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了未婚夫后嫁给摄政王》
1. 第 1 章
春三月,日头正好。
暖融融的光透过绾春轩窗棂上的碧纱,洒了一地碎金,廊下的海棠开得正盛,风一过,便簌簌落了满阶。
今日京城有件大事,那位大名鼎鼎的摄政王,亲自登门替儿子下聘。聘的也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同样大名鼎鼎的清河郡主,楚玉绾。
说起这摄政王,也是桩奇事。自己尚未成亲,倒是先白捡了个儿子,如今又替养子定下这门亲事。满京城都在猜,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再说这清河郡主,出身是顶顶好的。母亲是当年一杆银枪破万军的护国大长公主,父亲是十四岁就孤身潜入敌营生擒敌首、二十岁便镇守南疆要塞的武威大将军。这般门第,满京城再挑不出第二家。
只是这门第太高,也有高的难处。
京中贵妇们私下嘀咕:就那两位的赫赫威名,谁家子弟娶了这位郡主,往后但凡行差踏错半步,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好在,这桩婚事早就定了,定的正是摄政王那位养子。旁人羡慕也好,嘀咕也罢,总归轮不到自家头上。
而此刻,那位被议论了一早晨的清河郡主,正坐在绾春轩的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蹙起了眉。
“前头有动静吗?”楚玉绾闷声开口。
汀兰眼观鼻鼻观心,知晓自家郡主此时心情不好,便也压着声音状似无意地继续给她梳着发髻,“好像是来人了。郡主若不喜欢,不去便是。”
楚玉绾霎时扬高了声音:“去,怎么不去?我倒要看看那晏潇如今是什么模样!”
她怒气冲冲地起身往前厅走去,岸芷和汀兰险些没跟上。
不过楚玉绾尚留了些理智,从正厅侧门绕进去,躲到屏风后面,猫着腰偷听。
“皎皎她素来娇纵,被我同她爹爹宠坏了。若有行事不妥之处,还望摄政王海涵。”长公主萧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着见谅,神情里却满是矜傲。
“长公主多虑了。”低沉的男音传来,像是深冬里敲在冰面上的第一声磬响,清冽、徐缓,却无端让人心头一颤,“清河郡主温文尔雅,知书达礼,乃京中贵女的典范,谈何犯错之说。”
楚玉绾攥着屏风的手指倏地收紧。
这声音……还蛮好听的。不过什么叫“京中贵女的典范”?生怕别人听不出他在阴阳怪气吗?真是讨厌。
她越想越气,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越使越大。
“咔嚓。”
她低头一看,屏风的边框,金丝楠木,被她生生捏下一块。
她愣住了。
屏风那边,谈话声戛然而止。
她慌慌张张想把碎木塞回去,结果用力过猛——
“哗啦!”
整扇屏风,倒了。
……
大厅里一片鸦雀无声。
楚玉绾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碎木,木屑簌簌落在她绣鞋边。
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古井无波,深不见底。可那眼神中,分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怀疑是不是错觉的玩味。
楚玉绾几乎陷了进去。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眼前之人清晰可见。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见自家闺女呆愣愣地盯着人家看个没完,楚鸿赟轻咳一声,无奈开口:“皎皎,这位就是摄政王殿下。摄政王,这便是小女玉绾。”
晏准微微颔首,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掠过:“原来是清河郡主。”
那目光明明淡得像拂过的风,楚玉绾却觉得脸上被烫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神,察觉到方才自己那副呆愣模样有多失礼,脸颊瞬间烧红,低垂着脑袋呐呐开口:“见、见过摄政王殿下。爹爹,娘亲,女儿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她刚迈出一步,站在晏准身旁的晏潇像是突然从梦游里回了魂,大声开口:“皎皎!好、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楚玉绾脚步一顿。
她原地挣扎了足足三息,在“理他”和“不理他”之间来回摇摆。最后看在爹娘还盯着的份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端出一个比哭还僵的笑容:“托你的福,一切都好。”
这话摆明了是敷衍。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该识相闭嘴了。
可偏偏晏潇是个愣头青。
“是吗?那就好!”他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我最近跟着父亲去京郊军营锻炼,都没空来看你。对了,我托阿尘送你的东西,收到了吗?”
阿尘是他身边的小厮。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日她正忙着赴唐恬的约,随口让阿尘放到门房去了。到现在……应该还在那儿。
看着晏潇满眼期待,楚玉绾到底是狠不下心让人难堪,扯了扯嘴角:“嗯……挺不错的。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晏潇笑得更灿烂了,“那我下次再——”
“晏潇。”晏准冷声开口,“多言了。”
晏潇瞬间蔫了下去,像霜打的茄子,瘪瘪嘴止住了话头。
楚玉绾反倒松了口气。她冲晏准微微行了一礼,最后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拉着岸芷和汀兰快步离开。
回到绾春轩,她径直走进内室,往床上一坐。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是。”岸芷和汀兰对视一眼,弯腰退下。汀兰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楚玉绾低头看着自己的绣鞋尖,发了一会儿呆。
她自幼便同晏潇定了亲。是母亲做的主。她不懂,一向疼爱她的母亲,为何这么早就急着把她许出去?京中疼爱女儿的人家,哪个不是留到十八九岁、万般无奈了才许人?偏她母亲,恨不得她明日就嫁过去。
要说晏潇……他倒也不是什么坏人。正相反,他长相不俗,爽朗率真,古道热肠。若不是他同自己定了亲,怕也是京中贵女们抢着要的香饽饽。
可她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母亲全然不顾她的想法,不喜欢这门婚事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连带着对晏潇,她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偏偏那家伙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开。
至于那位摄政王……
从前只当他和传闻里一样凶神恶煞,今日一见,倒是相貌非凡。
天色渐晚。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挪到了贵妃榻上,侧躺着,眼皮开始打架。今早因着那下聘的事,她气得一晚上没睡;天不亮又被拖起来梳妆打扮,跑去偷听;这会儿安静下来,困意便一阵一阵往上涌。
迷迷糊糊间,门外响起汀兰的声音:“郡主,殿下唤您过去。”
楚玉绾迷迷瞪瞪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没动。
“郡主?”汀兰又唤了一声。
楚玉绾缓缓睁开眼,声音还带着些闷哑:“前头……客人走了吗?”
汀兰推门进来:“回郡主,原本殿下还要留他们用晚膳,摄政王殿下给婉拒了。”
与此同时,前厅。
“萧暄,我有时候真的弄不懂你。”楚鸿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憋了多年的郁气,“你明明那么疼皎皎,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一意孤行?皎皎她明明不喜欢那晏潇。”
“我一意孤行?”萧暄冷笑一声,险些被气笑了,“我是为了她好!皎皎她今年几岁了?她不是小孩子了。晏潇怎么了?他也是我看……算了,无论如何,这婚必须成。”
“你,”楚鸿赟深吸一口气,“不可理喻。”
萧暄扬起下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楚鸿赟,何时轮到你来教育本宫了?”
楚鸿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楚玉绾老远就听到了两人的争吵。
她叹了口气。
长公主同楚国公感情向来不好,这事她打小就知道。她刚出生时,两人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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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她姓什么而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父亲发了毒誓,甚至在御前承诺,自己的一切,包括爵位、财产,全部由她楚玉绾继承这才说动了母亲。
后来母亲搬回了公主府,两人又为了她的住处吵起来。还是老丞相出面调解,两人才同意:她一岁之前跟着母亲,之后一人家里待半年。条件是,两人今生只能有她这一个孩子。
条件是母亲提的。父亲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件事到现在还是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长公主霸道,有人说绝对不可能。反正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这清河郡主,当真是好命。
楚玉绾收回思绪,抬脚迈进前厅,脸上挂起惯常的笑:“有茶点吗?我有些饿了。”
楚鸿赟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连忙吩咐下去:“快去叫小厨房准备些芙蓉糕和琉璃卷,对了,再做些牛乳茶来,用陛下赏的那些茉莉银针去做。”
“是。”下人依言告退。
吩咐完了,楚鸿赟才转向女儿,“皎皎,爹已经吩咐他们去做了。这里有你喜欢喝的玫瑰乌龙茶,你先尝尝。”
他说着就要替楚玉绾沏茶。
楚玉绾连忙拦住他:“爹爹,不用啦。”
汀兰搬了个软椅过来放在中间,楚玉绾顺势坐下,像是随口一提:“娘亲,那摄政王同传闻里的不太一样呢。”
虽然看起来是冷冰冰的,但是那张脸明明很好看啊。
萧暄见到女儿,面上的冷意褪去大半,连声音都低了几分:“你啊,京中那些传言十有八九都是胡说八道的,哪能当真。对了,婚期定下来了,就在今年八月二十二。我在相国寺请了悟大师算过,是近几年来最好的日子。”
楚玉绾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
“娘亲。”她盯着萧暄,声音闷闷的,“我为什么非要嫁给晏潇?”
“这是什么话。”萧暄眉头微蹙,“晏潇那孩子品行好,又上进,更难得的是对你一片痴心,是难得的良婿。”
“娘亲!”楚玉绾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有些发红,“可你问过我吗?我不喜欢他!难道非要听您的,然后把日子过得……过得……”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一地鸡毛。
她差点把那四个字说出来。
可那是爹娘的现状。她不能说。
楚玉绾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对不起娘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暄的表情僵了一瞬。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里,分明有一闪而过的挣扎。
可只是一瞬。
“你必须嫁给晏潇。”萧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娘是在保护你。”
保护?
楚玉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瘪瘪嘴,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随意:“娘亲,若是非要摄政王府的庇护,我不若直接嫁给摄政王好了。听说他还未娶妻,模样也比晏潇好。”
她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这话落进萧暄和楚鸿赟耳朵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两人从未这般默契过,齐齐变了脸色,异口同声:
“不行!”
“绝对不行!”
楚玉绾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们:“……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
萧暄开口道:“那摄政王都多大年纪了,皎皎你才几岁,你莫要为了气娘搭上自己一辈子。”
“年纪大?”楚玉绾歪了歪头,“他不是才二十七八吗?比女儿大十一二岁而已。”
“皎皎!”萧暄放下茶盏,“今日随娘回公主府,待到出嫁那日。”
楚玉绾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可她心里那个念头,却像春天的野草一样,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
为什么不能想?
他分明……比晏潇好看多了。
2. 第 2 章
“为何?皎皎才在我这里住了尚不满一月。萧暄,你要坏了规矩不成?”楚鸿赟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满。
萧暄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末了却只是叹了口气:“罢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楚鸿赟,婚约之事已是板上钉钉。若你同皎皎一般胡闹,本宫饶不了你。”
楚玉绾闻言,忙上前伏在萧暄膝上,仰起脸,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娘亲,我会乖的。”
才怪。就算要嫁,也得嫁个更好看的。
萧暄低头,正对上自家闺女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模样,就知道她又憋着坏。她伸手点了点楚玉绾的额头,语气无奈:“皎皎,莫淘气。”
说罢,她直起身,朝身边的韵儿吩咐道:“韵儿,你留在国公府,守着郡主。”
韵儿垂首:“是。”
“不行!”
楚玉绾蹭地站起来,喊完才发觉自己反应过了头。见萧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连忙换上一副撒娇的嘴脸,软声道:“韵儿姐姐是娘亲的近卫,跟着我那娘亲怎么办?”
萧暄轻笑一声:“当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楚玉绾挽住她的胳膊,说得煞有介事,“娘亲,我待在爹爹这里没问题的。再说还有岸芷呢,她的功夫您也是知道的。让韵儿姐姐回去跟着您吧,好不好?”
萧暄静静看着她,也不拆穿,只慢条斯理地抽回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韵儿从今天起就归你了。回公主府。”
话音刚落,她便朝身旁的如意伸出手。如意忙抬起手臂,躬身让她搭着。
萧暄走得很慢。虽然极力遮掩,但还是能看出她的右脚有些不对劲,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脚上,迈步时右脚明显悬着,不敢沾地。
他们都说,娘亲年轻的时候是战功赫赫的女将军。听说有一回,敌军仅仅是听到了她的名讳就军心大乱,不战而逃。
可她记忆里的娘亲腿已经坏了,总是坐着的。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望着某处发呆,看到她来了,才会笑起来。
爹爹也是。少年将军一战成名,如今却终日酗酒,醉生梦死。和娘亲从没有和和气气地待在一处过,总是冷漠,总是争吵。
哦不对,似乎也有过温情时刻。又或许,只是她梦里出现的。
楚玉绾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想了……也没用。
她耸耸肩,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
留在国公府有一点好摄政王府离这里只隔了一条街。
她弯了弯唇角,招手唤来岸芷,凑到她耳边悄悄吩咐:“给礼部尚书家送张帖子,就说我请他家二姑娘去茶楼吃茶。”
翌日清早,唐恬便风风火火地跑来楚国公府门口等着。
不多时,楚玉绾才婷婷袅袅地现身。唐恬一见到她,立刻冲上去,不由分说把她扯上马车。
“哎哎哎,你慢些。”楚玉绾被她拽得踉跄。
唐恬三下五除二将人拉上了马车,“说吧,怎么了?”
楚玉绾乖乖压低了声音,眨眨眼:“那你先答应帮我保密。”
“好好好,快说!”
楚玉绾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说得又轻又慢:“我看上我未婚夫的爹了。打听到他今日的去处,准备来场偶遇。”
“什么?!”
唐恬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嗓门没收住,楚玉绾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我的好阿恬,你小点声。”
唐恬瞪大眼睛拼命点头,楚玉绾这才半信半疑地松开手。
唐恬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阿绾,你疯了?摄政王都多大年纪了?比你大一轮!他哪里配得上你啊,我的小祖宗!”
楚玉绾嘻嘻一笑,理直气壮:“可他好看啊。”
“好看能当饭吃?”唐恬恨铁不成钢,“你十八的时候他都三十了!乖,那晏潇虽然别处一般,但好歹年轻。我看着他对你是真心的。阿绾,三思啊!”
“阿恬,”楚玉绾抱住她的胳膊,轻轻摇晃,“你就帮帮我嘛。你最好啦。”
事实证明,没有人能抵挡楚玉绾的撒娇攻势。
唐恬只花了一秒钟挣扎,就泄了气:“好吧好吧。到时候他走你前头,我来照顾你好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含含糊糊,几乎是在喉咙里哼哼。楚玉绾没听清,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唐恬点头这件事上,立刻眉开眼笑:“我就知道阿恬最好了!”
“行了行了,”唐恬无奈,“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查他每日会去哪儿。”
唐恬一愣:“你不是说你查到了吗?”
话一出口,她旋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好啊,你诈我?要是你一开始说你没查到,我肯定就拒绝了!你这心眼子全往我身上使是吧?你个坏丫头!”
她说着伸手就去掐楚玉绾的腰,那是楚玉绾最怕痒的地方。
“哎呀!”楚玉绾果然惊叫一声,整个人往车厢壁上躲,笑得喘不上气,“我错了我错了,阿恬饶命。”
唐恬看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把歪掉的珠钗扶正。
“那我们今日干嘛呢?”
