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陷落》
1. Chapter 1
《新婚陷落》
文/晴空岚
2026.04.16
京郊的夜晚寂静而冷清。
半山腰的一栋私人别墅此刻却灯火通明,重低音的震动声伴随着顶级跑车引擎的余鸣,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张扬。
许语茉拎着精美的蛋糕盒,匆忙走下了出租车。
她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风衣,长发随意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小脸愈发清丽可人,只是眼下淡淡的青色,泄露了一丝的疲惫。
为了赶上周时野的生日会,她连着加了三天的班,终于在今晚挤出了点时间。
推开别墅沉重的木门,喧嚣的热浪夹杂着昂贵的香水、浓烈的酒精以及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中央的真皮大沙发上,周时野正被一群男女簇拥着。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散敞开,锁骨线条若隐若现,袖口随意卷至小臂,腕骨分明利落。整个人懒散地陷在灯光与人影交错之间,眉眼锋利,气场张扬,像是天生就该被围在中心的那类人。
“野哥,你这次空窗期有点长啊,都小半年了吧?”有人笑着推他肩膀,“还没看上新的?这不像你啊,转性了?”
周时野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嗓音带着点微醺后的沙哑和漫不经心:“没碰到有意思的,提不起劲。”
“那许语茉呢?”
发小林宇航凑过去,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调侃:“你俩不是一直挺合拍?她现在也越长越漂亮,那股清纯劲儿,圈子里多少人盯着呢,你就没想过跟她试试?”
许语茉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的阴影里。
周时野默了一瞬。
紧接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许语茉?”他直起身,随手把烟丢进水晶烟灰缸,语气轻慢,“太熟了,和她在一起,跟左手摸右手有什么区别?没劲。”
话音一落,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也是,野哥就喜欢带劲的!”
“许语茉那种是太乖了,下不去手啊!”
……
许语茉死死攥紧蛋糕盒的丝带,指甲嵌进手心。一股寒凉从脚底直窜脊背,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冰,刺得喉咙生疼。
原来,过去八年的陪伴与守候,落在他心里,不过是“没劲”两个字。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眼底的热意,面无表情地走出阴影。
“周时野。”
她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暂停键,喧闹的客厅骤然寂静。
周时野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那副浪荡不羁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朝她招了招手:“茉茉来了?过来坐。”
许语茉没理会周围玩味的目光,径直走过去,将蛋糕放在茶几的一角。
“生日快乐。”
她抬起头,那双向来温软的杏眼,此刻平静得落不进半点光。
“蛋糕送到了,我走了。”
周时野皱了下眉,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忽然冒上来。
他站起身,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刚来就走?”他声音低了几分。
“这几天加班,有点累了。”她语气很轻,手腕微微挣动了一下,“回去补觉。”
“那也得吃口蛋糕再走。”周时野没松手,瞥了一眼蛋糕盒,“千里迢迢送来,别浪费。”
许语茉垂下眼,视线缓缓落在了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是真的觉得她没听见?
还是觉得,无论他怎么践踏她的真心,她都能心平气和地留在他身边?
“怕浪费是吧。”
许语茉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拎起那个蛋糕盒,咣当一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都停了下来,视线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投过来。
没想到她真的生气了,周时野僵住了,手上的力道下意识一松。
许语茉抽回手,连半分停顿都没有,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声干脆而冷硬,很快消失在了门后。
周时野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野哥,完了……她刚才肯定听到我们调侃的话生气了。”林宇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还不赶紧追过去哄一哄?”
“我有说错什么吗?”周时野嗤笑一声,收回目光,重新陷进沙发的阴影里。
他随手勾起一只酒杯,语气散漫得近乎恶劣:“我俩本就只是朋友,我去哄什么?”
“可谁看不出来,她对你有意思……”林宇航小声嘟囔。
“少瞎扯。”
周时野眼神暗了暗,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酒液入喉带起一阵灼意。
“打个赌,最多一周,她气就会消。”
-
别墅外,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得毫无征兆,在路灯下幻化成细碎的流光。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许语茉强撑着的脊梁骤然塌了下去。眼泪漫出眼眶,混着冰冷的雪花没入颈间,激起一阵彻骨的凉意。
不想让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她快步折入了一旁幽静的花园,想借着夜色把情绪收拾干净。
可刚转入长廊,她的脚步便生生钉在了原地。
前方的凉亭下,正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人修长的指尖燃着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檀木香,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蔓延。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色高定西装,即便只是随性地站着,周身那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依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许语茉呼吸一滞,慌乱低下了头,声音压得很轻,却掩饰不住残余的哭腔:“抱歉,打扰了。”
她转身欲逃,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男人将烟抵在石台边缘,不疾不徐地按灭,嗓音低沉平稳:“无妨,已经抽完了。”
伴随着皮鞋碾过细碎砾石的声响,他迈开长腿朝这边走来。
擦肩而过的刹那,男人忽然顿住了脚步。
清冷的光晕掠过他的侧脸。
他眉骨高挺,眼窝深邃,轮廓冷峻分明。偏偏眼尾缀着一颗小痣,给他这张禁欲的脸平添了一抹多情。
他没有去看她泛红的眼,也没有去打量她的狼狈,只是随手递出了一块灰色的手帕。
许语茉怔然,还未及反应,那块带着体温的手帕已经落入了她的掌心。
再抬眸时,男人已然收回手,身形挺拔地隐入了长廊的暗影中。
夜风拂过,那一缕清冷的檀香,不由分说地占据了她的呼吸。
-
出租车穿梭在回城的路上,窗外的霓虹被拉扯成暧昧而模糊的光带。
许语茉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柔软的手帕。
花园里那个男人,她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过,周时野的圈子向来庞杂,京圈里那些名声在外的权贵二世祖,多的是她叫不上名号的,大概是某次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吧。
她垂下眼,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手帕的右下角。
那里用银灰色的丝线低调地绣着一朵半开的茉莉,旁边是某顶奢品牌的Logo,针脚精绝,显然是私人定制的孤品。
如果是在过去,她大概会把这块手帕当成契机,顺理成章地去找周时野打听,借此抹掉今晚的不欢而散。
可此刻,她的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空到她不想再找任何借口去见他。
也不想再继续这场徒劳无功的独角戏。
过去的八年里,周时野的世界始终鲜亮热闹。
他身边的女朋友走马灯似地换,却又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会在她发烧时横跨半个城市送药,会在她熬夜赶论文时送来温热的宵夜,也会在她难过时驱车数百公里带她去海边吹风。
她曾像捡拾珍宝一样,把这些细碎的温柔拼凑起来,自欺欺人地将其定义为偏爱。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表白、不越界的守在原地,总能等到他浪子回头的那天。
可今晚那句轻描淡写的“没劲”,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她所有的幻象。
原来那些反复确认的偏爱,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误读,一场盛大的执念。
许语茉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将那块手帕妥帖地收进包里,彻底掐断了去向周时野打听的念头。
无所谓了。
既然同在一个圈子,总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到时再还也不迟。
-
翌日清晨。
闹钟响起时,许语茉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
她从出租屋的床上坐起身,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眼下浮着淡淡青影。她用冰袋敷了片刻,凉意贴上来时,昨夜残留的情绪也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时间不早,她随意套了件羽绒服,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拿了个面包,便匆匆挤进了早高峰的地铁。
车厢里拥挤闷热,人潮像沙丁鱼罐头般将她裹挟在中间。她一手抓着吊环,一手啃着干瘪的面包,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平静得近乎麻木。
抵达创业园区时,天光已经彻底大亮。
刚走进以太科技,助理徐莉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迎了上来:“许总,出大事了!泰科那边刚才突然来电,说之前敲定的触觉传感器采购方案单方面作废,不供货了!”
许语茉脱外套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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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猛地一顿,眉心拧起:“不供货?定金上周不就打过去了?”
“定金都原路退回来了,说是设备调试出了问题。但我私下打听了一下,他们昨天还给另一家自动化公司发了货。”徐莉咬着牙,语气有些愤懑。
许语茉目光沉了沉,一言不发地推开办公室的门,直接拨通了泰科老总的电话。
“赵总,我是许语茉。”她将包扔在办公桌上,开门见山,“我想请问一下,关于那一批灵敏触觉传感器的合约,泰科为什么突然毁约?是我们这边有什么地方让您觉得不满意吗?”
电话那头,赵总支吾了半晌,语气里透着股长辈式的圆滑:“语茉啊,这跟以太没关系。是你爸亲自放的话……”
许语茉捏着手机的指骨猛地收紧:“我爸不让您给我供货?”
