,我感觉我的呼吸平缓了些。
“艾丽尔老师家里肯定有《夜之启示录》,呃,能帮我找一下吗?除了书房和地下室……当然,如果你不打算帮忙,也请不要用吓我的方法帮倒忙,好吗?”考虑到乌鸦好歹有点特别的能力,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想法,我不抱希望地请求祂的帮忙。
当然这句话里比较重要的其实是后半句,祂帮不帮忙找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帮倒忙。
“嗯……你在使唤我?”乌鸦却是发问。
乌鸦的语气和先前的话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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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别,却让我在瞬间紧张起来:我忽然意识到无论如何,乌鸦——阿蒙都是一位强大的未知存在,我对祂的态度有些过轻视了,尽管祂表现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祂不是友善的,从祂命令我进行那场魔药的“赌博游戏”就可以看出,祂为自身的兴趣行事,不会在乎我的想法,而我并不了解祂,不知道祂能对我的“冒犯”容忍到何种程度。
我僵在原地。
祂生气了吗?我需要做些什么?向祂道歉?还是做一些其他的……我没有和一位伟大存在交流的经验,所以尽管脑子里想了很多想法,但我一个都没有实施,只是沉默。
也许只是几秒,也许过了几分钟,乌鸦忽然扭过头看向客厅柜子的方向:“那边有你找的书。”
听到乌鸦话语的我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乌鸦是在回应我一开始请求——寻找《夜之启示录》。
见我人僵在原地,乌鸦又看向我:“怎么?不是你让我帮你找书吗?”
“……谢谢。”我张嘴,卡了一下,才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随着这句话,我像是解开了对自己的某种禁制,动起身来走到客厅柜子旁,把注意力放在找书上,很快就发现柜子上摆着一本《夜之启示录》,这本书看上去很旧了,书页发黄,有很多翻动的痕迹,不过,这些痕迹也是很久之前了,因为这本书上落上了一层明显的灰尘,看上去灰扑扑的。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随意翻了翻,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文字,有一种记忆慢慢涌上来的感觉。
那种背书的痛苦又上来了……呃,想到死记硬背的过往,我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其实,最开始我对《夜之启示录》还是很感兴趣的,这本黑夜教会的圣典对我来说,与其说是一本神学书籍,不如说是一本神话故事集,或者说是一本西幻小说。
里面记载了古老纪元的传说,还有黑夜女神的起源和种种事迹,涉及了神明,精灵,巨人,异种等等的幻想生物,史诗般的故事对我来说也很有吸引力,在这个文学相对匮乏的时代,算是我能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有趣的“小说”。
不过,这本书之所以让我痛苦,主要还是因为免费学校要求我们把这本书里记载的种种内容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虽然免费学校学生的质量让老师对“学生背不下来”这种事接受度很高,但因为我学这本书的时候,我的目标还是考上大学,所以我确确实实是认真背了一番,那段时间里看书都快看吐了,当然在放弃考学了之后,我忘得也很快。
曾经的我只觉得这本书里讲述的内容是《圣经》般夸张的传说故事,是教会编写出来的传播信仰的神话,但在认识了乌鸦阿蒙后,我想这本书可能是一本纪实文学……
简单地翻了翻书,我叹了口气,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决定从头回顾这本让我背生背死的书。
13. 第 13 章
《夜之启示录》分为不同的章节,讲述的内容按时间排序,记载了第一纪到第五纪的故事,不仅仅是一本圣典,也是我能接触到的唯一的历史书。
“造物主从混沌中醒来,打破了黑暗,制造了第一缕光,自己则彻底融入宇宙,化身为万物,祂的身躯成为大地,成为星辰,祂的眼睛一只变为太阳,一只化作红月……”
“……祂的肺部衍化成精灵,祂的心脏衍化成巨人,祂的肝脏衍化成树人,祂的脑袋衍化成巨龙,祂的肾脏衍化成羽蛇……”
“……祂的智慧中诞生了人类,这就是第一纪,混沌纪元。”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创世神话还挺有意思的,那所谓的造物主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衍化成了具体的种族和神灵。
而且据我所知,风暴之主和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圣典中记载的创世神话和黑夜女神的创世神话没有区别,没有抬高自身,也没有贬低其他神灵,甚至蒸汽与机械之神在圣典中明确提出祂“苏醒”在第四纪,也正是因为“苏醒”的晚,所以蒸汽与机械之神在七位正神中的处于弱势的地位。
第一纪之后,就是第二纪的黑暗纪元,人类与其他种族一同生活在大陆上,形成了多样的文明,但人类处在巨人精灵和吸血鬼之下,被这些种族统治压迫着,直到第三纪,灾变纪元,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灾难降临,除人类外的种族漠视神明因此逐渐衰弱而灭绝,而人类向神灵们祈祷,于是神明苏醒,庇佑人类度过了灾难,人类免于灭绝,只是文明断代,大陆被隔绝,一切重新开始。
接下来就是以人类种族为主的的第四纪,也是以神明为主的众神纪元,名为所罗门等的家族与恶魔,魔女狼狈为奸,在“堕天使”的帮助下,与七神对抗千年,而在这千年中,所罗门帝国,图铎帝国和特伦索斯特帝国交替建立,最终七神获得了胜利,封印了“堕天使”,又迎接了来自死神和魔女的袭击,成功战胜了这些邪恶的存在。
最后就是第五纪了,这部分的内容比较写实,也没什么传奇色彩,我以前背的很敷衍,现在粗略的回顾也没有看得很仔细。
在历史之后,就是一些具体的女神和祂座下天使的传说事迹了,不过刚翻完简略的历史部分,乌鸦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你相信吗?”
我一时间没明白,看向祂:“什么?”
“这些故事,你相信吗?”乌鸦补充了前置。
“……相不相信也没有太大区别吧,我只需要通过考试就行了。”
圣典肯定不会如实记载故事,俗话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就说最简单的,作为第四纪争斗的胜利者,谁知道七神会不会在故事中隐瞒了对自己不利的事迹呢,哦,应该是肯定隐瞒了对自己不利的事迹,但对于我这个普通人来讲,神明是否隐瞒了什么与我无关,知道或不知道都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那些历史对我来说太遥远了,不如明天的午餐有意义。
“啊,对了,说起来,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种族吧?还是说你是属于神灵那一类的?”看着造物主衍化成各个种族的章节,我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在我面前,阿蒙似乎一直把自己定性成“神明”,但看看《夜之启示录》描述的历史,不管是正神和邪神好像都找不到对得上号的。
“唔,书中记载的邪恶存在有‘堕天使’,恶魔,魔女,死神……”数着数着,我看向了乌鸦,“呃,你是?”