楚玉绾整理了下衣裳,眨巴眨巴眼睛:“我不是说了吗?请你吃茶啊。走,去醉茗轩。”
马车停在醉茗轩门口。唐恬先一步跳下来,回身伸出手接楚玉绾。楚玉绾扶着她的手借力下了车,韵儿也从车辕上下来,静静跟在身后。
“陈叔,您先回去吧,申正再来接我们。”唐恬同车夫交代。
“得嘞,二小姐。”
唐恬拉着楚玉绾落后几步,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这位是……”
“我娘亲安排在我身边的侍女。”楚玉绾也压低了声音,“武艺很高,之前上过战场呢。”
“真的?”唐恬眼睛瞬间亮了。她是个武痴,当初接近楚玉绾,说白了就是冲着人家那“将门独女”的名头,想看看能不能蹭点功夫学学。后来功夫倒是没学成多少,却阴差阳错同这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成了金兰之交。
“回头我带韵儿去你府里做客。”楚玉绾看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
“阿绾你最好了!”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楚玉绾躲开她要扑过来的架势,“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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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我包厢早就订好了。”
她拉着唐恬往里走。
刚跨过门槛,一个店小二却迎上来把她们拦住:“诶诶诶,姑娘,您不能进去!今儿这楼有大人物包场了,您进不得。”
韵儿瞬间上前半步,将楚玉绾护在身后。她盯着那店小二,手已经按上剑柄,缓缓将剑拔出寸许。
“好大的胆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过冬夜的霜,“敢拦郡主殿下?”
店小二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句子:“小、小的哪敢得罪郡主殿下!真、真是有人包了场……求郡主殿下饶了小的一命吧……”
楚玉绾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起来吧。”
顿了顿,又问:“谁包的场?”
店小二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发颤:
“摄政……摄政王殿下。是摄政王殿下。”
楚玉绾的嘴角勾起了得逞的笑。
她飞快地转头看了唐恬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恬心领神会,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阿绾,你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楚玉绾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人家包场了,咱们进不去,那就回去呗。”
她说得云淡风轻,转身就往外走。
唐恬愣了愣,连忙跟上去。韵儿收回剑,冷冷扫了那店小二一眼,也跟着出了门。
走到马车旁,楚玉绾却没上去,而是拉着唐恬拐进了醉茗轩旁边的茶楼。
“这不是醉茗轩。”唐恬纳闷。
“我知道啊。”楚玉绾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醉茗轩的大门,“先在这儿喝杯茶,等会儿再说。”
唐恬:“……”
她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回去?回去个鬼。这位祖宗是打算守株待兔。
韵儿站在楚玉绾身后,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她奉命守着郡主,至于郡主守的是谁,那不是她该管的事。
店小二殷勤地上来添茶,被唐恬打发走了。
楚玉绾端着茶盏,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对面的醉茗轩。日头渐渐升高,街上人来人往,那扇门却始终静静关着。
唐恬托着腮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阿绾,你就这么喜欢他?”
楚玉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末了也只是模棱两可的回了句:“算不上喜欢,也算不上不喜欢。”
“你这说的什么啊,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唐恬翻了个大白眼,将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
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楚玉绾已经喝完了三盏茶,吃了两碟点心,无聊到开始数对面醉茗轩门口过了几个行人。
“阿绾。”唐恬小心翼翼开口,“要不……咱们回去吧?申正都快到了,陈叔马上来接。”
“再等等。”楚玉绾托着腮,“他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来。”
话音刚落,醉茗轩里走出来了熟悉的身影。
楚玉绾蹭地坐直了身子。
挺拔,清冷,像雪山顶上孤零零立着的松。
是晏准。
3. 第 3 章
楚玉绾正要起身,瞥见身边的韵儿正直直看着她,当下有些心虚。
“韵儿姐姐,”她放软了声音,“你不会告诉娘亲的吧?”
韵儿面无表情:“会哦。”
楚玉绾:“……”
“郡主殿下可要好好考虑哦。”
唐恬噗嗤一声笑出来,收获了楚玉绾一个大大的白眼。
楚玉绾迅速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揪住韵儿的袖子轻轻晃:“好姐姐,帮我一下嘛。我就去看一眼,真的,就一眼。”
前面说了,没人能抵挡楚玉绾的撒娇攻势。
偏生韵儿是个木头。
她抽回袖子,冷酷无情:“不行。”
楚玉绾急得直往外瞟晏准身影的身影已经移到马车边了,眼看着就要走了。
她咬了咬牙。
抄起手边的茶盏,瞄准,扬手。
“嗖!”
茶盏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砸向晏准的方向。
“不好!有埋伏!保护摄政王!”
惊风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反手一剑将茶盏击飞,瓷片四溅。数名侍卫眨眼间将晏准围在正中,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气氛骤然紧绷。
晏准却纹丝未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街道、越过屋檐、越过那些草木皆兵的侍卫,一眼锁定了楼上那个正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朝他挥手的粉衣姑娘。
“……没事。”他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抽搐。
惊风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虎口一阵阵刺痛,神情凝重:“王爷,这敌袭不简单。力道极大,当是位习武的成年男子。”
晏准抬头,看着楼上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
“……大概不是。”
惊风:“?”
茶楼里,唐恬看着这一幕,简直是叹为观止。
楚玉绾缩回脑袋,冲韵儿眨眨眼,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韵儿姐姐,这下不用告诉我娘亲了吧?”
韵儿嘴角抽了抽,努力扬起一个僵硬的笑。
是不用告诉了。
清河郡主一个茶杯差点砸死摄政王殿下这事儿若是被长公主知道了,那还得了?
两人又坐了没多久,陈叔的马车就来了,唐恬先把她送了回去,再转道回自家府里。
楚玉绾正要去找楚鸿赟,刚走到正院门口,却听见里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子蛮横的乡土气:
“鸿赟啊,你可不能死守着那个婆娘!仗着自己是公主就了不起了?还不让我儿子纳妾!自己生了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还让一个小丫头来继承国公府,这不是让人真是笑话吗!”
楚玉绾脚步一顿。
“我今天带了个姑娘来,是你远方表妹。我倒要看看,我送来的人,你婆娘还敢不敢丢出去!人都不住这儿了,还管得那么宽?”
是祖母。
楚玉绾眉头微蹙,却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站在门外。
“娘!”楚鸿赟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把人带走!您就安安心心颐养天年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折腾?大哥一家被您折腾成什么样子您看不见吗?阿暄她是皇帝的长姐,您想看我掉脑袋吗!”
楚老夫人冷哼一声,满是不屑:“我是她婆母,她还能反了不成?还有你,你可别忘了,你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要不是我……”
“原来是祖母来了。”
楚玉绾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疾不徐地打断了楚老夫人的话。
楚玉绾迈步跨进门槛,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语气温软:“皎皎此时才来拜见,是皎皎失礼了。还请祖母莫要同小辈计较。”
楚鸿赟猛地转头,眼底满是担忧:“皎……”
“皎皎许久未见祖母,想念得紧。”楚玉绾笑盈盈地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我想祖母也很想皎皎吧?爹爹,您方才不是说皇舅舅派人来召见您吗?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让我陪祖母说说话。”
她说着,手上轻轻推了推楚鸿赟,冲他飞快地眨了眨眼。
楚鸿赟低头看她,目光里全是迟疑。
“放心。”楚玉绾用口型无声地说,“交给我。”
父女俩对视一瞬。楚鸿赟握了握她的肩,终于大步往外走去。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皎皎平安。
毕竟,他这老娘,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楚老夫人是乡下农妇出身。当年楚老爷还只是个九品芝麻官时娶的她,后来一路高升,她也跟着水涨船高。可骨子里的眼界和脾气,却半分没改。
二儿子一朝参军,成了名震一时的大将军,还尚了公主,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她唯独咽不下一口气:
凭什么,家业要交给一个丫头片子?
楚玉绾目送父亲离开,这才转过身来,对上楚老夫人那双精明的、带着审视的眼睛。
她弯了弯唇,先一步开了口。
楚玉绾弯了弯唇,先一步开了口。
“祖母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孙女也好早早备下茶点,迎一迎祖母。”
她的声音温和,笑容温婉,挑不出半点错处。
楚老夫人眯着眼打量她。
这小丫头出落的愈发好了,粉雕玉琢的一张脸,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可她越看,心里那股子不痛快就越浓。
长得再好又怎样?到底是个丫头片子。
“哼,”楚老夫人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我可不敢劳烦郡主殿下迎接。你如今是国公府的主子,我算个什么东西?”
楚玉绾笑容不变,走过去在楚老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屋里。
“祖母这话说的,孙女可不爱听。”她抬手理了理袖口的褶子,语气还是软软的,“祖母是长辈,我是晚辈,哪有长辈来了不迎的道理?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那双杏眸里含着笑,却莫名让人心里一紧。
“祖母方才那些话,孙女在外头不小心听见了几句。”
楚老夫人脸色微变。
“什么‘丫头片子’、‘生了个丫头有什么用’。”楚玉绾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祖母是说孙女吗?”
她问得天真无邪,楚老夫人却一下子被噎住了。
楚玉绾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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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神情竟有些委屈:“孙女一直以为,祖母虽不常来,心里总归是疼我的。原来在祖母眼里,我竟是个‘没用的丫头片子’?”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楚老夫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什么女子不能继承家业,什么国公府不能断送在一个丫头手里,什么必须给你爹纳妾生个儿子。可这丫头一上来就红着眼眶问她“祖母是不是不疼我”,她那些话还怎么往外掏?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楚老夫人底气不足地嘟囔。
“那祖母是什么意思呢?”楚玉绾抬起眼,眼睫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楚楚可怜,“祖母方才说,让我爹纳妾,还说送来个表妹。这是要给皎皎添个弟弟的意思吗?”
楚老夫人精神一振,总算绕回正题了!
“对!”她挺直腰板,“你是个姑娘家,早晚要嫁人的,这国公府难道跟着你嫁出去不成?必须得给你爹添个儿子,将来好继承家业!你放心,那表妹是个好生养的,性子也温顺,不会欺负你……”
“祖母。”楚玉绾轻轻打断她,眼里的泪意忽然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清凌凌的光,“您知道这国公府的爵位和家产,是谁做主吗?”
楚老夫人一愣。
“是我做主。”楚玉绾弯了弯唇,“当年我爹在御前发了毒誓,今生只得我一个孩子。若违此誓,爵位收回,家产充公。这些话,都白纸黑字写在圣旨里,盖着玉玺呢。”
她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
“所以啊,祖母,您就算送来一百个表妹,生下一百个儿子,那也跟国公府没有半点关系。”她抬起眼,笑得眉眼弯弯。
楚老夫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至于我,”楚玉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祖母觉得我是个丫头片子,没用。可这国公府的一草一木,将来都是我的。祖母住的院子、使的下人、吃的俸禄,也都是从我这儿出的。”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笑盈盈地看着楚老夫人。
“祖母若是看不上我,那往后逢年过节,孙女就不过去请安了。省得碍了祖母的眼。”
“你……你……”楚老夫人嘴唇哆嗦,脸色铁青,“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楚玉绾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祖母这话说的,孙女哪敢呀。孙女是在关心您呢。”
她说着,上前一步,亲亲热热地挽住楚老夫人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祖母您想啊,您这么大年纪了,来回奔波多辛苦。若是再气出个好歹来,孙女心里该多难过呀。”
楚老夫人被她这副变脸的速度弄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呢,”楚玉绾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祖母若是想含饴弄孙、安享晚年,那就安安心心在老家待着。逢年过节,孙女自会派人送去孝敬。”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还是软软的,却无端让人后背发凉:
“可祖母若是非要来国公府添堵,非要给我爹送什么表妹……”
她弯了弯唇,松开手,退后一步。
“您知道后果的。”
4. 第 4 章
楚玉绾说完,顺手劈断了桌角。
楚老夫人吓得差点瘫软在地,嘴唇哆嗦,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疯了!杀人是要坐大牢的!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祖母!”
“祖母说的哪里话?”楚玉绾歪了歪头,一脸无辜,“这桌角我看不顺眼才劈的。您是长辈,我哪会看您不顺眼?”
她说着,还冲楚老夫人甜甜一笑。
楚老夫人后退几步,活像见了鬼,颤声道:“来、来人!老身要带雪姑娘一道回去!”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就跑,那腿脚利落得全然不似古稀之人。
楚鸿赟正站在府门口团团转,满脑子都是宫里的事。忽见楚老夫人一阵风似的冲出来,狠狠剜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拽着那雪表妹跳上马车。
“走!快走!”楚老夫人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车夫一扬鞭,马车便疯了一般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楚玉绾从后面慢慢悠悠地踱过来,站在父亲身边,目送那马车绝尘而去,唇角还噙着一丝笑。
“皎皎……”楚鸿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啊。”楚玉绾眨眨眼,语气轻快,“祖母大概年纪大了,累了吧。”
楚鸿赟半信半疑,但想到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也顾不上追问。他定了定神,正色道:“皎皎,随我入宫。陛下传召。”
楚玉绾一愣。
她方才那话原是随口瞎编的,没想到竟真成了真。
“那快走吧!”她眉眼弯弯,拽住父亲的袖子,“莫要让舅舅等急了。”
她确实许久没见皇舅舅了。
楚鸿赟低头看着女儿笑得天真的脸,心下一阵复杂。嘴唇张了又合,想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罢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他在,应当不会有事。
然而事实证明,凡事都不会那么简单。
刚进宫门,老丞相便半道将楚鸿赟截走,说是“有要事相商”。楚玉绾只能独自跟着引路的宫女,往养心殿去。
走到半路,被人堵了个正着。
“哟,这是谁呀?”
一道娇俏中带着尖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楚玉绾抬眼,便见一个身着鹅黄宫装的少女从回廊拐角踱出来,身后跟着一串宫女太监。
长乐公主,皇帝最小的女儿。
“这不是我那郡主表姐嘛。”长乐慢悠悠地走近,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今儿个怎么有空进宫了?不会是又闯了祸,来叫我父皇给你兜着吧?”
她说着,还特意抬手扶了扶发髻上那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生怕楚玉绾看不见似的。扶完了还不过瘾,又侧头同身边的宫女说起话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楚玉绾听见:
“这簪子也就一般,扯得本宫头发疼得紧。那苟氓进贡的首饰,也就那样吧。”
楚玉绾也不说话,只眯着眼睛看她表演。
长乐演了一会儿,见楚玉绾毫无反应,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表姐今儿个话怎么这么少?难道姑姑没送些苟氓的首饰给表姐?”