“对。”赵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爸这也是为你好。他说你搞这个人形机器人,就是在烧钱玩大模型玩具。投入大、周期长,风险也高。你就应该趁早回沈氏重工,学着接管家里的传统实业,那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资产。”
末了,他像个尽职的说客补了一刀:“听叔一句劝,别跟你爸犟了。回去认个错,沈氏重工也足够你施展才能的了。”
电话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语茉缓缓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钢筋水泥的繁华都市,心底那股荒凉感却如野草般疯长。
父亲许政明反对她创业,从来不是因为心疼那点试错成本,而是源于骨子里的傲慢与轻蔑。
在他眼里,她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年轻气盛下的小打小闹,是不值一提的任性尝试。
而现在,他正用最直接、也最冷酷的方式,强行替她纠错。
以资源为刀,以人脉为网,一点点收紧,直到她再无路可走,乖乖回家走他安排的道路。
可她早就受够了被提线操控的人生。
从小到大,她像是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精美瓷器,从未拥有过真正的决定权,也无人在意她真正喜欢什么。
大二那年,她头一次公然反叛,瞒着家里将金融专业转为人工智能。许政明雷霆大怒,当即掐断了她所有的海外账户,试图用生存危机逼她低头。
那是她最狼狈的一段时光。还是周时野把一张黑卡随意地塞进她手里,拍着她的脑袋笑说“哥们养你,尽管去折腾”,才让她撑过了最难的寒冬,熬到了知识变现,拿到了第一笔风投。
只是回国之后,创业也没有她想象中顺利。
以太科技这种初创公司,既没有成熟的供应链资源,也很难在核心零部件上拥有议价权,更何况如今又被许政明明里暗里卡住了人脉网。
要在这种降维打击下生存,靠求情和以前的旧关系已经毫无意义,她必须另寻出路。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电子日历上。
下周三,数字经济闭门峰会。
那是科技圈真正的名利场。能拿到入场券的,皆是行业内呼风唤雨的头部新贵与顶级资本。像沈家这种深耕传统重工的企业,手还伸不到这种尖端科技的腹地,更别提去干预。
原本,她是打算等这一批核心零件到位,跑通步态算法,带着足够惊艳的模型再去触碰那个圈层。
可现在,生死存亡之际,她等不起了。
许语茉迅速打开电脑,开始筛查峰会的相关信息,最终锁定了负责会场礼仪机器人的三级技术商。那家公司正因为核心算法死机而焦头烂额。
她连夜远程复现了问题,用一段利落的代码修复了困扰对方三天的Bug。
作为交换,她拿到了一张以技术支持人员名义入场的通行证。
-
峰会当天。
奢华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许语茉趁着茶歇的间隙,拿着以太科技的技术白皮书,主动穿梭在各个投资人和企业高管之间。
可现实远比想象中骨感。对方听到“以太科技”这个毫无名气的名字,往往只是短暂停顿,随后便露出疏离的假笑。有的甚至连白皮书都没接,随意敷衍两句,便转头端着香槟去与那些更有头有脸的大佬攀谈。
阶级与圈层的壁垒,在这里具象化成了一道道无形却坚硬的冰墙。
许语茉强压下挫败感,正准备走向下一个目标,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群,像被无形磁石牵引般迅速朝两侧让开,连方才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佬也纷纷露出更为热络的笑意。
许语茉循声望去,视线穿过层叠人影,正撞见那个从光影深处走来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步伐从容,神色冷淡,却天然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看清那张轮廓深邃、清隽俊朗的脸时,许语茉猛地一怔。
竟然是初雪那晚,递给她手帕的男人。
2. Chapter 2
“贺临西来了。”
“矩阵科技那位?上个月刚在纳斯达克敲钟,现在的身价估值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什么科技新贵,他背后的贺家可是顶级老钱……”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一阵风,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许语茉怔愣在原地,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猝然掀开。
贺临西。
她高中时代常年霸榜第一的风云人物,校园里从来不缺对他的关注与议论。
只是那时的她,满眼都被周时野填满,对这位高不可攀的学神校草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再加上多年未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周身气场冷肃而沉稳,她那晚没能将他从记忆里准确对上号。
至于矩阵科技,她也如雷贯耳,那是如今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参天大树,她甚至还将其视为追逐的目标。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在这棵大树背后翻云覆雨的人,竟然会是他。
因为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他们明明曾穿着同样的校服,本该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可此时此刻,她手里攥着无人问津的白皮书,站在逼仄的角落里。
而他立于名利场的绝对中心,接受着顶级资本圈的众星捧月。
许语茉望着那个被簇拥在光晕里、高高在上的男人。退缩的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便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逆着人群径直迎了上去。
“贺总。”她在几步之外站定,双手递上手里的白皮书,清亮的嗓音不卑不亢,“我是以太科技的负责人许语茉,有个项目,或许您会有兴趣。”
话音未落,原本围在贺临西身边的几位老总纷纷侧目。见是个面生的漂亮年轻女孩,四周顿时响起几声极轻的嗤笑。
“以太科技?听都没听过,哪冒出来的小作坊?”
“刚才就看她拿着本破书到处推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种连天使轮都未必有的初创公司,也敢直接拦贺总的路?真当科技圈是凭着一张漂亮脸蛋就能进的?”
那些冷嘲热讽一字不落地扎过来。许语茉抿紧了唇,指节捏得泛白,但递出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眼神更是寸步不退。
贺临西停下脚步。
深邃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那张透着倔强的清丽脸庞上。
在那双澄澈的杏眼里停顿了半秒后,他微不可察地压下眉骨。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开,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哑火。
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贺临西抬起手,接过了那份白皮书。
“继续。”他言简意赅。
许语茉微愣。
她原本都准备好了被无视或者被拒绝的说辞,却没想到他会接得如此干脆。
她赶紧稳住心神,条理清晰地切入正题:“以太科技目前主攻人形机器人末端执行器的灵敏度算法。通过多模态融合,我们能将响应时延降到毫秒级……”
贺临西垂眸翻阅,指尖停在底层算法框架那一页,目光顿住。
旁边一位被冷落的资方立马顺势插话:“贺总,这种初创项目的成熟度恐怕不够,没必要浪费时间……”
贺临西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纸,截断了他的话:“先听完。”
那人瞬间噤若寒蝉。
许语茉继续陈述,原本紧绷的胸口随着专业知识的输出渐渐放松。阐述完核心亮点后,她带着几分忐忑,看向眼前高深莫测的男人。
贺临西合上文件,视线重新锁住她:“底层思路有点意思,逻辑闭环也算干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一针见血,“但在大模型驱动下,硬件冗余问题的实施难点,你这份报告里没有给出完美解法。”
见他不仅认真看了,还一眼发现了技术的核心痛点,许语茉心底一喜,赶忙掏出手机,抛出橄榄枝:“贺总,如果您对这个方向感兴趣,我们不妨先加个微信?我可以回去针对冗余处理,做一份更详尽的落地方案发给您。”
话音微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弯起一个灵动的弧度,声音也随之放轻了几分,透着点只有两人才懂的狡黠:“顺便……也方便联系您,归还您的手帕。”
贺临西的目光落在她那张鲜活的小脸上,漆黑眼底有什么情绪暗潮般涌动了一瞬。
随后,他薄唇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分不清是看破她小心思的戏谑,还是隐秘的纵容。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好。”
周遭的空气几乎彻底凝固。
刚才那几个被贺临西无情拒绝过的大佬们,此刻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看向许语茉的眼神里写满了活见鬼的不可置信。
然而,在许语茉指尖对准二维码扫下的那一秒,她的呼吸猛地滞了下。
屏幕没有跳出“添加好友”的申请界面,而是直接切入了对方的个人主页。
那个极简的黑白头像,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单字H。
早就赫然躺在了她的好友列表里。
许语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尴尬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贺临西,心跳比刚才推销项目时还要快。
这种早就加了好友却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还一本正经跑去重新加微信的乌龙,简直堪称社交场合的灭顶之灾。
好在贺临西并没有说什么,已经从容地收起了手机。
在重新被众人簇拥着迈步离开时,他神色如常,只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她发窘的脸颊,眼底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直到那股带着冷檀香的压迫感彻底走远,许语茉才长舒一口气。
她快步走到无人的角落,匆匆点开那个单字为“H”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再一看系统显示的添加时间——
六年前的夏天。
许语茉恍然。那是刚高考完的毕业季,各种学校群消息满天飞,谁都随手加过几个从此躺在列表里吃灰的校友。
贺临西大概也一样,早就忘了这回事。
-
从峰会回来后,许语茉没有片刻停歇,立刻一头扎进了落地方案的攻坚战中。
其实,在那天会场上特意当众提起“还手帕”的事,她确实存了几分私心。
既然整个圈子都对贺临西如此看重,那她但凡能表现出自己与他有一点非同寻常的交集,其他人便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轻视她的项目。
在成年人的名利场里,这叫借势。
退一万步讲,即便最后她没能真正入得了贺临西的眼、拿下合作,但只要有了这层微妙的关联,她再去破局找其他合作商,也会容易得多。
半夜十二点。
整个创业园已经彻底沉入黑暗,唯独以太科技办公室里那盏冷白的灯还形单影只地亮着。
许语茉揉了揉酸胀刺痛的眼角,郑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经过连续两个大夜的反复推敲与重构,这份专门针对冗余处理优化的核心落地方案,终于发送到了贺临西的邮箱。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在微信上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贺总,方案已发至您的邮箱。如果您近期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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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能有机会当面为您详细讲解一下其中的逻辑。】
发完消息,她刚准备合上电脑收拾东西,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许语茉心口一跳,以为是贺临西这么快就给了回复。她匆忙点开屏幕,映入眼帘的,却是林宇航发来的微信:【茉茉,这周末跟野哥去北郊滑雪,你来不来?】
许语茉的视线在“野哥”那两个字上停顿了一秒。心口像被一根极细的针尖悄无声息地拨弄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的刺痛。
其实这一整周,她近乎自虐般地连轴转,不全是为了将公司拉出泥潭。更是因为她需要用高强度的工作当做麻药,塞满大脑的每一丝缝隙,好让自己根本腾不出半点空闲去想他。
可整整八年的感情,到底没法在一夕之间连根拔除。
说一点不想见他,肯定是假的。
所以,她不敢让自己多一分的犹豫,指尖飞快地敲下两个字:【不去】
林宇航:【还跟野哥置气呢?他那天就是喝多嘴欠,大家这么多年交情,别往心里去】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起的酸涩压下:【没生气,最近太忙了】
林宇航不不死心:【那明晚吃个饭?这点时间总有吧?】
许语茉:【抽不出】
回完这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她直接锁屏,将手机丢进了包里,再没看一眼。
与此同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内。
林宇航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机,无奈地看向对面陷在真皮沙发的男人。
周时野懒散地靠在那里,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燃了过半的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衬得他那张冷厉的俊脸愈发阴沉难测。
“约不出来。”林宇航摊了摊手,叹气,“说是太忙,一个余地都没留。”
周时野烦躁地拧起眉,重重吸了一口烟,喉结滚了滚,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这一周他过得也不痛快,原本笃定许语茉撑不过一周就会找个借口回来求和,可那个以前只要他一个电话就会立刻出现的女孩,这次竟然真的铁了心般,音讯全无。
“我说野哥,你还是低个头,自己去哄哄吧。”林宇航忍不住劝道,“这都一周多了,也没见她气消,别真把人给气跑了。”
“她这周确实忙。”周时野没接那句“去哄她”,只盯着半空中逐渐消散的烟雾,嗓音带着熬夜和酒精泡过的沙哑,“许叔把她公司的核心供应商断了,她现在估计正满大街拉投资、找替代方,焦头烂额呢。”
“卧槽?许叔下手这么狠?”林宇航愣了一下。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忘了大二那年?许叔不还断了她的生活费。”
“话是这么说,但茉茉这性子,平时看着温吞乖巧,骨子里也是真倔啊。”林宇航感慨,“要换了我,早麻溜地滚回家服软认错了。”
“她能跟你一样?”周时野嗤笑了声,语气里莫名透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嘿,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话外在鄙视我?”林宇航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周时野没理会,径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丢了过去:“这个给她。”
“别说是我给的,就说你家恰好认识个做传感器的供应商,最近在拓宽市场。”
林宇航盯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说周大少爷,你这又是何必?既然想帮她,你自己送过去,刚好借这机会和好不就完了?非得绕这么大个圈子,图什么?”
