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变成邪神后》
1. 遗境
姜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感受到这种不对,像微风拂过原本平静的湖面,又像是一粒水珠悄无声息的融入了泥土。
那变化确实存在,只是存在感异常微弱。
经常不等她反应过来,那感觉便已逝去,仅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余韵,追不着摸不到,恍若幻觉一场。
这日姜许正上着班,那感觉忽然频频来袭,像逗弄什么的,反反复复地刺激着她的神经,烦得她根本无心做事。
就在这当儿上,手机铃声响起,她一看是陈纵打来的,想也不想就接了,“喂?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想来公司吧?”
陈纵是她的合伙人,一个生性浪荡的富家公子,整天不是在泡妞,就是准备去泡妞的路上。
姜许与他的性格三观都不合,会合作纯粹是意外,照陈纵的话来就是:“昏了头丢了魂,找谁合作也比找你强啊,我到底为什么要跟你合伙开公司?”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姜许也是这样想的。
她又不是找不到更靠谱的合伙人,也不缺陈纵那点儿投资,怎么就和陈纵掺和在一块儿了呢?难道是被陈纵下了降头?但他看的反应又不像。
总之公司就这么开了起来,几年过去,运营得也还可以——前提是陈纵不来公司。
他不来风平浪静,他一来马上血亏,比天气预报还精准,偏偏他自己不信邪,逮着空儿总想过来转两圈。
陈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怒气冲冲地说:“姜许你什么意思?公司好不容易才回了本,你就不能想点儿好?”随后又迅速转移话题,“等下你有空吗?蒋绍瑜要结婚了,给我发了请帖,我找不到人陪,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姜许道:“你女友那么多,找谁不好非找我?你知道蒋绍瑜是我前男友吗?”
快十年没见过的前男友,在谈婚论嫁的时候闹崩了。
陈纵道:“我知道,我们不就是因为蒋绍瑜才认识的么?不过都十年了,蒋绍瑜也二婚了……当我求你行不行?帮我一回?”
姜许叹了口气,问:“是要我装你女朋友吗?”
陈纵讪讪的,“我们就像平常一样相处,他们怎么看是他们的事。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感觉有点丢脸而已,毕竟他都二婚了,我还单身……”
姜许打断了他的话,“我也单身,但我不觉得丢人。”
“是是是,单身不丢人,是我想争一口气行了吧?你就帮帮我吧,姜许,我一时半会儿真找不到像你这么合适的对象了,真的,换成别人,他们也不信啊。”
陈纵求了又求,甚至放话说只要姜许同意,他未来五年绝不会踏入公司一步。
这条件实在太诱人,姜许没忍住就答应了。
陈纵高高兴兴地挂上电话,没过片刻却又打了过来,“跟你说个事儿啊,婚礼不用去了,我马上到公司,挂了。”
“诶,等等!”姜许赶忙叫住他,“又怎么了?为什么不用去了?”
“刚接到的消息,不过不确定真假——蒋绍瑜死了,让他未来的老丈人给杀了。”
“啊?怎么会呢?不都要结婚了吗?你确定是未来的老丈人,不是前岳父?”
“前岳父杀他干嘛?他们到现在还有业务往来呢,谁会跟钱过不去?”
“那又是为什么?”
“……可能跟你有关系。你等等,我给你发张照片,你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他说完没多久,照片就发了过来,姜许一看,见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神色憔悴,依稀有两分面熟。
陈纵问:“你认识他吗?”
姜许盯着照片看了又看,迟疑道:“有点儿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陈纵道:“他就是蒋绍瑜的未来岳父,叫温峰,山峰的峰,曾用名姜峰,和你一个姓。”
“姜峰?那不是……”
我爸?
最后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因为姜许的父母在她两岁时离婚,之后一个失踪一个改嫁,没人管她,她最后跟着一个远房姑姑长大。
陈纵猜到了她的未尽之语,放缓了语气,说:“没事儿,我就告诉你一声罢了,蒋绍瑜不见得死了,而且就算死了也和你没关系,人又不是你杀的。”
姜许问:“那你刚刚为什么说和我有关系?因为姜峰可能是我父亲吗?”
“我能问问你,当初为什么会和蒋绍瑜分手吗?”
“跟这事儿有关系吗?我不觉得姜峰会为我杀人。”
“姜许,我只是……单纯问问,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怕我说了,你也不信。”
陈纵笑了起来,“不是吧,我俩谁跟谁啊,都合作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会不信你?你说吧,我听着,哦对,我已经到公司楼下了。”
姜许捏了捏鼻梁,没好气道:“你查案吗?这时候都不忘威胁我?”顿一顿,又说,“我和蒋绍瑜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的父母——我十六岁的时候,曾经见过他的父母,在一个叫做遗境的地方……”
姜许十六岁的时候,一直照顾她,把她当亲女儿看待的姑姑被检查出了肝癌,晚期,最多只有半年可活。
姜许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却偏偏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姑姑一天天的虚弱下去,很快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一日她从病房出来,泪眼模糊看不起路,一不留神儿就撞到了人,却是她的同班同学白晚珠。
她与白晚珠不熟,即使天天在同一个教室里坐着,也没怎么说过话。
因为白晚珠漂亮,傲气,一看就是那从小长在云端上的人物,姜许一见她便心生怯意,躲都来不及,怎么敢主动上前打招呼?
这回撞了白晚珠,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好意思,慌忙朝人低头道歉,脸上火辣辣的一片。
白晚珠轻笑了一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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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医院呀?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许也不瞒她,“我姑姑生病了,我来照顾她。”
白晚珠道:“哦,那你姑姑得了什么病,病的很严重吗?”
“是……肝癌,已经晚期了。”
“就你一个人照顾她吗?”
姜许点点头,“就我一个人,她没结婚。”
姑姑是独生女,刚一成年父母就去世了,她自己又无心婚姻,说是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可后来却收养了姜许。
白晚珠道:“那你和姑姑的关系很好呀——你想救她吗?”
姜许想也不想就说:“当然想!”说完又觉得声音太高了,有些羞怯,“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白晚珠又笑了,还弯下腰,凑近了她。
白晚珠的个子比她高,近看更是完美无瑕,雪白的肌肤细腻光滑,几乎连毛孔都找不到。
姜许感受了她的呼吸,炽热的,吹得她额头发痒。
“我有办法救她,你信吗?”白晚珠的眼睛发亮,“今天晚上八点,你到学校门口等我好不好?”
姜许不自觉点了头,怔怔地看着白晚珠转身走了。
回过神来,她又忍不住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去?白晚珠不会是在骗我吧?又想:白晚珠骗我有什么好处呢?同班同学,也没结仇,应该不至于吧?
她心神不安,一眼让姑姑看了出来。
姑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说有个同学约她一起玩,她答应了,现在又不太想去。
姑姑温柔地说:“既然答应了,那还是去吧。”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抽出两百块钱交给她,“喏,拿去玩吧。”
姜许不想接,却被姑姑硬塞进了口袋里。
她看着姑姑的脸,惊觉虽然才短短几天,姑姑却瘦了整整一圈,人也变得又黄又干,像失去了水分的枯枝一样可怖,都快看不出从前的影子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难过,忽然想:就算白晚珠骗我也好,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应该去看看。
抱着这样的想法,晚上八点,姜许准时到了学校门口,很快就看到一辆造型嚣张的红色跑车开了过来,后面的车窗一降,正是白晚珠。
“你还真来了啊?”白晚珠十分惊讶,“喂,她来了吗,带她一起去吗?”
“去吧,总不好让人白跑一趟。”副驾驶位置的车窗也降了下来,露出一张清俊的少年脸庞,“你叫姜许是吗?我叫宋安,这是我哥哥宋平。”他指着驾驶位的青年介绍。
车门打开,白晚珠拉着她坐了进去。
宋安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么?”
姜许迟疑了下,才回答:“信吧,但也没有很信。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白晚珠道:“谁知道有没有?我也没见过。不过我们去的地方叫遗境,说不定会遇见鬼,也可能会遇见神,你到时候可以向它许愿,万一它愿意实现你的梦想呢?”
姜许好奇地问:“遗境是什么?”
2. 遗境
白晚珠道:“这个我可没办法解释,就是一种少见却存在的现象罢了。有点像海市蜃楼吧?在沙漠上出现一片湖水,旅人拼了命的赶过去,谁知却是幻觉。遗境也差不多,在某一个地方,突然出现了另外一种完全不相干的景象,只是遗境是真实存在,也是可以进去的。”
“进去了,会怎么样?”
宋平道:“不知道。每一个遗境都是独立,而且完全不相同的,在里头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但每一个遗境都是有时间限制的,长则几天,短则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如果你没有在遗境消失前出来,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姜许沉默了。
白晚珠问她:“你要去吗?别听他说的那么可怕,实际上大部分遗境都是安全的,进去的人没准会获得一些特殊的礼物,搞不好你姑姑会因此得救呢?”
宋平不赞同道:“晚珠你不要随便说话!”又对姜许道,“大多数遗境都很安全,也很无聊,未必会有你想要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一个新奇点的旅游景点罢了。因为一旦关闭就不会再出现,有很多人为了面子,就会想进去看看。”
姜许问:“你们也是吗?”
宋安道:“当然,谁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啊?”
白晚珠缠住了她的胳膊,蹭着她的肩膀,说:“去吧去吧,你来都来了,陪我们玩一玩也好呀。其实我一直很想跟你交朋友,但你看起来好高冷哦,我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姜许让她说得心热,想不到要怎么拒绝,只好说:“那去吧。”
也没问他们是怎么知道遗境的,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姜许不认识的地方,她拿出手机想看地图,却发现没有信号。
白晚珠又靠了过来,“你觉得无聊了吗?那我们来电影吧?”
车上有专门的影音设备,白晚珠打开列表让她挑,她胡乱指了一部海报色调很清新的电影,叫深爱。
电影刚开场还挺搞笑的,是讲一个看似普通的女高中生,喜欢上了隔壁班的校草,她一心想跟人表白,却总是在表白途中遭遇各种意外,让自己或者周围人倒霉。
这部分剧情的笑点很足,明显是按照喜剧的路子在走,意外设计的夸张有趣,又具有一定合理性,以致于后面姜许一看到女主拿出情书就忍不住发笑,猜她也许要到大结局才能表白成功。
很快,屏幕里的女主又一次下定决心,准备挑个黄道吉日再试一次。
当然编剧没有放过女主,在告白当日,女主又听到了父亲出车祸的消息。
她匆忙赶往医院,却发现医院里的每一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宛如带着一张假面。
女主在手术室外见到了母亲,母亲说父亲没什么大事,等做完手术就可以回家了,让女主先回家休息,不要耽误学习。
女主想等父亲出来了走,母亲却执意要她离开。
在她们母女争执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母亲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森可怖,状若恶鬼一般。
女主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受惊之后便妥协离开。
之后过了两天,女主一回家就嗅到了一股怪味。
一问母亲,母亲道是父亲回来了,但因住院时出了意外,他又感染了皮肤病,现在正在主卧的浴室里泡着药浴,那怪味就是药的味道。
女主不疑有他,直接进了主卧,同父亲打招呼。
父亲的声音格外喑哑,仿佛废弃已久的生锈机器被强迫启动,简单说了两句话以后,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女主担心父亲出事,想打开浴室的门看一看。
母亲却在这时赶到,将女主给轰了出去,说父亲的事她会处理。
女主离开了主卧,目光无意中一扫,却落在了房间一角的小笼子上。
那笼子黑漆漆的,栏杆密集,对开的小门上安了一把铜锁,摆放一张香案上。
女主想到她小时候对这笼子很好奇,时常想爬上去拨弄铜锁,但每次她父母见了都如临大敌,慌忙把她抱走。
女主并未多想,回了自己房间,又拿出情书怔怔不语。
她大约是想继续告白,但从这一天起,意外从喜剧变成了恐怖片,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的小打小闹,反而经常连累同行的人头破血流,命悬一线。
连着发生了几次意外,女主就成为了大家眼中的灾星,学校里所有人都躲着她走,生怕自己也遭受厄运。
与此同时,女主也常常听到有人嘀咕,说她身上有股怪味。
她因此自卑敏感,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问母亲,父亲到底什么时候能好,为什么他总挑她在家的时候泡药浴,导致他从回来起,他们父女都没能见上一面。
谁知母亲听了,却问:“你要见他做什么呢?从小到大,一直照顾你的,难道不是我么?”
女主脸色一变,刚要张口。
偏偏在这紧张的时刻,车外轰然一响,瓢泼大雨在瞬间砸下。
姜许被吓了一跳,扭头去看窗外,却发现天空在不知不觉间亮了,白花花的大雨遮蔽了一切。
白晚珠摇了摇她的手,不满道:“继续看啊,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下雨吗?”
宋安道:“这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情节老掉牙,也就糊弄糊弄姜许这样的无知小姑娘。”又对姜许说,“来来来,我跟你讲,这女主的爹妈早年信奉邪神,其实早把女儿给献祭了。不过他们做完仪式后又后悔了,偷偷带走了女主。电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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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小箱子吧?黑的那个,就是装邪神的。女主爸在出车祸的时候就死了,女主妈也被邪神污染了,神志不清,最后女主妈再一次献祭了女主,女主被邪神带走了。”
他剧透的语速非常快,片刻工夫就把后续剧情给说完了。
白晚珠被他气死,扒着座椅要去打他,“你嘴为什么那么快!那么快!你都说完了,我还看个屁啊!”
宋安边躲边笑,“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电影里没有的情节,这电影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
白晚珠的手一顿,“真的?”
宋平道:“假的,他胡说的,不过这部电影我知道,它里面的邪神形象是来源于那个遗境。”
白晚珠问:“哪个?”
宋安道:“还有哪个?就那个开过两次的遗境啊。”
白晚珠看了一眼姜许,许是见她懵懵懂懂的,主动解释道:“在十年前,有一个三线城市的市中心上空,突然出现了一片海,阴天底下的海,岸边还矗立着一个铜像,是一个三米高的女人吧?是女人吗?”
宋安道:“应该是吧,有胸,但我记得脸很硬朗,有点儿像男的。”
白晚珠道:“不管了,反正就这样吧,你知道就行。这个遗境开了一天才关掉,据说有人半夜偷偷溜进去了,没出来,失踪了。然后过了几年,又一个遗境打开了,这是一个城市,比较破旧的那种,靠海,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却发现一具尸体。”
姜许福至心灵,“是那个失踪的人吗?”
白晚珠道:“对,就是他。这两个遗境其实是一个,但不知道为什么开了两次。”
宋安幸灾乐祸地说:“最诡异的还不是这个,你们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吗?”
白晚珠问:“怎么死的?”
宋安道:“他是自杀的,死前还留了遗书,说他不是死了,而是去伺候他的神了。在遗境打开的时候,他才死了三天不到。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座空荡荡的城市,去过的人说里面就没有活的东西,也没有食物,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许道:“靠海吃海?”
宋安道:“可能吧?哥你不是进去过吗?你觉得呢?”
宋平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我觉得那座城市里应该是有人的,还不止一个人。”
宋安问:“为什么?”
宋平道:“他遗书里写了啊,他信神是因为别人给他展示过神迹,这个别人是哪儿来的?还有那个遗境给我的感觉,非常非常的不好,不像其他遗境那样平和。”
宋安叹了口气,“所以遗境到底是什么呢?我们又为什么非要记录遗境才……”
他的声音到后面就低了,姜许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3. 遗境
白晚珠又拉着姜许继续看电影,后面的情节果然和宋安说的差不多,但在邪神出现的时候,姜许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祂好高啊,脸看起来真的像男人,又有胸……”
白晚珠转过头来,一脸惊异,“你在说什么?”
姜许指着屏幕里的邪神,“这个呀,邪神,好吓人。这演员好厉害,长这么帅演技又好,我怎么看都感觉他哪里怪怪的,不太像人,明明是人脸啊……”
白晚珠的面色凝重,“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这部电影里,邪神根本就没有正面出场。”
“可……”
可他明明就在啊。
姜许又扭头看了一眼屏幕,见女主的母亲已经死了,女主躺在母亲的血泊里,高大英俊的邪神正以一种极其古怪,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她。
那邪神长着男人的脸,女人的身躯,波涛胸腰的身材包裹在一件银灰色的布料里,裸露在外的手臂又像肌肉男星一样的粗壮,感觉不太像女性能练出来的肌肉。
十分突兀的,电影里的邪神忽然抬起了头,目光转向了屏幕外,正好对上了姜许的视线。
姜许的大脑瞬间就空了。
她感觉自己被困住了,凝固在了邪神的注视里,犹如误入了沼泽的小兽,除了被吞没外,再无第二条路走。
挣扎只会加速沉没,但更可怕的是,她竟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就这样沉下去吧。
沉没到她的归宿中去。
恍惚间,姜许看到黑色的潮水翻涌而上,晃眼工夫就从脚背上涨到了胸口,再一转眼,她的口鼻都将沦陷。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一下子让姜许清醒了过来。
“艹!怎么回事!这方向盘怎么转不动了?”
从驾驶位上传来的声音,是宋平。
宋安道:“不会吧?这么贵的车居然会有问题?哥你先别急,我来帮你……玛德!这方向盘怎么回事?我怎么扯不动?刹车行不行?能刹车吗?”
宋平道:“停不住。”
白晚珠也急切了起来,“停不住?怎么会停不住?”
宋安道:“就是不受控制啊,方向盘会自己转!你看……我手都要掰断了,扭不过来,动都动不了!”
姜许首先注意到影音设备已经关了,屏幕一片漆黑,随后才探头去看前座的情况。
宋安还在和方向盘作斗争,双手牢牢把控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浮起,明显是用了大力。
可惜没用,方向盘纹丝不动,仿佛被钉死在了原地。
见宋安不行,宋平也帮着一块儿拽方向盘,当然也没拽动。
油门刹车也踩了,车子根本不受影响,匀速朝前飞奔。
雪白的雨粒恰似珍珠,密集地朝挡风玻璃砸来,一时间除了雨水外,什么也看不清。
白晚珠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车要开到哪里去?”
宋安放弃了方向盘,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仪器,方方正正的,只有巴掌大,“我怀疑我们进入了遗境。”
说话间他在仪器上按了一下,啪嗒的声响过后,只听那仪器用冰冷的电子音播报起来:“检测已进入遗境,记录开始……遗境类型断定:适宜居住,环境良好!”
“宜居遗境?”宋安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怎么是宜居遗境?完了!我说这新车为什么不受控!”
姜许小心翼翼地问:“车子失控,和遗境有关系吗?”
宋安挥了挥手中的仪器,“这玩意儿不是人造的,判断标准也不是人定的。越是恶劣的环境,对我们来说才越安全,反过来嘛,抱歉,可能我们要写遗书了。”
白晚珠怒道:“写什么遗书?怎么你之前见过宜居遗境?这么确定我们没命出去?万一运气好呢?”又狠拍了两下宋平的椅子,“你说句话啊,现在要怎么办?跳车能行吗?”
宋安道:“姑奶奶,祖宗,你也不看看这车开的有多快!跳车?跳下去就真完了,不跳还能多活两秒。”
白晚珠问:“那你说怎么办?干等着吗?”
宋平道:“先等等看吧,没准一会儿车速会降,到时候就算要跳车,也更有把握些,不是吗?晚珠你还是陪姜许继续看电影吧,不要慌,情况未必会像我们所想的一样糟。”
白晚珠闷闷不乐,“行吧。”又对姜许说:“那我们继续看吧,你别担心,不一定会出事,毕竟宋安不会说人话。”
宋安反驳说:“你才不会说人话!”
白晚珠冷笑一声,没搭理他。
她在屏幕上捣鼓一阵,很快电影重新播放,情节从女主母亲自残的时候开始。
宋安问:“你们是看到这里吗?这么快就自残了?我记得还要前面一点吧?”
白晚珠道:“是要前面一点儿,但我懒得调了,就这样吧。姜许你觉得呢?”
姜许也不敢说刚刚已经放过这段,就笑着点了点头。
电影继续播放,没一会儿就演到了邪神出场的画面。
如先前白晚珠所说的那样,邪神在电影里并没有正面出场,观众只能从女主惊恐的反应中,推测邪神的形象究竟有多么恐怖。
“她演的真好啊,”白晚珠似乎看入了神,盯着屏幕,呐呐自语,“她演这幕戏的时候在想什么啊,感觉好像真的见到了邪神一样。”
宋安道:“那你恐怕没机会知道了。”
白晚珠问:“为什么?”
宋安道:“因为女主已经死了,拍完戏后出了车祸。”
白晚珠惊呼,“这么巧?”
宋安道:“也可能不巧吧?我记得有八卦说她拍完戏后变得很倒霉,三天两头出事,只是车祸让她彻底送命了而已。”
姜许问:“那其他人呢?”
宋安道:“其他人没事,就只有她一个人倒霉,也可能她的倒霉,和电影没有一点儿关系。”
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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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就是因为拍了这部电影,当了女主角。
姜许莫名肯定。
或许,她也不是很确定,他们这次之所以会来到宜居遗境,可能就是因为在车上放了这部电影。
一时电影放完,白晚珠似真沉浸了进去,意犹未尽地道:“女主真的被邪神带走了吗?邪神到底长什么样儿啊?他带走女主又是为了什么?”
宋安深深叹了口气,“电影而已,虚构的,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宋平道:“车子在减速了。”
宋安静默了一瞬,忽然惊喜道:“真的,车子在减速!是不是没油了?开不动了吧?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没油不照样跑不动!”
宋平道:“有油,你看这里显示了——从车子出事到现在,油量一直没变过。”
宋安信誓旦旦,“那就是显示出问题了。”
宋平道:“还是等车子停下以后,我们去看看油箱吧。”
没过多久,车子停下,宋平拿出雨伞,与宋安一起去看油箱。
回来宋安面如死灰,“真的有油,没动过。这遗境到底在搞什么?能量守恒定律都失效了吗?”
白晚珠问:“能下车了是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平上了车,关上门,试图启动车子,当然启动不了。
这场景也在大家的预料内,连姜许都不觉得沮丧。
宋平拔下车钥匙,说:“晚珠和姜许先下车,我跟宋安收拾一下东西,等下再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
白晚珠答应了,拉着姜许要下车,宋平见状赶紧塞给她们一把伞。
伞是长柄伞,十六根骨,面积很大,站两个女孩子绰绰有余。
尽管雨下的大,却没有风,也并不冷。
姜许穿着短袖,看着雨水从伞面滑落,不知怎的就伸出了手,接了一捧水。
“好重啊。”她告诉白晚珠,又甩手将小水泊抖落。
白晚珠狐疑,“重?”也学着她的样子接了水,“确实有点儿重。奇怪,水的重量也能变吗?”
“什么重量?”宋安背着双肩包,可怜兮兮地缩在一把折叠伞下,走过来问。
白晚珠将方才的发现说了,宋安不以为意,“宜居遗境嘛,水重一点有什么奇怪?刚刚车不受控都没把我们给吓死。”
旋即宋平也走了过来,他的伞大,也是长柄伞,问宋安:“要不要一起过来?”
宋安拒绝了,“两个男的躲一把伞下面?还能看吗?”