苟氓是附属国,做的首饰乃天下一绝,京城里面有些头脸的夫人小姐为争这苟氓的首饰都能动起手来,可见其珍贵。
她顿了顿,忽然笑盈盈地拔下那支簪子,递到楚玉绾面前:“倒是我唐突了。我这发簪就送与姐姐,当做赔罪吧。”
楚玉绾弯了弯唇。
“好啊,多谢长乐妹妹的好意了。”
她抬手,直接从长乐手里将那簪子接过来,顺手插在自己发髻上。
嗯,确实是个好簪子,质感不错。
长乐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的簪子……”她下意识伸手要夺,手刚抬起来,便被身后一个嬷嬷一板子打了下去。
“啪!”
长乐吃痛,猛地缩回手,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那嬷嬷面色冷峻,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威严:“您身为公主,要有公主的样子。别丢了贤妃娘娘的脸面。”
长乐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声不吭。
方才那盛气凌人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可她到底不甘心,趁着陈嬷嬷不注意,偷偷抬起头狠狠瞪了楚玉绾一眼,但却被陈嬷嬷逮个正着。
“啪!”
又一板子拍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显然没收着力道。
楚玉绾再同长乐不对付,见此情形也有些看不下去,上前半步:“陈嬷嬷,长乐年纪还小,您莫同她一般见识。”
陈嬷嬷叹了口气,面色稍霁:“郡主大度。长乐若是有您半分懂事,都不至于叫贤妃娘娘日日头痛了。”
这话楚玉绾可不敢接。长乐本就视她如眼中钉,这话传出去,只怕又要记她一笔。
可还没等她开口,长乐却忽然爆发了。
“我哪里不如楚玉绾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尖锐,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决堤:
“她上次横行霸道被人告了御状,还是父皇出面摆平的!就这样,姑姑还问她有没有受伤!可我呢?!不管我再怎么听话懂事,母妃还是讨厌我!”
她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
“母妃就是讨厌我!没有人喜欢我!”
吼完最后一句,她转身就跑,裙摆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陈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吩咐:“去,把公主抓回来,关禁闭。”
两名宫女应声追去。
陈嬷嬷这才转向楚玉绾,神色间带着几分歉意:“让郡主见笑了。”
楚玉绾摇了摇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郡主,”身后的宫女轻声催促,“咱们耽搁许久了,陛下那边该等急了。”
楚玉绾点点头,跟着宫女继续往养心殿走。
养心殿。
“陛下,郡主到了。”
殿内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几声轻缓的指节敲在桌案上的声音。
守门的太监心领神会,躬身出来,低声道:“郡主,请。”
楚玉绾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股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静,幽深,却莫名让人觉得压抑。分明外头还是天光大亮,殿内却昏昏沉沉的,窗幔半掩,日光只透进来几缕,落在空旷的地砖上。
皇帝的影子隐在最深处的那片昏暗里。
“你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发闷,听不出情绪。
楚玉绾垂下眼,轻手轻脚走上前,在案前跪下:“玉绾来迟,请陛下降罪。”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淡淡传来,“坐到边上来。朕知道,是长乐那孩子又缠着你了。”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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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绾起身,依言在侧边的绣墩上落座。
她对这位皇舅舅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确实疼她,从小到大,无论她闯了什么祸,他都替她兜着。可另一方面,每次来见他,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像是整个人被看穿了一样。
她斟酌着开口:“长乐年幼贪玩,宫里又没有合适的玩伴,自然多缠着我些。”
皇帝没接这话,话锋一转:“朕听说,前些日子晏准去国公府下聘了?”
楚玉绾心头一跳。
“……是。”
“哼。”皇帝轻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倒是心急。”
她还没想好如何接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太监惊慌的阻拦声。
“长公主!长公主您不能进去,陛下还未传召!”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轮椅撞开。
萧暄坐在轮椅上,目光在殿内飞快一扫,落在楚玉绾身上。见她好端端坐着,她明显松了口气,肩头微微塌下。
皇帝端坐于暗处,纹丝未动,连声音都一如既往的平稳:“阿姐这是做什么?朕难道是洪水猛兽不成?”
萧暄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行了一礼:“陛下恕罪。臣有要事禀报,还请陛下让无关人等退下。”
无关人等。
皇帝的目光朝楚玉绾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轻笑一声。
“阿姐这话说的。”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听不出情绪,“皎皎……不算外人吧。”
楚玉绾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娘亲也在给她使眼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主动开口:
“陛下,长乐妹妹方才同臣女说话时,不慎落了一支发簪。”她抬手扶了扶发髻上那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神色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臣女急着来养心殿,便先替她收着了。只是这时辰不早了,长乐妹妹若是发现簪子丢了,怕是要着急。臣女斗胆,想先去将此物物归原主。”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微微眯了眯眼。
确实是长乐的。那丫头平日里宝贝得紧,断不会送人。想来……也只能是丢的。
他摆了摆手:“去吧。”
楚玉绾心中一松,面上却不敢露,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女告退。”
退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悄悄呼出一口气。
长乐那丫头要是知道自己被当了两次幌子,怕不是要气炸。
楚玉绾出来后倒也没去长乐宫里,那丫头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抓去关禁闭了,自己去那也见不着人。
她假意往长乐所住的宫殿方向走,趁人不注意从小路溜去了楚鸿赟去的地方然而宫中的路在前些年修整过一番,楚玉绾许久不曾入宫,走着走着便觉不对劲。
周遭越来越偏,树木愈发蓊郁,朱墙碧瓦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老墙和荒芜的甬道。
她停下脚步,蹙眉四顾。
这是哪儿?
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前面那栋半旧的房屋背后传来。
“……回殿下,我们的人已经渗入了宫里的方方面面。”
楚玉绾脚步一顿。
那声音隔着墙,闷闷的。
“这是花名单,请殿下慎重保管。”
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完蛋了,她听到机密了,要被灭口了!
5. 第 5 章
楚玉绾转身要溜,却被屋内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里头那人直接破窗而出,剑锋直指她的喉咙。
楚玉绾当即侧身一个下腰堪堪躲过。那人见她躲开了,略有些意外,但手下毫不留情,剑柄一转又横着劈过来。
“晏准!”楚玉绾大喊。
“惊风,停下。”
剑锋堪堪停在她脖颈边,锋利的剑刃甚至削断了几根发丝。
楚玉绾瞪了惊风一眼,狠狠踩了他一脚,才提着裙子小步走进屋里。
窗户已经破得不成样子。难为晏准这么大动静,还能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喝茶。
楚玉绾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迷了路走了大半天,累得要命,又差点没命,精心养的头发还被削掉一截。结果始作俑者倒好,在这儿喝茶。
她越想越气,在晏准略显诧异的目光里,眼眶一红,直接哭了出来。
“你们都是混蛋!我的头发——我本来就很累了——还差点没命了——我、我——”
晏准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阵仗,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自己的准儿媳。
“……别哭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楚玉绾更来气:“你谁啊?你说不哭就不哭?你以为自己是谁?”
晏准沉默了一瞬,伸手递出一条手帕。
楚玉绾抽噎着,偷偷看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给我的?”
说着生怕晏准反悔似的直接抢了过来。素白的帕子角落处用淡蓝色的丝线绣了“则安”二字,是帕子上唯一的亮色。
“则安,是你的字吗?”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闷哑。
“嗯。”
“那我可以叫你则安吗?”楚玉绾抬起头,趁热打铁。
晏准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还挂着泪珠的睫毛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此地不宜久留。”
楚玉绾瘪瘪嘴,有些泄气。真是难搞的男人。
不过嘛。
她把那方帕子塞进荷包里,满意地拍了拍。
好歹也算小有进展吧?
“走吧,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爹爹和娘亲该急死了。”
晏准没动,只朝门外淡淡唤了一声:“落鸢。”
一个身着宫女装扮的女子应声而入,垂首听命。
“带她走。”
“是。”
落鸢抬起头,朝楚玉绾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玉绾最后看了晏准一眼。他仍坐在原处,端着那盏不知凉了多久的茶,眉眼清冷如常。
她抿了抿唇,转身跟着落鸢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则安。”
晏准抬眼。
楚玉绾弯了弯唇角,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几分惯常的娇气:“你的手帕,我不还了。”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提着裙子快步走了出去。
惊风在外头听了个全须全尾,惊风不解,惊风叹为观止。
“主子,这位谁啊,胆子好大啊。”
他本是闲扯,也没指望晏准会回答,哪知晏准这人素来不按常理出牌,淡淡开口:“潇儿的未婚妻。”
“哦,小主子的未婚妻啊,”惊风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这身份确实可以胆大包天,不对,“什么?是小主子的未婚妻?!那岂不是您的儿媳,夭寿了啊,您怎么能和您儿媳眉来眼去?”
晏准:“……滚。”
另一边。
“郡主,”她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今日之事,还请您保密。您谁也没有见过。”
楚玉绾点点头,又忍不住问:“方才那是什么地方?”
“冷宫。”
楚玉绾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楚鸿赟大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落鸢带着楚玉绾穿行在宫墙间,脚步轻快。确认四下无人后,她才压低声音开口:“郡主,今日之事,还请您保密。您谁也没有见过。”
楚玉绾点点头,忍不住问:“方才那是什么地方?”
“冷宫。”
楚玉绾正要再问,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朝这边走来,便住了口。
“皎皎!”
楚鸿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除了衣裳沾了些灰,没什么大碍。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可把爹爹吓死了。爹爹不该让你自己过去,都怪我。”
落鸢趁这功夫冲楚玉绾微微摇了摇头,无声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宫墙拐角。
楚玉绾收回目光,脸上挂起惯常的笑,敷衍地打哈哈:“我本来要抄小路去找长乐的,谁知道宫里跟从前布局不一样了,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走了半天才走出来呢。”
楚鸿赟半信半疑,正要再问,余光瞥见一抹身影正飞快靠近。
“皎皎!”
萧暄坐着轮椅,不知从哪儿冲了过来,速度之快,楚鸿赟险些被撞飞。
她一把拉住楚玉绾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确认人没事,才松了口气,语气却还是硬的:“跟娘回家。”
说着拉着楚玉绾就要走。
楚鸿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萧暄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放心,只是让皎皎陪我几天。”
楚玉绾回头冲楚鸿赟摆摆手,从侍女手中接过轮椅的推手,推着萧暄往宫外走。
养心殿。
殿内光线昏暗,龙涎香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
皇帝坐在案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如何?”
跪在地上的暗卫垂着头,声音发紧:“回陛下,郡主去了何处……暂未查到。是属下失职,请陛下责罚。”
敲击声停了。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皇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呵。”他靠回椅背,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啊。从前是萧暄手底下的人。”
暗卫的头垂得更低了。
“罢了。”皇帝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下去吧。”
“是。”
暗卫无声退下。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皇帝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无人可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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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公主府,萧暄就将她打发回了自己院子,楚玉绾一路走着一路感慨,公主府是真大啊,要是爹爹能一起来住就好了。
楚玉绾一路来到了绾玉阁推开大厅的门,脚步一顿。
正厅里摆着一个小匣子,檀木的,雕着精细的缠枝纹,看着就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她回头问身后的韵儿。
韵儿眨眨眼,只叫她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楚玉绾伸手打开盖子,里头的光芒险些晃了她的眼。
赤金为底,攒丝累丝缠成细细的缠枝纹,顶端一朵小小的牡丹花苞,花瓣微微收拢,将开未开的样子。花苞中心嵌着一颗水滴形的红宝石,不大,却极透,光一照便漾开一圈浅浅的红晕,像晨露里裹着一滴胭脂泪。
“喜欢吗?”
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萧暄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楚玉绾转过身,直接扑过去,伏在她膝上,嗓音甜甜的:“喜欢!”
萧暄低头看她,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喜欢就好。这簪子本来是打算下月生辰再给你的,可我们皎皎今日受委屈了,娘亲先用这个来哄哄你。回头生辰礼,娘亲再准备个别的。”
“最喜欢娘亲了!”楚玉绾把脸埋在她膝上,闷声闷气地说。
周围的侍女们见状,识趣地低着头退了出去。韵儿走在最后,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萧暄收了笑,低头看着伏在膝上的人,声音平静:“皎皎,你今日去哪儿了?”
楚玉绾身子微微一僵。
她心知躲不过这一问,从她膝上直起身来,垂着眼睫想了想。虽然答应了不能告诉别人,可娘亲怎么能算别人呢?
“我本来想抄小道去找爹爹的,”她斟酌着开口,“哪知道迷了路,走到冷宫里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然后……遇到了摄政王。他正同谁说着话,我听见什么‘宫里安插的人’……之类的。”
说完,她抬起眼:“娘亲,摄政王这是干什么呀?”
楚玉绾贴心地隐去了差点被惊风一剑封喉的事。这要告诉娘亲了,怕是要天下大乱。
萧暄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末了,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淡淡的:“没什么。”
楚玉绾瘪瘪嘴。
又敷衍她。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跟她说呢?
“只是,”萧暄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耳边,眉头微微蹙起,“你头发怎么了?这么看着,短了一茬。”
楚玉绾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那截被惊风削断的发丝。
“……不小心扯断的。”她含糊道。
萧暄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当真?”
“当然是真的,娘亲别问啦,我想念府里做的玫瑰凉糕了,想吃嘛,让厨房去做嘛。”
萧暄知晓她不愿说,索性也不再多问:“好好好,我让厨房去做。你同岸芷和汀兰玩着,娘亲要去办点事情。”
她拍了拍楚玉绾的手,转头吩咐:“韵儿,照顾好郡主。”
6. 第 6 章
日子过得很快。
自从那日同萧暄说了冷宫的事之后,她便总是早出晚归。楚玉绾白日贪睡起不来,只有晚上才能等到她。
到了回国公府的日子。说来奇怪,楚鸿赟没有来接她,只派了辆马车来。
萧暄也没多说什么,只叫她照顾好自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动歪脑筋。
楚玉绾点头如捣蒜,却压根没往心里去。上了马车后,她撑着脑袋想着下回该怎么再制造偶遇,还没细想,马车已经稳稳停了下来。
韵儿伸手接她下车。岸芷和汀兰乖乖巧巧地站在后头。
“爹爹,我回来啦!快看娘亲送我的簪子好不好看!”
楚玉绾兴冲冲地跑进前厅,脚步却猛地一顿。
厅里站着一个陌生少女。
少女回过头,眼里噙着泪,眼眶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
楚鸿赟见女儿愣在门口,忙开口:“这是你大伯家的女儿,叫阿昭。阿昭,这是皎皎。”
楚玉昭带着鼻音,怯怯地唤了声:“皎皎姐姐好。”
“阿昭妹妹好。”
“阿昭啊,”楚鸿赟温声道,“你先同丫鬟去闽秀院安置下来,晚膳时我派人去唤你。”
楚玉昭点点头,跟着丫鬟走了。
待人走远,楚玉绾才凑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问:“咱家同大伯家素无往来,今儿阿昭妹妹怎么来了?”