周时野没吭声。
他垂着眸,盯着指尖那截摇摇欲坠的灰白烟灰,隔了半晌,才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废话真多。”
3. Chapter 3
隔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堪堪擦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时,许语茉终于收到了贺临西的回复。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周五下午五点,你可以来矩阵科技面谈】
字句虽然冷淡,却让许语茉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几分。
她眼底掠过一抹轻快的笑意,迅速回了一个:【好】。
走出创业园大门,那股微霁的好心情还未散去,一阵张扬的引擎轰鸣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路边赫然停着一辆扎眼的骚包超跑,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车窗降下,林宇航戴着墨镜探出头,冲她招手:“茉茉!”
许语茉微怔,收起手机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救急啊。”林宇航摘下墨镜,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听说你最近在为传感器发愁。喏,这家的老板刚从海外回来,手里压着一批现货正急着拓宽国内市场,你去碰碰运气?”
许语茉接过名片,指尖滑过那凹凸有致的烫金LOGO,确实是目前以太科技最急需的高端供应商类型。
她没矫情推脱,神色真诚:“谢了,这确实帮了我大忙。”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宇航顺势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随意,“回家么?这会儿刚好撞上晚高峰,地铁怪挤的,上来,我捎你一程。”
许语茉迟疑了下,试探问:“你今晚不用和周时野一起吃饭?”
林宇航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显得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嘀咕道:“你不来,我们还聚什么餐……走吗?”
许语茉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却没接茬,只是沉默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报了一个地址。
超跑在拥堵的晚高峰里走走停停,穿过繁华奢靡的市中心,最后拐入了一条偏僻的街道,停在了一处颇有些年头的老旧小区门口。
“路太窄了,里面不好进,就在门口停吧。”许语茉解开了安全带。
林宇航看着那斑驳的墙皮和错综的电线,眉头拧得老高:“不是吧茉茉,你就住这儿?这条件也太差了吧,不觉得憋屈吗?”
许语茉推开车门,夜风吹起她耳畔的碎发。她转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在家里的那种憋屈感,我觉得挺好的。”
林宇航被噎了一下,半晌没接上话。
“我先走了。名片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许语茉反手关上车门。
“茉茉!”眼看她要走,林宇航到底没憋住,在身后拔高音量叫住了她。
许语茉脚步微顿,回过头。
林宇航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敲了两下,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实话实说:“这名片其实是野哥给的。他这周过得也挺浑的,名片也是他托了好多人才弄到的,他就是拉不下脸亲自给你……”
许语茉站在有些昏暗的路灯下,身形明显僵了下,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名片的边缘。
林宇航见状,以为有了回转的余地,赶紧趁热打铁:“其实吧,我觉得野哥对你肯定也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他这人就是浪惯了,死要面子嘴又硬,但他心里其实特别在乎你………”
“别说了。”许语茉打断他,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的冷清,“名片的事,替我谢谢他。”
她抬起头,目光坦荡而疏离:“不过,我现在对他,只有朋友这么简单。”
林宇航彻底愣在驾驶座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许语茉没再等他说话,转身走进那个老旧的小区,消失在阴影里。
-
周五下午,许语茉提前十分钟抵达了矩阵科技总部。
整层办公区呈现出极简的工业感,冷灰色与黑色构筑的几何线条利落至极。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繁华被高度压缩成无声流动的光影,透着一种俯瞰全局的压迫感。
在总裁助理的引导下,许语茉走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室内光线偏冷,长桌一侧,贺临西正低头看一份打印文件。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
“坐。”他抬头,语气没有任何客套。
许语茉点头致意,迅速拉开椅子坐定。
“方案我看过了。”贺临西翻开文件,开门见山,“冗余处理的思路没错,但在多模态融合下,实时响应有明显延迟。你在牺牲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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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换速度,一旦应用场景复杂化,误差会被无限放大。”
许语茉指尖微收,随即冷静地调出电脑里的备用数据推过去:“确实。所以我补了一层动态权重调整,低复杂度优先响应,高复杂度优先精度,牺牲部分即时性来保稳定性。”
“那如果节点数量翻倍?或者数据输入出现极端波动?”贺临西目光如炬,直指问题的核心。
“现有的结构能撑住规模扩张,但极端波动确实会导致权重失真。所以我打算再加一层基于历史数据的异常识别机制,做提前拦截。”
许语茉说着,匆忙点开了一段尚显粗糙的草稿架构,那是她前几日熬夜的成果。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临西审视着屏幕上的逻辑框架,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点,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片刻后,他将文件推回,淡淡道:“我手头有一个场景复杂的小规模测试项目。如果你能用这套逻辑跑通,我再考虑后续的深度合作。”
这是一场严苛的入场考试,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许语茉握紧指尖,眼神清亮地回望:“我会证明它的价值。”
“好。”贺临西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下,“我回头会让人给你实验室的通行证,你有空的时候提前预约,就可以来测试。”
“谢谢贺总赏识。”
许语茉压着内心的雀跃,动作利落地合上电脑。她很清楚,如果能拿到矩阵科技的合作,以太科技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得多。
毕竟矩阵科技背后的贺家是圈里最顶层的存在,她再也不用担心她爸会从中作梗。
“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许语茉站起身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睫,掩去几分局促,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那块洗净叠好的手帕,递了过去。
“差点忘了这个。”
贺临西伸手接过,修长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激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微凉。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刚想收回。
贺临西冷不丁撩起眼皮,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那晚,失恋了?”
4. Chapter 4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么私人的问题,许语茉愣了下。
安静的会议室里,落地窗外的车流声被隔绝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只剩下微弱的空调运作声。
“算是吧。”
她垂下眼睫,没有避讳。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只透出一种淡淡的疲惫。
整整八年的执念,与其说是失恋,倒不如说是某种漫长错觉的终结。
贺临西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修长手指在手帕上缓慢摩挲着,仿佛要看穿她心底掩藏的波澜。
这种充满未知的沉默,让许语茉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她心口微乱,轻咽了下喉咙,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却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眼光一般。”
许语茉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贺临西却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将那块手帕收入西装口袋,仿佛刚才那句堪称冒犯的刻薄评价,只是她的幻听。
“回去准备吧。”他站起身,高大身形在冷调的灯光下拉出一道压迫的暗影,嗓音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公事公办,“希望你的算法,比你看人的眼光要准。”
许语茉被他这一句话噎得半晌没顺过气来,原本那点伤感竟然被一种莫名的羞恼给冲淡了。
她咬了咬唇,顶着有些发烫的脸,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贺总放心,我会用数据说话。”
直到走出门外,被初冬的冷风一吹,许语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味来。
贺临西刚才那句话……是在损周时野?
可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周时野?
许语茉站在写字楼前的台阶上,眉头紧锁,思绪有些凌乱。
虽说她这份暗恋掩饰得并不高明,身边亲近的人多少都能看出点端倪,偶尔甚至会拿来调侃两句,但那也仅限于他们那个小圈子的茶余饭后。
而贺临西,不仅从来不属于那个圈子,甚至在高中时代,他和周时野还是针锋相对、王不见王的状态。
许语茉的记忆忽然被拉回了高二秋天的那场篮球决赛。
周时野带队,打得极其张狂,一路领先,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
可就在哨响前的最后关头,贺临西像一道冷厉的闪电,利落截断了周时野势在必得的带球突破。
起跳,滞空,手腕轻拨。
一个弧线完美的压哨三分绝杀,直接逆转了全局的比分。
那天,整个球场都沸腾了。
周时野站在篮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眉眼间压着少年人明显的不甘与躁意。
而贺临西站在另一侧,只是神色冷淡地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仿佛那一记扭转乾坤的绝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出手。
……
难道,她喜欢周时野这事,已经在京圈传得人尽皆知,成了个连贺临西都略有耳闻的笑话?