“‘堕天使’,呵呵,真会取名。”乌鸦像是觉得很好笑一般地发出轻笑,“不过恶魔和魔女可没和那位‘堕天使’搅和在一起,死神倒是和魔女搭过伙。至于我,看样子没把我记到书里面去啊。”
我有些意外,从之前梦境中乌鸦对艾丽尔老师说的那些话来看,教会内部的高层显然知道阿蒙的事,黑夜女神对阿蒙这种存在似乎也有一定的警惕,但圣典中居然没有记载?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记载。”乌鸦跳到我的手边,我摊开摆在手中的书忽然自行翻动起来,停在了描述第四纪历史的一页。
“‘支持图铎帝国的贵族’,喏,就在这个里面。”乌鸦开口,随着他的话语,我把目光放在了这句话上。
“……你是第四纪图铎帝国的贵族?你不是说自己是邪神吗?邪神也要给图铎帝国打工?”我更加不理解了。
乌鸦十分人性化地摇摇头,语气丰富地回答:“毕竟我们的陛下是货真价实半疯的神明,发起火来是真的会杀天使的。”
等等,这句话的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
“图铎帝国的皇帝是神明?还有,天使?”我有些错愕。
“对,祂是一位神明,而我是那时祂手下的天使,也是祂手下的公爵。”乌鸦爽快地解释。
“呃,所以神明和天使到底是怎么定义的?你说过神明是一条途径的顶端……序列一?”虽然已经知道神明是可以一步一步晋升上去的,但我还不清楚具体的定义。
“不,序列0。”乌鸦回答,耐心地向我解释,“序列二以上的是天使,从序列四开始就是半神的领域,会拥有除自身种族以外的神话生物形态,当然有些人的神话生物形态和本身种族是重合的。其中,序列四和序列三的神话生物形态并不完整,直到序列二才会拥有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
“所以,你是序列0……”我记下祂说的内容,若有所思地说。
乌鸦却打断了我的话:“我是序列一。”
“啊?你不是说你是邪神吗?”我愣了一下,反问。
乌鸦也反问:“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神明了?只是你在这样认为。”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乌鸦好像确实没有说过自己“是”神明……这家伙还怪严谨的。
“不过,你的想法也不算错,在更古老的时候,天使也被称作从神,‘天使’这种说法是从我父亲那开始的。”乌鸦又接着说,“事实上,神明没有那么多,很多所谓的神明不过是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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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三序列二的家伙,从序列三开始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尊名,回应他人的祈祷了。”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又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词:“你父亲?你还有父亲?”
“这有什么奇怪的,虽然你从来没见过,但你不也是有父亲?”乌鸦反问。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存在是天生天养,所以没想到你会有血缘亲人……等等,你这个父亲是亲生父亲还是养父什么的?”我有些尴尬地解释,又忽的想到一个盲点。
“那就看你是怎么定义的了,我最初的身躯是我父亲用祂的血肉捏造的,所以,我并没有你们人类意义上的母亲。”乌鸦说。
居然是孤雄生殖,呃不对,居然是“女娲造人法”吗!好吧,这很神话故事,也很适合一位邪神,呃,一位序列一的天使。
不过,“天使”这个名称居然是有由来的,还是来自阿蒙的父亲,我一直以为就是常见的异世界名称呢……特意改个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我这样想了,也把后半句问了,阿蒙的回答却是“不知道”。
“没人知道父亲为什么要给从神改称呼,不过,我有一些猜测……”乌鸦顿住。
“什么猜测?”我下意识追问。
乌鸦却是拍拍翅膀,扭过脑袋看着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行吧。
我一时无语,沉默片刻,我又忽然想起:“对了,既然你是天使,你的父亲不可能普通吧?祂是谁?《夜之启示录》里面有记载吗?”
我以为乌鸦不会告诉我答案,但祂却认真回答了:“祂当年的尊名中有一句‘创造一切的主’……不过不是你这本书上写的那个造物主……呵呵,你不可能在书中找到祂的痕迹,那些所谓的正神将祂的历史完全抹消了。”
“哦,也不是完全抹消了吧,而是把我父亲的事迹抢走了呢。”乌鸦最后一句话听上去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嘲讽。
居然是这种发展?虽然乌鸦的话也不一定是正确的,但祂话语中透露出来的真相倒是挺符合异世界小说逻辑。
“你没有发现第三纪的记载格外的少吗?明明是单独的一个纪元,记载的内容中除了神明庇护人类却和第二纪没有太大区别。”
嗯?确实有一点,最开始读到的时候,我确实觉得第三纪的记载有些奇怪,不过,毕竟被称作灾变纪元,说不定那场灾变的强度和持续性都值得单开一个纪元书写呢?而且第三纪最重要的是其他种族的消亡,也算是有记载的意义。
“……第三纪和你父亲有关?”
乌鸦轻笑:“我诞生在第三纪的第三天,那个时候,祂们称呼那个时代为‘光辉纪元’。”
“光辉纪元……”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意识到了这个称呼中的意义,“所以,第三纪并不是灾难的纪元,而是光辉……”
而正神的记载中完全掩盖了第三纪的光辉……嘶,如果乌鸦说的是真的,那我可真是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14. 第 14 章
乌鸦没有继续往下说,然而我已经被祂勾起了好奇心,片刻,实在是忍不住,我还是询问:“所以,正神们掩盖了什么?你父亲在第三纪做了什么?”
乌鸦似乎就是在等我的问话,在我发问后,祂很快就回答了我的问题:“在第二纪的末尾,是我的父亲解放了人类,建立了光辉纪元。”
还没等我从“阿蒙这种家伙的父亲居然是解放人类的救主”这个可能的真相中反应过来,乌鸦就忽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有想过,第三纪所谓的灾难是从哪里来的吗?”
“圣典里面没有提过来源……怎么来的?”我回忆了一下圣典的内容,慢慢地说。
“一位真神陨落时迸发的力量足以给环境带来长久的影响。”乌鸦的回答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但我立刻将这回答和祂先前的话联系在了一起,产生了一个猜测:“是你的父亲,祂死了,所以产生了灾难。”
“那你再猜猜祂是怎么死的?”乌鸦继续引导。
“啊……”丰富的网文小说经验让我立刻猜到了一个足够戏剧性的答案,“是七神,不,六神,是谋杀?”