楚鸿赟眉头紧锁,长叹一声:“你大伯他……出事了。”
楚玉绾一怔。
“我也是今早才知晓。他们一家说要去老家看看,哪成想刚出京郊就遇上了山匪……”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我去的时候,就剩你阿昭堂妹还活着。受了不小的惊吓。”
说到此处,楚鸿赟难掩哽咽。
他同长兄多年不曾往来,可小时候的事,桩桩件件都还记得。那时他嘴笨又倔,总惹母亲不高兴,多是兄长替他求情,给他偷偷塞吃的。
若不是那件事……他们兄弟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女儿:“皎皎,阿昭年纪小,又遭此大罪,往后你多照看她些。”
楚玉绾自然没意见:“爹爹放心,皎皎会照顾好阿昭妹妹的。”
晚膳时,楚玉昭坐在桌前,有些坐立难安。
楚鸿赟轻声安慰:“阿昭,没事的,就当自己家。”
不说还好,一说楚玉昭又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二叔……爹爹还有阿弟,他们、他们……”
“阿昭别怕。”楚鸿赟忙安抚她,“二叔已经派人去查了。那伙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二叔也会把他们找出来。”
“二叔……”楚玉昭扑进他怀里,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楚玉绾在一旁瞧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爹爹上次见楚玉昭,还是她满月宴的时候。这么多年没见,这孩子这么自来熟的吗?
转念一想,人家刚失了家人,此刻迫切寻求安全感,倒也正常。
嗯,逻辑自洽了。
膳毕,楚玉绾借口先溜回了自己院里。
在公主府时怕被萧暄发现,她一直把那方帕子藏在袖子里。这会儿终于得空仔细看看了。
她坐在榻上,点了蜡烛,将帕子展开细细打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那两个字,再没别的。
帕子上还残着淡淡的皂荚清香。她对着烛火看了半晌,忽然突发奇想,将帕子拎起来凑近烛光。
本是无聊之举,却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帕子变了颜色。
不再是素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蓝绿交织的光泽。中间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符号。
好奇怪的符号,她还从来没见过。
而在几日前,将这方帕子送给楚玉绾的晏准,正在挨训。
“这帕子您怎么能随意给别人呢!”一个老妇人急得直跺脚,“我的主子哟!”
晏准不以为然:“放心,她发现不了的。”
老妇人瞪他一眼:“那小姑娘我见过,眉眼间全是机灵劲儿。您莫把人家想矮了。”
翌日晌午,楚玉绾派岸芷去跟楚鸿赟说了一声,自己要去找唐恬逛琳琅斋。
正要上马车时,楚鸿赟追了出来。
“皎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可否去张家铺子带些蜜饯回来?你阿昭妹妹说想吃。这两日她也没吃什么,难得开口。左右琳琅斋同张家铺子隔得也不远。”
“好。”楚玉绾应得爽快,“都是小事。”
她同唐恬约好在唐府门口碰面。唐恬直接坐她的马车去。
楚玉绾没等多久,便见唐恬大步流星地上了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乍一看倒像是哪家的俊俏小郎君。
楚玉绾白了她一眼,伸手戳她的额头:“我们是去琳琅斋买首饰的,不是去京郊马场!”
“哎哟哎哟别戳了!”唐恬捂着额头直躲,“你那手劲儿也不收着点,我额头都要被你戳出坑来了!”
“谁让你穿成这样。”
“我这不为了保护你嘛。”唐恬揉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说。
“保护我?”楚玉绾纳闷,“青天白日的,保护什么劲儿?”
唐恬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京中好些贵女失踪了。连恪郡王家的福安县主都不见了。恪郡王成日去京兆尹和大理寺闹,最近还三天两头往宫里递帖子。”
楚玉绾吓了一跳:“当真?天子脚下,敢劫掠官宦人家的子女?”
唐恬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不是。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我问过道上那些朋友,就一个小乞丐说见过福安县主,也只是看见她路过,之后再没回来。”
唐恬这人,自小就爱找各式各样的人学武艺。她出身虽高,却半点架子没有,同三教九流都混得不错,消息最是灵通。只可惜,习武的天赋实在有限,学来学去也就是个花架子。
楚玉绾听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手臂。
唐恬见了,有些后悔:“可吓到你了?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
“没有。”楚玉绾摇摇头,又想起什么,“好了好了,有韵儿和岸芷在,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
她说着,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虽然这事闹得人心惶惶,琳琅斋的客人却不见少。楚玉绾同唐恬来的时候,险些都没挤进去。
“他们家的耳坠最是精巧别致了。”楚玉绾拉着唐恬往里走,回头冲她一笑,“好在你还剩个耳朵,能让我摆弄摆弄。”
唐恬乖乖由她拽着。
楚玉绾拿起展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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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芙蓉玉水滴耳坠,往唐恬耳边比划。
守着这处的侍婢偷偷抬眼打量着两人。
扎着高马尾那姑娘虽然打扮得像个小公子,可束发的丝绦却是上好的云锦缎,系带尾端缀着两颗圆润的小珍珠,一看便知是贵重物件。
这拿着耳坠的姑娘更是通身的气派,头上那支赤金红宝石牡丹簪,可是个极稀罕的物件。赤金纯度极高,能拿到这样的金件,光有钱可没用,还得有权。还有这身月白缎子做的衣裳,瞧着素净,可那料子细腻得几乎看不出经纬,怕是宫里才有的贡品缎。
侍婢心里暗暗咋舌,这两位的派头恐怕不是一般贵女。
“这对如何?”楚玉绾歪着头看唐恬。
“你觉着好就行。”唐恬对这些向来不上心。
楚玉绾白她一眼,又拿起另一对翡翠葫芦耳坠,在自己耳边比了比。
“姑娘好眼光,”侍婢忙上前,赔着笑介绍,“这是新到的款式,翡翠是正宗缅地老坑料,您瞧这水头。”
“不错,两个都包起来吧。我们再去看看别处。”
楚玉绾大手一挥,又带着唐恬往别的展台走去。侍婢一听,险些激动得蹦起来,从前那些贵妇小姐们大多都要问问价格再做决断,像这位一样问也不问、喜欢就包的,可不多见。这个月能多拿些份例了!
楚玉绾停在了腕饰区,这处人最多。
“这翡翠飘花宽条镯不错。”她拿起镯子仔细打量,“哎,阿恬,你娘亲喜欢这款式的镯子吗?”
“我娘?唔,都行吧,反正她也看不出个好歹。”
唐恬的娘亲也是出身武将世家,“将门虎女”这四个字最是贴切。可自家两个女儿,大的太老成古板,小的又没心没肺,反倒是对楚玉绾喜欢得紧。
谁会不喜欢一个长得玉雪可爱、嘴巴还甜的孩子呢?
“那就这个吧。”楚玉绾把镯子递给侍婢。
她又逛了半晌,挑挑拣拣,随手一指:“这个点翠嵌珍珠小步摇、银鎏金点翠小钿花都包起来吧。”
“好嘞好嘞!”侍婢眉开眼笑,“奴婢带您去结账。”
她走在前头,引着几人往柜台去。
“哎哟,这不是清河郡主和唐二小姐吗!”掌柜从后屋迎出来,连连作揖,“失敬失敬。店里人实在太多,不然该是小的亲自陪侍的。”
“无妨。”楚玉绾摆摆手,“算算多少银子吧。”
“一共是二百四十八两。”掌柜拨完算盘,殷勤道,“需要小的送到府上去吗?”
“不用。”楚玉绾把银子付了,转头对唐恬说,“阿恬,你拿着东西在门口等我,我去趟隔壁张家铺子,买些蜜饯就回。”
“好。”唐恬接过包袱。
楚玉绾带着汀兰和韵儿先走了,留岸芷和唐恬的侍女在原地等着。
“掌柜的,来些蜜饯。”楚玉绾走进铺子。
“好嘞,姑娘。”
付完钱、拿完东西,她提着纸包往回走。还没到琳琅斋门口,远远便瞧见那边围了一群人,闹哄哄的。
楚玉绾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挤过去。
韵儿上前,三下两下扒拉开人群。
地上躺着几个人岸芷和唐恬的侍女,都晕倒在地。首饰包袱散落在一旁,里面的东西倒还在。
唯独唐恬,不见了踪影。
7. 第 7 章
“韵儿,把她们先扛到马车里去。”楚玉绾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却还是带着几分发颤。
韵儿应声挤进人群,三两下将岸芷和唐恬的两个侍女扛上肩头。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一条路,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楚玉绾站在原地,攥紧手里的蜜饯纸包,指节泛白。
“你们,”她环顾四周,嗓子有些发哑,“有谁看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有几个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却没一个站出来说话。
楚玉绾咬了咬唇,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转身跟上韵儿。
她掀开车帘,马车里横七竖八躺着岸芷几人,面色苍白,怎么叫都不醒。首饰包袱被韵儿顺手捞了回来,胡乱堆在角落里。
楚玉绾盯着那处空位愣神,手指一点点收紧。
纸包被她捏变了形,蜜饯的甜香从破口处漏出来,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里。
她深吸一口气,抄起桌上的茶盏,将茶水尽数泼到岸芷脸上。
“啊!”岸芷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
“岸芷!”楚玉绾上前握住她的胳膊,声音又急又紧,“方才发生了什么?快说!”
岸芷茫然地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脸色霎时白了:“郡主……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突然飘过一团白色粉末,然后就眼前一黑……”
她顿了顿,像是在拼命回想:“快晕过去之前,奴婢看见有人带走了唐姑娘。奴婢看见那只手,像是女人的。”
“女人?”楚玉绾追问,“可还看到别的了?”
岸芷闭眼想了半晌,虚弱地摇头:“再没有了……”
楚玉绾松开手,站起身来,脸色沉了下去。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你们下蒙汗药,此人恐怕是个高手。”她咬了咬唇,迅速理清思路,“汀兰,韵儿,你们留在这里仔细盘查。我得先去趟唐府。”
汀兰和韵儿齐声应是。
“去唐尚书府。”
“是。”
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唐府。楚玉绾连马杌都来不及踩,直接跳了下去。岸芷也要跟着下来,楚玉绾拦住她:“你在车里待着,我带阿恬的侍女进去就好。”
“郡主……”岸芷眼圈红了,“都怪奴婢不好。明明知道要看好唐小姐,怎么就能被蒙汗药轻易放倒了……”
“好了。”楚玉绾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去公主府,把这事告诉娘亲。”
说完,她转身急匆匆往唐府里走。
这个时候,唐夫人要么在演武场,要么在自己院里。楚玉绾径直冲向演武场。
周围的下人们纷纷退至两边行礼。她常来唐府,下人们自然脸熟,只是从前来,都没有这般焦急过。
演武场中央,唐夫人正舞着一对流星锤,虎虎生威。那铁锤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只敢远远望着。
“许姨!许姨!”
楚玉绾扯着嗓子喊。
唐夫人显然没听到。一锤子将铁做的假人头直接打飞,“咣”的一声巨响,假人头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
“许姨!”
唐夫人这回总算听见了。她把流星锤往地上一扔,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大着嗓门喊:“皎皎什么时候来的?来来来,跟许姨去院里坐。恬丫头呢?又去哪儿野了?”
楚玉绾快步跑到她跟前,嘴一瘪,眼泪先掉了下来:“许姨……阿恬被抓走了。”
“别哭别哭。”她忙在毛巾上擦了两下手,伸手抹去楚玉绾脸上的泪,声音却沉了下来,“跟许姨好好说,怎么了?”
楚玉绾吸了吸鼻子,尽量说得简洁:“我今日邀阿恬去逛琳琅斋。结了账我去张家铺子买蜜饯,让阿恬在门口等我。等我买完回来,她的侍女全晕在地上,阿恬不见了。”
她越说越急,眼泪又涌上来:“会不会……也和之前失踪的姑娘们一样?许姨,都怪我。我要是没去买蜜饯就好了,我要是陪着她就好了……”
“胡说。”唐夫人打断她,语气却并不严厉,“这怎么能怪你?你要是同恬丫头在一块儿,指不定你俩都被掳走了。”
她拍了拍楚玉绾的肩,转身大步往外走,嗓门又亮起来:“来人!叫上家丁,跟我去琳琅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唐夫人便调了十来名家丁,连那对流星锤也一并带上,扛在肩上,杀气腾腾。
“我倒要看看,”她冷哼一声,“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行人赶到琳琅斋附近时,街边已停了一辆马车。
楚玉绾一眼认出那马车是萧暄的。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韵儿探出头来,看见她们,低声道:“殿下,郡主和唐夫人到了。”
帘子掀开,萧暄坐在车里,面色沉静。
“进来吧。”
楚玉绾扶着唐夫人上了马车。
唐夫人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急切:“殿下,可有消息?”
萧暄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方才岸芷仔细问过琳琅斋的人。有个小厮瞧见了一些说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她顿了顿,“本宫已经遣人先去追了。”
楚玉绾心里一紧。
东南方向……
“娘亲,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楚玉绾急急开口,眼眶泛红,泪光闪闪,却分外的倔强,“我也能帮忙的。晚一时,阿恬就多一分危险。娘亲,我能保护好自己,不会遇到危险的。”
“不可。”萧暄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可瞥见女儿眼眶里打转的泪,她还是软了声音:“此事本宫近日一直在查。虽然没有完全将那些人和他们的老巢找出来,但多少也有些线索。”
她顿了顿,缓缓道来:“他们多是白日作案,手法如出一辙,拐的多半是世家贵女。动手之人轻功极好。这案子远不止近些日子的事,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七年前。”
楚玉绾一怔。
十七年前,先帝驾崩,新皇继位。
“不过,据说那些被拐走的姑娘后来又都回来了。”萧暄继续道,声音压得有些低,“只是……性格大变,记忆也受损。因为姑娘们记不清发生了什么,这案子便一直悬着,到现在也没找到真凶,或者说,团伙。”
她略顿了顿,又开口:“陛下如今将此案交给了本宫和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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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倒是查出了些猫腻。”
萧暄看了女儿一眼:“东南方向有处青楼。据探子来报,这些日子总有几辆不同的马车停在那里。若说马车停在那儿倒也不算稀奇,只是——青天白日的,除了那些纨绔,谁还大摇大摆地坐马车去那种地方?”
“那马车停的地方也古怪,是青楼的角门。若真是纨绔,大可从正门进,为何要偷偷摸摸走角门?”萧暄冷哼一声,“只是观察的时日太短,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巧合。但总归……值得一试。”
“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楚玉绾说着就要掀帘子下车。
萧暄本要伸手拦她,想了想,又收回了手。
算算时间,晏准那边应该也到了。
皎皎打架倒是没问题,她怕的是这把这件事情闹大了,反而打草惊蛇,让那些人跑了。
旁人不敢拦她,晏准……应该能劝住吧?
见楚玉绾纵身跳下去了,唐夫人“哎”了一声,说着也要跟上去,被萧暄轻轻拦下来了,“唐夫人,您若过去便打草惊蛇了。”
唐夫人深呼吸几口气:“好吧。”
萧暄点点头,“其实前头还有处驿站也有些古怪,咱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
楚玉绾一路狂奔,直到能望见那栋楼了,才慢下速度,闪身躲到一棵树后,弯着腰大口喘气。
完蛋。
刚才跑得太急,忘了问怎么混进去。角门又在哪儿?里头是什么情况?