宋平便和宋安换了伞,宋安原想拒绝的,可惜没扭过哥哥这条大腿。
他们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大雨白茫茫,能见度异常低。
说来也奇怪,在车上时没注意,下车后姜许才发觉地也是白的,不好形容是什么材质,极为平整的一片,雨水已经积蓄了浅浅的一层。
她穿的是布鞋,踩进水里并不舒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在鞋里晃荡,似乎在追逐她的脚一样。
4. 遗境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多的水灌了进来,鞋子重到她走路都难受。
她没办法,只能示意白晚珠先停一停,等她把鞋里的水倒掉再走。
白晚珠道:“我记得车上是有拖鞋的吧?你们带了吗?”他们三个不是凉鞋就是拖鞋,完全没有这种烦恼。
宋安道:“带了,在我包里。”一面说一面脱下包,从中翻出一双亮晶晶的拖鞋,递给姜许。
姜许换上拖鞋,湿透的布鞋无处安放,也不值几个钱,干脆扔了。
许是她的错觉,在布鞋的落地刹那,她感觉雨势突然变大,但水珠反而通透了些许,远处隐约有一栋建筑显露了出来。
宋安立时发现了这变化,“走吗?我们过去看看吗?”
方圆几里之内,就只看得到这么一栋楼,其他地方还是空空荡荡的,不过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建筑乍看挺远,可姜许感觉没走多久便到了它跟前。
那是一栋三层水泥楼,很宽,不厚,灰色的墙壁上开出了一扇扇白色的窗户,整整齐齐,恍若一只只朝外窥探的眼睛。
唯一的例外就是小楼的大门,小小的一扇红色木门,没上锁,一推就开,幽深的走廊吞噬了光线,依稀能看到两边墙壁上镶嵌了诸多白色铁门。
宋平道:“我进去先看看,你们在外面守着。”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没问题,你们进来吧。”
宋安打头,护着白晚珠与姜许进去。
走廊不长,尽头处是一间极为宽阔的大厅。
大厅的装修简陋,仅仅是铺了地板,刷了白墙,还堆积了许多桌椅,都是铁制的,长长的桌子与窄窄的椅子,胡乱拼凑在一起,没有任何章法。
宋安喊:“哥?哥你在哪儿啊?”
宋平没有回应。
宋安脸色一变,立即回头,用眼神示意她俩后退。
白晚珠紧紧抓着姜许的胳膊,头也没回,一步步的,小心翼翼往后退去。
姜许原不觉得有多可怕,甚至还想让宋安多叫两句,可能宋平没听到呢?
但他们都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面孔,她话到嘴边上又吞了下去,再看周围竟也觉得阴森可怖,确实不像人待的地方。
她的一只手让白晚珠给抱住了,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攥牢了雨伞。
她抓伞的位置比较靠下,湿淋淋的伞布包裹着尖锐的伞骨,攥得越紧就越痛,与此同时她的心也就慌。
吱呀。
就在他们快要退出大厅,即将踏入走廊的当儿上,十分突兀地,铁门开启的转轴声从背后响起。
刹那间恐怖爆发,似有一道电流迅速从头皮蹿向了尾椎骨,吓得姜许马上不敢再动。
“怎么了?”白晚珠问。
姜许刚想说话,忽然听到一个充满疯狂的凄厉女声在头顶炸开,“蒋荣川你不是人!你想抛弃我跟孩子对吧?你想拿我们的命去换船票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做梦!我怎么可能让你这种畜生得逞?相反我要缠着你,一直缠着你,生生世世缠着你,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喘气声,十分沉重,听上去状态很不好。
宋安指了指天花板,无声问:“上面?要看看吗?”
白晚珠点了点头。
“姜许呢?”宋安的声音很轻。
姜许也轻轻道:“去,也许宋平在上面。”
白晚珠问:“怎么上去?”
姜许转过身,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她拉着白晚珠踏入走廊,果然看到最近的一扇铁门透露出了一丝缝隙。
宋安问她要过伞,再握住手柄,用伞尖轻轻一戳铁门,门就开了。
门内是一间卧室,面积不大,没有窗户,家具就是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再就是些洗脸盆等小东西,收纳的整整齐齐,几乎不占什么地方。
铁门的正对面还有一扇白色木门,半合半开,可以看到后面蜿蜒向上的水泥楼梯。
宋安问:“真的要上去吗?你们确定?”
白晚珠道:“现在放弃,确实太早,总不能真丢下宋平不管吧?”
宋安把伞挂在了肩带上,没说什么,主动走了进去。
房间没什么好看的,楼梯也普普通通,就是没有扶手,姜许又恐高,只敢贴着墙壁走。
可能是她的错觉,她的指尖挨在墙壁上,总感觉它有些软,一按就微微下陷,些许热度温暖了那一块肌肤。
她摸了两下就放下了手。
白晚珠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她的手臂夹紧了些,道:“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一时走完楼梯,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没装修,纯粹的水泥房,门都没有,最精致的就是两边墙上的白色玻璃窗,因为有塑料框子罩着。
房间正中摆了个体积颇大的物件,摸约有十米长,两米多高,被红色的丝绒布盖着,形状古怪,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宋安走过去,边走边问:“人呢?难道我们走错了?”
他好像看不到那件东西,也无视了逶迤在地上的红布。
结果一走过去,他直接叫红布绊倒,摔了一跤狠的。
不等他爬起来,那红布又像瀑布一般坠落,将他劈头盖脸地遮住了。
“唔?救命?怎么回事?”宋安的双手在布料里来回滑动,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白晚珠见状,赶紧冲上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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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呀你?这么大个东西在旁边你看不见?非要往这里走?”
姜许也想去,偏也不知怎么的,她心猛地一跳,目光一转,却先注意到两条肌肉紧绷、线条极其优美流畅的青色大腿。
应该是雕像,质地很奇异,乍看以为是某种金属,角度一偏又有薄薄的一层透明感,依稀能看到黑色的阴影在流动,一丝丝的。
那雕像躺在地上,脚尖点地,膝盖屈起并分开,显露出中间正在生产的部位,还刻画的极其细致,连即将出生的婴儿胎毛都栩栩如生。
姜许没看多久,就听到白晚珠在叫她,“姜许?你怎么了?看什么看呆了?”
姜许如梦初醒,忙道:“没有,我就来。”说着就小跑了过去。
他们站在雕像的腰部,姜许一过去,抬头就看到那结实的八块腹肌和前方柔软的高波。
雕像的双手应该是放在身侧,以她的角度暂时只能看到一只手——手臂粗壮,手指修长,长长的青筋浮起,豆大的汗水滑落。
白晚珠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块铁疙瘩?还是什么稀有金属?不会有放射性吧?”
宋安道:“应该没有放射性,估计也不值钱,不然也不会这样摆着。”
他伸手往前一摸,在姜许眼里,他的手离雕像应当有一段距离,可他却好像真摸到了什么东西,还观察地极为仔细。
“青色,挺硬的,我觉得像金属,可这么看的话,又像玉?半透明的?”宋安歪着脑袋说话。
白晚珠当机立断,“去那边看看,万一这边是背面,正面才有东西呢。”
雕像的头是歪的,脸侧向了另一边,从这面只看到它半长不短的头发。
一听白晚珠说要过去,姜许马上就跑了。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张充满靡丽的英俊脸庞,无论是紧锁的眉头,半合的眼睛,还是微张的嘴唇,无一不在诉说其主人正在体验极致的欢愉,
……这是那个邪神。
在电影中出现过的邪神。
姜许的太阳穴狠狠一跳,旋即感觉脖子一紧,像被什么东西就箍住了,呼吸艰难至极,话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肯定憋得面色青紫,可白晚珠与宋安却没有任何反应。
白晚珠看完后颇为失望,“什么嘛,跟前面一样啊。”
宋安道:“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白晚珠道:“那你要不要把红布盖回去?你弄下来的。”
宋安道:“这玩意儿最少有两米高,形状又乱七八糟的,压根儿没有能爬的地方,叫我盖?”
白晚珠也不坚持,“那算了,就这样吧。”又回头找姜许,“走吧,那边好像有条缝儿?是不是有门啊?”
5. 遗境
她拉着姜许走过去,在雕像脑袋对面的墙上,真找到一扇被伪装过的门。
白晚珠推了一下,没推动,说:“木头的,好像上锁了?宋安你会开锁吗?”
宋安抬起了一只脚,“开锁我不会,要不我踹一下试试?”
话音未落,门缝里突然钻出一根长针,针头尖锐,笔直地向白晚珠的右眼扎去!
小心!
姜许发不声音,好在身体反应够快,将白晚珠紧急拽了过来,最后针头与她擦肩而过。
白晚珠还未搞清楚状况,“怎么了?”
宋安指着地上的长针,说:“刚才你的眼珠子差点被戳瞎!多亏姜许拉了你一把。”说完他就调整位置,再冲木门狠踹,“到底是哪个神经病?出手这么毒?要是让我逮到了,我一定要捏爆你的两只眼珠!”
那木门不禁踹,三两下就被蹬出了一个大窟窿,宋安再一使劲,整扇门都轰然倒塌。
门后也是一个没装修的水泥房,面积小了很多。
一名身材娇小的女性正赤脚在房内跑着,宋安直接上前掐住了她的后颈。
“是你吧?是你想拿针戳我朋友的眼睛对吧?”宋安明显气狠了,“我说你还怀着孕呢,做事这么狠毒真的好吗?你好歹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吧?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姜许和白晚珠赶过去一看,见那确实是位孕妇,容貌清秀,脸色惨白,穿着一条单薄的棉布长裙,依稀可见底下那圆润无瑕的大肚子,宛如一颗上好的珍珠。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单看孕妇还好,一旦注意对方的肚子,姜许的心跳立马加速,感觉十分不舒服。
那孕妇声音喑哑,“我就是想弄死她啊,只有弄死她,祂才会实现我的愿望,我肚子的孩子才会平安降生,蒋荣川也不会离开我们了。”
显然,她就是他们在楼下听到的女声主人。
宋安问:“你什么意思?你想杀人还有理了?信不信我把你从楼上扔下去?让你和你的孩子通通玩完?别以为你是孕妇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不怕惹事!”
说完他还真推着孕妇向窗户走,仿佛真动了杀心。
姜许有些担心,想上前又让白晚珠拉住了。
“别去。”白晚珠轻轻摇头,“在这儿杀人应该不犯法。”
不是,你们真准备杀她?
姜许觉得自己眼睛里冒出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白晚珠没解释,但就在宋安打开窗户的时候,一道男声又冒了出来,“等等!有话好好说!张蓓是我妻子,她脑子……脑子有点问题。”
姜许寻声一看,见左边的墙上开出了一扇门,一个高高大大,样貌俊朗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想来就是蒋荣川。
宋安不为所动,“她脑子有病就更应该死了,万一伤到无辜的人怎么办?”
蒋荣川的神色尴尬,憋了好一会儿,眼看宋安把窗子开了,才急切地说:“你们有什么愿望吗?或者你们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别激动嘛,能不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宋安道:“那你说,最好说明白点儿,别给我藏私!”
张蓓适时咳了一声,应该是被宋安给掐狠了。
蒋荣川果然屈服,“我说,我说!你放过张蓓行不行?看在她肚子里还有一个的份上!”
宋安道:“你废话真多。”
蒋荣川道:“是,这是我的习惯,我改不了……你别激动别激动,我现在就开始说。我和张蓓是在我叔叔的寿宴上认识的,远房叔叔,知道有这么个人,平常不怎么见面……”
蒋荣川出身富贵,又是家中幺子,从小深受祖母溺爱,长大后也没个正形。
一晃他年过三十,祖母就着急起他的婚事来。
正好他那远房叔叔是个学术大拿,手底下有好几个女学生没结婚,祖母一定要他借机相看,他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他知道自己无能,这类搞学术的女性肯定看不上他,到了现在就专心吃菜,什么也不看,不料因此入了张蓓的眼。
张蓓主动与他攀谈,他却对容貌寡淡的张蓓兴致缺缺,不过出于礼貌,才勉强应付了两句。
寿宴过后,蒋荣川当即把张蓓忘到了九霄云外,可张蓓却对他念念不忘,还编造出一套已经与他恋爱的说辞,传播到人尽皆知,就他自己被蒙在鼓里。
好在他一兄弟有良心,特意跟他说了这事。
他这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博士女友,当即打电话给叔叔,想问他要张蓓的联系方式。
叔叔问过详情,却说:“你不要联系张蓓,你越说反而越刺激她,还是我去和她说吧。”
蒋荣川听出不对,忙问:“什么叫越说越刺激她?”
叔叔道:“张蓓……她性格有点偏执,我当时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才招了她这么一个学生,总之你还是离她远些,我怕她缠上你。”
叔叔都这么说了,蒋荣川当然是满口答应。
可他祖母也听说了这事,还对张蓓非常满意,觉得只有像她这样的女人,才能管住蒋荣川,说什么都要孙子娶她。
蒋荣川当然不肯,可随后祖母身体出了状况,家中经济也突然一落千丈。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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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不知听了谁撺掇,觉得张蓓的命好,娶她可以让家里转运,便也加入了逼婚大军,蒋荣川实在抵御不过,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结果婚礼一结束,祖母病重去世,父亲进了监狱,母亲兄姐自顾不暇,他又没有什么谋生技能,只能依附张蓓生活。
没过多久,张蓓博士毕业,被叔叔介绍到一个大集团旗下的研究所做事。
那研究所在一个沿海小城,蒋荣川和张蓓一起搬了过去,倒也过了几年清闲日子。
但一次研究所体检,竟检查出张蓓天生就没有子宫卵巢,根本生不了孩子。
张蓓受到刺激,天天念叨着想生孩子。
蒋荣川安慰了她几次,她都不理不睬,直到有一天,她忽然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我们会有孩子的,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蒋荣川附和了两声,其实心里压根儿没当回事儿。
谁知过了两个月,张蓓竟真有了身孕,周围的人纷纷恭贺,都以为是当初的体检结果出了问题。
张蓓起初还很高兴,可渐渐的,蒋荣川发现她的肚子始终平坦,不见隆起。
他怀疑张蓓其实没有怀孕,又不敢戳破张蓓的美梦,只好故作不知。
但张蓓也不是傻子,她察觉到不对,情绪一天比一天暴躁。
蒋荣川心惊胆战,深知张蓓现在就是即将爆炸的高压锅,和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果然几天以后,蒋荣川看到新闻,说是某个十八线小城里的人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死城一座。
与此同时,张蓓的肚子也终于大了起来,有了那么一点孕妇模样。
蒋荣川怀疑是张蓓干的,与张蓓大吵了一架。
可争吵中张蓓却说漏了嘴,“不可能,我才杀了一个人献祭,怎么会让一座城市的人消失?”
蒋荣川趁机逼问,张蓓才终于吐露了实情。
原来她当年考博时压力太大,经熟人介绍,便加入了一个小小的教派,信奉了一位神祇。
那神祇对信徒是有求必应,但愿望实现的同时,信徒也可能会被神祇随机拿走些什么。
张蓓就是靠着这位神祇考上了博士,又得到了蒋荣川,连腹中的孩子都是向那位神求来的,至于代价也显而易见,她的子宫卵巢,蒋荣川的家境破败,都与她的贪心脱不了干系。
至于为了怀孕杀人,也是因为张蓓怕损害自身或者蒋荣川,才干脆拿了别人的命去堵窟窿罢了。
蒋荣川无法接受真相,计划着要离开张蓓。
张蓓也不可能放过蒋荣川,夫妻二人为此争吵不休。
6. 遗境
在又一次矛盾过后,蒋荣川到底是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可他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再来这个地方,张蓓随后出现,说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平安生下孩子,需要蒋荣川一起帮忙杀人,继续献祭才行。
“……我当然不可能帮她,但她一不如意就大吵大闹,我是真的劝不动她。”蒋荣川说完来龙去脉,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宋安问:“船票是什么意思?”
蒋荣川不解,“船票?什么船票?”
宋安道:“我们是在楼下听到你老婆大喊,你要用她换什么船票,我们才上来的。”
蒋荣川怔了怔,才恍然大悟,“她好像是有说什么船票,但自从她怀孕起,她的精神就不太正常,可能是幻……”
不等蒋荣川把说话,被宋安钳制的张蓓却突然发难,翻过来捏碎了宋安掐住她脖子的腕骨,再趁机一掀他的双腿,宋安就从窗口一头栽了下去。
这变故来的猝不及防,张蓓动作又快,眨眼间姜许就听到一声闷响,大约是宋安已经落地。
“宋安!”白晚珠大惊失色,想往窗口冲。
姜许赶紧抱住她,生怕她也被心黑手辣的张蓓一块儿杀了。
蒋荣川面色惨白,颤颤巍巍地走近妻子,指着窗户问:“你杀人了?”
张蓓神色平静,不见半点疯狂,“是啊,我想想还是杀个男的吧,我想要个儿子。”
蒋荣川被吓呆了,“你……你怎么就杀人了?那是条人命啊!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张蓓瞥了他一眼,立即把他吓得打了个哆嗦,“老公,那两个女的,要杀吗?能换点儿别的东西。”
蒋荣川没有回答。
姜许一看情况不对,忙推着白晚珠往之前的房间跑。
白晚珠跑着跑着,又想回去找他们算账,“不行,宋安就这么死了?我不能放过她,她是个杀人凶手!”
“你冷静点!”情急之下,姜许倒是能说话了,“你没看见宋安是怎么死的?他个子那么高,体重也不轻,结果被那女的一掀就扔下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力气很大,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为了让宋安放松警惕。我们两个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白晚珠道:“那我许愿,我许愿行不行?她能许愿我也可以,我用我自己的命做代价……”
姜许捂紧了她的嘴,“你听他瞎说!他老婆杀人不眨眼,蒋荣川八成也是个骗子,不能相信!你先别急,我们先下去看看,这才二楼,又不高,摔下去未必会死。我觉得我们能离开这里,我们四个都能活着离开这里!”
让她这么一劝,白晚珠也没那么激动了。
两人一阵飞奔,冲到了楼下,找到了气息奄奄的宋安。
正当此时,雨中忽然响起了鸣笛声。
姜许抬头望去,看到一辆极其眼熟的跑车开了过来,司机正是自进门起就消失不见的宋平。
宋平道:“上来吧,我找到出去的路了。”
姜许看着宋平,不清楚是不是雨水落进眼睛里的缘故,他的轮廓边缘似乎氤氲着一圈极微弱的光,看起来有点儿毛刺刺的,像抠图没清理干净一样。
白晚珠哭道:“宋平,宋安受伤了,你快下来帮帮忙!”
宋平没有动,坐在驾驶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许感觉到不对,却又不敢拿宋安的命去赌,犹豫了片刻,到底是同白晚珠一起,把宋安抬上了车。
白晚珠的情绪崩溃,上车后都哭个不停,翻来覆去诅咒张蓓夫妻。
宋平默不作声,一路上都是姜许在安慰白晚珠。
出去的路感觉比进来的要短,没过多久,姜许就看到了学校的大门。
此时天色大亮,校门口聚集了许多吃早点的学生。
姜许湿哒哒地从豪车上下来,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
白晚珠一脸歉疚,“姜许,不好意思,先放到你到这里下,我们送宋安去医院。”
宋平道:“姜许,再见。”
姜许其实很想提醒一下白晚珠,可车子却抢先一步开动,很快不见了踪影。
她这副样子也不好上课,只好先回家换了身衣服,再去医院看望姑姑。
姑姑也没问她为什么旷课,却道:“我已经和你妈说好了,过两天她会过来,把你接走。”
姜许如遭雷劈,想和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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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脾气说她不去,但看到姑姑黯淡无光的双眼与凹陷下去的脸颊,她也只能说:“好。”
两天后她亲妈如约前来,把她领走,带到了婉城,住进了继父家。
一个半月后她得知了姑姑的死讯,想回去奔丧,可她亲妈却说家里没人有空送她,又不肯放她自己去,她气得同亲妈大吵,干脆拿了自己的小金库偷跑。
在回去的火车上,她遇到了蒋绍瑜,和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他们顺理成章地谈起了恋爱,一转眼姜许大学毕业,蒋绍瑜便向她求婚。
她答应了,可她亲妈却不喜欢蒋绍瑜,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嫁,理由也找的相当好,“毕业就结婚,结婚就怀孕,等你生了孩子,就成了他的免费保姆,在职场上还有什么竞争力可言?”
姜许没做声,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嫁。
反正她有姑姑留下的遗产,又不靠亲妈吃饭,真嫁了又能怎样?亲妈根本没有能掣肘她的把柄!
但婚事最终还是告吹了,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告吹了——蒋绍瑜的父母就是蒋荣川与张蓓,他们强烈反对,她也不想跟这对蛇蝎夫妇有任何关系,便选择放弃了蒋绍瑜。
听到这里,陈纵问:“我记得蒋绍瑜是独子吧?他的年龄比你还大两岁呢。按照你的说法,你遇到他父母的时候,他应该还在他母亲的肚子里?这对不上啊。”
姜许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如果非要解释的话,一,他父母做了手脚,二,遗境里的时间本来就有问题,不能用常理去推测。”
“那你还和白晚珠他们有联系吗?”
“没有,白晚珠请了长假,其他同学说她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蒋绍瑜知道你们分手的真正理由吗?”
“肯定不知道啊,我没告诉他,他父母也应该没脸说吧?为了让蒋绍瑜出生,他们最少要杀两个人,这种事他们敢说吗?”
“最后一个问题,姜许,我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你问啊。”
“……你在哪儿?我已经到了你的办公室。”
“不可能啊!”姜许吓得站了起来,“我就在办公室!”
7. 倒流
电话那头的陈纵沉默了。
姜许抓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问:“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你有病吗?拿这种事骗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一点杂音都没有,但办公楼旁边是工地,再过去点是分割了新老城区的大桥,桥上每天车马如龙,到深夜也不见得会消停。
还有这上下三层楼都是他们公司,所有员工加起来也有一百来号人了,就算她办公室隔音再好,也总有一些响动会飘进她的耳朵里。
但是现在,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她握紧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却见工地江面桥上都空空荡荡的,天空是奇异的昏黄,呈半透明状,犹如凝固的琥珀,将一丝丝的云朵冻结在其中,极其漂亮。
“喂?陈纵?”
陈纵没有回应。
她拿下手机一看,发现通话已经挂断,信号栏一片空白,显示的时间也不大对头。
十一点四十六?
她记得刚刚陈纵问她在不在办公室的时候,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走到十一点四十八了,怎么可能现在又倒回四十六?
总不可能是时间在倒退吧?
还是她的手机出了问题?
姜许犹豫片刻,旋即转身去看电脑,却见上头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四,又往后退了两分钟。
“不至于吧?”她点亮了手机屏幕,放在显示屏比对。
十一点四十三,十一点四十二,十一点四十一……
两块屏幕上的时间齐齐跳动,末位上的数字变化越来越频繁,速度也越来越快,几乎眨眼功夫就倒退了半个钟头。
“不会吧?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时光倒流?”姜许喃喃自语,心中升腾起一股惊恐,“对了,外面的办公室里有挂钟,我应该去外面看看。”
她站了起来,没走两步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冲回来,打开了她才制作到一半的文档。
时间已经倒退到十点半,比陈纵第一次打电话来还要早四十分钟。
文档中的内容正在飞快消失,恍若被一只看不见的怪物所吞噬了。
“太过分了吧?好歹是我辛辛苦苦做的!”姜许呐呐自语,双目紧盯屏幕,疯狂点击保存。
但没用,该消失的还是要消失,只短短片刻,内容已经没了大半。
情急之下,她又抓起手机来拍照,谁知照片根本留不下来,前脚拍完,后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她心烦意乱,将手机往桌上一抛,却在猛然间发觉她的左手腕上多了一只镯子。
是漆黑的木镯,轻飘飘的,圈口极小,几乎是贴在了她的皮肤上,一丝空隙也不留。
“这又是怎么回事?”