“你可真是大胆,一般人就算知道了前面的事情,也不会立刻猜到这里,毕竟没有人敢相信所谓的正神会做这种在你们人类眼中算得上‘恶’的事。”乌鸦却没有给出正确答案,反而评价起我来了,“不愧是能在梦境里说出‘神明都是伪君子’的人。”
啊,那是之前在梦境中无意识说出来的话,正因为是无意识的,所以确实是我的真心话,不过我没料到阿蒙会在这个时候提及,我不太确定阿蒙对我这种思想究竟是认可还是嘲讽,所以我有些不适地把目光放回《夜之启示录》,转移话题:“……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先背书,你说的太多了,感觉再听下去我就要被灭口了。”
按照小说的套路,知道这么多隐秘真相后,大概率就是起伏跌宕的剧情了……不过在一般小说的套路中,想要知道这么隐秘的真相,也得先来一段起伏跌宕的剧情再说,我得知真相的方法有些太轻松了。
以及,我不觉得阿蒙在撒谎,或者说,祂讲述的事实应该是正确的,只是因为涉及的角色是祂的父亲,祂的叙事角度可能会有偏颇。
我所认为的正确的事实应该是阿蒙的父亲确实参与了解放人类的事业,但不一定没有六神的参与,而阿蒙父亲的死亡带来了第三纪的灾难,祂的死亡也确实是六神直接或间接参与导致的。
虽然阿蒙没有肯定我的猜测,但我想我应该说中了祂认为的真相。
看祂的语气,祂似乎认为自己的父亲并没有错,错的是谋杀祂的六神。
但这只是祂一个人的角度,虽然听上去祂的父亲好像是一个正义的角色,但谁知道人设里会不会藏着什么反转呢?也许祂的父亲并没有那么正义,也许这位人类救主和六神之间有着不小的矛盾,祂的死亡只是争端导致,这并没有什么不光彩的,利益斗争是很能理解的。
不过从七神刻意抹消了阿蒙父亲存在这一点来看,阿蒙父亲的言行举止上应该没有什么不符合人类道义的错误,不然,七神完全可以说祂们只是消灭了一位堕落的人类救主,而这位堕落的人类救主在临死前给大地下了诅咒带来了灾难……当然,之所以按照现在圣典这么写的记载历史,可能也有其他的考虑。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这些历史离我少说有三四千年的久远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神明这么高端的层次,不管我知道怎样的真相,不管我对正神有怎样的看法,这既不会影响到我,也不会影响到神明。
所以我把目光放回眼前,决定先把《夜之启示录》要背要考的内容记下来。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拒绝意味,也可能是读取了我的想法,我手边的这只乌鸦只是说:“除非你到大街上大声嚷嚷,不然没人会知道的,当然,如果你这样做,在引起神明注视之前,更大概率先被旁人当成精神病。”
我只是用念诵《夜之启示录》的声音当作对乌鸦这句调侃的回应。
在艾丽尔老师回来之前,我所做的就只有复习《夜之启示录》,以及中途拿厨房剩余的食材做了一道炖菜,我没有再理会乌鸦,乌鸦也没有再发话,很多时候我都以为祂不在了,可当我寻找起祂的身影,又总能在茶几或柜门上看见祂像一只真正的乌鸦一样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祂怎么还不走?艾丽尔老师回来了我要怎么和她说?但我又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开口赶乌鸦离开,我很担心自己会冒犯到阿蒙。
幸好,阿蒙知道自己是见不得人的,等到艾丽尔老师回来的时候,那只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记得窗户明明都关死了来着……唉,人家都是天使了,想来想走还用得着在乎这些吗?
艾丽尔老师回来的时候看上去很疲惫,看来官方非凡者的工作真的不好做,但尽管疲惫如此,艾丽尔老师回来的时候还是提了一袋子的书籍——那是给我买的复习资料。
啊,疲惫如此也还记得我学业的事情吗?这让我的心情很是复杂。
看见我在复习《夜之启示录》的艾丽尔老师显得很高兴,她夸奖我是个勤奋的孩子,又为没给我提前准备好复习资料道歉。
艾丽尔老师过于友好和为我着想的态度,让我很不适应,我只能道谢,但又觉得口头的道谢过于单薄。
可除了口头的道谢,我也没有能够向她表达感谢的方法了。
拿到了正式的课本和资料,总算可以有规划地复习了,而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阿蒙都没有再出现过了,我能专心地投入到复习之中。
虽然我并不擅长理科,但理科是我所有学科中学的最快的一门,可能是因为就算是异世界,基础的科学也是相通的,所以我更加熟悉。
学的比较慢的是文学类和语言类,因为是完全陌生的内容,不过理解了再背,难度也没有那么大。
艾丽尔老师每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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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晚归,但就算说着因为工作忙没有办法教导我,她依然能抽出时间来在晚上批改我每天的作业。
甚至很多时候是在我已经睡了的时间里。
我劝过艾丽尔老师,说熬夜伤身体,但她只是有些尴尬地笑着,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难道“梦魇”对身体素质有特别的加成?我对非凡者的了解并不多,也劝不动艾丽尔老师,只能先认为熬夜对她来讲不算大事。
就这样抓紧时间复习了一个月,尽管每天都是在读书写作业,但我却觉得一个月下来后我的精神状态好了太多。
可能是因为每天的时间安排都是我自己规划的,所以我大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最开始的几天,我几乎每天都睡了12个小时以上,后来才慢慢把作息调整过来。
如果是穿越前,每天只能读书写作业对我来讲绝对是一种折磨,但在现在,每天只需要读书写作业对我来讲简直轻松的不能再轻松了,不必担心工作也不必担心明天的生计,可以专心地学习,这是几年前的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穿越了这么久,我竟然是第一次萌生了“这样活着也挺不错”的想法。
不过现在的好生活全是建立在艾丽尔老师对我的支持上,等我大学毕业步入社会,大概又要回到为生计发愁的日常中吧,但总不会比东区的生活更差。
哦,还有阿蒙,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祂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想法,更不知道祂打算对我做什么,而我完全没有对付祂的手段。
呃,走一步看一步吧……
每天批改着我的作业的艾丽尔老师对我的成绩很喜悦,而事实也证明了她的想法是对的,在一个月后的文法学校入学考试中,我成功拿到了这个特别的入学名额,作为一名“转校生”进入了塞缪尔文法学校,这所学校是以圣塞缪尔教堂的名字命名的,是所属黑夜教会的文法学校,离平斯特街7号不远,这让我得以办理走读的资格,可以每天回到艾丽尔老师这边休息。
插班入学恰好赶上新学期,刚好每个学期都会打乱班级人员,所以我进入班级并没有太突兀,因为彼此之间都不太熟悉。
我分到了一个靠前的座位,和我同桌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孩,看上去很腼腆,恰好我也不是热衷社交的性子,于是第一天上学回来,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文法学校和免费学校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上学时间了,免费学校只在晚上开课,开课时间也很短,来不及学多少内容,毫不夸张地说,我能通过文法学校的入学考试,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内容是在这一个月的赶工复习中学到的。
而文法学校就和我穿越前上过的学校没有太大区别了,课程上面的压力比我穿越前上过的学校要小——我觉得很少有学校的学习压力能超过老中家的重点高中——所以虽然学习时间增长了,我却并不觉得压力会比我以前上免费学校要大。
毕竟在文法学校上学我只需要担心我的学习,不用担心我的生活。
15. 第 15 章
第一天上学回来,艾丽尔老师似乎是请了个假,早早地就在家里等着我,很是关切地询问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困难。
这才开学第一天,能有多大的困难……当然,我很感激艾丽尔老师对我的关心。
我摇了摇头:“还好,没什么不适应的。”
艾丽尔老师松了口气,也不忘提醒:“你能适应就好……不过,文法学校和免费学校的学生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如果他们不接纳你,你也不必改变自己融入他们……如果在学校受欺负了,一定记得告诉我。”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到房间,因为是开学的第一天,老师并没有布置什么作业,整体来说很轻松,于是我简单预习了一下课本,就看起了罗塞尔抄来的小说——罗塞尔的小说在鲁恩也很流行,而且不得不说,在这个文学相对贫瘠的时代,他的小说已经算是顶流了。
这些小说不是我特意买的,而是艾丽尔老师家里本来就有的,我还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艾丽尔老师又不是什么古板的老年人,会看一些娱乐小说是很正常的事。