她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打量。
青楼白日大门只是半开着,里头黑洞洞的,瞧不真切。侧面草垛子后头似乎有什么动静。她正要细看,忽然脊背一凉。
身后有动静。
“你——”
来人话还没说完,楚玉绾已经条件反射地蹲下身,一个扫堂腿往后扫去。
那人没反应过来,闷哼一声,直接被绊了个趔趄,往前栽去。
楚玉绾正要闪开,结果被裙子一绊,摔在了原地,楚玉绾惊恐的侧头,这会儿终于知道来的是谁了。
“砰。”
两人结结实实的砸到一块去了,楚玉绾差点被晏准那大块头压死,这晏准平日瞧着瘦削的很,没想到重的狠。
“快,快起来,我的肋骨好像断了。”
晏准迅速撑起身,半跪在她身侧,“没事吧?”
楚玉绾捂着胸口,小口吸气,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别、别管我。”楚玉绾捂着胸口,疼得直抽气,却还是拽住他的袖子,急急道,“阿恬可能被藏到青楼里了。你装成纨绔进去,然后,然后我再来捉奸,趁乱找到阿恬。”
她说完,还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晏准这张脸,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装纨绔容易得很。何况他素来神秘,料想青楼里的人也不认识他。
晏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摔坏的人。
楚玉绾眼睛一闭又开始小声哎呦:“哎呦,我这怎么那里都痛呢,哎呦,这也疼那也疼,我不会要命丧于此了吧,哎呦……”
“我答应。”
8. 第 8 章
楚玉绾看着晏准走进去,等了约莫半炷香工夫,理了理衣摆,沉下脸快步朝里走去。
老鸨见她气势汹汹而来,连忙上前拦阻:“姑娘,这儿可不是随便闯的地方。
楚玉绾抬手拨开她,满院浓艳脂粉气呛得她颦颦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恼意:“我夫君说今日与同僚去买砚台,谁料拐个弯就进了你这地方。他在哪个厢房?我今日非要把人揪回去不可。当初娶我时说的那些话,如今全当耳旁风了不成?”
她说着便要往里闯,老鸨急忙攥住她胳膊,堆着笑打圆场:“夫人息怒,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不会有错,我家下人亲眼见他进来的。”
老鸨眯眼笑问:“夫人说的夫君,可是身着藏青衣衫、头戴墨玉发冠,刚进来没多久的那位公子?”
“正是。”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老鸨脸色骤然一冷,立刻扬声吩咐:“来人,把她拿下。”
两名龟奴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楚玉绾。老鸨上前一步,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还敢来蒙我?你说的那男人早被我们扣下了,一看就是来挑事的。这一带的公子哥我哪个不认得?偏他生面孔,跟个木头似的,摆明了来意不善。倒是你这模样生得极好,放心,我定会把你捧成这儿的头牌。”
“带去二楼厢房。”
杂役押着楚玉绾从老鸨身边经过,老鸨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目光落在右侧那龟奴身上,语气多了几分狐疑:“等等……你,我怎么瞧着眼生得很?”
龟奴抬起头堆着笑:“妈妈你忘了,我是前些日子柳襄姐姐捡回来的,柳襄姐姐心善,若不是柳襄姐姐和妈妈您我早就死在那大街上了。”
说到柳襄老鸨倒是有印象了,前些天确实有这么回事。
“行,你小子好好干啊,别辜负了柳襄的美意。”
楚玉绾可不管两人说什么,待老鸨这句话话音刚落,楚玉绾伸出右脚狠狠踩到右边那个脚上,右边龟奴吃痛直接脱了手,右手恢复自由,楚玉绾右手攥拳狠狠打到左边龟奴的脸上。
左边的龟奴当即晕过去,楚玉绾趁老鸨愣神的时候,拔下头上的发簪,抵在她的喉间,威胁道:“说,人在哪。”
“那个男的,被,被我,绑在,地窖里了,地窖入口,在,在柴房。”
老鸨磕磕巴巴的交代,楚玉绾刚把簪子那开了点,老鸨以为楚玉绾要放过自己,哪成想高兴还没一秒簪子又抵了上来。
“还有一个女的呢,也是今天被绑来的,年岁同我差不多的,她到哪里去了,说!”
老鸨抖若筛糠,哆哆嗦嗦开口:“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放过我吧,姑娘,不是,女侠,饶了我吧。”
“嘴挺硬,那边那个还醒着的人,去把地窖里的人救出来。”楚玉绾对着刚刚被踩了脚还躲在旁边的龟奴喊道,那龟奴见识过她的恐怖,连滚带爬的跑去了柴房。
“现在到你了,说还是不说。”楚玉绾在老鸨脖子间来回划拉着,划出一串串血珠,“你若是老老实实说的话我还会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不听话,我这利器可不长眼啊。”
“我,我……”
“姑娘何故咄咄逼人?”陌生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清柔婉转,带着几分慵懒软糯,尾音轻缓绵长,似浸了温水的丝弦。
楚玉绾抬头,见到了那声音的主人。
绝色佳人,倾国倾城。
“柳襄,快救我!”老鸨如同见了救星,慌忙连声呼救。
柳襄缓步走到二人面前,抬手轻轻按住了抵在老鸨颈间的发簪,语气温淡:“万事好商量,不必动粗。”
楚玉绾冷眼睨着她,手上力道分毫未松:“你是何人?我要找今日被你们掳来的姑娘。”
“都好商议。”柳襄抬眼与她对视,笑意浅浅,“我知道她在何处。”
“她当真是被你们绑来的?”
“并非掳掠,我们反倒算是救了她。”柳襄语气从容不迫,“你先放开妈妈,我便将人交还给你。”
楚玉绾眸色沉了沉,并未立刻松手,只握着发簪的手微顿:“我凭什么信你?”
柳襄轻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枚尖锐的发簪轻轻拨开些许,语气依旧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楼里我说了算,自然说话算话。你若伤了妈妈,人未必能带走,反倒要把自己搭进去。”
她说罢,偏头朝身后示意了一下:“人就在二楼厢房,完好无损。你松手,我立刻带你去见她。”
楚玉绾沉默片刻,缓缓撤开发簪。簪尖沾了淡淡血迹,她嫌恶地蹙了蹙眉,随手将发簪掷给老鸨:“若这位姑娘说的是实话,这簪子便是赔礼;若有半句虚言,它便是你们的买命钱。”
“带路。”她冷声道。
二人行至二楼角落的厢房外,柳襄停下脚步,回眸看向她:“便是这里,你进去吧。”
楚玉绾推门而入,只见唐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双目轻阖。她上前探了探鼻息,见呼吸平稳,想来只是昏睡过去,心下这才松了大半。俯身将人背起,转身走到柳襄身旁:“簪子送你们了,最好不是骗我。”
柳襄笑意盈盈,眉眼间风情流转:“怎敢期满郡主,只是一支簪子,我们倒不稀罕。只求清河郡主日后能在长公主面前美言几句,莫要再叫人时时盯着红袖坊了。”
楚玉绾眉梢微挑:“你认得我?”
“自然认得。”柳襄轻声道,“您与长公主殿下,生得极像。”
这话听来颇有些古怪,可对方并无半分要解释的意思。楚玉绾也不多追问,只淡淡开口:“耳门何在?”
“一楼往后,左拐便是。”
楚玉绾背着人,顺利与守在耳门处萧暄的人汇合。她先派人知会唐夫人,说唐恬已然寻回,又亲自安排马车将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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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回唐府,确认一切安好后,才转身返回国公府。
“国公爷,郡主回来了。”守门小厮快步上前,低声向楚鸿赟禀道。
楚鸿赟放下手中书卷,快步迎至府门,恰好与楚玉绾撞个正着。他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见她面色尚好,并无半分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皎皎,你可算回来了,爹爹担心坏了,有没有受伤?”
“没事,阿恬也找到了。爹爹,我太累了,先回院歇息。”楚玉绾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好,厨房早煨着安神茶,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同楚鸿赟简单交代几句,楚玉绾便拖着一身倦意返回自己院中。一进内室,她再也撑不住,径直扑躺在床上。
这一日当真是身心俱疲。
只是恍惚间,总觉得好似忘了件要紧事。
下一瞬她猛地回过神,晏准还被关在青楼地窖里!不过转念一想,她早已吩咐龟奴前去救人,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困死在青楼里。
楚玉绾埋在绵软的锦被里,满心疲惫压过了所有杂念,那点关于晏准的细碎念想,刚冒出头就被沉沉睡意冲散。锦被间还留着她惯用的熏香,裹得人浑身放松,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均匀的呼吸声便从床榻间传来,睡得极沉。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暖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落得一地柔和。丫鬟们知晓郡主累极,守在院外不敢惊扰,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只时不时隔着门听一听屋内动静,生怕惊扰了她歇息。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屋内点着一盏柔和的宫灯,暖意融融。楚玉绾揉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浑身的酸痛散去大半,脑子也渐渐清明。
她倚在床头缓了片刻,丫鬟闻声推门进来,端来温水与点心,轻声禀道:“郡主,您醒了,国公爷傍晚来过一回,见您睡得熟,没敢叫醒,还吩咐奴婢们好生伺候,安神汤一直在炉上温着呢。”
楚玉绾点点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忽而想起白日里唐恬的事,又问起唐府可有消息传来,丫鬟连忙回说唐府派人来谢过,说唐恬已经醒转,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休养几日便好。
还有个好消息,之前失踪的福安县主也找到了,只是这几日没怎么吃东西加上惊吓过度精神有点恍惚,记忆也出现了问题,但是总归人无碍,这已经算很好了。
听闻这些,楚玉绾彻底放下心来,靠在软枕上,才又漫不经心地想起那个被她抛在脑后的人。她随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只淡淡想着,派去的龟奴想必早已把人救出来了,左右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再费心思惦记。
“郡主,您睡着的时候昭小姐来过,听闻您还没醒就让奴婢们等您醒了告诉她一声,您看需要去同昭小姐说一下吗?”
9. 第 9 章
这些天楚玉绾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这回不用萧暄说,楚鸿赟都已经严令禁止她出门了。唐恬也被扣在府里不准出来,两个难姐难妹,只能靠书信往来打发日子。
眼看着婚期将近,楚玉绾急得团团转。
楚玉昭倒是时常来她这里坐坐,看样子已经从阴霾中走出来不少。今天她照常来绾春轩,楚玉绾请她进来坐,她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绾姐姐,我要跟你道歉。”楚玉昭低着头,声音很轻。
楚玉绾一愣:“怎么了?”
“我、我看了恬姐姐写给你的信。”楚玉昭绞着手指,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当时我去书房找叔父,看见他桌上放了封信,上面写着绾姐姐的名字。我想应该是要紧的事,就……就看了。”
她说着,眼眶已经红了:“恬姐姐信里说,今日摄政王殿下会去相国寺。姐姐,你莫怪我。”
“莫哭莫哭。”楚玉绾忙拉住她的手,又好气又好笑,“我怎么会怪你呢?多谢你还来不及呢。不然爹爹肯定要瞒着我。”
楚玉昭这才收了声,抽抽噎噎地抬起头:“姐姐,我记得你的未婚夫婿是晏小公子……姐姐是要去见他吗?”
“嗯。”楚玉绾顺着她的话胡乱应下,弯了弯眼睛,“你要替我保密哦。”
一个从前素未谋面的堂妹,也就最近才亲近了些还是不要多说了。
楚玉昭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信了,用力点头:“姐姐放心,我会帮你的!叔父这边我也替你瞒着!姐姐你只管去,万事有我。”
说干就干。
楚玉昭先带她换了自己身边大丫鬟喜鹊的衣裳,又领着她去角门,借口支开了守门的侍卫。楚玉绾猫着腰,趁人不备一溜烟跑了出去。
“姐姐快走!”楚玉昭在身后压低声音喊,“马车停在巷子拐角处了。申时初我在这儿等你,千万别晚了被叔父发现,你可要受罚的!”
楚玉绾冲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钻进马车。
到了相国寺,楚玉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问题,她压根不知道晏准在哪儿。
只能硬着头皮挨个儿找了。
今日来上香的人不少,她混在人群里倒也不显眼。刚踏进大殿,便听见身旁一个妇人低声念叨:“多亏菩萨保佑,我家女儿才平安回来了……”
楚玉绾脚步一顿。
回来了?和之前那些姑娘一样,自己回来了?
她眉头微蹙。娘亲那边肯定也知道了,可为什么时隔多年,这伙人又出来作案?这次的真凶和之前的是同一批人吗?
她毫无头绪。萧暄只说了个皮毛,她也猜不透其中关节。算了,左右阿恬已经平安回来,这件事便与她无关了。
楚玉绾从后殿门走出去,正要往厢房方向走,余光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熟悉的脸,恪郡王正从正前方走过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背过身去,面朝墙壁,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旁人或许认不出她,可恪郡王是见过她的。这要是被他撞见,再传到萧暄耳朵里,她就完了。
然而正所谓掩耳盗铃,恪郡王原本没注意她,只是余光瞥见一个小丫鬟对着墙发呆,不知怎的觉得眼熟,竟径直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楚玉绾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正想着要不要拔腿就跑,忽听一道尖锐的女声炸开。
“萧、老、八!”
恪郡王妃沈茵茵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拧住恪郡王的耳朵,中气十足:“你吃熊心豹子胆了?有家里的莺莺燕燕还不够,来给女儿还愿还要勾搭人是吧!”
“慢些慢些,”恪郡王瞬间弯了腰,龇牙咧嘴地讨饶,“茵茵啊,耳朵要掉了!”
沈茵茵冷哼一声,甩开手,气势汹汹:“别耽误我时间了。我给福安还完愿还要去看姐姐呢。”
她说着,拽着恪郡王的袖子就往外走。
楚玉绾缩在墙边,目送两人远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唔,郡王妃的姐姐,应该是沈皇后了,娘亲说过天下再难找到再同她一般的贤良温柔的人,身后还是庞大的沈氏全族,只可惜这样好的人却被病痛折磨到病逝了。
下回再来正式的去上几柱香吧,现在是不太合适。
楚玉绾刚要溜走,突然有人无声无息的从后面挟持住她,用沾了迷药的毛巾死死捂住她的口鼻,楚玉绾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没了动静。
“小心抬走,千万别让她醒来了,她会功夫。”
再醒过来的时候,楚玉绾发现眼睛被人蒙上了,绑她的绳子用了奇巧的法子,越用力挣扎捆得越紧,她试着动了动脚,发现被链子栓起来了。
还真是看得起她,用了这么多心思。
不过嘴倒是没有塞住,还是能说话的,楚玉绾也不敢贸然开口。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假装药效还没有过,不多会儿就有人进来了,那人进来往她面前丢了碗饭,“别装了,吃吧。”
声音听起来像是苍老的老妇人,沙哑又尖锐。
楚玉绾见他发现了也不装了,顺着套起了话:“你是谁,抓我是为了什么?”