想到这种可能性,许语茉的心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下,泛起一阵绵密的刺痛。
有些自嘲,又有些难堪。
算了。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让那点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反正这份喜欢,她已经不打算继续了。
至于别人怎么议论怎么看,那都是过去的事,与现在的她无关。
只是贺临西这个人,似乎和她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似乎更有侵略性,也更深不可测。
-
回到出租屋后,许语茉甚至连妆都没来得及卸,几乎是倒头就睡。连续一周的高强度透支,让她的身体彻底发出了抗议。
这一晚睡得很沉。
她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梦,梦境回到了高二那年的篮球场。
少年周时野意气风发地冲她挥手,喊她去拿矿泉水。
而贺临西那抹冷冽身影却在梦境的边缘沉沉地盯着她。
隔天将近正午,许语茉才在厚重的窗帘缝隙透进的光亮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习惯性地摸过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矩阵科技的行政部,附件里是已经生效的实验室最高级别电子通行证,以及一份详尽的安全守则。
扫了一眼发送时间,竟然是昨天半夜。
这办事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许语茉默想着,从床上坐起了身。
既然有了通行证,她也不打算再给自己留什么休息时间。起床随便塞了两口面包,便直奔矩阵科技。
周六的矩阵科技几乎没什么人,巨大的落地窗映射着冬日的冷阳,整栋大楼空旷又静谧。
许语茉刷开实验室的门禁,一进去,目光就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不愧是目前国内估值最高的科技巨头,测试设备无论精度还是规范程度,都远超以太科技现在的配置,连带着提供的测试场景,也比她预想中更加刁钻。
复杂的干扰变量、极其苛刻的响应容错率,让她一坐到电脑前就渐渐忘了时间。
直到屏幕上终于跳出“PASS”的绿色字符,成功跑通了其中一个最棘手的核心逻辑,许语茉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扭动一下发酸的脖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半开的磨砂玻璃门边,静静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啊——”
毫无防备的许语茉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差点连人带椅子弹起来。
“贺总?”
贺临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慵懒地斜靠在门框边,没套西装,只穿了一件简约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性地敞开着两颗扣子,透着股有别于工作日的散漫与矜贵。
他眉尾微挑,深邃的视线落在她惊魂未定的脸上,嗓音低沉悦耳:“至于么?看我跟见鬼了一样。”
许语茉定定神,按了按狂跳的心口,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抱歉,我太投入了,没听到您的脚步声。只是没想到……贺总周六也会来公司。”
“你不也周六在加班?”贺临西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进来。
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随着他的靠近,不由分说地扑入了她的鼻腔。
许语茉微不可察地撇开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小声辩驳:“我只是想早点解决这个算法瓶颈,免得耽误后续的进度。”
“哦?”贺临西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调侃,“我还以为,许小姐这是在借工作排解失恋的苦闷呢。”
“……”
许语茉被他这种直戳肺管子的打趣噎了一下,半晌没接上话。
好在贺临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垂眸扫了眼她的电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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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展如何?”
“刚才把末端执行器的闭环逻辑跑通了。”一谈到专业,许语茉立刻找回了状态。她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眼睛亮得惊人,“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边缘逻辑的校验。只要顺利通过,这套算法就能在复杂的强干扰环境下,保证数据传输不失真。”
说着,她的手又习惯性地落回了键盘上,准备继续。
贺临西却瞥了一眼腕表:“都这个点了,沈小姐不打算先去吃个饭?”
“我不饿,贺总您先去吃吧,不用管我。”许语茉头也不抬地回道。
然而,她的话音才刚落地,空瘪了大半天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贺临西的动作微微一顿,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连带着胸腔都微微震动起来。
许语茉的呼吸瞬间停滞,整张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恨不能立刻把自己塞进旁边的机械臂底座里。
贺临西的视线轻轻掠过她染上绯红的耳尖,见人快熟透了,这才慢条斯理地敛了笑意。
他屈起食指,在她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温声道:“走吧,我请。”
许语茉不确定地仰起脸:“您请我?”
“不然呢?”他垂眸回望,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既然是我看中的准合作伙伴,作为东道主请你吃顿便饭,有问题么?”
“……没问题。”她忙不迭摇头。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过转念一想,这说明他对她目前的测试进度是非常满意的。
许语茉紧绷了半天的心弦总算松了下来,眼底重新漾开浅浅的笑意,她站起身,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职业化的恭敬:“那就谢谢贺总了。”
贺临西闻言动作一停,偏过了脸:“许语茉。”
“嗯?”她下意识应了声。
“没必要一直用敬语,我们同岁。”他顿了顿,幽幽睨着她,语气里夹了一丝意义不明的调侃,“还是说,你早就把我们是高中同学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许语茉微微一愣。
虽然初见时没能立刻对上号,但她确实还记得他。
不同于周时野那种高调的张扬性格,贺临西的存在感,更多来自于他常年霸榜的成绩,以及那张完美建模的脸。
记得高一时,女生们私下里评选校草,支持周时野和贺临西的人数几乎是一半对一半。
那时的许语茉刚意识到自己对周时野的心思,唯恐被别人察觉,便在讨论时故意混淆视听,违心地把票投给了贺临西。
为此,她还被周时野揪住嗤笑了一通,说她眼光差得离谱。
她只是有些诧异,两人高中三年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他怎么会突然主动提起这茬?
“……我记得。”许语茉耳尖微热,局促地抿了下唇,勉强找补道,“只是没想到您……你也还记得。”
临时改口的称呼显得有些结巴,透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乖软。
“我记性一向很好。何况,我们还是隔壁班。”
贺临西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他顺手勾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姿态闲适地搭在小臂间。
“走吧,许同学。”
那一声“许同学”,被他念得很慢,尾音微微上扬。
无端带出一丝说不清的缱绻。
5. Chapter 5
许语茉心跳莫名晃了下,匆忙别开眼,掩饰般地收拾好电脑,快步跟了上去。
进了电梯,金属轿厢内壁映出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贺临西单手插兜,微微侧首看她:“想吃什么?”
“客随主便。”许语茉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礼貌道,“贺……你定就好。”
“都已经老同学相认了,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带了丝不明显的调侃。
“……”
许语茉暗自腹诽,这男人看着高不可攀、冷淡疏离,原来私底下这么在意同学情分的?
也难怪那天在峰会上,他会破例接下她唐突递上的白皮书。
她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异样,顺着话茬开口:“那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你推荐一下?”
“有一家居酒屋和一家法餐,味道都还不错。”
考虑到法餐的氛围未免过于正式、容易让人拘谨,许语茉没有多作犹豫,果断选了居酒屋。
那家居酒屋藏在写字楼后一条幽静的胡同里,颇有一份闹中取静的意味。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炭火香和清酒味的暖意。正值晚上用餐高峰,馆子里坐满了食客,喧闹声不绝于耳。
“贺先生,实在抱歉,您常定的包间今天满了,现在只剩下吧台还有两个空位。”老板娘迎上前来,面带歉意地解释道。
贺临西没有立刻做主,而是转头看向许语茉:“介意吗?不行我们就换法餐。”
“没关系,吧台挺好的。”许语茉摇了摇头。
比起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安静封闭的包间里大眼瞪小眼,她倒觉得这种嘈杂热闹的氛围,能稍微冲淡一些两人独处的局促感。
两人在吧台前并肩坐下。
暖黄色的顶灯倾泻而下,将台面映得柔和而温暖,也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泾渭分明的距离。
点好餐后,贺临西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站起身道:“抱歉,接个工作电话。”
“没事,你先忙。”许语茉点点头。
男人修长的背影推门走入夜色。喧嚣的居酒屋里烟雾氤氲,许语茉独自端坐在高脚凳上,看着玻璃那头的厨师在炭火前熟练地翻转着烧鸟。
服务生送来一壶温好的清酒,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微涩带甜的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连续工作后久违的放松感还没来得及散开,耳边就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一道略显刺耳的女声。
“哟,这不是许语茉吗?”
许语茉握着酒杯的手指一僵,顺着声音看过去,呼吸微微一滞。
是江瑶。
周时野高中时代的初恋,也是他交往最久、分分合合最为频繁的前女友。
在许语茉那段漫长的暗恋岁月里,她的存在始终像一根深埋的刺,既无法忽视,也无从拔除。
江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羊绒大衣,内搭紧身针织裙,脸上化着精致张扬的妆容。她踩着高跟鞋走近,眼底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好久不见啊,许大小姐。”
许语茉放下酒杯,神色极淡地牵了下唇角:“好久不见。”
“真稀奇,你今天竟然没跟周时野去滑雪?”
江瑶的目光挑剔地在许语茉那身再普通不过的粗线毛衣和牛仔裤上扫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刺眼的讥诮。
许语茉的心口猛地抽紧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软。
原来周时野去北郊滑雪的事,江瑶也知道。
看来,他又把江瑶叫去了。
也对,周时野这人就是这样。每次他感情空窗、或者觉得无聊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兜兜转转从来都是江瑶这个白月光。
而她,永远只是那个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的好朋友。
许语茉强撑着挺直脊背,将喉间那股翻涌的酸涩死死咽了下去,语调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他滑雪,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江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眼神愈发鄙夷,“你不是最喜欢像个跟屁虫一样追在他身后了么?装什么啊。”
“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要忙。”许语茉懒得和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争论,直接别开了脸。
江瑶却不依不饶,踩着高跟鞋走近半步:“忙什么?忙着一个人在这居酒屋里借酒消愁?该不会是周时野去滑雪压根没叫你吧?”