罗塞尔抄袭的小说我大概都能从记忆中找到对应的名字,不过我不是那种爱看名著的人,穿越前除了课本要求的名著,其他的名著都只是略有耳闻的程度。
但来到了这个世界,罗塞尔抄来的小说反而成了唯一的娱乐方式……唉,当不需要为生计发愁,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娱乐是多么的贫瘠,真的好怀念手机啊……
看了一会儿,我有些不自觉地看向窗台,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以往乌鸦总是会在一些特别的时间点出现,比如我奶奶下葬的时候,比如我搬到艾丽尔老师家里的时候,所以在我开学的这一天,我以为乌鸦又会出现说几句风凉话。
但是祂没有,一直到我把小说看了一半,不得不上床睡觉时,也没有响起敲击窗玻璃的声音。
我随即感觉自己的心态很好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阿蒙永远不要来找我才是最好。
艾丽尔老师提到的同学相处的问题,我早就有所预料,但我也没想到,校园霸凌的事情来的比我想的要早。
不过霸凌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我同桌的那个性格腼腆的男孩。
其实说是男孩已经不太准确了,这个世界的成年标准是十六岁,按照常规的读书年龄,我同桌的这个男孩已经十七了,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成年人了。
只是我依然坚守着上辈子十八的成年标准,十八岁以下都是小孩,或者说是少年,反正就是心智不成熟的那一类。
当然事实是年龄的增长并不会增长心智,所以尽管已经到了法定成年的年纪,这个学校的孩子们依然不成熟,就比如说幼稚的校园霸凌。
开学的第三天,我来到座位的时候,发现我邻座的男孩焦急地在他的桌柜里找着什么,他的表情很难看,急得像是要哭出了一般。
“你在找什么?”我随口一问。
“数学,数学课本……”男孩用很小的声音回答,“我记得是放在抽屉里的。”
早上的第一节课就是数学,那位古板的男教师对学生的要求很高,要是忘带课本,恐怕是要狠狠挨一顿批,所以同桌这么急我也能理解,但我也不好说什么,所以只是点点头,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你……你有看见我的课本吗?”找得焦急的同桌忍不住向我发问。
我很礼貌地说:“我刚来。”
“哦,哦,对不起……”不知道我的话哪里吓到了他,同桌的话小声地道歉,然后唯唯诺诺地收了声,只剩下“哗啦哗啦”地翻抽屉的声音。
临近上课,同桌依然没有找到他的数学课本,正当我在心里感叹着他大概是免不了这一顿批了时,同班的三个男生忽然拎着什么东西走到了我同桌的旁边。
“我的课本!”
同桌忽然大声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认真一看,那三个突然出现的男生中领头的那一位手里拿着的正是一本数学课本。
“呆子,你是不是在找这个?”领头的男生嬉笑着,拿着数学课本在同桌面前晃了晃。
哦,我立刻明白了,这就是影视剧中常见的校园霸凌,不过,这个学校或者说这个时代比我上辈子野蛮的多——也可能是因为我上辈子上的是重点高中,学校纪律比较严——都十七八岁的人了,还在用这么幼稚又显眼的霸凌手段。
“还,还给我……”同桌似乎认识这几个男生,虽然他是占理的那一方,但他的声音依然很小,这只能让那个领头的男生笑得更大声,领头男生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很大,但班上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就像是没看见一样,也许是漠不关心,也许是因为这三个男的名声很大,不想惹上麻烦。
领头的男生依然在嘲笑,说着什么“被老头子骂一顿,你肯定会哭出来吧”“想要的话自己来拿啊”“要不还是跪下来求我吧”这样的话。
课本并没有被举得很高,同桌和这个领头男生的身高差也不是很大,只要同桌从桌上站起身来,就能拿到他的课本,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懦弱地窝在自己的座位上,我好像能听到他小声的啜泣。
好吵。
不管是同桌的啜泣声,还是那三个霸凌者的嘲笑,都让原本安静的教室变得聒噪起来。
为了防止被迁怒,我默默地把自己的课本和文具都收回了抽屉关起来,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那个领头的霸凌者身边,他们并没有在意我。
我以一个非常正常的速度拿住了那在空中晃来晃去的数学课本,向下一扯,霸凌者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忽然来抢课本,嘲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他怔愣的时候,我已经把课本放到了同桌桌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打算回到自己的位子。
直到我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打算把课本和文具拿出来时,那三个霸凌者才突然反应过来,勃然大怒般地冲我喊道:“你谁啊!你干什么!”
我平静的看着因愤怒而面孔扭曲的霸凌者:“你们很吵,要上课了。”
“你!”我平静的态度似乎让这个领头的霸凌者更生气了,他冲到我的座位前,一把抓住了我刚刚拿出的课本。
我当然不会让他得逞,所以早早地按住课本,也许是因为非凡的身体加持,尽管霸凌者愤怒地用尽了全力,也没能把课本从我的手下抽出来。
于是他更加愤怒了:“你之前是哪个班的?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放过了我的课本,转而来揪我的衣领子,似乎是想要把我从座位上扯下来。
我会让他这么做吗?当然不会,在他拽上我衣领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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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我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那么,霸凌者会善罢甘休吗?也不会,他的两个跟班见此情景赶紧跟了上来,扯上我衣服时的手,就像是要把我的衣服撕下来。
而我的同桌,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
我没有犹豫,在另外两个人开始扯我衣服的时候,我先是一脚踹上其中一人的下身,踹得他条件反射地松开手缩紧身子,又是一手抓住课本,狠狠的扇在了另一个人的脑袋上,也是疼的他下意识护住脑袋不再执着于我的衣服。
当然事情依然没有结束,毕竟我面对的是三个人的围攻……
于是,进入新学校的第三天,我就和三个人打了一架。
“天啊,莉莉,你没有受伤吧!”被管班老师当做家长叫过来的艾丽尔老师一进办公室就直冲到我的面前,摸着我的脸上下打量着我的身体,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我平静地说。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事,比如我的衣服被扯得有些衣衫不整,我挨了一拳的下颌骨还有点疼,脖子上甚至被某个混蛋掐出了手印。
但和我打架的另外三个人样子也不太好受,其中两个人正鼻青脸肿,龇牙咧嘴地站在办公室的一角,领头的那个霸凌者似乎想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瞪我,但由于他的左眼被我一拳打肿了,瞪我的样子看上去格外好笑,而他旁边的另一个人则是痛苦地抱着自己的手臂——打起来的时候,我压在他的身上弯折他的手臂,可能造成了骨折。
至于第三个人,他不在办公室,因为在他掐我脖子的时候,我狠狠地用膝盖猛击他的□□,疼得他倒地不起,已经被担架抬走了。
“兰德小姐。”管班老师见艾丽尔老师到了,语气严肃的对她说,“看看您担保的孩子做了什么?她伤害了三个无辜的同学!才开学第三天,她就敢和三个人打架,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我们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让一个来自东区的学生进入文法学校,但恕我直言,来自东区的人根本就不懂女神的教诲,与未开化的野蛮人无异,我很难想象她竟然和我们一样信仰着女神。”
“她做的事情让我很难给这三个无辜男生的家长交代!兰德小姐,你必须得给个说法,你带来的孩子太粗俗野蛮了,我们的学校是为了培养人才,无法接纳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学生。”
管班老师的语气透露着浓浓的生气和失望,艾丽尔老师像是被唬住了一样,语气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琼斯女士,我想真相可能不是你看到的这样,莉莉一直是虔诚的女神信徒,一直遵循着女神的教导,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这些同学一定是做了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才会让莉莉这么愤怒……莉莉,他们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打架?”