“别问咯,别的不说你这脸蛋是真不错,真是漂亮啊。”老妇人的手轻轻摸上楚玉绾的脸,发出满意的啧啧声。
楚玉绾只感觉像被冰冷的蛇爬过脸面,阴冷又粘腻,她侧开脸躲过老妇人的手,“有话就说,动手动脚做甚。”
“美人就是脾气大,没事的,你放心你只属于我,我会保护好你的。”老妇人的声音充满了疯狂和痴狂,“快吃吧,都是好东西,没有毒的,我可舍不得毒你。”
她最后说完这句话就走了,门关上的风吹到了楚玉绾脸上,她第一次感觉到恐惧的情绪。
楚玉绾小声的啜泣起来,沾湿了蒙眼睛的布条。
爹爹,娘亲快来救我。
她哭了好半天哭到后来没有力气哭下去,楚玉绾饿的肚子直叫,想来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了,地上的饭肯定是不能吃了,她兀自发呆,想着爹爹娘亲来救她的样子。
不知是累昏了还是饿昏了,她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是被水泼醒的。
“啊!”
楚玉绾吓得尖叫出声,老妇人乐的哈哈大笑,“醒了啊,饭怎么不吃?吃掉听见没有,不然我把你头发全剪了哦。”
楚玉绾往后缩了缩,身子蜷成一团,止不住的发抖。
老妇人见楚玉绾不说话有些气恼,直接抄着剪刀扯住楚玉绾的头发,几下乱剪下去。
“叫你不说话叫你不说话,你和谁耍脾气呢,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吗?你现在只是我的阶下囚,我新送了热饭来,我待会儿来要是你没吃完,就不是剪这几下的事了。”
楚玉绾只抽抽噎噎的哭,老妇人恶狠狠的摔门而去,她哭了一会儿,还是摸索起了地上的碗,慢慢的吃了起来。
不吃她真的做的出来把自己的头发减掉的,楚玉绾又想到已经被剪掉不少的头发,又心疼的哭了起来。
楚玉绾根据老妇人送饭的频率推算现在她约莫已经失踪五六天左右了,这段时间老妇人按时按点给她送饭,时不时说一些疯话,看见她被吓到又高兴的哈哈笑。
楚玉绾被绳子和铁链磨的手腕和脚腕都生疼,她想应该是破皮了,或许还要严重些,因为她现在疼得有些睡不着了。
到了第七天,老妇人又来看楚玉绾,不过这次不是送饭了,楚玉绾眼睛被蒙住了看不见,只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楚玉绾感觉到有人将她扯了起来,然后将她捆在了立起来的木桩上,她拼命挣扎,大喊救命,但是无济于事。
她被固定好后,老妇人缓步上前,语气里满是兴奋:“终于到日子了,不枉我这几日的费心照顾,之前那个小丫头,叫什么安的,还是个县主呢,那脸皮质量也忒一般了,还好是我,换作旁人肯定不能完整的割下来。”
“什么?福安,福安她被你割了脸,那现在这个是谁,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要割我的了,不要,不要,放我出去,我家里有钱的你要多少我爹娘都会给的,你要做官都行,放过我,我不要割脸,我不要,我不要!”
“哈哈哈哈,这才哪到哪啊,你这张脸这么完美,我要慢慢的仔细的,这张皮子要是破了一星半点的我可要心疼死,你这皮子还是我戴最好,这张脸很快要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妇人说完狠狠捏住楚玉绾的脸,冰凉的刀身在她脸颊处四处比划,像是要找从哪里先下手。
“别动哦,不然只能先杀了你再取了,我不想这对你的,你这张脸要是活着取下来肯定更加好看。”
“不要……”楚玉绾绝望的挤出两个字,下一秒左脸脸颊处一阵剧痛,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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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已经开始割第一道了。
“砰!”
大门被人用力踢开,老妇人吓得弃刀而逃,被人追上去抓住了。
楚玉绾感觉有人上前松开了绑住她的绳子,砸断了铁链,手有些颤抖的揭开遮住她眼睛的布。
许久没见阳光,楚玉绾下意识用手遮住了眼睛。
“没事了,都没事了。”
很熟悉的声音,却仿佛上辈子听到的。
楚玉绾再也按耐不住情绪,扑到晏准怀里失声痛哭,晏准忍不住伸手在她身后虚抱了一下,是他不好,若是再晚一些,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殿下,这两人怎么处理。”侍卫的语气有些尴尬,眼睛盯着脚尖,不敢看两人的动作。
晏准浑然不觉:“带去诏狱,不,带去大理寺地牢,严加看管,从府里调一队亲卫去值守。”
“是,殿下。”侍卫抱拳离开。
楚玉绾哭的有些累了,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总算是结束了,她几乎没睡什么觉,闻着晏准怀里淡淡的皂角香,她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眼角还划过一道眼泪。
对不起,我总是对不起你。
“师傅,师傅,皎皎怎么样了。”晏潇姗姗来迟,跑到晏准身边上气不接下气。
晏潇是晏准名义上的儿子,但是两人毕竟没差多少岁,因着晏潇便喊他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意。
晏准没理他,打横将楚玉绾抱起来,也不知是感觉到温暖了还是什么,楚玉绾不自觉的将头往晏准怀里靠了靠。
“师傅,交给我吧。”晏潇伸出手,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晏准莫名觉得十分碍眼,看晏潇整个人都不爽起来,于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抱着楚玉绾就上了马车。
晏准派人将楚玉绾找到的事告诉萧暄和楚鸿赟,因着夫妻二人恨不得插个翅膀飞过去,最后还是晏准说会将人送到楚国公府去,这才耐着性子等。
摄政王府的马车还未靠近,刚驶入这条路就被眼尖的夫妻俩看见,萧暄的轮椅转的飞快,楚鸿赟也飞速跑过去。
晏准将人抱了出来放到楚鸿赟怀里,萧暄看着楚鸿赟眼前遍体鳞伤的女儿,一生要强的她也红了眼眶,“多谢,是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分内之事而已。”晏准淡然开口,“先告辞了。”
楚鸿赟是直接哭了,面对失而复得的女儿他喜极而泣。
天晓得得知女儿失踪后他的感觉,天塌了形容都不够,他先冒出了一身冷汗,下一秒就觉得天旋地转,又安慰自己可能是和从前一样去哪贪玩了很快便会回来,可她一夜未归。
楚鸿赟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先告诉了萧暄,萧暄重重的扇了他一耳光,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出去。
回忆结束。
“进去再说。”萧暄声音哑得厉害,推着轮椅转身。韵儿和汀兰小心地接过楚玉绾,往屋里抬。
楚鸿赟站在原地,目送女儿被送进去,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着。
萧暄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屋里,太医已经候着了。见到楚玉绾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把脉、检查伤口。片刻后,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低声道:“回长公主、国公爷,郡主身上多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手腕脚腕的勒痕,还有……脸上这道刀伤。”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楚玉绾左脸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约莫两寸长,从颧骨斜斜划到耳畔。
“刀口不深,好好将养,应当不会留疤。只是郡主受了极大的惊吓,又几日未曾好好进食,身子亏虚得厉害,需得仔细调养。”
萧暄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有劳了。”
太医开完方子,识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一家三口。
楚鸿赟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眶通红:“都怪我……若不是我拦着不让她出门,她也不至于被人钻了空子。”
“够了。”萧暄打断他,声音不高,却眼神冰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楚鸿赟一噎,低下头去。
萧暄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末了,她伸手替楚玉绾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
“那些人……”她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个都别想活。”
10. 第 10 章
“韵儿照看郡主不力,二十军棍。岸芷汀兰没看好郡主,三十大板。”
萧暄的声音淡淡,却让人胆战心惊。
“吉祥,留下来照看郡主。其他人,全部随我出来。”
如意推着她到了外头。院子里已经乌压压跪了一片。
楚玉昭跪在最前头。
萧暄看了她一眼,示意如意推近些,轮椅停在楚玉昭面前时,她才慢悠悠开口:“忙了些日子,倒是把你给忘了。”
她伸手钳住楚玉昭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果然是个搅家精的模样。你骗骗皎皎和她爹也就罢了,你以为我会信?”
楚玉昭也不装了,嘴角微微弯起,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除了萧暄连最近如意都没听到什么:“真是运气不好,居然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我本来是想要她的命的。”
话音刚落,萧暄一把将她甩开,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过去。
那一声脆响,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一颤。楚玉昭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淌血,几颗牙齿混着血沫子掉在地上。
“阿昭!”
楚鸿赟从屋里冲出来,猛地把萧暄的轮椅往后一推。如意被震得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
楚玉昭捂着嘴,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声音断断续续艰难开口:“叔父……别怪殿下,是我的错,都怪我……”
楚鸿赟气得声音发颤:“你怪阿昭做什么?阿昭不过就是好心将那信告诉皎皎罢了,你怎么不去怪许弥的女儿?要不是她写信说那件事,阿昭怎么会想着去告诉皎皎,皎皎又怎么会出事!”
“我从前就说过,让你好好看着皎皎,你口口声声答应了。许弥怎么了?小恬怎么了?若不是这个搅家精,我的皎皎怎么会成这样?若不是你看管不严,皎皎怎么会偷跑出去?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照看好皎皎的。”
萧暄越说越急,声音愈发尖锐:“我现在就要带皎皎走,你别想再见她一面!”
“有你这么当娘的吗?”楚鸿赟也急了,“孩子还在床上躺着,你就要折腾她,你不过就是为了你的控制欲罢了!”
“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说,”萧暄气笑了,“你既然不愿意本宫带皎皎走,那好。从今日起,本宫也在这里住下了。”
楚鸿赟还没反应过来,楚玉昭先“啊”了一声,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嘶嘶吸气。楚鸿赟听见动静,也顾不上和萧暄吵了,只撂下一句“随你便”,就匆匆带着楚玉昭走了。
萧暄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
楚玉绾觉得自己被困在一片黑暗里。
伸手不见五指。她想往前走,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扯都扯不出来。她壮着胆子弯腰去摸,指尖碰到一只冰凉的手。
“啊!”
她尖叫着醒来,冷汗涔涔。
“皎皎!怎么了?”萧暄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熬了一夜的沙哑,“娘亲在呢,不怕不怕。”
楚玉绾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盯着帐顶发呆,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萧暄不敢多说话,只轻轻握住她的手。
过了许久,楚玉绾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娘亲,你知道霞泽吗?”
萧暄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扯出一个笑,眼神却避开了女儿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就是做了个梦。”楚玉绾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却又忽然打住了,只撒娇似的扯住萧暄的袖子,“我不是在外头吗,怎么到家里了?”
萧暄心里一沉。忘了也好,这些糟心事,忘掉最好。
她板起脸,故作严厉地瞪了女儿一眼:“还说呢。又偷偷跑出去,要不是韵儿偷偷跟出去给你敲晕了带回来,娘亲要担心死了。”
“不要怪她们。”楚玉绾焦急的开口,“是我自己要出去的。”
萧暄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软下来:“好,不怪。但这毕竟是她们的失职,娘亲肯定要罚的。也是给你一个教训,再偷偷乱跑,可要牵连无辜的人了。”
楚玉绾乖乖点头,扯到脸颊的伤口,疼得一缩,伸手去摸,摸到一道结痂的疤。
“我的脸怎么了?”
“韵儿扛你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挂到墙角了。”萧暄面不改色,“我已经训过她了。太医说没事,伤口不深,痂掉了就好了。”
楚玉绾半信半疑,但似乎也说得通
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被萧暄按在床上将养了整整三天,才被放下来。楚鸿赟来过一次,没坐多久就被萧暄呛走了。
不过楚玉绾挺高兴的,娘亲住下了,就能天天陪她了。
晌午,萧暄好不容易把女儿哄睡,如意才推着她悄悄出了门。
“殿下,马车备好了。”
“嗯。”
萧暄下了死令,谁也不许再提郡主被绑架的事情,谁在郡主面前说漏嘴直接乱棍打死。楚鸿赟也告诉了楚玉昭,千万不能在楚玉绾面前提,不然他也会全力支持萧暄的做法。
可还有一个人。
萧暄到的时候,晏准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本宫出行不便,来晚了。摄政王海涵。”萧暄笑着说完,看了如意一眼。如意低头行礼,退了出去。
晏准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人跑了。”
萧暄猛地一拍桌子:“什么?大理寺可是你的地盘,人居然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
晏准神色如常:“牢房门没有损坏。有内应。”
萧暄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换了副语气:“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摄政王尽管开口。”
她盯着晏准的脸,心里盘算起了另一件事。
皎皎之所以会这样乱来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她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话说好些日子没见到晏潇那孩子了。”萧暄笑了笑,“他们毕竟有婚约在,来府中见一见也无伤大雅。更何况皎皎病了这些日子,常常问起晏潇的近况。我们做父母的,总要为孩子们考虑。”
晏准没接话。
萧暄等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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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见他点了头,这才满意地告辞。
可回去的路上,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晏准虽然答应了,可他那神情……
该不会真对皎皎上心了吧?