姜许向来不喜欢手腕上戴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要把镯子给捋下来。
但镯子这样小,硬扯肯定不行,她猜测上面也许有机关,便抬起手来细细打量,果真发现了内侧有一暗扣,稍一使劲儿,木镯就自动开了。
裂开后的尺寸还是不够大,这木料又硬,没办法直接从手腕上拿下来,只能慢慢往外褪。
偏在褪到虎口处时,木镯竟然卡住了,怎么弄都弄不下来,想推回去又推不动。
她的手被勒得极疼,没一会儿就开始皮红肉肿,可能再等等手都要废了。
情急之下,她忽然想起有洗手液可以充作润滑,于是冲去了附带的盥洗室,忙不迭压出一大坨洗手液往手上抹。
盥洗室的采光不好,不开灯就极其昏暗,仿若夜色将至。
就在她专心涂抹洗手液的时候,无意中一抬头,好像看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
其实这一眼也没太看清,但恐惧却先一步攥住了心脏,吓得她呼吸都忘了,一时间耳边只听到被放大到极致的心跳。
嘭,嘭,嘭……
她听到的心跳声节奏舒缓,沉稳有力。
可她胸腔里的心脏却十分疯狂,好似一颗炮弹,一蹦三尺高,恨不能从她的嗓子眼里钻出来。
对不上。
完全对不上。
这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心跳。
霎时恐惧爆发,姜许眼前闪过阵阵白光,脑中亦浑噩一片,好似想到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
镜前灯亮了。
耀眼的白光从上方倾泻而下,彻底照亮了镜子里若隐若现的两张脸盘,又或者可以形容为,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人。
一个是她自己,明艳的眉眼遗传自她母亲,又没有她母亲的万种风情,像是一副低劣的临摹图,颜色仍在,却没什么意思。
另一个她也眼熟,分明就是性转版的邪神,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弧度更加柔媚些,再搭配上一张圆润饱满的鹅蛋脸,倒真有两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两张脸一下明一下,不断轮换着交替出现,好像是在等她抉择一般。
决定谁去谁留。
问题是她不知道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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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选。
她也不信自己有这个资格选。
要是真能由她做主,压根儿就不会出现这种局面。
一只手凭空出现了,指骨修长,手掌宽大,雪白的肌肤上跳跃过一丝丝青色的金属光。
“多漂亮啊。”
轻轻的叹息划过姜许的耳膜,烙印进她的脑子里。
她看到那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来,块块肌肉凸起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脖子,食指与拇指捏住了她的下巴,青色的指甲又厚又尖。
是热的。
祂的体温比人稍微要高一些,像微烫的温泉,会给人带来倦意。
健硕的躯体随后出现,仍兼顾了男女两性的特征,穿着那件银灰色的衣服,与当年一模一样。
祂的个子很高,姜许透过镜子,发现自己只到祂的腰腹处,离胸口还差了好些距离。
“你不喜欢这张脸吗?”
祂替她取下了木镯,属于她自己的脸便消失了,那张像祂的全新面庞被留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长高了,脑袋能够着祂的胸了,衣服也变小了,紧紧绷在了身上,不像之前那样宽松。
衣服尚能忍,凉鞋却太挤了些,挤得脚痛。
她忍不住动了动,很快对方就发现了她的不适,笑说:“你自己能控制的,只要你想。”
没等她明白祂的意思,身体就自动做出了反应——微微颤抖了一下后,她感觉到全身的骨头如水般柔软了下来,衣服与鞋子马上就合适了。
“怎么样?我送你的身体是不是更好?为什么你要把它藏起来呢?”
邪神弯下腰,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出现在了镜子里,区别是祂的骨头更大,五官也更为锋利,且没有一丝表情——像人的表情。
“我……”她想解释,可低沉的嗓音却令她忍不住一怔。
这不是她的声音。
也不是她的身体。
她以后不会只能用这副样貌活下去吧?
那她还有未来可言吗?
她慌了,打心底里开始慌。
“你什么呢?”邪神的声音含笑,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笑意,“你喜欢几点钟?”
话音一落,她立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了,凝滞了,再想动作竟无比艰难,犹如身处迎面冲来的滚滚洪流中,只能被裹挟着后退。
当然她没有真的后退,毕竟她背靠邪神,再汹涌的水流也奈何不了祂。
祂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几点钟?”
8. 倒流
祂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半空中看似随意地一拨,她眼前即刻显现出水流的原貌,确实如她所感受到的那般又急又狠,拼了命地往她身后冲。
“你……不,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邪神逗弄着水流,漫不经心道:“看到了吗?这是时间,正在倒退的时间。如果就这样任由它后退,也许你们这个世界都会被毁灭。”
说完,水流冻成了冰,须臾又碎裂开来,换了一个方向,重新开始流动,平静而缓慢。
邪神道:“八点半。”
“诶?”姜许不解。
“我要走了,”邪神的面容开始虚幻,“把镯子戴上吧,最近小心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你是我的女儿。”
你是我的女儿?
女儿?
什么意思?
姜许大吃一惊,但不等她问清楚,邪神就不见了踪影。
寂静被打磨,喧嚣再度降临人世,她听到外头响起了高跟鞋没入地毯的脚步声,“姜总?是你来了吗?”
是她的秘书,在门缝外探头探脑。
姜许赶紧套上木镯,容貌马上变了回去。
她松了口气,推开门,走出盥洗室,见到窗外的天空碧蓝如洗,桥上路上车流行人不断,正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忙碌景象,“是啊,我来了。”
秘书笑了,“你今天好早啊,才八点半就来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时间是八点三十一,原来邪神说八点半是这个意思,“你也好早,怎么就过来了?”
他们公司是九点上班,秘书在附近租了房子,通常是踩点到的。
秘书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早,可能是看错了时间吧?”又说了些工作上的事,全是姜许已经正式批复过了的,只不过因为时间倒退了,她也通通不记得了。
好不容易将秘书应付走,姜许看了一眼手上的镯子,又给陈纵打了个电话。
陈纵似才睡醒,声音里饱含困意,“喂?姜许?怎么了?大清早的找我有什么事啊?不会是又没钱了吧?”
姜许直接说:“蒋绍瑜今天要结婚对吧?二婚?你对他的新妻子有了解吗?”
“新妻子?你怎么知道他今天要二婚?难道他给你下请帖了?”
“没下请帖,但这种事随便问问不就知道了吗?他新妻子到底是什么人?你见过吗?”
“见过,叫温柔,之前是蒋绍瑜的助理。”
姜许忙问:“那她家境怎么样?”
“家境?”陈纵嗤笑,“她是孤儿,哪有什么家境?”
姜许懵了,“孤儿?”
“对啊,孤儿,年纪比蒋绍瑜小十二岁呢,据说大学学费还是他赞助的呢。”陈纵顿了顿,又问,“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今天想去婚礼上打脸?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姜许没接茬,只说:“你把蒋绍瑜的电话和酒店的地址发我。”
陈纵十分警惕,“你想干什么?你不会真想去闹事吧?他都二婚了,老白菜了,还不如我新鲜呢。”
姜许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让你给我就给我,我有用。”
陈纵话锋一转,却道:“给你不是不行。但,我能问问你,你当年和蒋绍瑜分手的原因么?”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陈纵今天是跟这件事儿杠上了吗?
还是他之前就另有所指,是她自个儿没听懂,还以为他是真关心她同蒋绍瑜分手的真正原因,倒稀里糊涂把遗境的经历给说了出来?
“陈纵,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和他分手?”
“因为他……不行?”陈纵说完就笑了,显得无比心虚,“我哪儿知道你俩分手的理由啊?要是我知道,就不会问你了嘛。”
姜许不依不饶,“那你好端端的提这事做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早不问晚不问,怎么偏偏就今天问呢?”
而且问了还不止一次。
如果不是时光倒流,她可能都不会发现陈纵的真正意图。
陈纵笑了两下,想要蒙混过关。
但她铁了心要知道真相,最后陈纵不得不认输投降,“就前一阵吧,我和人喝酒。喝着喝着,他们就聊起了你和蒋绍瑜,说你俩当年之所以分手,是因为你想去攀高枝儿。”
“攀高枝儿?攀谁啊?”
陈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他们……他们说的啊,我就听了听,说是黎……黎镜生。”
姜许冷冷道:“这种没脑子的话你听听就算了,还特意跑来问我?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快点把蒋绍瑜的电话和酒店地址发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陈纵马上又打了过来,但她没接,直接把手机调静音,然后开始处理工作。
过了一会儿,秘书在外面敲门,“姜总,你和陈总又吵架了吗?”
姜许道:“没事,你把他拉黑吧,我马上收拾他。”说完她看了一眼时间,见已晾了陈纵十来分钟,自觉火候差不多了,才给陈纵再打了过去,“你先给蒋绍瑜打个电话吧,提醒一下他,让他注意一下他老婆和周围,如果有可疑的人马上抓,别把喜事办成了丧事。”
她原想自己去联系蒋绍瑜的,可陈纵总不肯给号码,她周围又没有第二个人与蒋绍瑜相熟,所以她念头一转就改了主意,干脆让陈纵直接和蒋绍瑜说得了,没准比她去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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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好。
陈纵却急道:“姜许你等等,你先别挂电话,我有一桩很要紧的事跟你说!”
“什么要紧事?”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温柔的?”陈纵卖了个关子,旋即又反应过来,不等姜许说话,赶紧亡羊补牢,“蒋绍瑜今天估计结不成婚了!因为新娘失踪了!”
“失踪?”
“对,失踪。你刚才不是问了温柔吗?我感觉你话里有话,就给蒋绍瑜又打了个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他爸,说新娘子不见了,婚礼很可能会取消。”
姜许只觉无比荒谬,“不至于吧?为什么新娘会失踪?”
陈纵道:“我也不知道,但现在还没正式通知,要不晚点我去找你,我们先去酒店等等看?”
“去酒店?”姜许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和你去酒店?新娘失踪就失踪,又不是我结婚,关我……”
“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他爸亲口说的,要不等下我再给蒋绍瑜打个电话,回头发录音给你听?”
姜许反问:“你就这么想我去吗?”
陈纵理直气壮,“去看戏不好吗?最近生活都太平淡了,难得有一出大戏,我怎么舍得让你错过?”又放软了声音哀求,“要不这样,我向你保证,未来五年我都不踏入公司一步,你看行不行?”
姜许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图什么,算了,你想我去就去吧——新娘是真的失踪了?”
陈纵道:“他爸亲口说的,也许等下又找到了呢?这种事我怎么敢骗你?不信你到时候可以亲自问问蒋绍瑜,他的人品你也有数,他总不可能为了我骗你。”
这倒是,蒋绍瑜哪里都好,偏偏投错了胎,他们有缘无分。
姜许道:“好。”
陈纵立马高兴起来,“那你等等我,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姜许的目光从镯子上掠过,顿时什么工作的心思都没了。
她关了电脑,起身去了盥洗室,把先反锁好,才将镯子摘了下来。
经过了邪神的手,这镯子的圈口增大了许多,可以轻易摘戴。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镯子一摘,她的面容和身躯就会改变,戴上去又恢复原样。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可能镯子就是起到一个伪装作用,也可能它是真的能让她在两具身躯间切换自如。
唯一能肯定的是,这镯子不是邪神的手笔,否则祂不会问她,为什么要将祂送的身体给藏起来。
那这镯子又是哪儿来的?
是谁帮了她?
还是送镯子的人也有所图呢?
她越想越烦,又开门出去了,拿起手机胡乱划着。
9. 倒流
很快陈纵到了地方,打电话叫她下去,说他在地下停车场等她。
大约是怕她又生气,陈纵讲起话来小心翼翼的,“……我刚才给蒋绍瑜又打了个电话,这次是他接的,他老婆还没找到,说化妆的时候要喝水,化妆师让伴娘给她倒水,结果就这么一转身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当时房间里有好几个人,但都有事在忙,谁都没亲眼看到新娘是怎么消失的,反正就是没了人影吧。还有我让蒋绍瑜注意一下周围,如果有可疑的人赶紧抓,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谢谢,然后把电话挂了。我觉得他没准想到了什么。”
“也可能是忙着找新娘子,没空搭理你。”说话间姜许已到了停车场,隔老远就看到陈纵举着手机,缩头缩脑地站在车旁,像极了忐忑不安的小狗。
她快步走了过去,对着手机道:“陈纵。”
陈纵回过头,一双眼睛马上就亮了,“姜许你来了你来了?吓死我了,我生怕你不肯来!”一面说一面拉开车门,“女王,请?”
他天生一张娃娃脸,皮肤又白,看上去还跟没出校门的学生似的,讨好人的时候格外可爱。
姜许上了车,陈纵殷勤地帮她关上车门,又绕过车头,从另一侧上了驾驶座,“那个,刚才,对不起啊,是我傻,脑子没转过弯儿。”
这是在为攀高枝儿的事道歉。
姜许道:“这么假的谣言你也信?我刚刚都怀疑你的智商了,三岁孩子都比你聪明!”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那我问一下吗?你是真认识黎镜生吗?”
姜许系好安全带,面无表情道:“你能专心开车吗?”
陈纵再不问了。
姜许也没空理他,因一上车,她的手机就提示不断,全是工作。
一时到了酒店,蒋家人一个没来,很可能是找新娘子去了,现场只有酒店的人在帮忙照应。
婚礼选用的酒店档次颇高,可看现场布置又十分套路,无非就是用鲜花草草填充了一下大厅罢了,并未有什么新颖设计。
这点不光姜许看出来了,旁边亦有宾客在感叹:“感觉挺普通的嘛,还没有上次谁家弄得漂亮。”
“其实酒店也……那个小教堂都没租,包厢也没有,就在大厅里办了。”
“对啊,我记得这家店还有个大草坪?玻璃房的,在顶楼,风光一流。”
“对对对,我也记得,实在不行蒋家也有别墅呢,收拾出来办个婚礼都不行?”
“估计是对新媳妇不上心吧?”
“说不准,新媳妇没背景,比不过前一个。”
“再前一个也比不过啊。”
“再前一个?谁呀?不是二婚吗?”
“前女友,差点结婚了,青夜的女总裁。”
“青夜?哦,你说做家电的那个,年轻人很喜欢的牌子。那蒋家真是……难怪这么不满意了。”
“之前也没听见风声说要结婚,结果突然一下就办婚礼,会不会是先上车后补票呀?”
“不至于吧?蒋家又不缺钱,养一个孩子这么养不起?”
“也许是新娘有手段呢?”
“嗐,人家家里的事,说不准说不准。”
……
陈纵听了,小声对姜许道:“你觉得新娘是真失踪了吗?会不会是想报复他们家不上心,故意跑了啊?”
姜许道:“我哪儿见过新娘子?你还是再打电话问问蒋绍瑜吧。”
她主要就是为了蒋绍瑜来,新娘失踪与否她并不在乎,只要蒋绍瑜不死不残就行。
毕竟都快十年了,她对蒋绍瑜的情谊也只剩下这么点儿了。
陈纵偷偷给蒋绍瑜打电话去了。
姜许打量了一圈大厅,转头又看见厅门口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南南?”
散落的人群中,当即有个面容柔美,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回过头来,无比惊喜道:“姐!你怎么在这儿?快快快,帮我拖一个这个箱子吧,累死我了!”
这女孩也不是别个,正是姜许同母异父的妹妹宋南冬,比她小了十五岁,今年才十七。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裙摆离脚背只差一线,正吃力地拖着一只尺寸颇大的行李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姜许一见那箱子,第一感觉就是能塞下一个人。
不过箱子的主人是她妹妹,一个天真娇气的大小姐,路走多了都要撒娇耍赖,恐怕做不出箱中藏人的事来。
“你怎么来了?”姜许走过去,伸手把她拽了一下箱子,发现确实挺重,一百斤肯定有了,“你带了什么?怎么这么重?”
箱子的轮子坏了一个,地上又铺了厚厚的地毯,难怪她这么费劲。
宋南冬不好意思地笑了,“就,就出来旅游嘛,不小心多装了点。姐你帮帮忙吧。”
姜许问:“拖到哪儿?”
“顶楼的总统套房,你送我到电梯口就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坐电梯上去?非要跑四楼来一趟?”
婚宴的举办地在四楼,专门的婚宴厅,如果宋南冬要上去,大可一路直行,没必要特意绕到这边来。
宋南冬眨了眨眼,“走错路了嘛,我没来过这儿,谢谢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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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姜许笑了下,同她一起把箱子拖到了电梯口。
等电梯的时候,宋南冬问:“姐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姜许直接说:“来参加前男友的二婚婚礼。”说着又想起了陈纵,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宋南冬皱了皱眉,“前男友?二婚?今天结婚?等等,你前男友该不会是那个蒋绍瑜吧?”
“是啊,他以前来过家里,还给你送过礼,让你帮他在妈和叔叔面前多说说好话呢,你还记得他?”
“啊?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宋南冬似乎极为震撼,“他就是你前男友吗?这么多年你除了他,还有别的男友吗?”
“没有了吧?”
“没有?那黎……”
“到了,我们进去吧。”电梯一到,姜许就憋着一口气,把箱子扯进了电梯。
宋南冬惊慌失措地追进来,“你要跟我一起上去吗?”
姜许反问:“怎么?你上面还藏了小秘密吗?那等下我下去好了。”
宋南冬仿佛想到了什么,赶紧搂住了她的手臂,“别!求你了,跟我一块儿上去吧。”
姜许无奈地看着妹妹,“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来南城旅游也不找我,是忘记我在这儿了吗?”
宋南冬晃着她的手臂撒娇,说了些她近来学习上的困扰,并没有正面回答姜许的问题。
姜许也没戳破她的这点小心思,只顺着她的话聊了下来。
但等电梯门一开,当她看到那熟悉的西装青年站在门口时,她就知道宋南冬隐瞒了她什么。
“宋小姐,姜小姐,”那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容貌俊秀,气质文雅,身姿犹如青松般挺拔,“请随我来。”
他向她们鞠了一躬,又做出邀请的手指,领着她们走进了那装饰富贵的总统套房。
数盏水晶吊灯与壁灯齐齐发光,将整个大厅照耀的璀璨无比。
但最耀眼的并非是这些死物,而是坐在沙发上,对她们盈盈一笑的男人。
他的容貌极美,身材高挑,明明只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白色长袍,却给人以一种精致到了极点,没有任何缺陷的震撼感。
谁也不能无视这世间仅有的美貌,哪怕姜许曾与他朝夕相处,再见面也照样会为他的美貌所倾倒。
“黎,黎先生。”宋南冬率先回神,把箱子拖到身前,“按照您的吩咐,我把箱子带上来了。”
黎镜生,也就是被宋南冬称作黎先生的男人并未理她,而是对姜许招了招手,示意她到他身边去,“莺莺来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
莺莺是姜许的小名。
10. 倒流
姜许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走到他身边,如从前一般,主动握住了他的手,“黎先生。”
“你最近在做什么?”黎镜生抬起头,眼眸中波光潋滟,些许象征岁月的细纹点缀在眼尾,反而增添了他的魅力。
姜许道:“做点家电方面的小生意糊口罢了,如果黎先生有兴趣,我回去就叫人送几样产品过来。”黎镜生笑道:“我知道,是和陈家人一起对不对?他们是南城的地头蛇,你找他们确实比找我强。”
姜许忙说:“是我欠您太多了,当初做生意的时候又没底,所以才不敢叨扰您。但最近我有计划要扩大生产,您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投一笔钱进来,我再怎么样都不会让您吃亏的。”
“投资的事再说吧。那公司也不全是你的,总要先征得你合伙人的同意。”
“他……我等下就同他去说。”
黎镜生又问:“你今天来,是为了参加蒋绍瑜的婚礼吗?”
“是。”
“他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你没过去,第二次结婚却来了,看样子是终于把他放下了。不过可惜,今天你这喜酒喝不成了。”
姜许直觉不妙,“您为什么这么说?”
黎镜生抬了抬下巴,“阿肃,把箱子打开。”
那站立在门口的西装青年上前,手法利落地打开了箱子,里头却装了一个穿着婚纱的年轻女人。
黎镜生道:“他的新娘在我这儿,一个人怎么能结婚?”
那是蒋绍瑜的新娘?
温柔?
姜许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没吐出声儿,注意力全被行李箱中的温柔给吸引了。
她叫温柔,长相气质也是偏温柔的那一挂,看上去好像不太清醒,眼睛闭了睁,睁了闭,头一歪似又要睡去。
阿肃见状,一耳光猛抽过去,立即让那温柔下意识瞪大了一双眼,神情由迷茫渐渐转为了惊恐。
此时黎镜生松开了手,道:“莺莺,时间不早了,你应该下去吃酒了。把你妹妹也一起带上。”又补充道,“还有,这件事不许告诉你那个前男友。”
姜许连忙应了,哪怕再好奇也不敢留下,拽着宋南冬飞快跑了。
等进了电梯,两扇门一关,宋南冬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黎先生为什么这么吓人啊?那个女的你认识吗?她犯了什么错,让黎先生这样生气?”
姜许道:“我怎么知道?我今天第一次见她。”
宋南冬却道:“可你不是第一次见黎先生呀。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咱家人提起他都……毕恭毕敬的,好像是他奴才一样,外面知道他的人也都挺怕他的。可我看他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难道是因为他钱特别多?还是特别有权?”
姜许面无表情,“我也不知道,不如你回家问妈和叔叔吧。”
宋南冬不乐意了,“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黎先生的儿媳妇吗?”
这话一出,姜许差点没被宋南冬给吓死,“谁说我是他儿媳妇?等等,他什么时候有儿子了?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宋南冬一脸无辜,“那黎少爷是谁?我记得你那时候生病,病得快死了,爸说只有把你送给黎少爷,你才有救……”
“没有的事,你记错了!”姜许赶紧打断了宋南冬的话,生怕她继续说下去,“快到四楼了,一会儿你见了陈纵,对他客气点,听到没有?”
宋南冬与陈纵一向不合,见面必吵。
一听说陈纵也在,宋南冬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双手搂紧了姜许的胳膊,“他怎么也在?嗐,姐你什么时候能踹了他啊?一副小白脸样儿,就知道拿你辛苦赚得钱去玩女人。”又笑嘻嘻的,“不过你也挺厉害的,我还记得大伯他们看到你回来的样子,啧啧啧,胆都要吓破了。”
姜许重重叹了口气,“你等会儿记得闭嘴,一个字都不许说!”
说完,电梯门开,姜许拖着宋南冬出去,恰好与一人擦肩而过。
眼下正值盛夏,那人却包裹严实,鸭舌帽口罩搭配长袖长裤,脖子被内搭的高领毛线遮住,双手插在兜里,脚上穿着一双男式皮鞋,几乎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都没有。
而且他打扮这样怪异,其他人却视而不见,连宋南冬都好奇地问:“姐你在看什么呀?那个人有什么好看的吗?”