我看了看鼻青脸肿的男生们,又看了看目光锐利的管班老师,轻轻低下头,酝酿了一下感情,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说:“我,我不想这样的…他们,他们偷了我同桌的书,我觉得这样很过分…我只是拿回了那本书,但他,他却过来揪我的衣服…他们想撕下我的衣服,我很害怕…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只是,想让他们离开……”
说着说着,我还真把自己带入了酝酿的感情中,有些真情实意地哭出了眼泪,伪装出来地哽咽声音越发真实,最后竟是抽泣地说不出话来。
16. 第 16 章
我的哭泣似乎给予了艾丽尔老师一些力量,她紧接着说话的语气变得低沉,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一些愤怒:“琼斯女士,您听到了吗?天啊,这些男生竟然想要撕扯一位小姐的衣服!这简直是流氓变态的举动,您还要说他们是无辜的吗?我不敢想象我的莉莉经历了什么!您也是一位女士,您应该知道这样的举动对一位小姐来说是怎样的侮辱!”
“琼斯女士,如果你的班级都是这样的学生,我真的很难想象你们是怎样传授女神的教诲的。”
管班老师琼斯似乎也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她也愣了一会儿,我的低声啜泣似乎也打动了她,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没有那么强了:“这……这确实是我没有了解清楚的地方。詹姆斯,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对一位小姐做了如此侮辱的举动?”
“什么!她,她!”被称作詹姆斯的正是那个领头的霸凌者,他原先看管班老师向着他还有些得意洋洋的看我——不过那个鼻青脸肿的样子也得意不到哪里去——而现在,看着管班老师只听了我一席话就变软了态度,这个男孩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语气中满是不敢相信和愤怒。
“是她!是她先动手扇我的!我脸上还有印子呢!她是下了死手的!刚刚不是这样的,琼斯女士!你没有看见她的表情!她那不是想和我们打架,明明是想杀了我们!她绝对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詹姆斯难以置信地叫嚣着,声音因为大声而变得尖锐。
“詹姆斯!不要大声喧哗!”管班的琼斯女士拍了拍桌子,严肃的目光紧盯着这个男孩,“你是不是抢了艾克斯的课本?”
艾克斯?我判断这应该就是我同桌的名字。
名叫詹姆斯的男孩一时被这话堵住了口,支吾了几声才说:“我,我们只是在和他闹着玩,你知道的,我们之前是一个班,当然是朋友……是她,呃,莉莉!是莉莉突然插进来打岔的!我们只是逗逗艾克斯,课本会还他的……”
“那你们是不是拉扯了莉莉的衣服?”管班老师不为所动,继续询问。
“呃,我们只是想把她拉开,我们没想做什么……”詹姆斯似乎意识到了风向的转变,语气开始变弱。
“詹姆斯,我对你很失望。”管班老师语气沉重,“你的父亲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绅士,我没想到莫特子爵的儿子竟然会做出这么粗俗的举动,你真是丢了你父亲的脸。”
这句话似乎说的很重,因为我看见詹姆斯脸色一变,很快的低下了头:“我……”
他嗫嚅了几句,但我听不清声音,提到他的父亲似乎刺激了他,名为詹姆斯的霸凌者似乎是整理了一下情绪,好一会儿,他竟是主动面向我,向我道歉:“对不起,莉莉。”
这让我很是惊讶,毕竟我没想到这个嚣张的霸凌者竟然真的会当着老师的面承认错误,很是怀疑地看着他。
显然,这个家伙并不是真的认错,因为在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恶狠狠的眼神,只是因为位置的差异,这个眼神只有我能看见。
我没有对他的道歉作出回答,只是转过头,装着伤心难过的样子把头埋在了艾丽尔老师的怀里。
面对我如同受伤的小兽寻求安全感的亲密举动,艾丽尔老师很是心疼地抱住了我:“抱歉,莉莉,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起打架事情最后以詹姆斯的父亲——那位莫特子爵匆匆赶来把他的儿子训了一顿,并表示愿意赔偿十镑的精神损失费结束。
唔……这位父亲赶来不问缘由先骂一顿儿子的操作还真是有趣,感觉儿子养成这样也少不了他的功劳吧。
至于那十镑的精神损失费,我当然是收下了,随之而来的也收下了莫特子爵的要求: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
另外两个跟班男孩的家长也赶来学校,不过由于莫特子爵似乎想要尽快解决事情,两位家长并没有闹起来——因为莫特子爵答应承担他们儿子的治疗费用。
因为大早上闹了这么一通,我们几个打架的没能继续这天的课程,而是各自被家长带回了家,或是治疗,或是被家长谈话。
比如我。
“莉莉,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还是不要替别人出头了,至少不能用肢体冲突这种容易受伤的方式。”把我带回家,艾丽尔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我点点头,小声的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看着我乖巧认错的样子,艾丽尔老师继续说:“那个詹姆斯……他的父亲莫特子爵是一个公正的人,你不用担心他会以权势压人,不过,詹姆斯看上去不是诚心认错,可能会事后报复你,你们又在一个班……现在刚开学不久,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其他的班级。”
我摇摇头:“没关系,您也说了他的父亲是一个公正的人,如果我受欺负了,我想他不会偏袒他的儿子。”
经历了这么一番打斗,我大概摸清了那三个男孩的水准——很菜。好歹我也是在东区滚打摸爬长大的孩子,这种小打小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成为非凡者的我有了身体素质的加持,就更不担心这些了。
而那位莫特子爵处理事情的方法也让我意识到:就算我主动挑事儿,这位只在乎脸面的子爵也不会对我做什么,更大概率是狠狠责骂他的儿子。
当然,我不是喜欢主动挑事的性子,我上学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上一个好的大学,所以只要那位詹姆斯和他的两个跟班不来找我的事儿,我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以及,他们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搞校园霸凌,不然我可能会再次忍不住出手制止——因为那太吵了。
隔天回学校,在我进教室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叫詹姆斯的霸凌者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考虑到礼尚往来,我冲他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也许是没有意识到我竟然敢挑衅他,不过可能是回家后被他爸好好教训了一顿,之后的一整周,他和他的小跟班都没有来找过我的事,也没有来找我同桌的事——至少我没有看见。
而作为事件起源的艾克斯,在我替他出头后的第二天,他一句话都没和我说,但我时不时就能感受到注视我的目光——是这个家伙在偷看我。
第三天,他终于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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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勇气,在上午的一个课间小心翼翼地喊了我的名字:“莉莉,谢谢你……”
我礼貌地看向他,冲他点头:“不用谢,我只是觉得他们太吵了。”
听到我的回答,他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像感到尴尬一样地支支吾吾:“哦,哦,这样吗……”
体谅他的情绪,我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确实不喜欢看别人欺负人。”
听到我的这句补充,艾克斯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但因为我已经把视线转到自己的作业上了,所以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继续接话。
第四天的下午,我赶完了布置的作业,也做好了预习,百无聊赖的拿出罗塞尔的小说看的时候,艾克斯又喊了我的名字。
这一次他的声音听上去有底气的多:“莉莉,那个,你想吃曲奇饼干吗?”