父子二人为一个女子同室操戈,皎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萧暄这边愁容满面,楚玉绾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吉祥姐姐,韵儿姐姐还有岸芷、汀兰那里去了,好几天都没看到了。”楚玉绾喝着吉祥端来的汤药,苦的她小脸皱成一团,只能同吉祥闲聊转移注意力。
“长公主罚了她们板子,这会儿还起不来呢,都让郎中去看了,没什么大碍,等皮肉长好了就没事了。”
楚玉绾刚灌进去一小口药直接吐了出来,“打了板子?怎么罚的这样重,都怪我连累了她们,吉祥姐姐娘亲从前给了我一些金创药,你帮我给她们送过去吧。”
“那奴婢替她们先谢谢郡主。”
两月后,六月。
天热得不像话,楚玉绾整个人懒洋洋的,萧暄又盯得紧索性都没出过门了,也再没见过晏准,只是那晏潇也不知道和自己娘亲打成了什么交易,他几乎日日都要来,楚玉绾不想去萧暄都会强推着她过去。
屋里摆了两大缸冰,还是热得不行,汀兰在一旁打扇,这才达到了楚玉绾想要的感觉。她歪在榻上,手里捏着把小银叉,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冰桶里冰镇着的小西瓜。
萧暄推门进来,被扑面而来的冷气激得一哆嗦,眉头就皱起来了。
“皎皎,莫贪凉。冻病了怎么好?”她说着,轮椅被如意推到近前,“小女儿家少用些冰,对身子不好。”
“哎呀娘亲,没事的,我身子好着呢。”楚玉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叉了块西瓜塞进嘴里,冰得她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才是人生嘛。
见萧暄还是一脸不赞同,她又叉了颗荔枝,讨好地递到萧暄嘴边:“来,娘亲张嘴这荔枝可甜了。”
萧暄被她哄得没脾气,正要张嘴,外头小厮跑来了。
“长公主,郡主,晏小公子来了。”
楚玉绾手一僵,荔枝差点掉地上。
萧暄倒是面色如常,咬下那颗荔枝,慢悠悠嚼了,拿帕子擦擦嘴角,这才开口:“今天天热的紧,别把晏小公子热坏了,请进来吧。
楚玉绾登时炸了毛:“娘亲!他是外男怎么可以到我的院子里来嘛,而且他日日都来,女儿快被烦死了,难得能闲在屋里吹凉,结果他又来,真是讨厌。”
“皎皎,怎么说话呢,这大热天的谁愿意出门,还不是因为那晏潇对你有心又敬重我们家,再说了他算什么外男,再过两月你们都要成婚了,听娘的,不许闹小脾气,去将晏小公子请进来。”
不多时,晏潇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额上沁着薄汗,看样子是赶过来的。
“皎皎!”他一进门就喊,声音亮堂堂的,“今儿热得紧,我让人做了冰镇酸梅汤,你尝尝。”
11. 第 11 章
“咳咳。”萧暄轻咳几声,晏潇这才发现她也在,忙跪下来行礼。
“晚辈晏潇参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你有心了。”萧暄嘴角勾着淡淡的笑,“你们小辈们聊天,本宫就不掺和了,如意。”
如意快步上前推着萧暄出去,只留了吉祥在里面侍奉。
晏潇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我还是头一回进来呢嘿嘿,其,其实我还带了别的,我知道你怕热,我找了块寒玉让人制成了手镯,带起来很清凉的。”
楚玉绾一言未发,直到晏潇巴巴的捧着盒子递到她面前,楚玉绾叹了口气撇了撇嘴:“好吧,多谢你了,没别的事了吧,没有你回去吧。”
“哦,好,我不打扰你了,我明日再来。”
“晏潇,别这样,你明知道我对你没有没有感情。”
楚玉绾眉头微皱,语气十分认真。
“是我让你有压力了吗,对不起啊,我做一切都是我愿意的,我愿意这样,我想对你好再更好一点,你那么好,我,我肯定是上辈子,哦不,上上辈子就开始积德了才会在今世遇到你。”
晏潇这番话神仙来了都受不住,楚玉绾只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是晏潇的眼神清澈诚恳,不像是那种故意说油腻的话恶心她的,不会吧,什么年头了,现在话本子都懒得这么写了。
“随你便吧,腿长你身上我还能左右不成。”
楚玉绾语气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生怕晏潇再说些什么让人瞠目结舌的话。
“啊,吉祥姐姐,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突然好困啊。”
楚玉绾一边说一边冲吉祥疯狂眨眼,目光恳切,吉祥轻笑出声,“回郡主,申时正了,到你午寝的时候了。”
“那我先走了,我还有礼物,明日我再来!”
晏潇雀跃的说完然后小跑着出去,中途还不忘回头冲楚玉绾挥挥手。
待人走远,楚玉绾泄气般的瘫坐在椅子上,吉祥笑嘻嘻的开口:“郡主,奴婢瞧着那晏小公子对您很是上心呢,这下殿下能放心了。”
“可我又不喜欢他。”
“郡主,恕奴婢多言,没有真心称心便好,夫妻之道在于相敬如宾,更何况那晏小郎君虽然有些天真,但是满心满眼都是郡主,家世更不必说,还同您有青梅竹马的情分,也算殿下看着长大的,品行好模样好,实在是上上人选。”
楚玉绾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很少见你说这么多话。”
“奴婢多言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知道你说这么多是为我好,可是可是,若不是两情相悦又怎么能携手共进几十年呢?怎么能和不爱的人一起生儿育女呢?”
楚玉绾苦着脸,很是不理解。
“人心最经不起考验的,前朝景帝同周皇后少年夫妻伉俪情深,景帝后宫唯有周皇后一人,却在继位十二年后纳了位宫女,周皇后最后郁郁而终。再怎么说这晏小公子是殿下精挑细选出来的,总有殿下的思量。”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想想。”
“是。”
吉祥弯腰告退,楚玉绾大步走到贵妃榻直接扑了上去,钗环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她举起胳膊看了看晏潇送的镯子,他送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这镯子还算不错。
他或许是不错的人选,但是显然他只是个躲在摄政王羽翼下的公子哥罢了,这样的人,帮不了她。
“娘亲,我从小一直很听话,但是这次我想自己做主。”
楚玉绾褪下腕上的玉镯,用力掷了出去,玉镯磕到地上断裂成数段。
东西是好,可惜要不得。
“吉祥,给我卸钗环,我要小憩一会儿,镯子不小心掉地上了,拿去琳琅阁做成金镶玉给昭堂妹送去,就说是我新得的好东西。”
这几日萧暄忙白日总不在家,晏潇也就第二天来了一趟然后连着好几日没来,楚玉绾乐得自在,又想着外面应该是出了什么状况,但是岸芷和汀兰还有韵儿全部都在休养,身边只有一个吉祥,院门也派了一队萧暄直属的女兵看守,连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萧暄让她这两月安安心心的绣盖头,本朝姑娘出嫁的盖头上的图案需要自己绣,绣工不好的也能找绣娘。
女红楚玉绾是会的,只不是那么精通,但是绣个图案不是问题,她自小是被全面培养的,只有没听过的没有没学过的。
她自然不肯,晚上萧暄回来可劲儿的磨她。
“娘亲,我不要绣盖头,你快告诉我最近怎么了。”
萧暄任由她拉着:“能怎么,不过就是之前那个失踪案发现了点东西,这两天顺着线索在追查。”
楚玉绾怀疑的眯了眯眼,“娘亲没唬我?”
萧暄拍了拍她的手:“好了,确实有一件事,近些日子北狄在边境小动作不断,虽说是些小打小闹,但是频繁骚扰扰的边境百姓苦不堪言,但是朝中暂无合适人选,若是派了大将去难免让人觉得小题大做,但是其他年轻将领又怕压不住场面,陛下一时头疼的紧。”
楚玉绾:“那北境的守城将领呢?我记得是路伯伯吧,为什么还要朝廷派兵去?”
萧暄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要说的问题了,路将军半月前中风,人现在还没醒,就算醒了也没办法再上战场了,此次遣人去平息战乱也有拖延时间的意思,陛下有意让右金吾卫将军去接替。”
楚玉绾听完若有所思,随即压低声音开口:“我有一个问题,路伯伯真的是中风了吗?还是说有人让他中风的?”
萧暄用赞许的眼神看着她:“我也有所怀疑,路将军同沈家交好又有姻亲,摄政王又是沈家的人,所以我推测陛下说朝中无人不是说给我们听的,而是说给摄政王和沈家的人,一旦右金吾卫将军先到了北境,那北境这片地方将彻底脱离沈家的控制,沈氏之所以能成为百年世家离不开自己有府兵,而沈氏府兵和战马的口粮,全靠北境的呼尔城,若是北境脱离掌控,那沈氏就危险了。”
“那娘亲希望哪边能赢呢?”
萧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神仙打架,和我们凡人有何干系。”
楚玉绾:“那我们什么也不做吗?”
萧暄眼神飘向窗外,轻轻叹息:“恐怕是身不由己啊。”
楚玉绾当时不懂萧暄为何这样说,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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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右金吾卫将军在刚到与巍山,与巍山突发泥石流,右金吾卫将军,卒。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震怒,急召大长公主入宫。
当天大长公主回公主府集结女兵前往北境。
楚玉绾得知消息后连忙备马去公主府,刚出院子又被拦住了,她急得不行,差点和守门的女兵大打出手,关键时候楚鸿赟来了,才将她带了出来。
“爹爹,皇舅舅怎么突然叫娘亲去了,那等虎狼之地娘亲如何去的。”
“右金吾卫将军死了。”
楚玉绾惊讶的瞪大眼睛:“是沈氏干的?”
“这话可说不得,况且右金吾卫将军是因为突发泥石流才遇难的,沈家难不成有通天手段让山听话?”
两人都没在说话,楚玉绾焦急的卷着手帕,直接将手帕扯断了。
到公主府的时候,萧暄已经在府里接了圣旨要出门了,楚鸿赟连楚玉绾都没顾上匆匆下了马车,站在萧暄身边,“我陪你去。”
“诶,国公爷,陛下可是说了您不能离开京城半步的,您莫不是要抗旨?”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我……”
楚鸿赟刚要开口,萧暄将他扯到一边,冷嘲热讽开口:“你不在府里照顾你那好哥哥的女儿,跑来跟本宫做什么,难道还要去北境膈应本宫?”
楚鸿赟刚想继续开口,楚玉绾已经小跑着过来,哭着开口:“娘亲,你自己去怎么行,带上我吧,我的功夫是您和爹爹亲手教的,我不会拖后腿的。”
萧暄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北境艰苦,你怎么受的了,听话,跟你爹回去,娘亲完成任务就回来了。”
“我不要,我不要,娘亲,我可以的,我可以坚持的,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你再家安心待嫁就好了,小孩子家家不要掺和。”
楚玉绾大步上前抽出女兵的剑,架到传旨太监的脖子上:“娘亲要是不带上我,我就杀了他,全当没有听到过什么旨意。”
萧暄:“……”
楚鸿赟:“……”
被抽佩剑的女兵:“……”
传旨太监双腿打颤泪流满面。
你清高,你要挟你娘用我的命。
“罢了,再多调一队人马来,皎皎,随为娘上马车。”
萧暄冲楚玉绾比了个手势,示意她把剑拿下来,楚玉绾本来也不愿杀生,萧暄都答应她了自然乖乖的放下剑。
楚鸿赟赔笑着往传旨太监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小女在家野惯了,还请公公不要见怪。”
传旨太监瞬息间经历了人间的大悲大喜,不经感慨真是没白活,他颠了颠荷包,这才开口:“国公爷这是什么话,咱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多谢公公了。”
“那咱家先回去复命了。”
见传旨公公走了,楚鸿赟悄悄挪到马车边,从车窗里塞进去一块玉佩,“北境南家家主曾经受过我的恩,这是他留下的玉佩,若情况不对拿着这个去找他。”
萧暄轻轻接过:“好。”
“此去山高路远,惟愿殿下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好。”
12. 第 12 章
事实证明脑子里想的和现实中总是天差地别。
从京城出发到北境有十五日的路程楚玉绾刚出京城地界就浑身不舒服,第七日的时候已经吐的昏天黑地了。
萧暄心疼的不行,随行的医师每日都来却无济于事,这是水土不服导致的,只能开些温补的药缓解,但是不能根治。
到北境府邸的时候,楚玉绾已经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刚来那几日她成天昏沉沉的,萧暄担心她,把公务从官府的公务搬到楚玉绾院子的耳房里来,方便照顾楚玉绾。
因为右金吾卫将军死了,陛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人选,但是不派人去的话,等于错过了将北境夺回来的时机,思来想去只有他的皇姐最是合适,能服众也不算大材小用,曾经或许派萧暄来是大材小用,但是她现在腿有疾,简直是最好的人选。
萧暄此行还有一个任务,如果路将军没有中风,那么便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殿下,探子来报,摄政王后日就要到了”
萧暄头也不抬的继续看着公文:“没想到这么快,去拟个帖子,后日本宫要在府里摆接风宴替摄政王接风洗尘,务必把帖子送到位。”
“是。”
“娘亲,刚刚谁来了。”
萧暄听到动静推着轮椅到她身边,“没睡着吗?”
楚玉绾摇摇头:“不舒服,睡不着。”
萧暄心疼的不行,轻轻拍着被子:“后日府里要摆宴席给摄政王接风洗尘,你不舒服就不要走动了,娘亲忙完了就来陪你。”
“我明日就好了,让我一起去吧。”
萧暄被气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明日好了再说,没好就老老实实休息。药喝了吗?吉祥说你嫌苦总不老实喝,不喝怎么好呢,吉祥,把炉子上煨好的药端来。”
不一会儿吉祥端着药进来,萧暄伸手接过:“我来喂。”
“是,殿下。”
吉祥退到门外,关上了门。
萧暄将药搁到边上,先伸手将楚玉绾扶起来靠在床上,再端了药一下一下吹凉了再递到楚玉绾嘴边。
“来,张嘴。”
楚玉绾乖乖张嘴,结结实实喝了下去,苦的一哆嗦,眼泪都出来了。
“忍着些,喝完了再吃蜜饯,乖啊,喝了药才能好的快。”
折腾半天总算是全喝下去了,楚玉绾迫不及待的塞了块蜜饯进去,总算感觉活过来了。
“你先歇着,娘还有事要去办。”
“娘亲,要打仗了吗?”楚玉绾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还没呢,今日还得清点一下北境的粮食军马,明日还得去看看路将军,等摄政王来了以后再商议何时派兵。”
“好吧,娘亲你不要太累了。”楚玉绾缩到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萧暄还想说什么,外头传来侍女的催促:“殿下,各位大人已经候着了。”
“你乖乖听话,我把吉祥和如意都留下来了,有什么事找她们就好了,晚上药好好喝,我回来检查。”
萧暄交代完,推着轮椅匆匆出去了。
那天晚上萧暄回来的很晚,楚玉绾只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萧暄在她看着她,很轻很轻的叹息。
或许是心心念念快点好,第二天楚玉绾觉得身上轻松多了,萧暄去将军府的时候她也嚷着要一起去。
北境将军府。
下人们引着萧暄和楚玉绾到了将军夫人处。
将军夫人出来相迎,只是略走了几步便气喘吁吁,冷汗涔涔,说话也细声细气,凑近些才能听清。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臣妇身子不好,吹不得风,没能去府门相迎,还望殿下恕罪。”
她说完咳嗽起来,咳的撕心裂肺,楚玉绾听着一阵心惊,周围的下人似乎习以为常,给将军夫人拍背的拍背,拿水的拿水,给斗篷系的再紧一些。
“殿下,请进。”
侍女开口,如意让开位置任由侍女推进去,将军夫人一边咳嗽一边往里面慢慢走进去。
咳了好一会儿将军夫人终于缓了过来:“抱歉,咳咳。”
“无妨,路将军早些年于本宫有些恩情,乍然听见路将军中风,无限唏嘘,特意从京城带了位专治此类的太医来,还请夫人准许本宫报答当年的恩情。”
“夫人,该喝药了。”侍女将药碗端上来,将军夫人接了过去,对着萧暄歉意的笑笑,一饮而尽。
这药光闻着都苦的不行,这位将军夫人居然面不改色的喝完了,楚玉绾暗自佩服。
“将军还未醒,府中也请过了不少名医,臣妇向来是一应事务都听将军的,殿下等将军醒了再带太医来也不迟。”
萧暄:“夫人,多个医师看一下总没有坏处。”
“不必了,我们北境虽不如京城富庶但是医师还是有的。”
萧暄眯了眯眼睛:“夫人如此阻拦本宫莫不是路将军的病有蹊跷?”