姜许不愿多生事端,只好说:“没什么,随便看看。”
她们走进大厅,宾客差不多要坐满,可蒋家人仍旧不见踪影。
陈纵看到宋南冬也在,面上不由闪过一丝惊愕,“南南也来了?真巧。”又低声对姜许道,“蒋绍瑜还没找到人,这婚估计结不成了。”
姜许当然知道这婚结不成,嘴上却要说:“时间还没到呢,再坐会儿,不着急。”
陈纵继续压低了声音,“我都怀疑他八字有问题了,找一个吹一个,运气也太差了。”
宋南冬兴致勃勃地问:“他今天是二婚吧?他前妻是为什么不要他呀?”
陈纵瞥了宋南冬一眼,沉默了片刻,到底是说了,“他前妻,本来就是利益联姻,能不能长久全看他们两家的合作,不一定能过一辈子。后来他前妻遇到了喜欢的人,想离婚又怕父母不支持,干脆往他身上泼脏水。他出于愧疚认了,离了。”
宋南冬不解,“出于愧疚?”
陈纵笑了笑,含糊道:“利益联姻,没感情。”话锋一转,“也就是他好欺负,换我才不会认呢!花了钱的,不愿意可以离,败坏我名声可不行,我还要做人!”
自分手后,姜许就不怎么关注蒋绍瑜了,他离婚的内情也是今天头回听,心里隐约有些触动,又不敢追问。
宋南冬笑道:“那他好可怜哦,前妻踹了他,新老婆也丢下他跑了,看来他只适合打光棍呢。”语气里充满幸灾乐祸。
陈纵看了看姜许,没跟宋南冬杠起来,只道:“我是真心希望他能赶快找到老婆,顺利结婚,从今以后幸福美满,高高兴兴过一辈子。”
宋南冬想也不想就说:“那不可能!”
陈纵问:“为什么不可能?”
宋南冬眼珠一转,没做声,但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是傻子吗?
陈纵不理她了。
等到快十二点,张蓓夫妇来了。
蒋荣川上了台,抓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一张老脸浮肿惨白,完全不见当年的俊俏,“感谢各位来宾拨冗前来参加小犬的婚礼,但很不幸的是,今天出了些状况,婚礼只能取消,择期再办。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可以今天的宴席当成一次普通的聚会,希望大家能吃好喝好,谢谢。”
他说完就匆匆逃下台,躲到了张蓓身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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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厅喧哗。
与他相比,张蓓倒保养得宜,显得十分年轻,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
许多客人围上去追问详情,张蓓也胸有成竹,逐一应付,但实际情况却一句未说。
陈纵眼疾手快,逮住了准备偷偷溜走的蒋荣川,掩护他离开了大厅。
过了一会儿,姜许接到了陈纵的电话,“蒋绍瑜进医院了,被人当胸捅了两刀,索性没伤到要害。”
蒋绍瑜还是被捅了?
这次又是为什么?
难道姜峰把女儿失踪的仇算到了蒋绍瑜头上?
那之前他对蒋绍瑜下手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总不能之前温柔也失踪了吧?
姜许问:“谁干的?抓到没有?”
陈纵道:“没有,捅完就跑了,连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那监控呢?”
“人家是有备而来,戴了帽子口罩,全程低头,刻意躲着摄像呢。”
戴了帽子口罩?
那不就是……刚刚那个人?
他来酒店做什么?
不会是知道温柔在黎镜生手里吧?
姜许转头冲出大厅,在等电梯的时候又被宋南冬追上了。
“姐,你突然跑什么?”
姜许一看懵懵懂懂的宋南冬,不知怎么的,立马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浇灭了她心中的那股热火。
是啊,她跑什么?
即便姜峰是去找了黎镜生又怎样?
黎镜生抓了温柔,却又打发她下来,还嘱咐她别把这事告诉蒋绍瑜,明摆着是不让她插手。
她这时候跑上去,不管姜峰在不在,她都没办法收场。
管她什么事呢?
她有资格质问黎镜生吗?
姜许冷静了,不敢再冲动,对宋南冬道:“没事,我……蒋绍瑜出事了,我想去看看他。我们一起去吗?”
宋南冬道:“想去就去呗,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怕我会告密?”
“什么告密不告密的?我看个病人而已。”
宋南冬嘟起了嘴,眼波流转,像是抓住了什么大秘密一般。
不过最终还是没去成,陈纵说蒋绍瑜今天不方便,另外约了日子,到时候会叫她一起。
姜许想带宋南冬回家住,宋南冬却不肯,“我约了朋友呢,留她一个人住酒店像什么话?”
姜许问:“那你现在住哪儿?带我过去看看?”
宋南冬道:“就住隔壁,很近的,也没什么好看,就是一个标间罢了。”
隔壁确实也是一家酒店,走路不过五分钟,姜许在那边也吃过饭。
“好吧,那你现在是要回去陪你朋友吗?”
宋南冬犹豫了片刻,道:“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这里的餐厅好吃吗?我打电话叫我朋友过来!”
姜许刚想答应,手机又响了,一看是秘书打来的,接了果然是要紧事,便只能和宋南冬分开,自己打车赶回了公司。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回过神来都凌晨了,姜许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又要继续上班,回去不划算,干脆就在办公室附带的小卧室里睡了。
她匆匆洗了个澡,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她梦到了黎镜生。
另外一个黎镜生。
11. 旧事
那时姜许才到宋家不久。
她与母亲许如月不亲,同继父弟妹相处也尴尬,尽管能看出他们人都不错,是真心实意想对她好,可终究隔了一层,她又生性慢热,短时间内肯定做不到亲如一家。
后来她得知了姑姑的死讯,许如月却不许她回去奔丧,她因此与许如月大吵一架并偷跑,回来后家中气氛便降至了冰点。
许如月是不喜欢姑姑的,打从第一回见面起,她就没掩饰过这一点。
当着姜许的面,许如月坐在姑姑的病床前,一面削苹果,一面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回忆往昔,“哎呀,你当年是多漂亮的一个人啊,又聪明,追你的人那么多,偏偏你一个都没选,现在又得了这个病,真是可惜了。”
姑姑道:“不可惜,有莺莺陪了我这么多年。”
许如月马上转头,把姜许抓到了她身边,“是啊,谢谢你帮我把女儿带到这么大,以后我会好好对她的。”
许是想到了什么,姑姑没做声,只是闭上了眼。
许如月趾高气昂地把姜许带走,一离开病房,她就迫不及待给丈夫宋明宣打电话,先将姑姑的病容描述了一遍,又说:“她也真是,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才叫我,是想留我女儿给她多使唤两天吗?”
姜许小声辩解道:“姑姑对我很好的,是我想留在医院里多陪陪她。”
许如月却怨气冲天,“好什么好?她要真对你好,早就把你还给我了!她这儿是什么条件?我家又是什么条件?一直说我当年故意抛弃你——我当年自己都没饭吃,难道要带着你一起饿死?”
随后就对着姜许大倒苦水,说姜许父亲如何不做人,将她坑到了万劫不复,险些被逼死的境地,幸好在这节骨眼上遇到了宋明宣,及时搭救了她。
话锋一转,她又说起自己在宋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宋家是那种老派家族,人多规矩也多,对媳妇也格外苛刻。
宋明宣样样出众,原是老爷子最好看的后辈,偏偏在她身上栽了跟头,没同门当户对的大小姐联姻,从而有了致命的短处。
为了弥补这短处,宋明宣拿出了之前百倍千倍的努力,才渐渐让他们的日子好过起来。
而为了不拖累宋明宣,她也狠下了一番苦功,才终于修炼成如今的模样。
说到这里,许如月惨淡一笑,“我知道你怨我,你也应该怨我。当年我以为你爸会管你,没想到他一走了之。你爷爷奶奶也靠不住,不打声招呼就把你送人了,谁知一送就要不回来了……我当初为什么眼瞎看上你爸呢?他真是个畜生,你那个姑姑也……”
话没说完,许如月就突兀地陷入了沉默,之后到了宋家,就更不怎么提当年的事了。
哪怕是姜许想回去奔丧,她不同意,拿出来的理由也是:“我走不开,要看着你弟弟妹妹,而你叔叔也有项目要忙,这几天就没回来过,你也是看见了的。家里根本就没人送你回去,你一个人走,万一路上出了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但家里其实有保姆有保镖,就算他们夫妻俩没时间,找个可靠的亲戚也能帮忙。
可许如月只字不提,就是摆出一副不准姜许走,走了就是她不懂事的架势。
姜许原就伤心,又被许如月气了个半死,压根儿没空考虑那么多,转头就拿钱跑了。
她运气好,一路上没出什么事,还认识了蒋绍瑜,主动为她保驾护航,直到她下车才分开。
一下火车,她接到了宋明宣的电话,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回去,他好安排时间去接她。
偏偏她脑子一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问宋明宣,“叔叔,你这几天天是真的没空吗?”
宋明宣没有回答。
她恍然大悟,知道宋明宣应该是有空的,只是许如月不愿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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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罢了。
姜许道:“等过两天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也没办过丧事,不知道要处理多久。”
等去了医院,她才知道姑姑已将后事全权委托给了一个她不认识的朋友。
姜许从相熟的护士那里,得知这人叫黎镜生,还拿到了他的电话。
她生性腼腆,可为了姑姑,却也还是大着胆子给人打了过去。
电话通了,却无人说话,回应她的只有粗壮的呼吸声,听得她莫名心慌,害怕地挂了电话。
她回了家,第二天清早又听到了敲门声。
门一打开,首先就看到了一副高高大大的身躯,体型健硕,给人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她抬起头,看见对方有一张极其浓郁艳丽,但又布满阴郁的面孔,一双眼睛像极了阴天的湖面,淋漓波光只倒映出成片的乌云。
与他同来的还有姑姑的律师,他被那人挡在了身后,废了半天劲儿才从门与人的夹缝中挤进来。
“那是黎镜生,你姑姑的朋友,好像脑子有点问题?”律师整了整头发,回头问那黎镜生,“黎先生?你听得懂吗?能进来吗?我要宣读遗嘱了。”
黎镜生就这样站在门口,不言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没办法,他不进来,律师只好站在门口把遗嘱读了。
内容也很简单,几乎所有财产都是姜许的,只有小一部分钱给了黎镜生,让他帮忙处理一下骨灰,葬礼都不必办。
姜许皱着眉头问:“处理?我只想知道姑姑埋在哪儿了。”
她原以为能见到姑姑的遗容,可黎镜生早就将尸首领走火化了,所以她只能退求其次,想去姑姑的坟前祭拜。
黎镜生盯着她,眼神极其专注,好似她什么珍馐美馔一般,喉结不时上下移动,“撒了。”
“撒了?你把骨灰撒了?”姜许气急攻心,向他冲了过去。
12. 旧事
谁知却被他紧紧搂住,按在了怀中,想离开也动弹不得。
黎镜生一手箍紧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在她身上来回抚摸捏揉,像是在摆弄一只娃娃。
很快姜许就感觉到他兴奋了,便忍不住大叫着挣扎起来,想从他怀中逃开。
律师察觉到不对,立马上前帮忙。
可惜他那身板力气不过黎镜生,被他随手一拂,就骨碌碌地从楼梯上滚落。
姜许又惊又怕,一眨眼就不自觉流下了眼泪。
黎镜生受到触动,停下了动作,问:“你怕?”
姜许哭道:“你走开!别碰我!”
黎镜生帮她擦去了泪珠,又在她湿润的面颊上亲了亲,低语道:“好。”
他放开了姜许,沉默地下了楼。
姜许迅速关上门,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又跑下去找律师。
律师没什么大碍,只受了一点磕伤,但提起黎镜生也是头痛的,“他们这种人,脑子不好使,说不通,力气又大,真是!幸好你没事。”
姜许问:“我姑姑怎么会有这种朋友?”
律师道:“我也不知道,先头也没听她提起过。”
因姜许实在恐惧黎镜生,终究是没敢给他打第二通电话,只找钟点工收拾了一下屋子,才通知宋明宣来接她。
回去之后,许如月赌气不肯理她,宋明宣劝了几次都没有。
母女俩冷战了一礼拜,直到宋明宣的大哥办酒,许如月抱着一岁大的宋南冬去了,回来就找宋明宣吵架,把姜许也牵连了进去。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还是你终于后悔娶我了?你知道大嫂今天怎么说我的吗?说你们家媳妇都是清清白白嫁进来的,就只有你命不好,娶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现在又白捡一个大闺女!还问我什么时候让莺莺改姓?不然出去都不知道要怎么介绍!搞得像我给你戴了绿帽子一样,他们哪里是今天才知道我之前生过莺莺?”
许如月又气又急,说着说着就痛哭了起来,她怀里的宋南冬也跟着嗷嗷叫个不停。
宋明宣先把小女儿交给保姆,又好声好气地安慰许如月。
可许如月心里不舒坦,他说一句,她就能怼十句。
他们的大儿子宋知远听不下去,悄悄说一句:“妈今天好没道理。”
许如月听完更气,“我就是不讲道理!讲理有什么用?他们没一个讲理的!”
无奈之下,宋明宣只得把躲在楼上房间里的姜许叫了过来,问:“莺莺,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人姓黎?”
自许如月进门起,姜许就一直关注着楼下的动静,听到宋明宣问,她也老实回答说:“算不上认识,只见过一个姓黎的,姑姑的丧事是委托给他办的。”
许如月闻言,立马变了脸色,“那个人是不是叫黎镜生?”
姜许直觉不妙,讪讪道:“妈你也认识他吗?”
许如月果然激动了起来,“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找谁办后事不能办?老家亲戚那么多,或者托付给我也行,难道我还能把她骨灰给扬了吗?偏偏找了姓黎的,你还要执意要去奔丧,现在好了,都让她给坑了!”
姜许道:“可这是姑姑自己的后事啊。”
自己的后事,难道自己都没权力做主了么?
许如月却道:“自己的后事又怎么样?借着后事害人还有理了吗?”又扭头问宋明宣,“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黎镜生怎么会盯上我们家?”
宋明宣道:“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在酒会上撞见了,他可能知道莺莺被咱们接过来了,才简单问了两句。是大哥他们误会了吧。”
许如月冷冷一笑,“难怪呢,我说他们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原来是酸的啊!想拿我女儿去攀高枝?做梦去吧!”
宋明宣继续哄许如月,用眼神示意宋知远把姜许带走。
宋知远拉着姜许回了他房间,姜许一面听着楼下许如月的疯狂咒骂,一面问宋知远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知远比她小三岁,但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比她还要稳重许多,消息来源也更广阔,“没什么,黎家原本就很厉害,到黎镜生手里又更上一层楼。大伯他们一直都想搭上人家,可惜没门路,到现在都没能如愿。”
姜许明白了,“所以他们是因此记恨上了我吗?”
宋知远道:“也不算吧,本来就关系不好,没事都要找事,现在有了现成的借口,肯定巴不得看我们倒霉。爸会处理好的,我们只要专心读书就行。”
姜许心念一动,又问:“那个黎镜生长什么样子啊?你有照片吗?”
她见过的黎镜生明显脑子有问题,不太像能让宋大伯他们费心高攀的样子,也许弄错了人也说不定。
宋知远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但听人家说,他的长相很好看,比娱乐圈所有明星加起来都要好看。”
“那他脑子肯定没问题对吧?谈吐举止也正常?”
“这个应该没问题吧?不然黎家也轮不到他做主。但我听说他有个儿子还是侄子?总之是许多年前抱回来的一个婴儿,黎家那边都叫他少爷,似乎有自闭症,外人没怎么见过。”
“自闭症?”
“传言而已,未必是真,不过我是不希望和黎镜生扯上关系,他们家一直不太平。”
姜许道:“那应该是误会了,我见过的那个黎镜生,脑子好像有问题,举止不太像正常人。我下去和他们说一下。”
她下楼告诉了许如月与宋明宣,许如月迟疑道:“不是一个人?难道是我误会她了?”
宋明宣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太好看,也许是哄许如月哄累了。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至少姜许没再关注过,因为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到了蒋绍瑜身上。
许如月看不上蒋绍瑜,开始还会摆出一副慈母面目,试图诱导姜许同他分手。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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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许不听,她也就破罐子破摔,直接说:“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了你亲爹!你要是和他玩玩就算了,可千万别陷进去,否则迟早后悔终生。”
姜许只觉莫名其妙,“我爸不是个赌鬼吗?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影的那种,绍瑜跟他哪里像了?”
许如月道:“你又没见过你爸,你怎么就断定他们不像呢?那种味道你不明白,可我上过当,再清楚不过了,总之你离他远点。”
姜许没理许如月,依旧和蒋绍瑜如胶似漆,差点没把许如月气死,一度只要听到蒋绍瑜三个字就会爆炸。
后来她和蒋绍瑜分手,许如月这口气才终于顺了。
许如月特意办了一场宴席,请了好些亲朋好友,来庆祝她女儿迷途知返,恢复了单身。
姜许是被骗到酒店的,菜上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
她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谁知却突觉手脚无力,一头栽倒了下去。
摔晕了。
等到再度睁开眼,人已经在医院里躺着了,除了眼珠子,哪儿都感觉不到存在,自然也动不了。
见到她醒过来,许如月刚开始还很高兴,赶紧出去喊医生。
在病房外,姜许听到医生说:“既然醒了就没事,可以直接出院。”
许如月欢欢喜喜地进来叫她,见她一动不动,不免有些慌,又不愿意承认现实,“莺莺?你怎么了?起床啊,还在和我生气呢?”她抓起了姜许的一只手,没抓稳,手又摔回到了病床上。
这下许如月真慌了,她推了推姜许,但姜许一点儿反应都给不出来。
她跌跌撞撞跑出去叫医生,陪着一块儿去检查。
期间宋明宣等人都来了,许如月当着小女儿的面,不敢哭,喃喃道:“我身体没问题,她爸爸身体也没问题,怎么会这样呢?她才二十二岁啊!”
检查结果加急出来,姜许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医生猜测也许是心理问题,又将她的过往仔细问了一遍。
听说她最近与交往多年的男友分了手,医生问:“会不会是她太伤心了?受不了?”
不等许如月开口,宋知远第一个否认,“不可能,是我姐主动提的分手!”
医生又问:“那她有没有什么事瞒着你们?比方说她有时候很奇怪之类的?”
宋知远摇头道:“没有,我确定。”
宋明宣道:“莺莺眼睛不是能动吗?还是问问她本人吧。”又对姜许说,“如果有事你就眨两下眼,没事就眨一下。”
姜许眨了一下。
医生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撒谎,对判断病因不利。”
宋明宣又问了一遍,姜许仍是眨了一下。
因为她确实没什么心理问题,反倒觉得这个医生有些奇怪,非要往那不着调的方向上引。
后面大概宋知远也感觉出不对,帮她换了一家医院,照旧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动不了。
13. 旧事
姜许还没觉得日子难过,许如月倒先受不了了。
现代医学救不了,她就把希望寄托于鬼神,将矛头对准了早已过世的姑姑,“肯定是她,一定是她。她对我一直不满意,不肯把我女儿还给我。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趁着她生病快死了,把女儿抢过来,她肯定已经做了别的安排……现在都是她的报复罢了!”
宋知远道:“妈,你别迷信了好不好?人都走多少年了,隔这么久才来报复有意思吗?而且就算她要报复,盯着我姐报复算怎么回事?”
许如月神神叨叨的,“你不懂,你真的不懂,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莺莺……”
之后又不晓得因为什么事,许如月在姜许的房间外,同宋明宣吵了起来。
“不行,我不同意!一个傻子也配我女儿?连蒋绍瑜都比不过!”
宋明宣大约说了些什么,许如月听后更激动了,“不行,你听他们瞎说!我闺女好手好脚嫁过去,都未必斗得过他们一家子人精!现在她都瘫了,话都不会说,要是被虐待了怎么办?他们家不明不白死的人多了!”
许如月的声音渐渐小了。
……也可能不是许如月的声音变小,是她听不到了。
她困了。
倦意突如其来,侵蚀了她的意识,让她来不及抵抗便陷入了沉眠。
自这日起,时间的流逝模糊了,往往她一闭眼就过去了许多天,偶尔睁开眼,也会觉得无比困倦,思绪迟钝,旋即又失去了记忆。
难得有一天她醒过来,看到许如月坐在床边上,小心翼翼地问:“莺莺,你……你想不想去黎家呀?”许如月消瘦了许多,原本紧致的皮肉耷拉了下来,让姜许一下想起了临死前的姑姑。
“……我,我觉得黎家蛮好的。那黎少爷我见了,长相蛮好的,脾气也不错,不会随便发疯打人。他……长辈,就是那个黎镜生黎先生也向我们承诺了,等你身体稍微好点儿,就让你们搬出去,单独过。如果你将来觉得不痛快,要离婚也可以,他们绝对不会阻拦你,你只管放心。”
“妈。”久违地,姜许感受到了喉咙的存在,艰难地从中滚出了一个字。
许如月一怔,“怎么了?”
“我,房间,什,什么时候,有了,窗户?”
其实她房间是有窗户的,可那在阳台上,还有玻璃推拉门做隔断。
偏偏此时此刻,许如月的背后却多出了一扇窗户的,圆形的雕花窗,窗外是稀疏的粉白的桃花,点缀了几枚嫩叶。
在许如月说话的工夫,那窗后出现了一具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让房间在刹那昏暗了下来。
那人低了低头,姜许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艳丽面孔,仍像当年一样阴郁,只是眼中稍微多了些活泛气。
许如月回头看了一眼,磕磕巴巴地解释说:“是,是这样的,你突然叫不醒,喂东西喂不进去,营养针也打不动,医生说你的血太粘稠了,根本推不进……没办法,我们只好先把你送到黎家来试一试。”
“我,知道了。”
“莺莺你别生气,这就是暂时的,如果你不喜欢,人家也不会强迫你留在这里,你放心好了……”
姜许眨了眨眼,努力朝许如月挤出一个微笑,“嗯,我都知道。”
许如月捂住脸,泪水从她指缝中渗出,滴落。
她坐了一会儿,到底没坐住,忽然站起来,一头往外冲去。
姜许想追,可惜体乏无力,抬一抬脖子就是极限了,其他部位还动不了,没有知觉。
“怎么?身子还没利索,就想跑了?”从门外一个美人,冰肌玉骨,活色生香,美到让人看上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睛,“可惜不行,我不同意,你哪儿都不能去。”
他走近了,姜许才发觉他其实有些年纪,肌肤并非全然光滑,眼角已生出了些许细纹,却无伤大雅。
“我是黎镜生。”他俯身摸了摸姜许的脸,眼中尽是赞叹,仿佛像遇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他也是黎镜生,不如你猜猜,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
闹钟响起。
梦境戛然而止。
姜许头昏脑涨地醒过来,强迫自个儿将紧紧黏在一起的眼皮睁开,不许闭,又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摸在床头边充电的手机。
她关了闹钟,视线顺势掠过了洁白的手腕——镯子呢?镯子怎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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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攥上了心脏,一下子赶跑了所有的困意,她立即清醒过来,掀开被子到处寻找木镯。
镯子当然没丢,就在蓝底白花的床单上静静躺着,不知道有多显眼。
姜许抓住木镯往手腕上套,一套又发现了不对,感觉这圈口好像大了点?比昨天要松了?