我看向他,看见我的同桌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个食品盒子,在盒子里的垫纸上是小巧精致的曲奇饼干。
“呃,这是我妈妈烤的饼干,我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她说我得感谢你,所以,所以……你要不要吃饼干?”艾克斯的底气在我沉默的注视中又慢慢削弱了,到后面声音又变得细小。
“嗯……谢谢。”我还是接受了这份感谢,主动尝了一块饼干,对我的同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接过饼干的动作似乎透露了一种信号,这个信号让艾克斯明显放松了些,也让他忍不住继续和我说话,断断续续地和我讲了他和詹姆斯的事情。
事情比我想的更有因有果:詹姆斯的父亲和艾克斯的父亲是一同参加拜朗战役的战友,只是艾克斯的父亲没那么好运死在了战场上,而詹姆斯的父亲凯旋而归受封子爵,艾克斯一家得到了抚恤金,这些年来詹姆斯的父亲莫特子爵对同袍的家人也多有照顾。只是大人们似乎认为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并没有把两家的交情告诉自己的孩子。
而在两年前,莫特子爵的妻子,也就是詹姆斯的亲生母亲去世了,莫特子爵和艾克斯母亲的接触变得频繁了起来,对方似乎是在追求艾克斯的母亲,艾克斯的母亲虽然没有同意,但态度一直很犹豫。
因为接触变得频繁,两家之间的事情就被孩子们知道了,刚好去年詹姆斯和艾克斯分在了一个班上,而詹姆斯反对自己的父亲再娶,也可能是不想让属于自己的财产被分割,所以才敌视艾克斯。
“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妈?莫特子爵知道你和詹姆斯之间的事吗?”我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一边忍不住发问。
“我,我不想……如果妈妈知道了,她肯定会和莫特子爵说,我不想让她欠莫特子爵的人情。”艾克斯小声地说。
“那你就一直挨詹姆斯欺负?”
“唔……”艾克斯呜咽了一声,“我不知道,但是,其实也没有那么过分,可以忍受……”
听完艾克斯的回答,我很无语,反思起自己的行为来。
果然冲动是魔鬼,要是早点知道内情就好了,我也不会插手这么一桩烂事。
也许我应该考虑换一个同桌?我认真地思考着。
17. 第 17 章
换同桌的事情最后还是被我放弃了,为了给自己平淡的上学生活增加点乐趣,我决定近距离围观这桩“豪门情事”。
另一个放弃换同桌的原因则是,整个班上我能忍受的似乎就只有艾克斯了。
文法学校招收的学生大多来自上层贵族和官员家庭,随着资产阶级的兴起,招收的学生又多了大工业家和大商人这一类群体。
而我,一个来自东区的贫民,虽说艾丽尔老师帮我走的是黑夜教会的后门,但毕竟和这些学生不是一个阶级的,好几天过去了,班上大部分人或多或少能察觉到我的来历,他们看不起我,我和他们也没有共同话题。
艾克斯的处境和我多多少少有些类似,以他原本的家境,是上不了这样的学校的,是莫特子爵的面子让学校给了艾克斯一个名额,他才上了这个不错的学校。
由于本身的出身不好,艾克斯在学校的地位几乎处于底层,但又因为莫特子爵的缘故,大多数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他,只是用孤立的方法表达排斥。
当然,莫特子爵的儿子詹姆斯是个例外,也只有他敢明目张胆地欺负艾克斯,旁的人在这种情况中则是冷眼旁观。
其实,从管班老师琼斯女士处理我和詹姆斯打架的事情可以看出,黑夜教会附属文法学校的老师还是公正的,若是能把欺凌的事情闹到老师面前,只要遵从女神的教诲,老师不可能不管。
然而艾克斯……总之,他宁愿忍受詹姆斯一行人的霸凌和侮辱,也不愿意把自己遭遇的事情说出来。
俗话说得好,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第一次我因为不了解内情帮我这位同桌出手了,但他自己不争气,也别指望我会第二次帮忙——
本来我是这样想的,然而,当我发现这个班上艾克斯竟然是唯一能和我好好说话的人后,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照顾一下我这位小同桌的情绪。
没办法,和班上或是故意忽视或是敷衍了事或是阴阳怪气的同学们相比,能够不戴有色眼镜,温和对待我,甚至愿意分给我饼干的艾克斯竟然是这个垃圾班级里最好的人了。
也可能是因为我俩同为底层,艾克斯觉得只能和我抱团取暖,他不仅愿意和我分享零食,还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待我,但凡我语气变冷一点——尽管我只是在询问他课表安排——他的声音都会变小,甚至是加上一句“对不起”。
看着艾克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只觉得他可怜——某种意义上比我可怜。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有社交需求的,但他却被强行放到了不属于他阶层的学校里,他没有办法融入这个小社会,也无法自己协调好心理。
我没有这样的困扰,因为我很清楚我上学的目标,也很清楚我在这个学校的身份和地位,只要我考上大学,考上一个远离贝克兰德的大学,我和这个班上的人将再无交集,所以我不追求社交。
但艾克斯不一样,他很年轻,没有进入过社会,没有经历太多的事情,学校就是他的整个天地,这种对我看来幼稚的的孤立和霸凌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了。
不过詹姆斯是学校有名的小团体,可能是因为他的父亲名气比较大,为了艾克斯和詹姆斯团伙对立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我考虑过要不要去和詹姆斯道歉,但转念一想,他抓我衣领的时候确实是抱有恶意的,那我动手就不是没有理由,为什么要道歉呢?所以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好在詹姆斯也看清了这一点: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必须对立的矛盾。当然也有可能是上次冲突的时候把他打怕了,或者是回家后被他爸训怕了。
总之,小团体沉寂了一周后,这三个人又来找艾克斯的麻烦了。
不过,他们知道了要避开我,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欺负他,比如盥洗室,比如宿舍。
我看不见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但我能看见艾克斯哭哭啼啼的表情和脏兮兮的衣服,还有他拿回来的被踩了几脚的作业和课本。
我会在艾克斯回来的时候,不痛不痒地安慰他几句,照顾一下他的情绪,但实质性的出头行为是再也没有了。
尽管如此,艾克斯依然对我十分感激,很难想象他之前是怎么生活的,这样几句没营养的安慰话语就足以让他把我当作挚友。
他喜欢在课间和我聊天,不过我更喜欢看书,所以很多时候不会理他,我的这位同桌意识到了这一点后,竟然也专门买了小说看,就为了和我有些共同话题。
有的时候,我也会倾听他对我的分享。
艾克斯的生活还是比我好一点的,虽然失去了父亲,但抚恤金每年的利息就足够他们过着中产的生活,更别说还有莫特子爵对他们家的照顾,他讲述的生活对我来讲算是新鲜事,也能让我对这个时代有更多的印象。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投喂我,尤其是在他被欺负后的第二天,因为他几乎每天都会被欺负,所以基本每天我都能收到新鲜的小零食,或是饼干,或是面包,或是小蛋糕。
我好奇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给我带吃的,他小声地说是他妈妈让他这么做的。
“你妈妈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
虽然问了这个问题,但我大概知道答案。
“因为妈妈说我应该感谢你……”艾克斯不好意思地说。
啊,果然,可以理解。
“……你以前吃的应该不好,所以给你送吃的,你一定会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的。”艾克斯继续补充。
我沉默了一瞬。
“……你妈妈是不是跟你说,后面的话不要告诉我?”