许语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微微泛了白。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反击,身后忽然压下一道散漫的嗓音:“碰见熟人了?”
伴随着淡淡的冷檀香,一件带着寒意的西装外套擦过许语茉的肩头,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定在她身侧。
江瑶循声抬头,在看清来人那张脸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了下,原本挂在脸上的讥讽与得意瞬间凝固,眼底也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
许语茉没留意江瑶的失态,她转过头,对上贺临西那双深邃的黑眸,情绪迅速收敛,语气平静道:“不算熟人,只是过去的高中同学罢了。”
“是么?”贺临西单手搭在吧台边缘,目光在江瑶身上淡淡掠过,语气懒淡,“她也是一中的?我怎么没印象。”
空气微妙凝固了下。
江瑶那张被精心妆点过的漂亮脸蛋,在短短几秒之间由红转白,神情尴尬到几乎无处安放,连唇角那点勉强维持的弧度都显得僵硬。
想当年,她在一中好歹也是众星捧月、艳压群芳的校花级人物,和周时野的恋情更是轰轰烈烈,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绝对的焦点。
可此刻,却被贺临西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没印象抹得干干净净。
这简直比指着她的鼻子当众羞辱,还要来得致命。
看着江瑶那副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又迫于贺临西的气场而无从发作的憋屈模样,许语茉闷了一周的心口,忽然破开了一道口子,生出了一丝舒爽的快意。
江瑶显然还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语气却已经不如先前那般从容:“贺临西是吧?久仰大名,可能以前没怎么打过照面。”
“嗯。”
贺临西甚至连个“可能吧”都懒得敷衍,只是冷淡地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垂眸拿过桌上的热毛巾擦手。
江瑶僵在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原本那点在许语茉面前耀武扬威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她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了几个来回,终究在贺临西目空一切的淡漠下,没敢再多挤出一个字。
“那你们慢慢吃,我还有朋友在等。”她生硬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踩着高跟鞋仓皇离去。
直到江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许语茉才轻轻吁出一口长气。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正不紧不慢倒酒的男人,轻声且真诚地说了一句:“刚才……谢谢。”
“谢什么?”贺临西端起酒杯,语气淡淡,“我确实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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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语茉哑然。
这男人,前面在公司里不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记性一向很好”吗?!
她原本还以为,他连她喜欢周时野的事都记得,自然也该记得江瑶和周时野那段人尽皆知的恋情,所以才顺手帮她解了个围。
可结果,他现在又一本正经地说,他是真的没印象。
许语茉一时间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沉默片刻后,她无奈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转移了话题:“不管怎样,多谢款待。”
“客气。”贺临西轻牵了下唇角。
走出居酒屋时,夜里的寒气比来时更重了几分,许语茉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
贺临西扣上西装扣,侧眸看向她,嗓音被夜色染得低沉:“回家么?”
“我打算回实验室,跑一下刚才没做完的压力测试。”她如实道。
贺临西闻言一顿,似笑非笑地扬了下眉:“有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么?就算你周末跑通了所有测试,那也得等到下周工作日,我才会让技术部评估合作。还是说……”
他狭长眼尾轻眯了下,语气忽然慢了下来:“你确实还没走出情伤,只能靠高强度工作来麻痹自己?”
许语茉呼吸一紧。
她向来害怕这种被人看穿狼狈的感觉,尤其是这种带点怜悯意味的揣测。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她垂下眼,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既然下周才能有结果,那我还是回家休息吧。”
“行啊。”贺临西敛了眼神,随口问,“你家住哪儿?”
“安和里那边。”
“刚好顺路,我送你吧。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开车。”
许语茉张了张嘴,那句“不麻烦了,我坐地铁就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男人已经转身大步走入了夜色中,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五分钟后,一道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胡同的寂静。
一辆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缓缓驶来,在她面前稳稳停下。车身线条凌厉而优雅,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低调之中却又透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张扬。
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车窗降下,贺临西那张冷峻的侧脸出现在光影之中。
许语茉下意识地绕过车头,伸手去拉后排的车门。
“许语茉。”
贺临西单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方向盘上,隔着降下的车窗偏头看她。语调懒散,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不悦与压迫:“你真打算拿我当司机啊?”
许语茉动作一僵,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有些局促道:“我没那个意思……”
“坐前面来。”贺临西淡淡下令。
许语茉只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乖乖坐了进去。
车厢内的空间被暖气充盈,密闭而逼仄。男人身上那股冷檀香,混杂着高级皮质座椅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她扯过安全带扣好,余光瞥见他似乎还透着点冷感的侧脸,怕他还在介意刚才的事,便小声补了一句解释:
“我刚刚只是觉得坐副驾不太合适……万一你有女朋友,回头知道了不太好。”
贺临西正手握方向盘准备并入主路,闻言,他侧过头扫了她一眼。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在他眼底晕开了一点意味不明的暗色。
他轻轻勾了下唇,语气漫不经心道:“放心,我没女朋友。”
6. Chapter 6
听到他还没女朋友,许语茉轻怔了下,心底漫上一丝不可思议。
毕竟高中那会儿,喜欢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操场。
这么多年过去,她下意识就觉得,他身边不可能缺人。
“……哦。”许语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谧,只有发动机细微的轰鸣声和仪表盘幽蓝的光在流淌。
为了掩饰这股突如其来的尴尬,许语茉垂下头,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了朋友圈,指尖漫无目的地往下滑着。
然而,滑到一半,她的动作蓦地僵住了。
屏幕上,赫然跳出了周时野下午时发的一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场,阳光耀眼。他穿着黑红拼色的滑雪服,笑得桀骜又肆意,肩膀旁还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那女生戴着护目镜,脸却几乎贴在他肩边,两人靠得很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亲昵劲儿。
许语茉心脏酸缩得厉害,指尖微微一颤。
她有些悲哀地发觉,其实贺临西说得对。
哪怕她这几天面上装得再冷酷清醒、在工作上把自己逼得再狠,终究还是没能走出那场甚至都未曾真正开始过的情伤。
她和周时野两家世交,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他几乎贯穿了她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节点。
想要从这种深入骨髓的关系网里把他连根拔起、彻底剥离,就像是不打麻药强行剜下一块坏死的皮肉,鲜血淋漓,痛感绵长。
许语茉咬了咬唇,指尖有些僵硬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开启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这悄无声息的一键屏蔽,是她此刻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切割。
她轻轻摁灭手机,偏头看向窗外不断闪烁、倒数的红灯,不自觉地轻吐了一口胸中的闷气。
而她身侧,贺临西的视线随着摁灭手机的动作,不动声色从她的屏幕边缘收了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在绿灯亮起的那一秒,猛地握紧了方向盘。
力道之大,指节隐约泛出了一抹青白。
车速在瞬间提了起来,阿斯顿·马丁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破开夜色,狂奔而去。
-
北郊顶级度假村的套房里,暖气开得极足。周时野四仰八叉地靠在床头,却莫名觉得胸口怄着一股怎么都发散不出去的无名燥火。
他修长的手指烦躁地往下划拉着手机屏幕。朋友圈里白天发的那条滑雪动态下,点赞的红心早就排了几长串,还有不少狐朋狗友在评论区里瞎起哄,一个劲儿地打听照片里那个紧贴着他的美女是谁。
周时野死死盯着那些消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都大半天了,许语茉那里,竟然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换作以前,只要他身边出现这种距离暧昧的异性,不出半个小时,她的消息绝对会准时跳出来。有时是假装不经意地关心他的行程,有时是借着周母的名义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实则每句话都在绕着弯子、小心翼翼地打探对方的身份。
他习惯了她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习惯了在看她因为怕失去而不知所措时,生出一股恶劣的掌控感。
可现在,她不仅没发微信询问,甚至连条评论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周时野心底那股无名的躁火越烧越旺。
他点开许语茉的头像,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消息删了又改,却怎么也拉不下脸面点击发送。
正烦躁着,房门忽然被轻声叩响。
以为是林宇航那帮人来找他借火,周时野压着一身的火气,沉着脸起身去开门。
结果门一开,一股浓郁且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正是白天合照里那个紧贴着他的女生。至于叫什么名字,他压根没去记,只隐约记得是今天局上别人带来的朋友。
她显然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度假村的纯白浴袍。半干的长发勾人地垂在锁骨处,领口刻意开得极深,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暗示与勾引。
“周少,”女生半边身子软绵绵地倚在门框上,声音夹得极嗲,“林少他们在楼下开了局,问你要不要去玩几把牌?”