“殿下,请回吧,臣妇精神不济要歇息了。”
“哼。”萧暄冷笑一声,恰在此时吉祥回来了,在萧暄耳边说了些什么,萧暄立马下令闯去正院厢房。
将军夫人想要阻拦,险些被撞倒,她又急又气当即呕出血来,府里乱做一团,徒留楚玉绾惊的不知所措。
为了防止事情进一步恶化,楚玉绾大步上前将将军夫人打横抱起,“卧房在哪,快去请府医过来!”
侍女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颤抖着手指了个方向,楚玉绾有些不耐烦:“你带路,你旁边那个现在立刻马上把府医叫来,晚一秒你家夫人就危险几分!”
楚玉绾刚给将军夫人放好,府医已经大喘气的跑过来,跪下给她行礼:“郡主,此处交给小人吧。”
楚玉绾木木的点头:“好,务必照顾好将军夫人。”
“是,是。”
这边安顿好将军夫人,楚玉绾提着裙子小跑着去萧暄那里,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开始还是好好的。
此时萧暄那边。
吉祥三两下打晕了值守的人,推着萧暄走近,萧暄对着身旁的林太医开口道:“林太医,看看吧。”
林太医不知道这位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奉皇命而来,为的也是就是看看这位路将军是不是真的病了,公主与将军府有嫌隙想来陛下也是乐得其见的。
他几个步子走到跟前,先是把了把脉,又仔细观察路将军的面色,掰开他的嘴看起了舌头。
“回殿下,路将军的脉象弦劲而散,洪大无根,乃是肝风暴张、痰浊蒙窍、元气欲脱之象。面红如妆,目合口开,喉中痰鸣漉漉,气息浑浊,舌体歪斜强直,舌苔黄腻厚浊,乃是中风入脏,闭脱相兼,且已经病入膏肓了,依微臣来看,是没有治好的希望了。”
萧暄:“你的医术在太医院都是数一数二的,你的话本宫自然信,还要你给陛下写个信送去才是。”
萧暄话语刚落,楚玉绾就冲了进来,萧暄冲吉祥使了个眼色,,吉祥点点头,“林大人,此事不宜当误,奴婢先送您回去草拟吧。”
吉祥根本不管林太医什么反应,直接将人拖了出去。
如意将地上晕倒的人拉出去,收拾好后关上了门,现在屋里只有萧暄,楚玉绾,路将军三人。
楚玉绾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娘亲,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自有我的想法。”
萧暄不愿解释,楚玉绾也不和萧暄说下去,走上前去观察路将军。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回头对萧暄着萧暄开口:“我见过路伯伯,怎么感觉好像有些出入?”
“当然有出入。”暗处里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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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是那位之前吐血卧床的将军夫人,“因为他根本不是将军。”
“多谢殿下替我遮掩,我沈茵蔓欠长公主殿下一个人情,若有用到茵蔓的时候,殿下尽管提,只要不伤害沈家和路家。”
“夫人言重了,此次就当我还了路将军的恩吧,以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好。”
沈茵蔓眸光闪动,只低声应好。
刚一回府,楚玉绾支开了其他人,把萧暄退到里屋,开始盘问心中的疑惑。
楚玉绾:“娘亲你早就知道路将军是人假扮的了吗?”
萧暄:“也是昨日才知晓。”
楚玉绾咽了咽口水,“那,那个沈茵蔓是我知道的那个沈茵蔓吗?”
先朝临昭末帝昏庸无能,轻信小人,以至于加速了先朝灭亡,先帝率兵攻打进京城,当时有位德高望重的大儒,以身守国门,将先帝贬的一文不值,先帝想杀他,可是杀了又会得罪天下学子,只能任由他骂,彼时还未及笄的沈茵蔓站了出来,她引经据典,见招拆招,最后击溃了大儒的心理防线,让先帝一行人进去了。
自此,她一战成名,也成了本朝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女官,只是后面卷入巫蛊案,被陛下下令逐出宮去,永世不得回来。
自那以后她便再无消息,没想到是到北境来嫁给路将军了。
“是她,巫蛊案死了贵妃的儿子,也是皇帝登基后唯一的儿子,她受了重伤被丢出去,身子已经全坏了,要不是路将军精心照料着,恐怕早些时候就已经死了。”
楚玉绾吸了口气:“真是唏嘘。”
“是啊,造化弄人,她找上了我,我又怎能不帮她一把呢,索性林太医并不熟知路将军的相貌,骗过他很容易的”
“那真正的路将军呢?”
萧暄长叹一口气:“半年前就已经故去了,旧伤发作突然去的。”
“算了,这些事说了也怪没趣的,你今日跟着我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明日的接风宴你还说要来呢,睡过头了我可不管你。”
楚玉绾本来还想再问,见萧暄已经推着轮椅往外走,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明日我肯定早早起来。”她跟在后面,语气乖得不像话,“娘亲也别太晚,明天还要见客呢。”
萧暄头也没回,只“嗯”了一声。
翌日清晨,楚玉绾难得没用人催就自己爬了起来。
吉祥端着水进来时愣了一瞬:“郡主今儿起得早。”
“今日有贵客嘛。”楚玉绾说得轻描淡写,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又扭头问,“吉祥,你说我穿哪件好?”
吉祥道:“郡主穿什么都好看。”
楚玉绾嗔她一眼,最后还是挑了件鹅黄色的衫子,衬得人鲜亮。头发也难得让梳头侍女多费了些功夫,挽了个随云髻,那支赤金红宝石牡丹簪插在最显眼的位置。
收拾停当,楚玉绾推着萧暄往前厅去。宴席摆在正厅,丫鬟们进进出出地布菜,冷盘热碟摆了一桌,瞧着倒是丰盛。
“摄政王还没到?”楚玉绾伸着脖子往门口望。
萧暄瞥她一眼:“急什么。”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通传声:“摄政王到!”
楚玉绾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搁在膝上,规规矩矩的,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口瞟。
晏准今日穿了件玄色的直裰,腰间束着同色的腰带,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衬得人格外清隽。他步履从容地走进来,目光在厅内一扫,先是朝萧暄微微颔首,随即掠过楚玉绾就很快的划过去,让人来不及反应。
“长公主费心了。”晏准落座,语气淡淡的。
“摄政王远道而来,本宫早来了些日子,将军夫人身子不好,但是这接风宴是一定要办的,这才交给了本宫全权打理。”萧暄举杯,“请。”
13. 第 13 章 熠郡南氏
萧暄坐着往他那边举了举酒盏,晏准站起身回敬她,萧暄大笑:“好,爽快!”
楚玉绾这会儿正叼着瓷勺发呆,被萧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瓷勺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可以让与她毗邻的晏准听到。
晏准坐定,微微侧目,楚玉绾下意识要伸手去拿碎裂的瓷勺。
“小心。”
“郡主小心。”
晏准和如意同时开口,楚玉绾反应过来,缩回了手,有些意外的侧过脑袋看他,直直的同晏准对视上,晏准撇过头,躲开了她的目光,仿佛刚才说话的另有其人。
萧暄的挑了挑眉毛,恰在这时候吉祥走到她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萧暄点点头,眼神示意楚玉绾,吉祥心领神会,趁人不注意走到楚玉绾耳语,楚玉绾点点头,跟着她一起离了席。
“将军夫人怎得到后院来了,该去前边上席才是。”
沈茵蔓回头冲她笑了笑,迎着风又被吹的直咳嗽,楚玉绾上前扶住她往里屋走。
“夫人坐,吉祥,看茶。”
沈茵蔓顺势坐下,拉住楚玉绾的手:“总叫夫人听着有些别扭呢,臣妇斗胆,郡主不若就叫我蔓姨吧。”
楚玉绾笑着应她:“蔓姨客气了。”
吉祥端着茶盏上前,将茶盏各自搁到两人面前后便行礼告退,楚玉绾打开茶盖,轻嗅几下,“这是从京城带来的碧螺春,不知蔓姨喝不喝的惯。”
沈茵蔓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浅酌小口,她的眼睛亮了亮,神情多了几分惊艳:“真是好东西。”
“蔓姨喜欢就好,早听人说蔓姨最是爱茶,尤其是这碧螺春了。”
沈茵蔓道:“长公主殿下真是费心了,我身子不好委托殿下帮我主持宴席就算了,还让殿下费心打探我的喜好,今日本来是不打算出门的,想到那日郡主出手相救,还是要来登门感谢啊。”
楚玉绾轻轻敲了敲桌子,“蔓姨有话直说便是。”
“好孩子,真是聪明呢,我啊只是有个问题想问问罢了,郡主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说的,摄政王的养子,那个叫晏潇的今年多少岁了?”
沈茵蔓眨眨眼,一脸认真,楚玉绾被问的一愣。
折腾这么半天就问这个?
楚玉绾拧眉想了会儿才开口:“应该是十七吧。”
“十七啊,真是好年纪,对了我听说郡主同他有婚约?”
沈茵蔓话锋一转,突然说到了楚玉绾的婚事上,楚玉绾讪笑着点头,有些尴尬。
沈茵蔓见她不愿意说,也不再多问,只同楚玉绾闲扯些京中的趣闻,她有十来年没有回京了,楚玉绾说的那些好多同她记忆里都大有出入了。
“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今日多有叨扰,还望郡主莫怪。”
沈茵蔓起身告辞,楚玉绾一路将她送到门口,目送她离开。
这会儿宴席还没散,楚玉绾也不好再进去,索性直接回了自己院里躲闲。
今儿个天到不错,没什么太阳还有风,吹的人身上也舒舒服服的,楚玉绾若有所思,唤了唤吉祥:“吉祥,把我的佩剑拿来。”
楚玉绾接过佩剑,走到院外。
庭中空阔,青砖漫地,四角摆着几缸荷花。她站在院中央,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剑身出鞘。
“噌!”
一声清鸣,剑光如水。
起初只是试探着挥了两下,动作还有些生涩,像是在找回手感。毕竟许久不曾碰过这东西了,自从被萧暄按在床上养了两个月,身子骨都松散了。
几招过后,便渐渐顺了。
她脚尖一点,旋身而起,剑锋划出一道弧线,将斜照进来的日光劈成两半。剑走轻灵,带着几分女儿家的柔韧,腰肢微拧,裙摆旋开如伞,剑尖却稳稳当当,纹丝不颤。
吉祥站在廊下看的津津有味。
不愧是她家郡主,样样都出挑!
楚玉绾速度越来越快,剑光渐渐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衣袂翻飞,发丝飞扬,赤金红宝石牡丹簪在日头下熠熠生辉,随着她的转身又忽明忽灭。
她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剑尖直指天际随即翻身下刺,剑锋擦着地面划过,激起一串火星。
收剑。
“好!”
萧暄不知何时来了,忍不住出声赞叹。
“娘亲,我舞得如何?”
楚玉绾额头上出了些细密的汗,小跑着跑到萧暄身边,萧暄拉住她的手,“技艺又精进了不少呢,出了不少汗吧,待会儿去换件衣裳,今天风大,别染了风寒。”
晚上。
“所以,娘亲你要同摄政王一起去前线?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而已。”
萧暄摇了摇头:“不,从前或许是小事一件,但如今这是能决定北境未来究竟姓什么的大事。”
楚玉绾撇撇嘴:“可我不放心娘亲,不如我去吧,我去同娘亲去没什么两样的。”
“不行,战场凶险万分,你从来都没接触过,别担心,娘虽然腿脚不太好但是好歹手还有力气,再说了,你娘我就是去打打气的,又不是真的上场去拼的,没事的,你好好在家待着。”
楚玉绾皱了皱眉头,“娘亲,我们非要听皇舅舅的话吗?”
萧暄讶然开口:“不要想那么多,娘会好好的。”
楚玉绾半天没接话,萧暄拍了拍她的手,推着轮子往外走,她刚走到门口,正要唤如意将轮椅抬出去,楚玉绾却冷不丁开口,“要是有一天,我做了什么忤逆皇舅舅的事呢?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她的声音很小,离得有些远,萧暄没听太清,“什么?”
“没什么。”
萧暄罕见的没再多问,只吩咐如意快些。
萧暄脸色发白,一阵眩晕。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皎皎想起来了?不会的,徐神医说了,很难再想起来的,她忘了的,这次又忘了的,不会的,不会想起来的。
看来得把徐神医找回来了。
楚玉绾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摇着床头的铃铛,是一个眼生的小侍女端着热水进来了。
“郡主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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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楚玉绾揉揉眼睛,声音闷闷的,“你是谁?”
小侍女低垂着头,“奴婢是这别院的二等丫鬟,早晨长公主殿下把吉祥、如意两位姐姐带走了,指了奴婢来伺候郡主。”
“好吧。”
楚玉绾一整天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外面太阳莫名毒的厉害,明明昨天还刮着大风凉爽的很。
她洗漱完又猫去了贵妃榻上,懒懒的让侍女打扇。
萧暄的书信在第二天早晨送到了别院。
字不多,大意就是最晚三日内归来。
楚玉绾这才放下了心,但是到第四日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你,去派人去问问,怎么还没消息。”楚玉绾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厉声吩咐,小侍女领命告退,楚玉绾又叫住了她,“等等,找一队人马,我亲自去问问。”
“是。”
楚玉绾直接策马去了熠郡,熠郡作为北境最外面的城市,与北狄中间只隔了道沙漠。
楚玉绾马术了得,策马甩的一众家丁都跟不上她。
别院离这里不算远,楚玉绾约莫一个时辰就到了。
楚远远看见熠郡的城门,楚玉绾策马上前却被戍守城门的侍卫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
楚玉绾眉毛微蹙,“清河郡主。”
守卫互相对视一眼,嗤笑一声,“这年头吃了熊心豹胆的真是大有人在,那清河郡主也是你能冒充的,那可是真正的尊贵人,你掉一百次脑袋都不够,不过你这妮子模样倒不错,若是肯做我的女人……”
楚玉绾更加不耐烦了,她本就着急去打探情况,被人无端质疑更急烦躁:“你不打算让是吗?”
“你以为你谁……啊?”
他还没说完,楚玉绾翻身下马,抽出腰间佩剑,直接一件把他竖起来的发冠擦着头皮全部割了下来。
“说,熠郡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驻守,还有,你见过别的清河郡主?”
那守卫吓得双腿发软,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熠……熠郡……沦、沦陷了,我,我,前天,对对前天,清河郡主拿着腰牌,来,来过。”
见他不似作伪,楚玉绾收起了剑,“就这些?你要是有什么瞒着我,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真的没了,真的没了,姑奶奶我错了,放过小的,放过小的,小的知错了,小的现在就去开门。”
见他跑去开门,楚玉绾转身正要回到马上,一枚冷箭破空而来,楚玉绾来不及反应,眼看着要射中她,却在半途被什么东西击飞,箭矢落到了她脚边。
楚玉绾回过头,看见方才的守卫手上拿着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她惊起一身冷汗,是她大意了。
不过是谁救的她?
楚玉绾侧头看过去,一位白衣公子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察觉到她的目光还笑眯眯的拿出藏在袖子中的飞镖晃了晃。
白衣公子翩翩然走到楚玉绾身边,拱手行了个君子礼。
“在下熠郡南氏,南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