她抬起手,右手食指勾着镯子,仔细地研究了一番,结果发现她的感觉没错,镯子确实大了,否则以它昨天的大小,不可能睡一觉就把它睡掉了。
这一发现让她心情极差,因为她不知道镯子的变化是一时还是持续的,假如明天尺寸继续增长,那过不了几天,镯子就没办法戴了。
到时候要怎么办?
她恐怕出门都出不了!
姜许越想越害怕,拿起手机,开始搜索镯子尺寸太大的处理方法。
太复杂的法子不提,最简单一点的方法就是用线缠,用绳子或者细缎带,缠上厚厚的一圈,圈口便会缩小一些。
她当即起床洗漱,冲到楼下便利店去买材料。
她看中了一款编织红绳,付完钱就跑回来把镯子缠了,密密麻麻地绕了三圈,怕死了它会戴着戴着就自动脱落,到时候她直接不用活了。
弄完她的肚子咕咕叫,这才想起刚刚忘了买早饭。
没办法只好点外卖,点完一滑屏幕,她看到邮箱提示有新邮件。
新邮件是陌生人发的,收件邮箱则是她的工作邮箱。
她打开邮件一看,立即刷新出了一张照片,看角度像是偷拍的,偷拍者应该藏在了草丛里,照片的主角是她与蒋绍瑜,面对面坐在一家奶茶店里,姿态极为亲密。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大学?”姜许嘀咕一句,再往下一滑,见底下还有个附件,是视频。
鬼使神差的,她把视频下了,喧闹的人声传出来,其中夹杂着蒋绍瑜的问话:“我觉得,是不是有人在盯着我们?”
视频里的她往左右看了看,一脸天真,“有吗?我没感觉。”
蒋绍瑜站了起来,神色戒备,“我感觉有,不止一次,好像是谁在偷窥。”
视频放到这儿就没了,姜许看得一头雾水。
14. 旧事
之前同蒋绍瑜热恋的时候,有几次约会,他确实会突然警惕,左顾右盼,说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们。
不过因她每次都毫无感觉,蒋绍瑜也没有真逮到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蒋绍瑜后面再未提过。
如今看到视频,姜许才知道原来当年蒋绍瑜的感觉没错,但,邮件发给她的意义何在?
这都是十来年前的事了,视频也不是那种私密视频,对她没有任何威胁性,发件人看起来也不想敲诈勒索。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会是想让她向蒋绍瑜道歉吧?
他有病吗?
姜许刚想回复邮件,问一问发件人到底想干什么,却又在这时候接到了外卖电话,只得先出去把外卖接了。
等到她再回来,邮件已经没了踪影,怎么找也找不到。
下载好的视频还在,可一点开就卡,卡到界面一动不动,最后只能强制重启。
重启成功,视频也消失了。
她看着手机叹一口气,自觉没空跟这种阴沟里的玩意儿浪费时间,便将它撇到一边不管,一面吃饭一面工作去了。
等到了中午,她忙里偷闲,给宋南冬打了一个电话,“冬冬?你现在在哪儿?还在酒店吗?”
宋南冬道:“我不在酒店,我在妈的房子里,帮她找点东西。”
那就是许如月和姜许亲爹的婚房了,一度被她亲爹抵押给了债主,后面许如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把它给买了回来。
“找东西?找什么?”
那房子在债主手里过了一圈,许如月接手后也没翻新,就凑合用,反正她也不常住,就过年的时候住个两三天,没必要弄太好。
“照片,结婚照,她和你爸的。她说没扔,放杂物间了,让我找一下。”
“杂物间,那就是走廊最里面的那间,很小的,还打了柜子。好像是有照片,在被子后面,你把被子拿下来看看。”
“嗯嗯,妈跟我说了,我朋友正帮拿被子呢。”
“那妈为什么会让你找照片啊?是你来之前就和你说了吗?”
“是昨天晚上和我说的,她说突然想不起你爸长什么样子了。”
“啊?”
“她亲口说的!和我视频呢!我还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找你要照片,我记得你应该有对吧?结果她说你手里的不行,必须要结婚照,然后我没办法,只好过来了。”
这理由真是,姜许听完直接愣了,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她也没空说了,电脑上蹦出了一堆消息,全部都亟待处理,没有一个能缓缓再回复的。
她赶紧挂了电话,专心投入到工作里。
一忙又忙到了晚上。
好在收工比昨天早,九点钟她就关了电脑,可以回去了。
她还是住以前的房子,也就是姑姑留给她的那套,离公司不算近,但也不远,开车大概半个钟头。
路上她想起了黎镜生,他无事是不会轻易离开婉城的,可如今却来了,还在婚礼当天,将蒋绍瑜的新娘给绑了,也不晓得是他们哪个得罪了他。
再就是黎镜生有意投资青夜,这事她还没和陈纵提——怎么提?陈纵才问过她与黎镜生的关系。
有些事不能轻易想,一想就停不下来,哪怕明知想不出结果,只能平添烦恼。
姜许带着满脑子官司回了家,等到洗漱完了,人已经躺在床上了,也没想好要怎么和陈纵讲。
算了,既然想不好就先不讲,先拖个两天再说。
姜许放下手机,心事重重地睡了。
一夜过去,次日清早,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抬起左手手腕,检查木镯有没有变化。
万幸没有。
被红绳紧紧缠绕的木镯,仍维持着昨天的尺寸,牢牢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松了口气,坐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一亮,又是一封新邮件,点开后还是她与蒋绍瑜的合照,地点换成了大学宿舍楼下,她与蒋绍瑜手拉着手,正双双回头在打量着什么。
照片乍看之下是问题,但仔细一琢磨,姜许又感觉拍摄的角度似乎不太对,镜头似乎在他们的正对面,并不像是偷拍。
她一骨碌爬起来,把备用的笔记本拖出来开了,再登入邮箱,下载照片,放大,翻来覆去换了几个角度,怎么看都觉得偷拍的人当时应该离他们很近,不像是用了特殊拍摄技巧才有的效果。
那么问题来了,这偷拍的人离得这么近,为什么他们却没有察觉,还像傻子似的在到处找人呢?
姜许越想越不对劲,又返回邮箱界面,果然在照片底下发现了一个视频附件。
把视频下载播放,屏幕上先是一片漆黑,她听到自己疑惑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又感觉被人盯着了吗?”
蒋绍瑜的回复很肯定,“对,看到有人在看着我们,还很近。”
“很近?有多近?难道会在旁边的宿舍里藏着吗?”
“我感觉,”蒋绍瑜的声音,“他就在我们身边。”
话音一落,屏幕忽然转亮,蒋绍瑜的侧脸出现在屏幕里,连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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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镜头在蒋绍瑜脸上停了一会儿,又一路向下,从脖子滑到鞋底,还绕着他的双脚转了一圈,足以证明偷拍者确实离他很近,近得都快粘到他身上去了。
拍完蒋绍瑜,镜头又一下跳到了姜许自己的脸上,两眼都写着迷茫,“可是真没人啊。”
屏幕里的她不住转动脑袋,镜头也跟着来回旋转,始终对准她的正脸。
蒋绍瑜道:“莺莺,算了,你先上去吧,我准备找几个专业的人来看看。”
她眨了一下眼,镜头凑得更近了,长长的睫毛像刷子一样轻轻刷过了屏幕,“好吧,那你先找找。”又问,“一般什么时候你会感觉被盯着呀?”
蒋绍瑜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视频到此结束,姜许赶紧看了第二遍和第三遍,想挖出更多细节。
可惜细节没挖多少,电脑突然却崩了,黑屏,自动重启,再打开什么都没剩下,和昨天一样。
接连两天碰到这种事,姜许就是心再大,这会儿也感觉出情况不对了。
她先找了相熟的黑客,想把这个发件人给挖出来,然后又去问陈纵,想通过他打听蒋绍瑜的消息。
但陈纵却说:“你最近怎么回事?一心吊在他身上了是不是?找我就是问他,合着我成他的挂件吗?”
姜许听出他情绪不对,问:“你遇到事了?”
陈纵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确实遇到了些麻烦。我姐不是准备在新开区那边建厂吗?已经拿到了地,正打算开工呢,结果她跑那儿去一看,发现我们的地皮上居然已经建好了一栋高楼,还在正中心,不是旁边,人家的手续都是齐全的。”
“你姐?是陈霜吗?”
陈纵的姐姐不少,光亲姐姐就有三位,但都嫁了人,正在家里当全职太太,真正拼事业的只有他堂姐陈霜,一毕业就进了陈氏,从底层做起,如今已经做到部门经理的位置了。
“是她。她做事一向很仔细,这次却出了这么大纰漏,我叔叔脸上挂不住,想让她辞职。”
“你叔叔就别提了,没人把他当回事儿,陈霜也根本不会听他的。不过纰漏是什么意思?就算出了错,这错也不在你姐姐身上吧?一地两卖不稀奇,以你家的能耐,要摆平也很简单呀。”
“问题就出在这儿!我姐回来以后,马上找合同,要找他们算账,谁知合同上的信息居然变了,原来拿的是整块地,现在却变成了两半,正中心那一块儿给人挖走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家合同让人给换了吗?”
15. 旧事
买地建厂这么大的事,不是陈霜一个人能做主的,必定要经过层层审批,绝不可能出如此大的纰漏。
陈纵沉默了片刻,才说:“不知道,也许是换了,也许……我姐想找黎镜生,你要是有门路,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都要找黎镜生了,这事肯定不止换合同那么简单了。
“我知道了,我帮你问问。”说罢她挂了电话,没敢直接去联系黎镜生,而是给他发了条信息,将事情简单说了。
黎镜生很快回复:“你妹妹今天准备去那边参观一个科普展览,你有空不妨与她一起去,也许能长长见识。”
姜许得了提点,立马给宋南冬打电话。
宋南冬道:“是,那边有一个展览,好像就是你说的那个地方吧。蛮有意思的,我们打算下午过去,姐你要一起吗?”
姜许问:“那它是做哪方面的内容呀?”
“我看介绍的话,感觉是神秘学一块儿的。他们主要是研究蜃楼,海市蜃楼的蜃楼,但我们平常看到的蜃楼不是假的吗?折射出来的幻境?但他们发现有一种蜃楼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进去,里面的东西还可以带出来!会展上会展出一些蜃楼里的东西,好像是其他文明的产物!”宋南冬越说越兴奋,“姐,我们一起去吧!刚好我介绍我朋友给你认识呀。”
可以进去的蜃楼?
那不就是遗境么?
姜许原本是不太想去的,听完宋南冬的描述,当即改了主意,“好,几点钟?”
“两点出发,你到我们住的酒店来,我们会在大堂等你。哦,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就是你那个前男友,找到他老婆了吗?黎先生昨天已经将她放了。”
姜许道:“已经放了吗?我不知道,我和他没有直接联系,也不方便打听他的事。”
原本想问陈纵,结果陈纵倒给她多找了一桩事。
宋南冬道:“这样,那可能找到了吧,也许过两天,我们就能吃上真正的喜酒了呢。”
姜许皱起眉头,“过两天?你到底打算待几天?什么时候回去?”
“最多一个月!不会耽误学习的,我每天都有做题的!”
“一个月?那时间也不短了。要不你来我这儿住,或者去看看我的其他房子也行,怎么样也比住酒店方便。”
许如月的房子不用考虑,宋南冬自小娇生惯养,那屋子容不下她这尊千金大佛。
宋南冬道:“不用了,我朋友早交钱了,退不划算,我也喜欢住酒店。姐你要是有空就快点儿来,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
姜许同意了,中午便从公司赶了过去,在酒店大堂见到了笑意盈盈的宋南冬,还有她的朋友冯素素。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个头比宋南冬高多了,性子却内向,躲在宋南冬背后不出声,等到一顿饭快吃完了,宋南冬去上厕所,她才怯生生地对姜许说:“原来是你啊,你现在好漂亮了。”
“什么好漂亮?”宋南冬突然推开包厢门进来,绷着脸,莫名有些凶悍,“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姜许笑道:“你的坏话还用说吗?谁不知道你最坏?全家最坏。”
宋南冬笑了,凶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甜腻,“我才没有呢!你就知道听宋知远瞎说。”
在家里,一向是宋知远管宋南冬。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先坐,我也要出去上个厕所。”姜许起身欲走。
宋南冬叫住她,“姐,你手上怎么戴了一个这么土的镯子啊?和你一点儿都不搭。”
姜许摸了一下镯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个……这个是开过光的,最近我算命,运气可能不太好,戴这个辟邪用。”
“哦,那你去吧。”宋南冬入座,重新拿起筷子夹菜,对冯素素说,“吃啊,你不吃等下怎么走得动?”
冯素素点点头,连忙塞了几口菜到嘴里。
姜许见状,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一时吃完了饭,宋南冬与冯素素跟着她去停车场提车。
宋南冬早早就定好了位置,“我要坐副驾驶,和姐姐坐!”
姜许道:“让你朋友一个人坐后面?会不会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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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素素不吱声,宋南冬肯定道:“没事,她反正不喜欢聊天,坐后面更自在。”
如此安排好了座位,上了车,宋南冬安分了下来,冯素素又不说话,姜许得已专心开车。
新开发区还挺远,走快速路也花了一个钟头才到。
姜许对这一带还算熟悉,因为南城的九成工厂都在这儿,其中自然也包括青夜自家的工厂与代工厂。
车子还在高架桥的时候,她便远远瞧见了一栋摩天大楼,高耸入云,一枝独秀,将附近的一众建筑都比成了小矮人,应该就是陈纵所说的那一栋。
这么高一栋楼,保守估计也有八十层以上了,她上个月过来都没影儿,现在却已安安稳稳站起来了,速度未免太快。
再者陈纵说它手续齐全,至少陈霜没从程序上挑出毛病,不然也不至于求助黎镜生。
可问题是南城是有楼房限高令的,即便新开发区这边管得松,这高度也还是超太多了,不太可能得到审批,所以手续是怎么办下来的?
姜许越琢磨越觉得古怪,但宋南冬却不管那么多,表现得相当高兴,“哇!好高啊!等下我们去最顶层看风景吧?说不定可以蹦极呢!”
姜许道:“一会儿看看去吧。”又说,“婉城又不是没有高楼,我们家也有一栋写字楼挺高呢,你哪里没见过?”
宋南冬吐了吐舌头,又扭头盯着那栋楼看,“不一样嘛!你不明白,我是出来旅游的!”想一想又补充一句,“自己出来旅游!”
宋家年年都会出去旅游,宋南冬早把国内外的热门城市都转了一圈,但都是在家人的陪同下。
“好,可能是我对南城太熟了,确实理解不了你的心情。”
“熟又怎么样?这栋楼明明是新建的!”
姜许不想跟宋南冬抬杠,干脆选择了沉默。
旋即车子下了高架,在导航的提示下,她们走上了一条明显是新修好的白色水泥路,两道的行道树格外纤细。
沿着水泥路开了没多久,姜许感觉到天色阴暗下来,浓厚的乌云迅速堆积,仿佛随时会落下倾盆大雨。
16. 旧事
姜许问:“你们带伞了吗?车上好像只有一把伞。”
冯素素道:“带了的,有两把,我出门一定会带伞。”
未几,一座开放式的花园广场出现,高楼就伫立在那广场的中心,楼体的玻璃幕墙上隐隐有流光闪过。
姜许一看那广场面积,就知道陈霜为什么会病急乱投医了——这哪里是挖了一块正中心的地走?最起码占了三分之一了。
广场里划好了停车位,来人应该不多,只停了寥寥几辆车罢了,全是轿车,没有大巴。
说来也巧,她们前脚刚下去,后脚就看到陈霜从旁边的车上下来。
陈霜容颜憔悴,纵使化了大浓妆也掩盖不住。
见到姜许,她还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是陈纵和你说了吗?”
说话间,陈霜车上又下来了四个男人,皆人高马大,不太像公司下属。
姜许道:“陈纵说了。但今天是我妹妹想来这里看展览,我正好闲着,就一块儿来了。”
“这是你妹妹吗?”陈霜的目光转向了冯素素。
姜许赶紧做了个介绍,生怕宋南冬会因此生气。
谁知陈霜似乎看不出宋南冬已经在隐忍怒火,还非要火上浇油来一句,“这才是你妹妹啊?和你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
说不像肯定是骗人的,她和宋南冬是一个妈生的,五官里都有许如月的影子,而冯素素虽然漂亮,样貌却完全不同。
宋南冬果然忍不住了,“我们是亲姐妹,怎么就不像了?你眼睛要是有问题,还是早点去看医生为妙!”
陈霜笑了笑,对姜许道:“你这个妹妹脾气挺大。”
姜许尴尬道:“我们确实是亲姐妹,而素素是我妹妹的朋友,你这样说确实不太好。”
陈霜道:“那可能是我近视度数又加深了吧?对不起,这两天实在太忙,忘了带隐形。”说完她转身走了,那四个男人也跟了上去。
宋南冬闻言,愈发生气起来,对姜许抱怨道:“她是不是真有毛病啊?说话这么刻薄!”
姜许柔声安慰了她两句,宋南冬才不情不愿地忍了,三人一起往大楼里去。
宋南冬心中有气,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一下就跑到推拉门前站着了。
冯素素与姜许并排走着。
冯素素仿佛十分记挂宋南冬,总忍不住抬头往前看,好似在盘算要不要追上去,但她可能见姜许不着急,便也按捺住了,同姜许一块儿慢慢走。
等到她们上了台阶,宋南冬蒋玻璃门推开,首先引入眼帘是半面雪白的墙壁,质地晶莹如软玉,上书“回溯时光研究所”七个大字,笔锋锐利,墨迹淋漓,仿佛才被人提笔写就,随时都能从墙上蹦下来扑人一般。
看罢墙壁,才注意到大厅。
大厅发是全黑的,从天花板到地面,皆采用了一种如镜面般光滑流畅的材料,不见一丝缝隙,每走一步便能看到数重倒影略过,不知从哪儿射出来的光芒将其照耀的格外明亮。
除了她们以外,大厅里就没有游客,只有二十来个身穿职业装的女性在忙忙碌碌,或摆家具,或放宣传册等。
宋南冬主动拦住一名工作人员,问:“你好,请问有关蜃楼的展出是在这里看吗?”
那工作人员道:“蜃楼?哦,对,就是这里,二楼的展厅已经布置好,您可以从这边上去。”说完,她遥遥指了一个方向。
宋南冬又问:“那你们这儿最高多少层啊?”
“最高……是88楼。”
“88楼?那挺高的,能上去看看吗?我想看看上面风景。”
工作人员迟疑了片刻,为难道:“88楼……是我们的所长办公室,暂时不开放参观。如果您仅仅是看风景的话,可以到87楼看看。那里是开放的,新项目正在招募志愿者。”
“志愿者?”
“是的,参与7762号遗境研究的志愿者。”工作人员回头问同伴要了一份宣传册,交给宋南冬,“您可以先看看这个。”
宋南冬接过宣传册,随手翻了翻,并未认真看,继续问:“遗境就是蜃楼吗?你们还给它们编了号?都有七千七百六十二个了?”
那工作人员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研究所内部更习惯叫遗境,但展览的宣传人员可能觉得蜃楼更加通俗,便于理解,所以采用了蜃楼这个称呼,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宋南冬也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那谢谢你了。”说完又跑回到姜许身边,喜滋滋地挥了挥手中的册子:“姐,我们一起看吧?”
姜许没同意,“干嘛要一起看?又不是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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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
有一张茶几上已经放了许多册子,她老早就看见了,直接走过去拿两本,其中一本递给冯素素,“走吧。”然后按照刚才工作人员所指的方向,找电梯去了。
宋南冬急急追上来,挽住了她的左手臂,硬是把宣传册翻开到第一页,逼着她看,“一起看嘛!我们边走边看。”
姜许耐不住妹妹撒娇,便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页就是一张照片,跨页图,拍的是南城市中心公园的如平湖,艳阳高照下的湖面波光淋漓,最底下标注了一行小字:4055年5月17,摄于南城如平湖。
宋南冬嘀咕道:“如平湖有什么好看的?我都看腻了。”又说,“姐,我翻页了啊。”
“翻吧。”
宋南冬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也是一张照片,在珠帘似的茫茫大雨中,有一众水泥建筑若隐若现。
照片底下同样有一行标注:4055年5月17,摄于夜八点半,南城如平湖。
宋南冬见状,立马来了兴致,指着下面的小字细细辨认了一会儿,再翻回到第一页,说:“这是不是如平湖出现过蜃楼的意思啊?居然有照片?真是厉害。姐你怎么看呀?”
姜许道:“我没有看法。”
她确实没有看法,顶多对这个时间点颇为在意。
4055年5月17,再过两天就是白晚珠约她去遗境的日子,而如平湖又离她学校不远,从前姑姑身体好的时候,经常会接她放学,顺便领着她去如平湖附近玩耍吃饭。
“你怎么会没看法呢?”宋南冬摇头晃脑的,“我以为你会说你从小在南城长大,从来没听过什么蜃楼不蜃楼的呢!尤其是如平湖,在市中心公园,一天到晚都有人在,假如出过什么状况,肯定会传的沸沸扬扬,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还要我们多年以后,从这么一个手册上看到这件事!”
姜许微微一笑,“你这不是分析的蛮好?我没想到的,你通通都想到了。”
“你哪里是想不到?我看你根本没想,就是敷衍我吧!”
“没有,是我老了,脑瓜子没你转得快,一下子想不到这么多。”
宋南冬大约是满意了,不做声,将手册翻到了第三页,同时也是最后一页,终于是招聘要求与薪资待遇了。
17. 旧事
招聘要求很简单,只要求应聘者在4055年5月17号去过如平湖附近即可。
这附近当然是圈定了范围的,底下专门画了一张小地图,姜许一眼扫去,发现她当时就读学校也被囊括其中。
相比起简单的招聘要求,薪资待遇就好到有些夸张了,简直是拿钱当纸撒——别人都说算月薪,他这边却是按日算钱,做一天就给一万,做满一个月还会视情况发放十到二十万不等的奖金。
这样好的条件,连宋南冬看了都心动,“姐,一会儿我们上去看看吧?一天一万啊!我要是做上个一年半载的,宋知远就休想用钱来拿捏我了!”
姜许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美梦,“不可能的,那时候你才多大?怎么会跑到南城来?再说谁也不是傻子,既然他们愿意给出这么多钱来招人,就说明他们肯定有办法从你身上榨取出远超工资的利益,不然他们凭什么花这么多钱雇你?快别想了,还是好好听你哥的,老实读书去吧!”
宋南冬却撒起娇来,“那我们等下上去看看嘛!反正他们肯定不会选我,那就当看看热闹呗!”
冯素素突然出声问:“姜许姐姐符不符合要求?”
姜许道:“我学校就在那一带,但我不记得那天有没有去上课,也可能请假去照顾姑姑了。”
宋南冬立马说:“啊?这样吗?那我们还是不上去了。”
姜许问:“为什么不上去?你不是还想看风景吗?”
“这里能有什么好风景啊?周围全是工厂,山都被铲平了,水也没有水,不看了不看了!我们看完展览就直接走吧!”