说着,她故意往前倾了倾身,露出一大片惹眼的白腻,语气愈发暧昧:“要是嫌底下太吵……我房间里有副新牌,两个人玩点带劲的也行。”
这要是放在平时,周时野绝对不介意顺水推舟,调情几句,玩一场你情我愿的逢场作戏。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张刻意撩拨的脸,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不久前许语茉看他时,那双变成死水的眼睛。
以前觉得有意思的消遣,此刻只让他觉得极其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恶心。
“没空。滚。”
周时野的脸色比窗外的积雪还冷,嗓音像裹了冰渣。
女生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了,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一个字,周时野已经一把扣住门把手,毫不留情地当着她的面甩上了门。
“砰!”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隔绝了门外错愕的视线。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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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野重新倒回床上,抓起手机。他咬了咬牙,借着床头昏黄微弱的灯光,翻出一盒没拆封的胃药丢在凌乱的床头柜上,随手拍了一张照。
随后,他点开朋友圈,设置了仅许语茉可见,点击发送。
配文:【胃疼得要死,这破度假村连口热水都没有】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在黑暗中,心底那股自以为是的恶劣笃定又死灰复燃。
以前在美国他胃疼的时候,她这种最循规蹈矩的好学生都能翘课跑来给他的公寓,给他送药、盯着他喝粥。
现在他把这副惨状直接怼到了她眼皮子底下,他不信,她还能坐得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周时野心中的那点笃定,在秒针的走动中被一点点碾碎。
他近乎神经质地不断下拉刷新着朋友圈。可那条动态就像个笑话一样,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更没有意料之中急促的关心电话。
这种仿佛被彻底抛弃的死寂,让周时野最后的一丝理智瞬间崩塌。
他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和骄傲,直接翻出许语茉的号码,狠狠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冰冷的等待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响一声,周时野的呼吸就粗重一分,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双眼泛红,以为许语茉真的打算彻底无视他到底时,电话“咔哒”一声,突然被接通了。
“许语茉!你有必要一直跟我置气吗?我那天只是……”
他积压了一整晚的焦灼、气恼与深藏的恐慌,如决堤的洪水般不管不顾地喷薄而出。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低沉懒淡的男声给截断:
“省省吧,周少,她没空理你。”
周时野一怔,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你是谁?怎么会接茉茉的电话?她人呢?”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嗓音里透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电话那头,男人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施舍,只嘲弄似地冷嗤了声。
紧接着,“咔哒”一声。
通话被毫不留情地切断。
死寂的套房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周时野僵硬地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双眼一点点泛起猩红。
原本只是轻微痉挛的胃部,此刻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绞得一阵一阵发痛。
7. Chapter 7
刚走到老旧的楼道口,许语茉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指尖却触了个空。
欸?手机呢?
该不会是掉在贺临西的车上了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掉头往小区门口赶。
隔着老远,她一眼就瞥见了那辆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阿斯顿·马丁。
车窗降下一半,贺临西的一条小臂正散漫地搭在窗沿上。冷白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小半的烟,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冷寂的夜色里忽明忽暗。
许语茉轻轻松了口气,放缓步子走上前去。
“抱歉。”她停在车窗外,呼出的白雾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散在冷空气中,“我的手机好像掉在你车上了。”
听到声音,贺临西偏过头。
半张清俊的面孔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向她,幽蓝的仪表盘冷光自下而上地打在那张脸上,衬得眼尾那颗小痣愈发深邃勾人。
他薄唇微勾,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只用淡淡反问了一句:“是么?”
说罢,他将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这才倾过身,像模像样地探向副驾驶的座椅缝隙。
“确实掉在这儿了。”
男人直起身,修长的指间夹着那部属于她的手机,递出窗外。
许语茉赶忙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微凉的指骨。
一触即离的触碰,却像是在初冬干燥的空气里擦出了一道极细微的静电,惹得她指节微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谢谢,麻烦你了。”她下意识地避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垂下长睫,礼貌而规矩地道谢。
贺临西淡淡收回手,随意搭在了方向盘上:“客气。”
许语茉没再多留,攥紧失而复得的手机,转过身,快步朝着小区深处走去。
贺临西坐在车里,没有急着升起车窗,也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就静静注视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直至夜色将她彻底吞没,他唇角才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踩下油门。
-
昨晚没熬夜,许语茉早上七点多便自然醒了。
简单吃过早饭,她换好通勤装,将电脑和资料装进包里,准备去矩阵科技继续跑未完的测试。
刚走到玄关,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很快,透着几分焦急。
许语茉拿钥匙的动作微顿,隔着门板问了句:“谁?”
门外安静了两秒,传来一道熟悉却略显沙哑的声音:“是我。茉茉,开门。”
周时野?
许语茉愣了一下。
他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北郊的度假村滑雪么。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比刚才更急了一些。
“茉茉?”
许语茉这才猛地回过神,压下胸口翻涌上来的情绪,一脸冷淡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周时野像是连夜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滑雪服,头发有些乱,眼下带着抹青色,一副没休息好的疲态。
门开的瞬间,周时野的视线越过她,快速在屋里扫了一圈。
见玄关只有一双女士拖鞋,餐桌上放着单人的水杯,半敞的卧室里也干干净净,他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
“不请我进去坐坐?”他扯了下唇角,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我要出门了。”许语茉没有侧身,垂下眼蹲在玄关处换鞋。语气和平时并无二致,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温软。
周时野眉心一皱,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没动:“你要去哪?”
“去公司。”许语茉换好短靴,直起身拎起包。
“大周末的你去什么公司?”周时野死死盯着她面无表情的小脸,语气里终于带出了点压不住的焦躁,“躲我也找个更让人信服的理由吧?”
“我没躲你。”她语气寡淡依旧。
“你怎么没躲我?”周时野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我们都快两周没见了!”
许语茉觉得有些好笑。她抬起头,尽量保持平静地看向他:“这两周好像是你没联系过我吧?怎么就变成我在躲你了?”
“我怎么没联系?”周时野眉头紧皱,“我不是叫你一起去滑雪了吗?”
“哦。”许语茉轻轻扯了下唇角,“你什么时候改名叫林宇航了?”
周时野张了张嘴,被这句话堵得半晌没出声。
许语茉没再多说什么。她伸手把肩上的包带往上提了提,侧过身从他旁边的空隙往外走:“我很忙,你要是觉得无聊,去找别人打发时间吧。”
“我找谁去?”周时野忍不住伸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许语茉被拽得停住脚步,连日来的连轴转、满腔的失望,加上他此刻理直气壮的纠缠,终于压垮了她强撑出来的体面。
她转过头,眼尾泛着破碎的红,一字一顿地刺他:“江瑶?或者你朋友圈里的那个女生?她们应该都比我有劲得多吧。”
看着她蓄满水光的眼睛,周时野心脏像是被细线狠勒了一下。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服软的意味:“对不起,茉茉。那天晚上我真的是喝多了,嘴欠才那么胡说……你在我心里和她们不一样,你是我特别重要的朋友,我不想……”
“特别重要的朋友。”许语茉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
她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水汽聚成眼泪,定定地看着他:“再特别,再重要,也只能是朋友,对吗?”
“……”
周时野怔了下,陷入了沉默。
楼道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清晨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的声音。
许语茉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她像是终于等到了答案,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短靴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在老旧的楼道里回荡。
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听不见。
周时野站在半敞的防盗门外,手里还空余着刚才抓她手腕的弧度,久久都没有动。
-
矩阵科技的实验室里,冷白色的灯光一片晃眼,照得许语茉眼眶隐隐发涩。
她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敲下一个字符。
哪怕生日宴那晚早已看清了现实,可当今早看到周时野风尘仆仆、满身寒意地站在门外求和时,她那颗死寂了快两周的心,还是没出息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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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直到他用沉默,掐灭了她最后一点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将那层苦守多年的心意掀开。
换来的却是,一场绝无回旋余地的终结。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又涌上了一阵难抑的酸涩。
“与其坐在这儿发呆,不如去外面走走,好歹能替公司省点电费。”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许语茉惊得肩膀一抖,转过头,才发现贺临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她慌忙别过脸,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盯着屏幕生硬地解释:“我没发呆,只是在顺底层的算法逻辑。”
贺临西走到她身侧停下,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尾上,没留情面:“顺逻辑,能把眼睛顺得通红?”
许语茉被戳穿,只能低头清了清嗓子:“外面降温,可能是有点感冒。”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补了一句:“有传染风险,你最好离我远点。”
贺临西没走,反而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从容坐了下来:“昨晚刚一起吃过饭,真要传染,我现在也该中招了。”
不等她再找借口,他已经自然地把视线投向了电脑屏幕,语气切回了公事公办的平稳:“哪段逻辑卡住了?”
见他不再追问她眼红的事,许语茉暗暗松了口气,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说:“这里的压力反馈在高并发状态下有延迟。我试过用多线程分流,但会牺牲核心算法的稳定性,暂时没找到平衡点。”
贺临西盯着那几行冗长的代码看了一会儿。
微微倾身靠近了些,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把反馈校验的层级提前。核心层只做逻辑判定,剩下的数据全扔进缓存队列做异步缓冲。阈值判断拆成两段,试试看。”
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檀香没入她的鼻尖。
许语茉愣了一下,脑子里顺着他的思路快速推演了一遍路径。原本像死结一样绕在一起的逻辑,忽然豁然开朗。
“我试试。”她立刻坐直身体,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专注地敲击起来。
几分钟后,新改好的算法重新编译运行。
测试程序开始飞速滚动,一行行数据稳定输出,反馈延时成功压在了毫秒级以内。
真的跑通了。
许语茉紧绷的肩膀一松,原本堵在胸口的那些郁结,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散了。
贺临西偏过脸,看了一眼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语气随意:“还想哭吗?”