“欸!”艾克斯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妈妈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但是你问了……”
哪儿来的傻孩子?情商这么低,交不到朋友好像也不那么让人意外。
“嗯……有的时候呢,也不必这么实诚。”我心情复杂地对艾克斯说。
也得亏我能理解,要是换个人说不定就被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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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心,要和艾克斯闹掰了,呃,也不一定?说不定会有和这傻孩子同频的人呢,话不能说太死……
入学了两个月,在学校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在“学习”和“与艾克斯交流”中循环,日子过得很平淡,也没有看见过一只有着右眼白眼圈的乌鸦,“非凡”好像就只是我生活中的惊鸿一瞥,它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改变,但又没改变太多,我依然生活在麻瓜的世界里。
当然,考虑到之前阿蒙很有耐心等了三年,可能这次祂也会耐心的等上很久,直到我身上又发生什么让祂觉得有趣的事,或者我身边亲近的人因为意外的事情死去,祂才会又一次出现……现在我最亲近的人艾丽尔老师能算上一个,嘶,她还是教会的官方非凡者,这好像确实不是一份安全的工作。
……呃,停!怎么能诅咒人呢?贝克兰德好歹也是首都,哪有邪教正大光明的在首都闹事的,那不是找抽吗?就算单纯是为了皇室和贵族的安全,贝克兰德的安保肯定也要比一般小地方强得多,艾丽尔老师的工作风险应该没那么大。
另外,闲暇时间我也试验了自己的非凡能力,怎么说呢,“偷盗者”到“盗火人”的这些能力也不是完全没用,但私底下练习没什么效果,很多技能得有一个明确的使用目标,单独一个人很难想象出那些技能的效果——至少自己偷自己的技能是一个很无聊的事情。
比较有趣的是,我尝试了一个卡bug的效果,那就是用“偷窃技能”的能力偷取自己“偷窃技能”的能力——按照脑海里的非凡技能知识,当我偷窃了一个非凡能力后,这个能力的主人应当会失去这个能力一天的时间,而我可以在偷取成功后的十分钟内使用这个能力——最后的效果是偷窃失败。
好吧,这样看来我确实很无聊了。
“解密学者”拥有的解密能力倒是可以拿来解数学题,不过这个时代学的数学本来就不是很难,用不用能力对我来讲没区别。
在复盘了我拥有的所有能力后,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艾克斯能这么快的对我产生好感,把我当做挚友——因为“诈骗师”拥有魅力的加成,同时还有思维误导的能力,可以用在口才上作为加成,用口才引导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并没有主观的运用这样的能力,但我对艾克斯的安慰可能触发了被动效果……呃,也不算糟糕?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艾克斯对我来说也算不上负担。
可能是因为“偷盗者”太菜了,或者说低序列的“偷盗者”太菜了,拥有非凡能力竟无法对我麻瓜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我总是忍不住把我的能力和艾丽尔老师那天晚上展现出的入梦能力进行对比,然后感觉一丝遗憾。
明明也接触到了超自然的世界,但和我曾经幻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短暂地冒出想要继续晋升的想法,当然很快又被我压了回去。
比起神奇的能力,我还是更想过平静的生活,所以一直当个普通人生活也不错。
18. 第 18 章
每天晚上回家,艾丽尔老师都会关切地询问我在学校经历了什么,我没有隐瞒过什么,但因为学校生活过于平淡,除了艾克斯相关没有特别的事情,所以我能聊的不多,少数的话题都与艾克斯有关。
我和艾克斯成为朋友的事情艾丽尔老师自然是知道了,不过她是持支持态度的。
“能交上朋友是好事,你也应该多交些同龄的朋友……我本来很担心你在学校会太孤独,毕竟你你的情况特殊。”艾丽尔老师说,“你能和艾克斯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那个男孩看上去很不错……”
艾丽尔老师絮絮叨叨地指导了我一些有关朋友的事情,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讲起了自己的朋友,甚至是聊起了自己的过往,这让我难得窥见了艾丽尔老师的故事。
艾丽尔老师是黑夜教会福利院的孤儿,在教会学习长大,后来成为了黑夜教会的非凡者——在艾丽尔老师口中是“进入了黑夜教会工作”。
她小时候性子有些孤僻,但就算如此也有人愿意和她交朋友,最后艾丽尔老师是在这位朋友的帮助下性格变得活跃,现在对人际交往也算是适应,和同事的关系处的也不错。
不过关于自己的事情艾丽尔老师没有多说,过往的经历和认识的朋友只是简单提了一两句,我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想来艾丽尔老师的朋友应该也是黑夜教会的非凡者,更详细的经历大概就涉及到非凡的内容了,这些就不是能和普通人聊的了。
事实上,艾丽尔老师从未和我聊过她的工作内容,我偶尔的好奇也会被她敷衍过去,我很能理解,所以对她不愿说的事情不会多问,毕竟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偶尔我也会好奇,如果乌鸦在那天晚上没有出现,如果我真的以非凡者的身份接触了艾丽尔老师,现在会怎样呢?我还能上学吗?或是和艾丽尔老师成为同事?还是因为大不敬的亵渎之言被关在所谓的查尼斯门底下?最后的结果会有多种可能性吧,但无论哪一种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安详。
不知不觉,贝克兰德的冬天到了,一个学期就快过去了。
我和艾克斯的关系已经稳定了,他不再像一开始一样对我小心翼翼,和我聊天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真的在放松,也能感觉到他喜悦的情绪。
詹姆斯对我和艾克斯之间的相处很是看不惯,课间和艾克斯聊天的时候,我总是能察觉到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盯着我们。
这个家伙曾经试着挑拨我和艾克斯之间的关系,他曾在艾克斯不在教室的时候忽然走到我桌子前,丢下一句诋毁艾克斯的话:“和那家伙做朋友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为什么没人和他玩?因为这家伙是个变态!”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突然冒出这话的詹姆斯:“哦?怎么个变态法?”