“新开区这边确实不好看,等过两天我有空了,我带你们好好转转。不过好多景点连我都没去过,我只知道有几家馆子味道不错,做菜好吃。”
宋南冬双眼放光,十分高兴,“真的吗?有吃就行!玩不玩不重要,吃才是我最喜欢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二楼,上去仍是一个大厅,装修与楼下如出一辙,只是面积小些,在地上立了指示牌,指明进展方向。
她们沿着指示牌走,没多久就找到了展厅的入口。
那是一条长廊,仍旧是黑色的,在天花板上镶嵌了一排圆圆的小灯,数道明亮的灯光打下来,却拉长了两侧墙壁上相框的幽影。
长廊前摆了个台子,却无人值守。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来,宋南冬道:“我们先进去吧!这个展览是免费的,应该不要办什么手续。”
姜许绕到台后看了看,见上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才放下心说:“好吧,我们走。”
宋南冬道:“肯定没事!他们先前发的宣传册还在我包里呢,直接写了免费的,也没提参观要求,姐你尽管放心,有事了大不了把我押在这儿!”
姜许头痛道:“没那么严重,看个展览而已。”
冯素素欲言又止,进走廊后就频频后望,去看那台子。
宋南冬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轻轻咳了一声。
冯素素马上转回头,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姜许问:“怎么了?你嗓子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宋南冬一指墙上,“看,这里面都是报纸,写了什么内容啊?”
姜许视线一转,见金色的缠丝边相框里,确实压着一张张精心整理过的剪报。
她逐一看去,发现里剪报里写的都是失踪案,失踪的有人也有物,按照时间排序,从百年前到最近。
另一面墙上则是对应的遗境,像招聘手册上一样,拍了遗境出现前后变化的照片,再在照片上标明时间日期。
大概是为了方便展览,对比照都是后期处理过的,拼接在一起,好塞进同一个相框。
从早年的黑白照到现在的彩照,一路走到走廊的尽头,姜许莫名感觉瘆得慌。
宋南冬悄悄问:“蜃楼真的出现过这么多吗?连婉城也有,可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就知道黎先生可能有些了不起的手段。”
新闻只截取了华国新闻,出现的遗境自然也限定在了华国范围内,但其他地方肯定也有遗境出现,只是展出有所取舍,也不排除主办方只研究了在华国出现的遗境。
姜许道:“也可能是穿凿附会,我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在这走廊里,南城算是遗境高发区,出现了快□□起遗境,而其他地方就没有超过两件的。
可她从小在南城长大,也就从白晚珠他们口中得知了遗境,还误打误撞进去看过。
出来以后,照旧没人提,发达如现在的互联网,也搜不到相关讯息。
不然这么多年下来,姜许也不会一直把这事压在心里,到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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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跟陈纵提一提,可谁知提了却遇上时光倒流,她无故被吓得半死不说,陈纵还什么都没记住,简直可气。
出了长廊,又是一间宽阔大厅,布置仍是一样,陈设就犹如常见的博物馆展览,用一个一个玻璃柜子将展品装起来,再打光,最底下附上文字说明,任由参观者慢慢看。
展品倒还好,或普通,或奇形怪状,让人猜不着用途,辨别不了真假,当个乐子看就行。
重点应该在下面的说明,偏偏它说明却写的极其简陋,一般只有年月日和遗境编号,偶尔几个会写明展品疑似用途,比如通常格式是3979年4月25日3600号遗境,少见的则写成:3979年4月25日3600号遗境,疑似剪裁工具。
至于那遗境是什么模样,东西又是怎么弄出来的,一字不提,逛起来非常乏味。
宋南冬忍不住抱怨道:“我们这哪里是来看展览?是进了人家的仓库吧。”
冯素素道:“还有别的展厅,我们再看看吧,难得姜许姐姐陪着我们来一趟。”
宋南冬闷闷不乐,“是啊,难得我姐陪我,却来了这么个地方。”又勉强打起了精神,“走吧走吧,我们再看看,也许能碰到讲解员呢?”
姜许很怀疑这里根本没有配备讲解员,甚至主办方也许就没想过会有人来参观,只是来都来了,倒也不好说败兴话,便附和道:“对,万一等下能遇到讲解员,我们就能问问他什么是遗境了。”
冯素素状似无意般感叹了一句,“真奇怪,展出里全写了遗境,楼下工作人员也说是遗境,但宣传上为什么非要改成蜃楼呢?”
宋南冬道:“人不都说了吗?蜃楼好记好理解呗,反正都是一个东西。”
“真的是一个东西吗?”
“你什么意思?”
冯素素笑了笑,“也许吧。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名字,一样东西也可以有很多种叫法,的确很正常。”
宋南冬暴躁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直说行不行?”
姜许道:“我倒觉得名称无所谓,可能就是宣传被外包了,沟通的时候出了岔子,把遗境写成了蜃楼。”
宋南冬追问:“那他们不追责啊?”
姜许道:“追不追是人家的事,我们就来看个展,别想那么多了。走吧,去下一间。”
18. 旧事
展厅四面墙上都有无门的门框,她们随便找了一扇走,可惜下一间大厅也是同样乏味。
正如宋南冬所说的那样,就是把仓库直接挪来了,适合懂行的人看,没考虑过她们这些小白的心情。
一连换了几间展厅,姜许注意到展厅里的灯越来越暗了,远不如最开始进来的时候明亮。
她停下脚步,叫住宋南冬与冯素素,问:“还要继续逛吗?”她摸出手机来看时间,才四点钟不到,不早也不迟。
宋南冬道:“不逛了,我们走吧,挺没意思的。”
姜许道:“那等下再去一趟87楼?”
“去87楼干什么?难道你真想去应聘啊?”
“拍照打卡而已,证明自己来过呀,说不定错过这个村,下次就没有这个店了。”
“啊?”
姜许笑道:“没什么。”
宋南冬不问了。
冯素素没意见。
她们开始走回头路,但走着走着居然迷了路。
明明也没走几个厅,方向也应该没错,但愣是稀里糊涂就晕了头,感觉每一个大厅都似曾相识,又好像没来过,绕了半天也不见能出去的走廊。
宋南冬心浮气躁,“我记得没走错啊,就是这里啊,为什么找不到出去的路呢?”
冯素素道:“我们肯定走错了,这里绝对不是我们来过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你仔细看了吗?”
冯素素一抬头,下巴朝一玻璃柜指去,“灯暗了。”
宋南冬恍然大悟,“是,灯确实暗了——这是真心想做展览吗?他们其实是想搞鬼屋吧?把我们骗进来杀!”
姜许道:“要不我找人问问吧。”
她第一反应是想直接联系主办方,可展厅里没有联系电话,她便退求其次,打算向陈霜求助。
希望陈霜还没走,或者走了也不要紧,给她个能联系上活人的号码也行。
电话打了,陈霜却不接。
她又去打陈纵电话,陈纵也没有接。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第三回直接拨了宋南冬的电话。
宋南冬的手机没响,她心中一震,忙问:“你们能打电话出去吗?有信号吗?”她的手机是信号满格。
宋南冬和冯素素开始翻出手机来打电话,结果也不理想,没有一个能打出去的。
宋南冬道:“难道我们要被困死在这儿吗?”
姜许道:“你别急,我们再走走。”
于是又开始了无头苍蝇似的找路生涯。
不过这回运气倒好,走了没多久,竟让她们走到了一个不再是漆黑一片的大厅,而变成了一片纯白的空间,也不知怎么做的,处处都是雪白的一片,仿佛能永无止境地伸展下去。
宋南冬道:“我们不会走到异空间了吧?还是走到了遗境?”
这空间大到无边无际,看起来异常震撼。
宋南冬的话音一落,空间里竟出现了豆大的水珠,从白茫茫看不见顶端的上空落下,眨眼间就成了密密麻麻的珠帘,哗啦啦响个不停。
但这雨却不是真雨,水珠直接从她们身上穿了过去,淋不湿,没触感,纯粹就是一场逼真的欺骗,欺骗了她们的眼睛与耳朵。
“这是?”姜许心念一动。
冯素素道:“全息投影吗?和电影的场景一模一样。我以为都是假的呢,没想到科学竟然这么发达了。”
虚假的雨下了一会儿,一栋让姜许印象深刻的宽阔水泥楼出现了。
它从远到近,慢慢的,一步步接近了站在原地未动的她们,周围的雨水也随之流转,营造出一种她们在前进的错觉。
很快到了水泥楼跟前,那扇熟悉的红色木门外,站了一对男女,分别撑着两把伞。
伞压得低,男女的面容被遮掩在伞下,仅露出一点儿下巴。
宋南冬跑下去,蹲下身往上看,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黑漆漆的,看不到长相。”
姜许虽然也看不到长相,却能看到他们身上的装扮——是白晚珠与宋安,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如出一辙。
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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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来了兴致,胆子也大了起来,走到那门口伸手一推,结果手却穿了过去,“原来不能进去?没意思!”
“这里确实什么没意思,半成品都不算,还需要细细打磨。”
一道男声突兀传来,姜许回头一看,见门口依着一个男人,穿着蓝衬衫西装裤,气质亲切,面容俊秀。
宋南冬问:“你是谁?”
那人走了过来,露出了落落大方的微笑,“我叫宋安,是7762号遗境项目组的负责人之一。”
“87楼那个?”
“对。”宋安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姜许,在冯素素身上停了停。
宋南冬看了一眼姜许,许是见她不反对,胆子越发大了,“这么说你是这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咯?那你是不是对遗境很了解呀?能不能告诉我遗境到底是什么?”
宋安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遗境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它们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没有任何规律。”
“没有规律?那你们的照片和东西又是哪儿来的?”
“因为遗境出现后会产生特殊的波动,可以通过相关的仪器检测到。”
“研究这个有意义吗?”
“当然有。之前你们有经过一条走廊吗?那里有许多失踪案,都是遗境导致的。”
宋南冬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新闻和照片我都看了,特别是照片,差异那样大,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贸然接近吧?”
宋安道:“除却个别遗境,大部分遗境都是具有伪装性的,就像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
“我在监控里看到你们乱走,应该是迷路了对吧?而遗境就像这个房间,你们对这里不熟悉,也不知道这里原本有没有这么一个房间,就算知道自己走错了路,也未必会马上回头。而且就算马上回头了,也不见得能离开,因为有的遗境出现时间非常短,几分钟,甚至有出现一秒又关闭的,根本来不及出去。”
冯素素问:“出不去的话,是不是就只能永远留在遗境里了?”
19. 旧事
冯素素问:“出不去的话,是不是就只能永远留在遗境里了?”
“是。”
宋南冬道:“遗境这么危险吗?但人也不可能一辈子只在熟悉的地方打转啊,那多无聊啊。”
冯素素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即使你只在熟悉的地方打转,你也可能误入遗境。”
“为什么?”
“很简单,假如你去学校,到了地方却发现学校不见了,变成了一栋其他的建筑……”
宋南冬抢白道:“那我不进去不就得了?”
宋安道:“遗境是整片空间的替换,不单单只改变了一栋建筑那么简单。如果非要用学校来举例的话——你们学校有大门么?”
宋南冬道:“有啊。”
“那你会注意大门的具体位置么?比如说过了马路,再走十米,就是学校大门。还是说你过了马路,要先看到大门,才知道到了学校呢?”
“肯定是要看到大门,才知道到学校了……”宋南冬明白了,下意识拍了两下手掌,“你是说要是我闷头走路,一不留神儿走进了遗境才发现没大门,学校不见了对吧?”
宋安道:“这只是其中一种情形罢了。也许你在马路对面还看到了大门,看到了学校,但等你走过去,走到门口,发现大门和学校不见了,又或许是你穿过了大门,发现学校变了,一回头又看见大门也不见了踪影……”
宋南冬惊恐道:“这不就是鬼片剧情了吗?”
“差不多吧。误入遗境,从而失踪,并非是那些人的错,只是倒霉撞上了,也没有办法。”宋安露出一丝苦笑,“多数遗境,从开启到关闭,通常要经历一个出现期,扩张期,稳定期,最后才会关闭。如果你遇上了扩张期遗境,一般是防范不了的,因为这时候不是你决定要不要进入遗境,而是遗境主动将你给吞进去。”
“那稳定期的话,是不是界限就比较明显?”
“稳定期也只是相对稳定。比如有的遗境从出现到关闭很可能就是两分钟,我们后期通过研究,发现它在一分半钟的停止扩张,稳定了三十秒,对于误入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我之前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遗境呢?那些失踪的人就没人管了吗?”
“遗境鲜为人知,一来是因为它比较危险,又没办法防范,老实说出现的概率也不是很高,公布出来只会引起大众恐慌。二来,是黎镜生先生帮了我们一把。”
“黎先生吗?”宋南冬笑了笑,“那就不奇怪了。所以你们举办这个展出的意义是?”
宋安道:“现在情况又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他却不说了。
姜许道:“好久不见了,宋安。”
她一出声,宋安猛地扭过头,目光扎在了她身上,像刚刚才注意到她一样,“……姜许?”他面露惊愕,“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了,宋安一过来,姜许就发现他好像没看见她,不然也不会光顾着和宋南冬冯素素说话,倒把她这个旧相识撇在一旁不闻不问。
宋南冬道:“我姐一直在这儿啊,我们一起来的,你没看到她吗?她一个人大活人呢!”
冯素素也说:“宋先生是因为在监控里看到我们迷路才过来的吧?监控里应该也能看到有三个人吧?”
宋安脸上一白,似乎想到了什么,“监控里……刚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到了你,却又把你忽略了过去。实在对不起,姜许。这么久不见,一会儿我请你们吃顿饭吧,我把晚珠也叫来。”
“晚珠也在这儿么?”
“她也是项目负责人,再有别的几个……86楼有餐厅,厨师的手艺也很不错,我真心推荐你们尝尝。”
“那,你哥呢?”
宋安怔了怔,“我哥……我哥他挺好的,听说最近要结婚了,但我忙,暂时还没有抽出空给他送礼。”
宋南冬道:“又一个要结婚的,看来最近好日子真多,结婚的人扎堆。”
宋安道:“我们还是先走吧?直接去86楼?”
姜许道:“能去87楼看看么?我看到了你们的招聘信息,那天我应该在学校,也算符合你们的条件。”
“你就算了,这项目……我就这么和你说吧,我和晚珠都是项目的负责人,但这个项目是由回溯时光全权负责操作的,我们不是他们研究所的人,说白了就是来打杂的。”
“那项目主要是做什么?”
“他们不知道从哪个遗境里搞到了一些仪器,弄了半天,最后变成了一个可以抽取人记忆的玩意儿。这房间里展示的投影,就是那机器的成品之一。你应该看出来了吧?就是我们当年的那段经历。”
姜许尴尬道:“确实挺简陋的。”
“所以你过来就不必了,如果你想体验一下机器倒是可以。根据我的亲身体验,那机器还是有些灵验的,只要输入日期,穿戴好相应的装备,你就会下沉,感觉到时间在迅速倒退,等到停稳以后,你感觉上就像回到了过去,也就是机器上设定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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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冬问:“这算是催眠吗?”
“比催眠高级一点儿吧,旁边还会配备一块屏幕,会播放出你在梦中的场景。”
宋南冬不感兴趣了,“原来是做梦啊,那算了。”
姜许道:“我想试试,想看看我姑姑。”
宋安道:“我就猜到你会这样说。那先去87楼吧,等下再下来吃饭。哦,对,因为他们为了提高效率,把机器给整修了,现在只能限定在4055年5月17号那一天,你确定那天你能看见你姑姑么?”
姜许点点头,“可以的,我天天都去医院。”
如此说定,宋安领着她们上了87楼。
这回是坐箱式电梯,五面透明的观光梯,玻璃中蕴藏了一丁点儿墨色。
在电梯上升时,姜许转身后望,见乌云堆积的越发浓厚,好似一床随时都能砸落下来的沉重棉絮,底下的广场却是洁白的一大片,纵有些花草摆设也给染上了些许白光,与天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咔嚓一声响,姜许抽回思绪,看到宋南冬向她吐了吐舌头,“你刚刚的侧脸真好看,我忍不住拍了一张,回头发给妈看。”随后又给自己刷刷来了两张自拍,并强迫冯素素也来合影。
照片拍完,电梯停下,黑色的梯门一开,又是一间相似的的大厅。
厅中站了许多人,正在排队,男女老少都有,听他们说话,应该是前来应聘的志愿者。
负责招聘的人有三个,两男一女,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脸色冷漠,说话也冷冰冰的。
宋安没跟他们打招呼,直接带着姜许等人绕过队伍,进了夹道,来到了一间面积颇大的空旷房间。
房间里只摆了几张椅子,看造型像按摩椅,每张椅子上都放了一只白色的头盔。
宋南冬张望了一会儿,好奇地问:“就这样吗?那个很厉害的仪器呢?”
宋安道:“仪器在主机室,我想去也要先打报告。你姐姐只是想来试一试,又不是正经做实验,不需要跑到那边去。”说着他启动了一张椅子,让它慢慢后仰放平,对姜许道,“你躺上去,戴上头盔就行。”
左边墙上放下了屏幕,不大,清晰度却很不错。
姜许照宋安的话做了,戴好头盔,眼前便陷入了漆黑,耳边有悠远迷人的歌声传来。
她依稀听见宋安说:“你们两个跟我来,去隔壁喝茶吃点心。还有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你刚才是管姜许叫姐对吧?那你呢?”
……
20. 旧事
姜许并不觉得困。
她先是感觉自己腾空而起,犹如魂魄脱离了□□,旋即又是极其迅猛地下坠,穿透了一层厚厚粘腻的液体,过了许久才重新恢复清爽。
眼前恢复了明亮,她不受控制地坐起来,掀开毯子,下床,趿拖鞋,去旁边的盥洗室洗漱。
镜子里照出了一张稚嫩的面孔,像极了清晨花瓣上的晶莹露水,需要人精心呵护才能保持纯洁剔透。
刷牙,洗脸,返回卧室,换衣服拿钱,再背上书包去学校。
重重地书包压在背上,她打开门,下了楼梯,却看见了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
她在这片空寂中慢慢走着,走到车站,无人驾驶的公交车开了过来,车门打开,她投了币就后车厢走去。
在她的眼里,车上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是空位,完全可以随便坐。
可她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或者说是当年的姜许,却在走到车厢时往后瞅了瞅,最后在靠近下车门的位置,握住扶手站了。
她拿出手机来看小说,小巧的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但另一个姜许却看得津津有味,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屏幕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从车站左走,往里一拐,就是藏在巷子里的学校大门。
学校里肯定没有人,校门口的早点摊子也冷冷清清。
她看着自己做出一副在人群中奋力拥挤的模样,花了十来分钟才买到早饭。
之后又走进学校,进到最里面的一栋教学楼,半跑半歇地爬上了六楼。
到了教室,书包一脱,她先把书笔摆好,然后才开始吃早点。
过了一会儿,大约是同桌来了,她与那看不见的空气人谈笑两句,就到了早读的时候。
书是空白的,可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嘴里念出了课文。
未几,可能是老师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紧张起来,下意识缩了缩后背,声音放大了几分。
“报告!”
在这当儿上,白晚珠闯了进来,恰似一颗明珠熠熠生辉。
总算看到活人了!
她当即来了精神。
可现在做主的是另一个意识,这时候的她对白晚珠的兴趣不大,瞥了一眼后又移开了视线,继续读书去了。
接下来的一天都很无聊,除了白晚珠外,她眼里再看不到一个活人。
偏偏她与白晚珠不熟,一天课上下来,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这天不要补课,下午上完三节课就能走。
她收拾好去了医院,沿着小路走到了当年来过无数次的走廊,看到了熟悉的病房门。
门上是有窗户的,小小的一块玻璃,恰好能看到床上的姑姑闭着眼,枯瘦如柴。
她的手抬起来,刚扶上冷冰冰的把手,正要开门进去。
忽然病房门就破碎了,姑姑也随着散落的玻璃碎片消失不见。
回忆到此中断。
姜许醒了过来。
“你没事吧?”白晚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紧接着一双手伸过来,帮她脱下了头盔。
头盔一去,她果然看到了白晚珠的脸,肌肤雪白,红唇极艳,仍是当初的模样,只是发型衣着换成了时下的潮流。
“晚珠……”
白晚珠急急道:“刚刚出了故障,好像电路跳闸了,宋安已经去问了。”顿了顿,又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姜许坐起来,道:“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这个梦,做得我有些稀里糊涂。”
白晚珠问:“什么梦?我才来,还没来得及看呢。你介意我看看吗?应该能重放。”
姜许自然是不介意的。
白晚珠走到屏幕前摸索了片刻,昏黄的,朦朦胧胧,好似隔了一层毛玻璃般的画面浮现了出来。
播放速度也许调过,一幕幕景象走得飞快。
但出了家门以后,大街上却是有人的,连车上,学校里都是有人的。
身形和五官都模模糊糊的人,看不清楚,也不需要看清,就是纯粹的背景板,专门用来填充那天的过往。
不过在这回放里,白晚珠还是唯一的例外。
她是极清晰的,一颦一笑都在发光,格外鲜艳动人。
白晚珠自个儿看了都有些发愣,不禁感叹道:“我在你眼里居然是这副样子么?恐怕宋安看我都没有这样漂亮。”
姜许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又不得不说:“是你原本就好看。”
转瞬到了医院,姑姑的面容还未曾出现在屏幕上,病房门与墙壁就先一步破碎了。
白晚珠道:“这应该就是刚才跳闸导致的,机器出了故障,你的梦就没做下去。你想再试一次么?但要先等宋安回来。”
姜许摇了摇头,拒绝了,“不用了,就这样吧。”又问,“我感觉我在梦里看到的景象,和刚刚放出来的好像不太一样,这个是正常的吗?”
白晚珠忙问:“不一样?差了很多吗?”
“大体上差不多,细节上有点儿变化。”
“那就是正常的。”白晚珠松了口气,“毕竟机器嘛,又是遗境里弄出来的,还没研究透彻的,有差错很正常。你是来试试的倒无所谓,那些正经应聘上了的志愿者,一天最少要躺八个钟头在椅子上,一遍一遍反复做梦,就是为了尽可能降低误差。”
“那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白晚珠嗤笑,“目的?这个项目的具体目的我不清楚,但他们的最终目的肯定是想操控遗境,从中牟利的——其实已经开始在赚钱了,近年来好些新技术都与遗境有关系。”
“他们就不怕出事么?”
“出事倒不至于,毕竟都是专门做相关研究的。有时候不是积累不够,只是差了一点儿灵感,而刚好遗境给了他启发罢了。”
“这样就还好。”
正好这时宋安推门而入,“姜许你醒了?你没受影响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晚珠快言快语,“她没事。刚刚为什么会突然跳闸?”
宋安面露难色,“我打听了一下,好像陈霜弄的……”
“陈霜她有病吧?”白晚珠皱起眉头,一脸厌烦,“我能理解她现在心情不好,可她也不能瞎搞啊!这么多人呢,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打算用命赔吗?”
姜许问:“你们也认识陈霜吗?”
白晚珠道:“她以前是我邻居,小学初中都同班,大学同校,关系其实挺不错的。”
姜许心念一动,又问:“那陈纵呢?”