许语茉下意识摇头:“不想了。”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一阵难言的窘迫后知后觉地爬上耳根,她张了张嘴,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找补,贺临西已经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顺手把身下的椅子推回原位。语气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清冷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看穿她情绪的人不是他。
“那你继续忙,我回楼上开会了。”
说完,他没再多看她的窘态,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许语茉坐在原处,听着玻璃门被轻轻带上的微响,目光不自觉地停在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刚才因为敲代码而平复下去的心跳,没来由地,又乱了一拍。
8. Chapter 8
暮色四合,实验室落地窗外的天际线褪去了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染上了一层沉甸甸的暗蓝。
许语茉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盯着屏幕上终于稳定下来的测试数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将所有结果整理成文档,把关键参数和测试曲线一一标注清楚后,她打包成附件,发送到了贺临西的邮箱。
刚合上电脑准备收拾东西,搁在桌上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贺临西的消息:【我这边也结束了,一起吃个饭?】
想到昨天刚承了他请客的人情,今天他又帮忙提供了思路,于情于理都该答谢一下。许语茉没怎么犹豫便回了过去:【行,今晚我请,你想吃什么?】
片刻后,屏幕上跳出几个字:【陈记麻辣烫】
许语茉愣住了。
那是开在一中后街最火的一家苍蝇馆子,其中的招牌干拌麻辣烫,曾是她高中时每周必有的慰藉。
后来毕业出国,回国后租的房子又离一中隔了半个城市,她几乎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这家店了。
直到现在,被贺临西冷不丁地提起。
许语茉恍了下神,迟疑着敲字:【现在这个点去?有点远吧】
H:【你现在饿么?】
许语茉:【不饿】
H:【那不是远点正好,我也不饿】
许语茉:……
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就这样,半小时后,两人驱车前往了十公里外的一中后街。
车子从繁华冷硬的CBD一路向南,渐渐驶入了街道局促、梧桐树影斑驳的老城区。路边杂乱的招牌层层叠叠,霓虹灯牌里透着市井特有的浓郁油烟气。
靠近一中校门时,许语茉望着窗外熟悉的红砖围墙,神思有一瞬的恍惚。
正值周日晚上住校生的返校高峰,成群结队的学生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背着书包在路边笑闹。
嘈杂鲜活的声音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将记忆里的影子扯得清晰了几分。
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最终在拥挤的巷口缓缓靠边停稳,凌厉的车型和连号的车牌混在一堆共享单车和卖淀粉肠的小推车中间,格格不入得扎眼,瞬间招来了大批高中生的注目礼。
许语茉被那些带着好奇与惊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贺临西。
他却仿佛毫无察觉,神色自若地解开安全带,嗓音平淡:“走吧。”
陈记麻辣烫的生意火爆依旧,油腻的铝合金推拉门敞着,还没走近,就能闻到那股呛辣浓郁的牛油香气。
许语茉往店里扫了一眼,逼仄的空间里已经挤满了满头大汗的学生:“好像得等位……”
贺临西偏过头看她:“不想等?”
“我无所谓。”许语茉笑了笑,“我是怕耽误了贺总日理万机的时间。”
贺临西挑了下眉,深邃的眼里带了点玩味:“挖苦我?”
“不敢,实话实说。”
“都周末晚上了,我没什么要忙的。等吧。”
贺临西语气随意。他走上前,从门口那一摞油乎乎的塑料小马扎里抽了两个出来,用纸巾随便擦了两下,递给她一个。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屈起那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就这么穿着一身高定衬衫和西装裤,姿态放松地坐在了低矮的马扎上。
没有半点包袱,也丝毫不见在公司里的冷厉压迫。
许语茉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街道,听着耳边少年们讨论作业和游戏的嘈杂声,她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奇迹般地彻底松快了下来。
“你很爱吃这家吗?”许语茉拨弄着手里的纸质号码牌,忍不住问,“大老远开超跑跑过来。”
“是啊。”贺临西转头看她,反问,“你不爱吃?”
“爱吃的,高中那会儿经常吃。”
“是么?”男人语气随意地接话,“我高中也常来,好像没怎么在店里碰见过你。”
许语茉垂下眼,盯着水泥地上的干涸油渍,随口解释:“那时候学校白天管得严,我爸妈又不让我在外面乱吃这种重口味的。所以一般都是我……朋友中午偷偷翻墙溜出来,帮我打包带回食堂的。”
“你那个朋友,周时野?”贺临西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许语茉愣了一下,抬起脸:“你怎么知道?”
贺临西扯了下唇角,目光投向街上来往的蓝白校服,语调散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以前在店里等餐的时候,没少见他拎着打包盒在那儿催老板。”
许语茉抿了下唇。
在这个难得让人放松的时刻,她实在不想聊周时野这个极其扫兴的话题。
她顺着话头,巧妙地转了个弯:“这么说,你那时候也经常中午偷溜出来?”
“嗯,常有的事。”
“是么?”许语茉忍不住侧过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股真切的意外,“我记得你那时候可是年级里模范好学生,怎么也会干这种违反校纪校规的事?”
贺临西闻言,停顿了两秒,无声地笑了。
他转过脸来,昏黄的街灯勾勒着他优越的眉骨,眼尾那颗小痣被光影映出几分深沉的蛊惑感。
“模范好学生?”他慢条斯理地将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深黑的目光直白地落进她眼里,带着点意义不明的深意,“原来我在许同学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刻板印象?”
许语茉呼吸微微紧了一下。
虽然事实确实如他所言,在高中那段岁月里,除了“年级第一”和“高冷校草”这两个单薄的标签,她对贺临西几乎没有任何更鲜活的记忆。
但眼下,他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攀上线的合作伙伴,总不能把天给聊死了。
她稳了稳心神,弯起一双杏眼,试图把气氛往轻松的场面话上带:“没有没有,当年选校草,我可是把票投给了你。”
“是么?”贺临西偏过头,眉骨微微上扬,拖长了尾音。
“嗯,真的。”她点头如捣蒜,一脸真诚。
贺临西却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深黑的眸子盯着她,语调放得很慢,像在审问一只撒谎的猫:“那你怎么没投周时野?”
许语茉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抓了一下大衣的边缘。她干笑了两声,半真半假地找补:“客观来讲……你确实比他长得帅一点。”
贺临西没有说话,但唇角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原本被夜风吹得有些清冷的眉眼,像是一瞬间被揉碎了一抹暖色,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
“难得。”他淡淡收回视线,“你还有眼光好的时候。”
“……”
还没等许语茉品出他这句话里的深意,老板娘的大嗓门便从油烟缭绕的门帘后传了出来:
“42号!两位,里面有座了!”
“走吧。”贺临西站起身。
许语茉暗自松了口气,赶忙跟着他那道高大的背影,挤进了逼仄热闹的店堂。
没过多久,两个热气腾腾的搪瓷大碗便被端上了桌。浓稠的秘制麻酱裹满各色食材,撒着酥脆的花生碎,还是记忆里那股霸道而熟悉的香气。
许语茉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舌尖传来的麻辣与醇厚,像是一把老旧的钥匙,顺着温热的喉咙滑下去,“咔哒”一声,把那些被封存的陈年旧事全勾了出来。
那是高一寒假的省青少年钢琴比赛。她因为过度紧张,在转调时弹错了一个音,最后只抱回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三等奖。
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父母的安慰,而是父亲许政明沉到谷底的脸色。他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语气冷硬得没有任何起伏,只留下一句:丢了许家的脸。归根结底是练得不够,心太浮。
那一整个星期,她被彻底禁了足,只能坐在空荡荡的琴房里,对着铺满谱架的乐谱和一排排黑白琴键机械地重复练习。
她指尖酸得发麻,肚子饿得绞痛,脑子却越来越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直到二楼阳台的玻璃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她红着眼睛抬起头,看见了踩在空调外机上的周时野。
他像个混世魔王一样猫着腰钻进来,把怀里那碗捂在羽绒服里、已经有点坨了的干拌麻辣烫往她手里一塞。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形:“快吃快吃,再耽搁花生碎就不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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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阵浓郁的麻酱香味里,许语茉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不仅觉得手里这份麻辣烫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也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是她生命里最好的一个人。
在那个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少女时代里,周时野曾是唯一能照进来的光。
所以她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像个扑火的飞蛾,一喜欢就是整整八年。
“想什么呢?”
一道清冷的男声冷不丁穿透了回忆。
许语茉捏着筷子的指节猛地一紧,这才骤然回神。她发现自己正举着筷子,对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发愣。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味道,好像一点都没变。”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掩饰性地低头,咬下了一片沾满红油的牛肉。
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反复翻涌上来的酸涩。那种闷在胸口的郁气散不去,反倒让她迫切地想找点什么烈性的东西,来彻底冲开这该死的旧日阴霾。
她咽下食物,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老板娘:“阿姨,店里有酒吗?”
“没呢姑娘,饮料只有冰可乐和维他奶。”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回道。
许语茉眼里的光暗了些,毫不掩饰地轻叹了口气,透出点恹恹的失望。
“想喝酒?”
坐在对面的贺临西停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他扫了眼腕表,语气随意道:“这附近有家清吧还不错。时间还早,吃完去坐坐?”
许语茉迟疑了片刻。若是现在回到那个冷清的出租屋,大概又是整宿的胡思乱想和钻牛角尖。倒不如放纵自己喝个微醺,回去直接倒头睡死过去,一觉醒来,又能继续靠工作转移注意力。
“行。”她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轻轻点头。
……
那家清吧藏在胡同的最深处。环境幽暗暧昧,驻唱歌手正抱着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低低地吟唱着一首节奏舒缓的民谣。
许语茉本只想借酒浇愁,点了一杯叫落日余晖的特调。
名字听着温和浪漫,入口也带着清新的果香。可她低估了这东西的威力,后劲出奇地猛。才大半杯下肚,她的视线就开始发飘,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积压了半个来月的委屈、疲惫与不甘,像终于被这杯烈酒撕开了一个口子。
许语茉单手撑着发烫的额头,彻底卸下了合作伙伴的社交面具,开始对着贺临西语无伦次地控诉起来。
“你评评理,周时野这人是不是特别离谱?”