不知道是没想到我会追问,还是因为没想好怎么继续诋毁艾克斯,詹姆斯明显愣了一下,再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有明显的思考:“呃,他,你不知道,呃,他对那些比他弱小的生物做过什么,我看见过他杀死一只鸟,然后把鸟的尸体摆在屋子里!这不是变态是什么!你没去过他的房间,他的房间里还有猫和狗的尸体,还有各种各样的虫子!”
“就这?”乍一听虽然有些吓人,但我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不就是标本爱好者吗?
见吓唬我不成,詹姆斯有些愤慨地抛下一句诅咒的话:“切,我看那家伙总有一天会开始祸害真人!我迟早会把他这变态习性纠正过来的!”
詹姆斯似乎是在为自己霸凌艾克斯找一个理由,但在我看来,小众的爱好并不能算是一种错误。
不过,关于“杀死一只鸟”的说法,我有些在意,单纯的捡尸体做标本和主动杀死生物制作标本是两个概念。
所以我在艾克斯回来后把詹姆斯的话告诉了他。
艾克斯一下子急了:“不是,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把他们保存下来,我没有伤害他们,我只是在处理……”
焦急地想要向我澄清,艾克斯的言语有些混乱,我只能先安抚他:“我知道你只是喜欢这些标本……你家里摆放的标本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有了提问作为前置,艾克斯终于可以通过先回答我的问题理好自己的情绪:“是的,我父亲以前喜欢打猎,他会把猎物的头颅或皮毛保留下来做成装饰品,我是和他学习的手艺,我……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我只能和那些动物……和动物标本们一起……”
哦,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这样啊!听上去是很厉害的手艺呢!这样的防腐手艺可以保留动物们多久呢?”
制作标本是我没有了解过的东西,所以我多多少少有些好奇,就顺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
艾克斯看上去真的很激动,有人愿意了解他的爱好,激动的话都有些说得不利索,我不得不好几次地提醒他“别太激动,慢慢说”。
“我觉得生物的构造真的很神奇,要是我以后能去其他的国家看看就好了,那里一定有其他的有趣的生物……”说着说着,艾克斯甚至谈及了他对未来的展望。
聊到最后,艾克斯甚至主动询问我愿不愿意去他家看看他的作品,我对去朋友家拜访这种事并没有抵触的情绪,只是谨慎地提出我需要询问我的监护人。
艾丽尔老师在询问了艾克斯家的位置后就欣然同意了我的请求,唯一的要求只有“注意安全”和“早点回家”。
于是约了一个周末,我第一次拜访了艾克斯的家,他住的是独栋的小别墅,带了一个不小的院子,远离闹市区,周围很是安静。
我也第一次见到了艾克斯的母亲,艾克斯经常提起他的母亲,在艾克斯的口中,他的母亲是温柔的,慈祥的,勤劳的,美丽的……似乎一切美好的词语都可以来形容他的母亲。
而事实上,艾克斯的母亲确实是一位美丽的妇人,虽然面庞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能够看出年轻时的美丽,说话也是柔声细语,带着一种独属于母亲的温暖,可以说,完美符合了文学创作中母亲的形象。
知道艾克斯唯一的朋友要来家里做客,艾克斯的母亲准备了一大盘手作的点心,制作点心似乎是艾克斯母亲的爱好,我先前收到的所有投喂都是这位母亲亲手做的,吃了人家这么多糕点,终于见到了本人,我当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对这些糕点以及过往的投喂表达了感谢和赞美。
艾克斯的母亲温和地笑着,说着“喜欢就多吃些”的话,用欢喜又怜爱的眼神看着我。
唔……不知道艾克斯是怎么和他母亲说的,总感觉自己在艾克斯母亲的眼中像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我有些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嗯,是艾丽尔老师给我买的新衣服,洗得很干净,摸摸自己的手臂,嗯,好吃好喝了几个月,发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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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少,看上去肯定不是瘦小的模样。
艾克斯愉快地和他妈妈打了招呼,端起糕点盘子,着急忙慌地邀请我去他的工作室——这是我拜访他家的重点。
看得出来,艾克斯的母亲很支持艾克斯的爱好,工作室很宽敞,摆放了不少的工具,很多我都叫不出名字,屋子里收的很整齐,墙上挂着一个明显的鹿头,鹿头的旁边是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粘着各种各样的昆虫,靠着墙的地面则整齐摆了一排的柜子,柜子上摆放的是栩栩如生的鸟类标本,柜子的脚边则摆放了两只猫和一只不大的狗。
艾克斯挨个和我介绍他的动物朋友:三只鸟的标本是他去年冬天捡到的因找不到食物而饿死的鸟,撞在玻璃上死掉的鸟,被小孩用弹弓打死的鸟;那只不大的狗是他养的“可可”,因为食物中毒死去了;两只猫一只是他们家老死的猫“布莱克”,一只是艾克斯在院子的树底下捡到的摔死的野猫,捡到这只野猫的时候他毛发凌乱,可能是生前患着病;鹿头是他父亲以前的打猎战利品,我们脚下踩着的熊毛毯子也是;大大小小的昆虫则是艾克斯特意捉的。
提到昆虫,艾克斯忽然有些愧疚:“也许呃,这些昆虫,确实是我杀死的,但是,但是我不会伤害人的。”
一下子提到人的方面,看来是有人拿这个指责过他啊……应该是詹姆斯吧。
我表示理解:“制作昆虫标本本来就是这样的流程,这是正常的,并不意味着你会伤害人类。”
得到了我的肯定,艾克斯又变得高兴起来,他拉着我的手,带着我认识他制作标本的工具和药剂,还提出可以带我制作一个昆虫的标本,不过我委婉的拒绝了。
我实在不是很喜欢虫子,欣赏一下标本就算了,真让我上手我会很嫌弃的——就算以前生活在蟑螂蚊虫漫天爬的东区,天天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我也不可能喜欢这些虫子,那只是迫不得已的适应罢了。
艾克斯有些遗憾,但他很快调理好了,知道我喜欢听故事,他转而讲述起他和他的动物朋友们生前的故事,比如布莱克喜欢和人玩追逐游戏,最喜欢躲藏在是客厅的餐桌下;可可喜欢的骨头布偶不让陌生人碰,但碰了她也不会生气,只会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则是有些遗憾这个年代没有手机——要是有手机的话,艾克斯的手机里肯定存了很多他家宠物的视频和照片,啊,好想看看活生生的小动物啊。
“……莉莉,那个,你,你会……”聊了大半天,话题也从动物转到了其他的方面,到了最后,艾克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我疑惑。
“我就是,想问你……”艾克斯的声音在变小,像是失去了提问的勇气,“你没有因为这些讨厌我吧,我,我其实也很好,对吧?你,你喜欢我…这个工作室吗?”
看着艾克斯有些涨红的脸,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平静地回答:“嗯,很专业的工作室,不过我以后打算离开贝克兰德,去其他的地方学习,大概不会再来到这里了。”
“……哦,哦,这样啊。”艾克斯似乎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语气有些低落,“呃,我应该还是会报考贝克兰德的大学,那,我们以后只能写信联系了。”
“嗯。”
我微笑着回应,并没有在这个话题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