白晚珠神色微妙起来,“陈纵?那个傻狗子?怎么?他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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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很明显就是陈纵的意思了。
姜许道:“我和他合伙开了一家公司……”
“青夜?”白晚珠挑眉。
“对。”
“原来是你这个活菩萨!我之前还奇怪呢,谁这么乐善好施,居然愿意带这么一个傻子做生意!”
“可能他也不傻……”
至少陈纵还挺沉得住气,提都不提他原来认识白晚珠。
幸好现在他什么都忘了!
姜许暗暗记了陈纵一笔,眸光一转,扫过了手腕的镯子。
缠绕镯子的红线断裂了,有两截线头往外翘起。
姜许把它们塞进旁边的线中,若无其事地问:“对了,我妹妹和她朋友呢?”
宋安道:“她们正在隔壁吃东西看电影呢,没出事,你放心。”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现在才四点半,吃饭会不会太早?还是再等等,我先带你们转一转?”
白晚珠道:“别转了,直接去吃饭吧。陈霜这么一闹,等下他们肯定又要骂人,我才不想听呢!”
姜许还是颇为关心陈霜的,“陈霜不会有什么事吧?我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她了,她脸上看起来不好。”
白晚珠肯定道:“没事,陈霜到底姓陈。不过你既然也认识陈霜,八成也知道她和研究所……算了,今天先不说这个,等哪天我有空再去找你。”然后悄悄做了口型,直说怕隔墙有耳。
姜许表示理解。
过后去楼下吃饭,白晚珠能言善道,在饭桌上与宋南冬相谈甚欢。
姜许坐在一旁听着,间或与宋安聊两句,都是些打发时间的废话。
冯素素又恢复了她腼腆的本性,独自找了个角落坐,自己默默吃饭。
很快席散,白晚珠与姜许交换了联系方式,说过两天得空了会去找她。
宋南冬问:“那你们到时候能不能叫上我和素素呀?正好一起玩呗。”
白晚珠道:“没问题,就是现在定不了时间,还要看工作安排。”
宋南冬摆摆手,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我明白的!我姐也很忙的,虽然她说了要带我吃饭,陪我玩转南城,但工作才是她的第一,我只能往后排。”
姜许忍不住笑,“说什么话呢?好像我虐待你了一样。”
宋南冬抱着姜许的手机哼哼。
一行人缓缓往外走,半道上白晚珠接了个电话,神色一变,连句交代的话都来不及说,匆匆走了。
宋安送她们到停车场。
在快上车的时候,他忽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出来的吗?当年?”
姜许微微一怔,“记得啊,怎么了?”
宋安道:“那改天我再来找你吧。”
宋南冬悄悄把头伸过来,“不带晚珠姐姐一起吗?你是晚珠姐姐的男朋友吧?”
宋安道:“秘密。”说完离开了。
宋南冬眼珠子一转,又盯上了姜许,“到底有什么秘密啊?能不能告诉我?”
姜许才不理她,“上车,要走了。”
宋南冬乖乖爬上了车,和冯素素一起坐了后座。
天色已晚。
回去的路上,姜许看到路灯一盏盏亮起,不知怎的,一股庆幸自心底油然而生,感慨自己终于又逃回了人间。
21. 剑拔
姜许的工作邮箱里又收到了一封邮件。
那个偷窥狂发来的邮件。
她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直接去看邮件内容,而是先去找黑客问了问情况。
黑客的回复异常简洁:“还在查。”
姜许得了回复,心中稍安,又把笔记本拖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邮件。
这次的邮件里没有照片,视频也改成了自动播放的模式,一进去就看到蒋绍瑜熟睡的面容在屏幕上放大,连那皮肤上的毫毛都清晰可见。
大约是对那偷窥者有所察觉,蒋绍瑜睡着睡着,忽然就皱起了眉,翻了个身。
镜头向后,把他躺着的床也给拍了进来——单人铁床,床头顶着灰白的墙皮,床尾则有蓝色的窗帘在微微晃动,床单和蒋绍瑜身上的薄被是配套的,粉白相间的条纹。
忽然,咔哒的声响传来,一下令蒋绍瑜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镜头适时转移,扫过了一间小小的、堆积了不少杂物的房间,最后定格在缓缓被推开的防盗门上。
“你怎么来了?”
进来的是宋安,面色疲惫,语气不善。
他随手抓了只塑料凳子坐下,头朝后仰,靠在了墙上,闭上眼,狠狠喘了两口气。
蒋绍瑜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我还是感觉有人在偷窥我,特别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宋安冷笑一声,“还谈着呢?你就不怕迟早害了她吗?”
蒋绍瑜沉默。
宋安静静靠了一会儿,才睁开眼,从凳子上站起来,在裤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物朝镜头外抛去,“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蒋绍瑜惊疑不定,“等等……”
视频戛然而止,电脑也紧跟着重启。
姜许备受震撼,因为她实在想不到宋平居然与蒋绍瑜认识,看样子关系还颇为密切。
那宋平知道蒋绍瑜的父母是谁吗?
这视频又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屏幕重新进入了操作界面,姜许握紧鼠标,晃了两下,最终决定把电脑关了。
待去了公司,姜许正忙于工作时,忽听秘书敲门问:“姜总,陈总的姐姐来了,想见你,你现在方便吗?”
陈霜来了?
姜许敲击键盘的手指一停,高声对门外喊:“有空,让她进来吧。”说话间她赶紧起身,接了两杯白开水,放在了待客厅的茶几上。
陈霜在此时推门而入。
姜许寻声一望,却被陈霜给吓了一跳——昨天见她时,已经觉得她够憔悴了,但今日她卸了妆来,蜡黄的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整个人看上去又干又瘦,一点儿肉都没有,活像是一具骷髅架子在走路。
姜许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直到陈霜摇摇摆摆地走到她面前,在小沙发上坐下,才回过神来吐气,“你怎么来了?”
陈霜穿着一套白色的套裙,背了一只大大的绿色单肩包,“昨天的展览好看吗?”一面说,她一面放下包,并从中拿出了一块平板电脑。
姜许坐在了她对面,笑道:“展览一般般,我没看出什么名堂。”
“展览是讲什么的?”
“讲……遗境的,就是海市蜃楼的升级版吧,看得见摸得着,可以进去的那种。不过展览做的挺不好,我看完了也没弄明白遗境到底是什么,纯属浪费时间。”
陈霜嗤笑,“你还真是去看展览的?”
姜许体谅她心情不好,也不敢刺激她,只得小心应付,“对啊,我觉得好奇嘛。”
陈霜道:“我以为你是去看我笑话的。当初我准备买地的时候,陈纵也告诉过你吧?你是不是也想买地?为什么最后放弃了?”
“还能有为什么?当然是钱不够呗。”姜许直觉得陈霜今天不太对头,有些来者不善的味道,“那时候陈纵是问过我要不要拿地,我当时也确实心动了,还叫底下人做了方案上来。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方案做出来没多久,我们的净水器突然火了,只好临时去找代工厂,把钱全部投进了生产线,哪里还顾得上买地?”
陈氏决定拿地,是去年四月份的时候。
当时青夜略有盈余,陈纵看过了当月的财务表报,就来找她商量,说新开发区那边迟早会起来,不如趁着这次陈氏买地的机会也跟着入手一块,绝对亏不了。
她被陈纵一撺掇,当时的确心动了,可后来一看待售的地皮,发现位置并不是很好,再就是每一块地的面积都很大,还不许切割,如果要买,必将影响青夜的资金流动,风险实在太大。
于是她把陈纵骂了一顿,骂到他落荒而逃,之后再不敢提买地的事了。
陈霜听后却说:“你不用哄我,谁缺钱你也不会缺钱。陈纵巴不得给你当提款机呢,如果你真想买地却拿不出钱,他一定会想法子帮你。搞不好最后变成陈家出钱,白送你一块地也说不定。”
姜许被她这么说,也忍不住有些生气了,“是,我是不缺钱,但公司缺!陈纵当时建议我用公司的名义买地,假如真买了下来,那也是公司的财产,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陈纵他也有份。再说我们公司买不买地,和陈经理、和陈家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因为我们不买地,导致陈氏的业绩受损吧?”
陈霜点亮了平板的屏幕,开始播放录音,“你先听听这个。”
“这是什么?”姜许充满警惕。
“你听就是了。”
平板里先放出来的是一段噪音,随后是陈霜的声音传出来,“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们园区之前传说闹鬼,是不是真的啊?”
“没有啊,什么闹鬼?”
“怎么可能闹鬼?现在是科学社会,不讲那些迷信的。”
“鬼?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鬼。”
……
又一段汽车鸣笛声过后,一个女声说:“我悄悄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们园区,南边,不是有一排两层楼房吗?是新建的宿舍,还没住人。可最近吧,就是晚上两三点钟,平房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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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会消失不见,变成一栋很高的写字楼。”
“很高的写字楼?”
“对,我还有照片呢。我给你看啊,是不是?这是晚上,这是白天,周围都是一样的,我可没修图啊,不信你可以自己拿照片去查。”
“……真的是高楼?那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见吗?”
“当然有,全厂所有人都知道,但厂长不让说。”
“为什么厂长不让说?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哎呀,怎么会出事呢?又不是小孩子了,谁知道那边有问题,怎么会傻不愣登往那边去啊?”
“那这栋写字楼出现有没有规律?”
“规律?前一阵,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但出现的时候很短吧,就几分钟。你看我拍的照片,写字楼是全黑的,但我室友拍到它里面有灯,和我不是同一天。”
“能让你室友发一下照片吗?”
“那你等等。好了,照片发来了,你看,是里面亮灯吧?别人还说看见里面有人出来,还跟他打过招呼,把他吓跑了。”
“人?”
“反正我没遇见过,这个人也辞职了,估计被吓着了吧。”
“这栋楼大概出现了多久?有两个月吗?”
“两个月?没有没有,撑死了一个月吧,不然早曝光了,厂长怎么可能压得住?”
“好,那谢谢你了。”
录音放完了。
陈霜问:“你想看照片吗?在相册里。”
姜许没有马上打开相册,而是问:“你什么意思?”
陈霜直白道:“这是你们厂的员工,照片也是她们拍的。”
姜许犹豫了片刻,才打开了相册,果然见到里头好有好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都是拍摄了同一栋高楼——看起来正是她昨天去过的那栋,而附近的场景也确实是她们工厂。
姜许有些懵了,“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陈霜明显是不信的。
姜许道:“我确实不知道。我都是白天去工厂的,哪里会半夜过去?而且我最近一次过去,也是一个月之前了。”
“所以呢?”
“……我先找厂长问问吧。等弄清楚情况,再给你回复。”
陈霜冷笑一声,“看来你是准备要拖了。”
姜许反问:“怎么是拖?我刚刚才知道这件事,你总得给我些时间了解了解情况吧?”
陈霜咄咄逼人,“情况已经很分明了不是吗?只是你不肯承认而已!”
“承认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霜一字一句道:“祸水东引!是你把这栋楼弄过去的!”
姜许沉默了一瞬,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愤怒,试图同陈霜讲理,“我知道你项目出了问题,心情不太好,但我们厂出了这种事,我真是刚刚才知道,我需要时间去把情况差清楚。要不这样吧,一会儿我就到厂里去,如果你不放心,你也可以跟着,有问题我们当面问,问清楚,你觉得不行?”
22. 剑拔
陈霜不依不饶,“不行!你就是在拖!那是你的厂子,厂里也都是你的人,我跟你去问,能问出什么名堂?你肯定一早就打点好了,说不定稿子都对了几遍!”
“如果你非要这样说的话,”姜许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调,“那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你要开始狡辩了吗?”
“你怎么证明它们是同一栋楼?”
陈霜一怔,“有照片……”
这下轮到姜许得意了,“有照片又怎么了?这是建筑,是人工的!我们新区最有名的双子楼你忘了?就是一个样!要不是并排站一块儿,光凭肉眼你能分辨出它们是两栋楼?你分不出来对吧?所以你凭什么说一栋楼?”
“姜许!你胡搅蛮缠!”陈霜涨红了脸,“那栋楼本来就不正常!它是一夜间冒出来的!我前一天去看都是没有的!”
“然后呢?这能说明什么?这能说明它们是一栋楼吗?而且一夜间冒出一栋楼有什么好稀奇的?也许人家采用了某种新的建造技术,只是你孤陋寡闻不知道罢了。”
“那人工呢?那材料呢?自从那栋楼出现,我天天就在那边盯着,我从来都没看到施工队过来,但它那个广场却一天比一天大……”
“那又怎么样!”姜许打断了陈霜的话,“你觉得它不正常,就要硬逼我承认,我有本事让一栋88层高的楼,自己长脚跑吗?我要是有这能耐,我还做什么家电啊?我直接收费帮人搬房子不行吗?比如那些个保护建筑,我给它们挪个位儿,多少地产商要扑上来谢我!”
陈霜气得两眼发直,目光跟钩子似的,恨不能从姜许脸上挖下两块肉来,“你太过分了。”她放轻了声音。
“我过分?过分的是你吧?欺善怕恶,欺软怕硬!真正害你项目失利的罪魁祸首不就在你的地上站着吗?人家可没跑!你搞不定他们,就来算计我?想把黑锅甩到我头上?凭什么?难道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陈霜却喃喃道:“你不明白,那块地是晚珠推荐给我的。她从小就运气好,她的推荐也从来不会有错。自打我认识她起,但凡我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我去问她,她一定给我最好的建议。独独这一次,就这一次……”
“晚珠?你是指白晚珠吗?”姜许亦诧异,又随口评价,“那她真倒霉啊,被你这种没骨头的寄生虫赖上,遇到问题也不肯面对,非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我不是寄生虫!”陈霜忽然激动起来,涨红了一张脸。
“那你提白晚珠又是什么意思?她运气好,所以她活该给你当指路明灯?有义务要让你的人生顺顺利利?如果不顺利,你就要开始找原因——反正最后肯定不是你的原因,对吧?”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知道!”陈霜颤抖起来,整个人好似秋天枝头即将坠落的枯叶。
见到陈霜这副模样,姜许也忘记了生气,往前探了探身,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说时迟那时快,陈霜蓦地从旁边的包里取出一只玻璃瓶,对准姜许的脸一泼,“哈哈哈哈哈!你完了!没了这张脸,我看你拿什么去勾引晚珠!”
什么?
姜许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有些浓稠的液体,连眼睛里也溅到了些许,不禁有些难受,下意识闭了闭眼,大脑也跟着短路。
她用手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袖子不对,触感不对,有些硬,搓脸,好像正在逐渐消失?
她睁眼一瞧,果真见真丝的衣袖变成了一片焦黑,且那焦黑还在不断蔓延。
视线再转,茶几,平板,地上,但凡被那无色液体浇到了的地方,都被溶解出了一连串的气泡。
……是硫酸吧。
也可能是别的酸,总之就是具有腐蚀性的玩意儿。
不好。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微凉,再看看白生生、完好无损的右手掌,又抬头问陈霜:“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要用硫酸泼我?”
陈霜却愣住了,拿着玻璃瓶站在原地,看她的目光充满惊恐,犹如在看一个怪物。
姜许当然不觉得自己是怪物。
她没搭理已经吓懵了的陈霜,转身去了盥洗室放水,先将身上的硫酸冲洗干净,再去休息室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举起手机,把呆头呆脑的陈霜给拍了下来,又将地上被硫酸腐蚀的痕迹也一一拍了。
此时陈霜终于回过神,又作势要泼她,恼羞成怒地问:“你在干什么?”
姜许点开对话框,将这些照片一股脑儿的发给了陈纵,“当然是通知你弟弟啊,还是你想让我报警?”
陈霜定了定神,似乎找回了脑子,“报警?你敢报警吗?硫酸泼你都没事,一旦报警,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姜许白了她一眼,越想越觉得她思维诡异,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有事等陈纵来再说吧。”
说完陈纵一个电话打过来,姜许当着陈霜的面,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
陈纵听完,当即问:“那你没事吧?”
姜许道:“没事啊,我躲得快,没泼到我,就是我这办公室估计要重新装修了。”
陈纵道:“对不起,姜许!我实在没想到我姐会做出这种事!也都怪我,明知道她有精神病史,最近压力又大,还没有注意……”
“等等?你说什么?她有过精神病史?”姜许边说边望向了陈霜。
“是,她以前不是在帝都读书吗?因为在学校突然发了病,突然泼了一个女孩硫酸,才被她妈送到南城来,之前在锦绣路医院治病。”
锦绣路医院是南城有名的精神科医院。
“所以她这是又发病了?我白被她泼一场?”姜许原先是打算让陈纵过来,再跟他商量报警的事,因为陈霜毕竟是陈家人,贸然报警也许达不到她惩治陈霜的目的,所以要先拉拢陈纵。
结果陈纵居然告诉她,陈霜有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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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用硫酸泼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姜许很想马上挂了陈纵的电话,赶紧去求黎镜生,让他先把陈霜带走算了。
最近她肯定才走霉运吧?
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陈霜却在此时收起玻璃瓶,背好包,虚指着茶几上的平板,道:“这个留给你。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去把你厂里的情况调查清楚。”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陈氏和青夜有业务往来……”
“有业务往来也是因为陈纵,跟你没关系。如果我们公司和陈氏的合作出现了问题,那我就让陈纵掏钱,把损失的部分先给我补上——陈氏的总裁是陈纵亲爹对吧?你在陈氏、在陈家,算老几?”
陈霜又被气了一遭,转头就走。
姜许直接用手机,把办公室的大门给锁死了。
陈霜出不去,晃了两下门,又恨恨地问:“姜许,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当然是等陈纵来算账啊!你先是想栽赃我,栽赃不成就拿硫酸泼我,好在我运气没事,然后你又拿陈氏来威胁我!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办公室是有监控的,还是自带录音的那种。趁着陈纵还没来,我赶紧剪辑一下视频,一会儿好向他告状。”
“你无耻不无耻?除了靠陈纵,你还会干什么?”
“我还可以把这个视频发给白晚珠啊!我们昨天才加了好友,你说她看到视频,会是什么反应呢?”
提到白晚珠,陈霜竟然慌了,“不行,你不能发给她!”又在办公室里四处搜寻起来,“摄像头?摄像头在哪儿?”
其实姜许是骗她的。
办公室里虽有摄像头,但自装上去就没开过——真开了也不能把视频给陈纵看,毕竟姜许自个儿也立身不正,不想多生波澜。
没多久,陈霜找到了摄像头,开始搬沙发挪凳子,试图爬上去,将位于屋顶一角的摄像头弄坏。
姜许懒得管她,干脆坐回办公桌后继续干活,耐心等陈纵过来。
出了这档子事,陈纵自然是飞速赶来,才花了十五分钟。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大哥与母亲也来了。
看过现场痕迹,再看看一心一意去攀摄像头的陈霜,陈夫人黑着脸向姜许道歉,又让两个儿子赶紧把陈霜给弄下来。
赔偿也很快谈好,陈氏和青夜本来就有合作,这次陈夫人做主,直接让姜许当场签了新合同,狠让了一波利,又承诺会送陈霜去医院好好“治疗”几年,不会再给她祸害人的机会。
一切事毕,陈夫人与陈纵大哥先提出告辞,并准备将陈霜带走。
姜许小声问陈纵:“之前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陈纵问:“哪个女孩子?”
“你姐之前不是还泼了一个人吗?”
陈夫人听到了,人已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过头来说:“那个女孩子自杀了。”
23. 剑拔
姜许听了,心中五味杂陈,“是吗?那太可惜了。”
陈夫人问:“你也认识白晚珠吗?同她关系怎么样?”
“高一做过同班同学,之后我跟我妈去了婉城,和她断了联系,然后昨天又碰巧遇上了。”
陈纵大哥道:“我记得当年白晚珠,是因为陈霜才转学来南城的对吧?”
陈霜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
陈夫人道:“没错。当年……她们两个是同班同学,那个女孩子也是她们的好朋友。后来不晓得因为什么缘故,陈霜发了病,泼了那个女孩子硫酸。她妈觉得管不了这事儿,就求我把她带到南城避风头,那白晚珠也跟着转学过来,那时候还经常去医院看她。”
姜许道:“哦,原来是这样。”
陈夫人道:“如果你同白晚珠有来往,最好谨慎一些——她身边有不少护花使者,大部分都像陈霜这样,不太正常。”
陈霜低声道:“我是不正常,但你不要污蔑晚珠。”
陈夫人问陈霜,“既然与白晚珠无关,那你今天又为什么要泼姜许?别说是因为那块地,我们陈家还没穷到那份上,区区一块地又算得了什么?”
陈霜默不作声。
陈夫人显然也不打算与她多言,直接昂首走了。
陈霜自觉跟上,陈纵大哥负责在旁边看着她。
随后秘书进来,瞧见办公室里的痕迹,忍不住惊呼一声,忙问姜许:“你真没事吧?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万一沾上了硫酸,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纵也说:“对,去医院看看吧,做个检查,不然我实在没办法放心。”
姜许道:“我真没事,不然我今天会轻易放过陈霜?”又问陈纵,“你妈和你哥怎么会来?我只叫了你一个人吧?”
陈纵尴尬道:“这不是,我正好在家吗?手机让他们看见了。还有在来的路上,我妈跟我说,这几天我姐的确不太正常,她其实已经疑心我姐又发病了,只是没来得及逼她去做检查……啊,我到公司来了?那我们这个月的营业额会不会雪崩?”
秘书道:“肯定不会!姜总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就是为你来公司做铺垫呢!都倒霉到这份上了,不可能再崩营业额了。”
“不是,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不要这么直白行不行?”陈纵自觉挂不住脸。
姜许对陈纵道:“既然你来了,那再坐会儿,吃完午饭,我们去工厂一趟。”又向秘书吩咐,“叫上研发部一起吧,再通知工厂,做个抽查。”
秘书答应了,转头出去安排。
陈纵劝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如回去休息一下,工厂那边我去就行了。”
“你去?你知道厂长长什么样吗?别又认错人了。”
陈纵摸了摸鼻子,“上次那是意外!这次肯定不会了。”又从她手腕上捏起一根半长的红绳,问,“你手上怎么有根绳子?”
姜许低头一看,立即瞪大了一双眼睛——原来是她缠在木镯上的红绳竟然不见了大半,只余下一点儿勾在那镯子上,让陈纵看见了,给拎了起来。
可刚才明明绳子还在的!
最起码陈夫人让她签合同的时候,那红绳还好端端的,怎么晃眼就没了?
这镯子的颜色是不是也有些变化?
好像更黑了些?
姜许努力稳住心神,敷衍陈纵道:“可能不小心沾到了吧,我也没注意。”她把红绳接了过来,随手塞进口袋里。
陈纵又道:“我想起来了,我那儿有一对玉镯子,成色很不错,不如送你当压惊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在手上戴东西,可假如有要用的时候呢?或者你送人也可以。”
显然,陈纵压根儿没发觉她手上多了只木镯子。
昨天见宋南冬也是。
之前黎镜生更是——依照他的性子,是不可能问的,偏偏那天碰面他只字未提,就足以说明这镯子的诡异之处,偏偏她当时没多想,后面到宋南冬问才反应过来。
“那你给我吧。如果颜色真好,我就送给我妈当生日礼物。”
“也行,我明天就给你送家里去。”
“还有你们地皮上的那栋楼,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听伯母的意思,难道是不打算要了吗?就这样让他们占了吗?”