她醉眼朦胧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男人,指尖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比划着,像在指挥一场并不存在的交响乐。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没劲,转头竟然还要我心平气和地留下来吃蛋糕!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看我的笑话还没看够吗?”
贺临西没拦着她发酒疯。
他只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苏打水,整个人隐在昏暗暧昧的光影里,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安静地看着她发泄。
“今天一大早,他还发神经,跑来堵门,质问我为什么要躲着他。”许语茉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荒唐,“他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我上哪儿躲他去?他真当自己是太阳,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
“还有……他跟那个江瑶,都分手几百年了,还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然后去了滑雪场,又搭上了新欢,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去……”
“砰”的一声闷响。
她重重地把空酒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眼尾泛着醉酒的酡红,忿忿地总结陈词:“所以说,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贺临西原本一直沉默着,听到这一句,终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倒也不必一棒子都打死。”
“怎么?”
许语茉此刻已经完全被酒精支配了胆量。听到他反驳,她猛地往前一凑,大着胆子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越过桌面试探的边界,几乎要戳到男人高挺的鼻尖上。
她带着几分娇憨的挑衅,醉醺醺地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好东西吧?”
9. Chapter 9
面对这种近乎冒犯的质问,贺临西没动,只任由她那带着淡淡果酒香的手指晃在眼前。
半晌,他才淡声道:“……起码我不会脚踏两只船。”
“他其实……也没脚踏两只船过。”许语茉撇了撇嘴,酒精麻痹了大脑,下意识地还在习惯性地维护周时野。
贺临西眉心一蹙,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几分,语气也透出一丝的不悦:“既然他那么好,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分手?”
“分手?”
许语茉呆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词,爆发出一阵自嘲的笑声,笑得单薄的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我压根就没跟他在一起过,上哪儿去分手?”
她的笑容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渐渐僵住。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作了一滩破碎的水痕。
“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个随叫随到、又乖巧懂事的朋友。”她慢慢低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进空荡荡的玻璃杯,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连当他女朋友的资格都没有过……”
说完这最后半句,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伏在吧台上,再也没了动静。
酒吧的驻唱还在低低地唱着民谣,灯光昏暗暧昧,杯盏碰撞的声音零零散散。
贺临西盯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膀看了很久,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起身结了账,将椅背上的外套拿起,轻轻披在她身上,随后小心将人揽起,半扶半抱地带出了酒吧,塞进了街边的车里。
许语茉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真皮座椅的副驾,长发有些凌乱,白皙的脸颊被酒气染得绯红。
贺临西俯下身,单手撑在椅背边缘,扯过安全带正要替她扣上,许语茉却突然不安分地动了动。
她紧紧蹙着眉心,嫣红的唇瓣溢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周时野……你这个……混蛋……”
贺临西扣安全带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偏过头,阒黑目光寸寸扫过那张酒气微醺的小脸,嗓音低得发哑:“看清楚,我是谁?”
许语茉迷迷糊糊地撑开一条眼缝,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清隽面孔,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
半晌,她突然嘿嘿傻笑了一声。
“贺临西……你确实……更帅一点。”
她说话间带着软绵绵的果酒香气,悉数扑洒在他的颈侧。
贺临西的眸光骤然一暗,死死盯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片刻后,他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带着冷意的空气,用力地拽过锁扣。
“咔哒”一声。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密闭的车厢内回响,甚至带着一点隐忍的狠劲。
许语茉被这动静惊得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吓住的小猫,终于彻底安分了下来,歪着头沉沉睡去。
-
昏黄的路灯将老旧小区的树影拉得斑驳,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缓缓停在了安和里门口。
贺临西侧过身,轻轻拍了拍许语茉的肩:“醒醒。许语茉,家住几号楼?”
许语茉支吾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盯着车顶看了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含混的字眼:“10号楼……502。”
小区的进车道窄得难行,两旁塞满了乱停乱放的电动车,楼号又看不太清,贺临西没往里开两栋楼,就干脆熄了火,解开了安全带。
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将许语茉打横抱了起来,稳步朝小区深处走去。
晚风从旧楼间的缝隙钻出,带着冬日透骨的凉意。许语茉似乎觉得冷,身体不自觉地往他散发着热源的宽阔胸膛里缩了缩。
贺临西垂眸看了眼她皱成一团的小脸,收紧了手臂。
走到10号楼下,贺临西抬头扫了一眼,五楼的窗口透着明亮的灯光。
他脚步微顿。原本还在头疼怎么在她身上摸钥匙,此时见灯亮着,心底反倒松快了几分。
看样子她有合租的室友,倒也省了越界的麻烦。
他抱着许语茉走上五楼。两手都没空,只能侧过身子,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几下生锈的防盗门。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不出片刻,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锁芯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大门向内拉开,楼道的冷风与屋内的暖气迎面相撞,在门口掀起一阵晃动的气流。
看清门后站着的那张脸时,贺临西原本平静的眸光,像是覆上了一层冰雪,陡然冷到了极点。
周时野正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脸色本就阴沉,在看到贺临西和他怀里不省人事的许语茉时,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彻底僵住了。
四目相对。
狭窄的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借过。”
贺临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率先冷冷地打破了僵局。
周时野死死盯着他,半晌才从他熟悉的音色里反应过来,眉头烦躁一拧:“昨晚接电话的……是你?!”
“嗯。”贺临西坦然得没有半分掩饰,只是冷淡地催促:“让开,没看人都醉成这样了么?”
周时野胸口憋着一股火,他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堵死房门,伸手就要抢人:“把她给我!我来照顾就行。”
贺临西却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漆黑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平直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你是她男朋友?”
周时野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不是。”
“既然不是,我就不能把她交给你。”贺临西的声音波澜不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安全。”
“神经病!”周时野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气笑了,压低声音怒骂道,“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几年的交情,轮得到你在这儿操心?你又算她什么人?!”
贺临西微微垂眸,看了一眼怀里因为争吵声而微微蹙眉的许语茉。
再抬起头时,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不咸不淡道:“她昨晚连手机都愿意给我接。你说,我算她什么人?”
周时野彻底被这句话噎住。一张脸涨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贺临西没再跟他废话,直接侧身撞开他的肩膀,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屋。
他径直走到客厅,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许语茉稳稳安置在沙发上。
周时野咬着牙跟了过来。看着许语茉那张泛着酒气、睡得不安稳的脸,他没好气道:“她怎么会喝成这副样子?”
贺临西直起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没等周时野发作,贺临西已经用一种近乎发号施令的男主人姿态,接着吩咐道:“去给她倒杯温水,或者泡杯茶醒醒酒。”
周时野本想破口大骂怼回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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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到许语茉那副难受的脆弱模样,他只能狠狠深吸一口气。憋着满腔无处发泄的火气,转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重归寂静。
贺临西单膝半蹲在沙发前,动作放得很轻,帮许语茉脱掉了身上沾着酒气的大衣外套,又伸出手,帮她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我好难受……”
许语茉在半梦半醒间拧紧了眉头,胡乱挥动手臂,一下拽住了贺临西的手。
贺临西指尖微微一颤,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下意识想去反握。
然而下一秒,她又不安嘟囔了句:“时野……我真的好难受……”
贺临西表情一僵,半拢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停在原处,骨节在冷白的灯光下泛出一点生硬的青白。
周时野端着热茶从厨房走出来,刚走到转角就听见了这句。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放晴,嘴角甚至挂上了一抹毫不遮掩的嘲讽。
“听见没?茉茉叫的是我的名字。”周时野走到沙发边,弯腰将茶盏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贺少,这种多余的心,你还是少操一点吧。”
贺临西眼帘微垂,一寸一寸,抽回了被许语茉拽住的指尖。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冷峻的脸上没漏出半分狼狈,唯有垂在身侧紧攥的拳头,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周时野见他不再说话,索性得寸进尺地往许语茉身旁凑了凑,不轻不重地补了最后一刀。
“不过,今晚还是得谢谢你,把我家茉茉安全送回来。”
“我家”这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带着刺耳的主权宣示。
贺临西绷紧下颌线,撩起眼皮,直直看向周时野,眼神冷得像裹了层冰的刀尖,看得周时野后脑勺莫名生出一股凉意。
半晌,贺临西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毫无起伏的回应:“不客气。”
-
下了楼,贺临西坐进驾驶座,反手重重地甩上车门。
“轰——”
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低吼,阿斯顿马丁如同离弦的利箭,撕开浓稠的夜色,最终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前刹停。
推开沉重的隔音双开门,包厢内纸醉金迷。几个人正围在牌桌前摸牌,旁边的水晶杯里残余着昂贵的红酒,气氛正热。
陆闻璟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瞧了一眼,随即玩味地挑起眉:“哟?您大忙人不是说今晚有约了么,怎么这会儿又舍得赏脸来我们这儿了?”
贺临西径直走到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烦躁地扯松了颈间的领带。整个人陷入了真皮沙发的阴影里,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眼皮都没抬,嗓音低沉而冷淡:“突然想起今晚还没进账,回来看看你那点家底输光了没有。”
陆闻璟被气笑了,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听听,这是人话吗?合着您这是把哥几个当提款机了。”
“怎么,有意见?”贺临西撩起眼皮看向他,眼底那抹清冷浓得化不开,像是裹了一层寒冰。
陆闻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不是,今晚谁惹你了?”
“谁惹得了我?”贺临西嗤笑一声,低头摸了根烟,半敛着长睫,指尖按在打火机上。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晦暗不明的脸。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声音隐在烟雾后,又轻又哑道:
“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