陈纵道:“我也不清楚,我一般都是不问这些的。不过这两天我爸好像打算黎镜生吃饭?黎镜生应该也同意了。”
姜许立即察觉出不对,“怎么是你爸请客了?之前不是说陈霜请吗?我本来以为陈霜是为了这事才来的。”
她昨晚回去后并没有联系黎镜生,大概是潜意识里想拖一拖再说。
“可能是单纯请客吧?毕竟黎镜生嘛,确实有两把刷子,又难得来南城,我爸想跟他搞好关系很正常。”
姜许反问:“你真觉得正常?”
“不正常……我也没办法,我爸决定的事,哪里会原因告诉我?我又不是大哥!”
姜许一想也是,不再问了。
待去了工厂,先照例做完抽检,随后到了厂长办公室,陈纵把门一关,不大的房间里就只有姜许、陈纵与厂长父子四个人。
厂长是个人精,一见这架势,马上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姜总,陈总,你们是来问厂区闹鬼的事吧?”
陈纵道:“不管是不是真闹鬼,出了这种事,你好歹告诉我们一声,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今天有个龟孙想用激将法逼我打赌,让我白送他一辆跑车,幸好我机灵没上当!”
这是姜许与他商量好的说辞。
厂长儿子问:“这是哪个孙子说的?我猜是隔壁姓王的。”
厂长道:“你别什么都赖人家!隔壁那家高攀的上我们陈总吗?”
“高攀不上,消息也可能是他传出去的。他的生产线都快成水帘洞了,没人来解决还压着不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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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能平衡才有鬼!”
姜许问:“隔壁也出问题了吗?”
厂长赶紧抢在儿子前头说:“是有点儿问题,其实……其实新开发区这一带,到了晚上都不太平,不单单是我们这儿。相比之下,我们这儿还算好的。宿舍还没投入使用,那栋写字楼只出现了几天,自己又跑了,现在我们厂是最安全的。”
厂长儿子也说:“是啊,我们厂真不算什么,就闹了那么一二十来天吧,也没人出事。最惨的还是旁边小区,据说有人走错了路,第二天晚上才出现,直接送到锦绣路去了。”
陈纵道:“居然这么离谱?那怎么都没人提呢?”
厂长儿子道:“当然是上面不让提呗。区、政、府天天派人来宣传,要大家晚上超过八点就别出门了,还天天预报哪几个地方比较危险,容易出事,但同时又捂着我们的嘴不让说,一在网上发消息就炸号,然后请喝茶,我们也是没办法。”
陈纵仍不敢置信,“不是这也太离谱了吧?新开发区也不是什么偏僻地方啊?”
姜许问:“我们厂近期难道没有人辞职么?”
厂长道:“有,但辞职了,人去哪儿了,我们就不知道了。”
那就很奇怪了。
在新开发区里的人不说,辞职离开了的人也不说,现在可是信息社会,怎么能做到一点儿水花都没有?
姜许继续问:“刚才你说那栋写字楼自己跑了?是彻底消失不见了,还是去了其他地方?”
厂长儿子道:“你们来的时候没看见没?前边多了一栋好高的楼,八十多层的,还有个大广场。”
姜许道:“看见了,但就是那栋么?同一栋?你们怎么确定是同一栋?”
厂长儿子道:“直觉吧。我见过我们厂那栋楼,再看到那一栋,第一感觉就是一栋楼,跑到那边去了,而且那栋楼冒出来以后,我们厂就太平了,所以大家都觉得是同一栋。”
陈纵道:“可我们厂离那边不近啊,这么高的楼是怎么跑过去的?”
厂长儿子道:“这谁知道?它还能做到天天突然出现又消失呢,现在反而一直在了。据说区、政、府还在那边举办了一个科普展览?还叫我们有空过去看,真以为我们是傻子?”
姜许昨天才去过展览,这会儿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陈纵问:“有监控吗?”
厂子儿子道:“之前是有的,但后来让政。府的人弄走了。我手机里存了几个视频,你要看的话,要不我从电脑上传给你?”
姜许和陈纵都存了视频。
视频有五个,其中四个是他们厂出现写字楼的,另外一个则是隔壁厂生产线变水帘洞的——说水帘洞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一进厂房大门,就见一条瀑布从屋顶悬空而下,砸进了三行地砖旁的深潭,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姜许很怀疑它们是遗境,但遗境会这样定时定点的反复出现么?
24. 剑拔
当年白晚珠他们说,有个特殊遗境出现三次就算很了不得了。
可现在却出现了一堆特殊遗境,每一个的出现次数都远远超过三次。
拷完了视频,又与厂长聊了聊下季度的工作安排,姜许就带着人告辞,准备回去公司了。
半道儿上,陈纵劝她回家休息,她不胜其烦,被迫答应下来,然后悄悄给秘书发消息,让她把今天要用的文件都打包发邮箱,准备回家继续办公。
谁知脚才迈过门槛,门都没来得及关,她手上的镯子蓦地滑落,惊得她慌忙蹲下身去捡,急急攥紧了往腕上套。
手镯并没有变大,尺寸应该是合适的。
但它突然一掉,真把姜许吓了个半死,蹲在地上歇了好半天,仍觉得头昏眼花,手脚酸软。
正当此时,敲门声响了。
姜许怀疑是陈纵来了,猫眼也没不看,直接把门开了,“你怎么……”
话未说完,她看清来人是阿肃,黎镜生的下属。
阿肃提起手上两只包装精美的礼盒,将它们交给姜许,“姜小姐,这是先生送您的礼服与首饰,两日后31号,陈家设宴,先生想与您一同前往。”
姜许接过礼盒,勉力笑了笑,“我知道了。是几点钟呀?要不要我先到先生那边等着?”
阿肃道:“先生没说,不如您自己问问先生。”又笑了一笑,说,“您今天受惊了。”
姜许即刻明白了过来,“先生知道了?”
指的是陈霜泼她硫酸。
阿肃道:“姜小姐的事,先生是一向很上心的。”
“那你能不能……算了,我自己与他说吧。多谢你了,专程跑一趟,要进来喝杯茶么?”
阿肃拒绝了。
姜许也不留他,站在门口目送他进了电梯间。
等到看不见他人影了,她方敢蹑手蹑脚地把门关上,再从礼盒里拆出裙子与首饰,穿戴了一番。
对镜自照的时候,姜许发现裙子有些大,并不是特别合身。
可正如阿肃所说的那样,黎镜生一向对她上心,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她眨了眨眼,视线就落到镜中的木镯上。
它那样黑,与纯白的长裙格格不入。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厚厚的窗帘是拉上的,再抬头看了一眼灯泡,过分明亮的灯光扎得她眼睛发花。
她的右手摸上了镯子,一点一点的把它褪了下来。
镯子一褪下,另一张面容显现,更加高挑的身材完全契合了裙子的剪裁。
她盯着镜中人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镯子重新戴上,再抓起旁边的手机,给黎镜生打电话。
“莺莺。”
电话接通了,从中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吐字发音稍稍有些古怪。
“……阿镜?怎么是你?”
是另外一个黎镜生。
黎家的大少爷。
因他俩同名,为了便于区分,姜许管这位黎少爷叫阿镜,另一位掌握了黎家实权的才是真正的黎镜生,她多尊称其为先生。
阿镜却不做声了。
姜许早习惯了他的脾气,先耐心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主动说话了,方问:“你也到南城来了吗?那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你让阿肃来接我。”
“后天来。”
后天就是31号。
“后天?也行。”
“早上来,阿肃会过去。”
“好。”姜许低声应了,对面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姜许刚想问他是不是忘了挂电话,他忽然又来了一句,“新裙子好看吗?是我为你选的。”
是他选的?
不是黎镜生?
虽然在姜许看来,这两个黎镜生都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之处,但那当家做主的那位至少沟通起来无障碍,而阿镜却不行,他经常自说自话,活在他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世界里。
所以如果裙子是阿镜挑的,选错了尺码倒不稀奇。
姜许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说:“我穿有点大,后天叫裁缝来改一改吧。”
阿镜又不做声了。
“阿镜?”
“你今天受了惊,不应该好好休息么?”对面突然就换了人,换成了黎镜生,“那姓陈的为什么要泼你硫酸?不怕我报复么?”
报复两个字,黎镜生说的格外重,仿佛真有向陈霜下手的打算。
姜许忙道:“听说她有精神病,可能当时脑子不清楚吧?陈家已经向我道过歉了,也赔了礼,还承诺我说一定会让她住几年院,绝不会让她再骚扰我。”
黎镜生问:“赔了多少?”
姜许把新合同的内容大致说了,黎镜生听了却道:“看来这下你是用不上我的投资了。”
姜许道:“近期是用不上了,可以后肯定有机会,我还指望把青夜做成那种传承几百年的老牌企业,现在才起头呢!总有我向您讨钱的时候。”
她听黎镜生的语气平和,并没有因投资不成而生气,就大着胆子说起了俏皮话,顺带恭维了一把黎镜生。
黎镜生果然受用,“好吧,看在陈家还算知趣的份上,我暂且放他一马。”又问,“后天你早点儿起床,我会让阿肃去接你。”
“好!我还有件事想求您。”
“你说。”
“我今天被泼硫酸这件事,能不能别让我家里人知道?尤其是南南,她现在还在南城没走。”
黎镜生也未刁难她,“可以。”
“那谢谢先生了!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我对你最好有什么用?”黎镜生似冷笑了一声,“你向来更喜欢阿镜。”
姜许的确更喜欢阿镜,可她却打心眼儿里惧怕黎镜生,“我,毕竟我与阿镜相处的时间更多,您忙得很,我一年到头也见不了您几次……”
她绞尽脑汁安抚黎镜生。
谁知黎镜生却不肯买账,“所以倒成我的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算了,你不必说了。好好休息吧,身体最要紧。”黎镜生说完就挂了电话,压根儿不给她第二次机会狡辩。
姜许举着手机,心慌的同时又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他怎么就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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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与阿镜更好也不是一两天了,从前也不见他有意见!
她想不出答案,放下手机,目光顺势落到了那糟心的镯子上——她还要不要继续缠红绳?缠了镯子就会被看见,别人倒无所谓,黎镜生那边她肯定交代不过去。
这么一想,她决定还是先不缠了。
大不了她明天就在家办公,后天她再注意些,等应付完黎镜生回来再说。
转眼到了31号,陈家宴请当天,姜许早早起床,将工作安排好,又再三检查了一下黎镜生送她的礼服与首饰,确定它们都老老实实地摆在盒子里,才终于安下心,等着阿肃来接。
一时阿肃来了,在等电梯的时候,姜许问:“少爷也来南城了吗?怎么没通知我?”
阿镜向来喜欢缠着她。
从前她在黎家养病,最开始动弹不得的时候,其实阿镜最为欢喜。
因为那会儿她无法自理,事事都需他人服侍,恰好阿镜又极喜欢摆弄她,只要他醒着,一定会守在她床边,不给旁人插手的余地。
后来她日渐好转,能跑能跳了,阿镜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一度让她有些心惊胆战,唯恐阿镜会使坏,阻碍她的复建。
不过终究是她小人之心,阿镜什么都没做,所以她自觉愧疚,总忍不住想对他好些,当作补偿。
阿肃道:“是来了,但来了一日,先生又令少爷回去了。”
姜许诧异道:“来了一天就走?怎么这么急?”
阿肃却回避了她的问题,只说:“这是先生的意思。”
姜许明白了,马上换了一个问题,“那先生现在住哪儿?应该不在酒店了吧?”
“已经搬到无山脚下的别墅里了。”
无山是南城附近的一座山,风光很不错,算是南城周末旅游的热门景点之一。
姜许猜那别墅肯定位置比较偏,不然天天有游客在家门口爬上爬下,黎镜生绝对受不了。
果然到了地方,环境很是清幽,别墅的造型也颇为复古,青瓦白墙,还附赠了一座小小的院子,弄了些花草与青石板小道,别有一番趣味。
黎镜生已经起了,穿了一件白色绸缎长衫,正在院子里看花。
当然花远不如人美,看过他的脸再去看花,也只会觉得索然无味。
“莺莺来了?”黎镜生今天的心情应当不错,面上洋溢着微笑。
他个子高,快接近两米,姜许这普通人身高走过去,倒被对比成了半大的小孩,必须仰头跟他说话,“先生早。”
“吃了饭没有?没吃与我一起吧。”
姜许自然回答没吃,虽然她早上起来就冲了一杯麦片,这会儿还有个半饱。
黎镜生领着她进了屋,客厅的布置极简单分明,虽然面积大却无任何遮挡,一眼就能望尽。
到了长长的餐桌旁,黎镜生习惯性坐主位,姜许挑了他右下方的位置,紧紧挨着他坐了。
阿肃通知厨房上菜,热气腾腾的大鱼大肉便一盘盘端了上来,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姜许以早上不想吃太油腻为由,让厨房给她单独做了一小碗菌菇面。
25. 剑拔
黎镜生道:“你的饭量还是小。”
姜许苦笑,“我确实对吃兴趣不大。”
其实她哪里对吃没兴趣?只是跟黎镜生那堪称恐怖的食量相比,她实在没脸说她喜欢吃。
黎镜生才是真喜欢吃,肚子里好似藏了无底洞,多少食物塞下去都不见影儿。
而且他吃饭是看着时间吃的,吃满一个半小时才会撂筷子——停下不是因为他吃饱了,而是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吃饭上,得去处理别的事了。
真让他敞开肚皮吃,姜许毫不怀疑他能吃到地老天荒。
黎镜生又说:“阿镜已经回去了,你知道么?”
“知道,先前我问阿肃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婉城看他?”
“我今年的话,恐怕要到年底了,实在抽不了身。”
“那他有的等了。”黎镜生笑了笑,开始埋头苦吃,不再说话了。
姜许迅速吃完了面,拿起一旁的衣服首饰,准备找地方做造型。
黎镜生忙里偷闲,抬头对她道:“裙子是不是大了?直接换一条吧。他记错了尺寸又不承认,非要说你能穿。”
姜许做贼心虚,也没胆说这裙子她还真能穿,只是要先换一副身体,“好,那我换条裙子,首饰就戴这套了。”
黎镜生笑了,“首饰是我挑的。”
“您眼光真好!我可喜欢珍珠了。”
随后阿肃领着她去了二楼衣帽间,她随意挑了一条蓝裙子换上,又有造型师过来帮她化妆烫头发。
等到妆发做完,差不多也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姜许直接去车上等着,而黎镜生却耽搁了好一会儿才来。
他换了身西装,惊为天人的脸上乌云密布。
“您怎么了?”姜许很怕触他霉头,可若是连问都不问一句,他将来八成要找机会发作。
黎镜生反问:“你去看展览了吗?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去了,但展览做的不好,我稀里糊涂的,没太看懂。人的话也遇到了两个,一个是我高中同学白晚珠,另一个是白晚珠的朋友宋安,我从前也见过。”
“只遇到了他们两个?”
“对啊。”
“那研究所的所长呢?”
“没看见。本来南南想去他们88楼看,最高层,看看风光,问了工作人员说是所长办公室,不开放,最后宋安带着我们去了87楼。后面晚珠来了,大家一起吃了顿饭,吃完我们就离开了。”说到这里,姜许停了停,又补充道,“那天我还遇见了陈霜,就是泼我硫酸的那个。”
黎镜生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与她关系很好吗?那天你是为了她才来问我。”
“关系嘛,我单方面觉得还行吧。她是陈氏的一个项目部经理,又是陈纵的堂姐,之前我和陈氏打交道,都是要先问过她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发了疯,也许是压力太大了吧?毕竟那研究所是占了她要用的地。”
“一块地而已,又事出有因。陈家不会这样小气。”
“当局者迷嘛。她想不开,外人又有什么办法?”
黎镜生没理会她的解释,而是说:“白晚珠对吗?你高一的同学?这名字有些熟悉。”他想了想,又说,“应该是她吧?白家的那位大小姐,了不得。”
黎镜生素来心高气傲,能被他说一声了不得,纵使语气嘲讽,也很不容易了。
姜许佯装好奇,“她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黎镜生道:“你离她远些就行了,我不喜欢她。”
姜许点了点头,又问:“陈伯伯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他说他过生日,我恰巧又在南城,总不能其他人都请了,却单单撇下我一个。”
“他过生日?”姜许赶紧拿出手机来翻日历,翻了一会儿后,发现今天还真是人家生日。
只不过以往都是过阴历,今年却偏偏选了阳历,再联系陈纵说过他爸原先没打算办酒,明摆是另有所图。
姜许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之前与陈家没什么过节吧?”
“没有,我知道他请我是为什么。”
“为什么?”
黎镜生微微一笑,忽然捉住了她的一只手,来回摩挲着她的手背,“你今天是不是胆子大了些?好像没那么怕我了?”
姜许立即往手腕上瞧了一下,见是右手,没镯子,才安心道:“哪有?我不一直都这样吗?”
“所以放你出来还是对的,成天关在家里,越关胆子越小。”
姜许默不作声。
过了摸约一个半钟头,车子停下。
吃酒的地点是陈家名下的一座度假山庄,仿古式的建筑,亭台楼阁俱全,倒也有那么点儿意思。
姜许挽着黎镜生的手,走进了待客大厅。
大厅原本人来人往的,十分喧闹,可黎镜生一出现,犹如沸腾的滚水被倒入了冰块,所有人都在瞬间安静了下来,皆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黎镜生,大气也不敢喘,唯恐惊扰了他。
他们徐徐走到一众陈家人面前,陈纵的父亲,也就是陈氏的董事长陈名山,当即惊喜道:“黎先生来了?我想同您私底下聊两句!”
黎镜生同意了,转头问姜许,“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姜许道:“不了,陈伯伯说要与您单独聊,我就不掺和了。一会儿我自己逛逛,等到要开席了再去找您。”
一旁的陈纵迫不及待道:“我陪你一起逛吧!后面园子里请了戏班子来唱戏,我们一起去听怎么样?”
陈纵的大姐笑道:“你小子!可算是让你找到开溜的机会了。”
黎镜生并未反对,随陈名山走了。
陈纵如释重负,带着姜许溜去了后头的园子,一面快走还一面抱怨:“今天真累死我了!我昨晚熬夜了,睡了三个钟头就被叫起来干活,现在脑子都是晕的,幸好你来了。”又卡顿了一下,才像是想起了接下来的话,“本来我说要请你的,但我爸说不用,你八成会跟黎镜生一起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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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到底什么关系?”
姜许道:“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别问我。”
陈纵压低了声音,一脸好奇,“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姜许白了他一眼,问:“陈霜怎么样了?”
陈纵道:“送医院了,检查结果说有病,我看她也像有病,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之前她一直都好好的。”
姜许也不是真关心陈霜,听了两句就不耐烦了,“病了就好好治,我只有一个条件,别再随便放她出来祸害人就行!”
陈纵道:“那肯定!你没事已经是万幸了。”
说话间走到了园子里,临时搭了遮阳棚,戏台布置的美轮美奂,底下的座椅也整整齐齐,摆得像电影院一样。
戏是本地戏,年轻人都不爱看,只零散坐了些老人家。
姜许对戏的喜爱也一般,而陈纵纯粹是想找地方躲懒,坐下不过片刻便陷入了昏睡。
姜许随缘听戏,间或拿出手机来处理工作。
正打字时,忽然听到有人问:“我能坐在这儿吗?”
她抬头一看,却见一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打扮讲究,容貌倒没有衣装出色,但一双眼睛生得格外漂亮,又极其明亮。
“你随意,这旁边没人坐。”
陈纵坐她左手边,男人看中的是她右边的位置。
男人坐了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奉上,“你好,姜小姐,我是回溯时光研究所的所长张清桐。”
“你是所长?”姜许吃了一惊,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你有事要找我?”
周遭空位这么多,他哪里都不坐,却偏偏要坐她旁边,再加上之前黎镜生才特意问过他,明显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清桐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我是外地人,听不懂南城话,看了这半天的戏也不明白在演什么,所以想打扰一下姜小姐,能否告知一下戏名?”
姜许道:“我也没看戏……你等等。”
她去问了前几排的老人,问清楚了戏名,再返回来告诉张清桐。
张清桐道了谢,用手机搜了戏名,却发现南城戏实在小众,网上也搜不到什么内容。
恰好这会儿一场戏落幕,姜许推醒了陈纵,问:“你能去后台拿一下剧本么?”
陈纵懵懵懂懂的,“剧本?什么剧本?你想去演戏吗?”过了一会儿,才逐渐清醒过来,“张所长也喜欢看戏吗?”
他竟也认得张清桐。
张清桐道:“从前没看过,有些好奇。”
陈纵笑了,“那您好奇的东西可挺多。”又告诉姜许,“我之前脑子糊涂,忘了跟你说,新开发区那边不是闹鬼吗?就是这位的手笔。”
张清桐道:“这两天我们已经摸索出了一些门道,新开发区的情况很快就会好转。”
姜许问:“你们为什么非要研究遗境呢?”
张清桐面露惊讶,“黎镜生没告诉过你吗?当然是因为研究遗境,有利可图。”
26. 剑拔
陈纵问:“这怎么又跟人黎镜生扯上关系了?”
张清桐道:“他一向是反对研究遗境的。也是因为他的阻碍,我们的研究被迫停滞了好几年,直到最近才有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
陈纵道:“那遗境是什么?我光听人家描述都觉得十分诡异了。”
张清桐道:“目前我们还在推测阶段,不太清楚遗境的本质,但黎镜生也许知道答案,不过他未必肯说。”
陈纵笑了笑,“他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不过你拱火的本事还是差了些。”又站起身,“要剧本是吧?等等啊,我去给你拿。别对姜许乱说话,她现在要看黎镜生的脸色过活的。”
姜许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胡说啊!看他脸色的又不止你一个,我们全家都要看他的脸色呢!不丢人,一切都是为了生存!”陈纵说着就跑了。
他一走,姜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与张清桐这样枯坐着,气氛未免有些尴尬。
安静了一会儿,张清桐问:“姜小姐与黎镜生关系很好吗?”
姜许道:“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向对我很好。”
张清桐怔了怔,“对你很好?倒不像他的性子。姜小姐该不会是在说客套话吧?”
别说黎镜生确实对她不错,即便真是客套话,如张清桐这样挑破了来说也是给她难堪。
“张所长和先生有仇吗?”她也干脆明摆着问。
“有,仇还很深。不过你放心,我这人恩怨分明,我与他的仇是绝对不会迁怒别人的。”
“你迁怒也无所谓。”姜许忍不住笑了,“他的仇人多了去,能扳倒他的却一个都没有。”
陈纵回来了,把剧本递给张清桐,“您好好研究,少搞些祸国殃民的研究了,算我替住新开发区的人谢谢您了!”
张清桐接过剧本,仔细看去了。
陈纵睡了这么一会儿,精神好了许多,又同姜许说起蒋绍瑜来,“下个礼拜去看他怎么样?他应该能出来见人了。”
“下个礼拜的事,等下个礼拜再说吧,我都不知道哪天有空。”
陈纵这时倒敏锐了起来,“你是不是生气了?谁惹你了?”
“没有。”
“行,那晚点你让黎镜生给你出头。我已经过气了,你看不上我了。”
张清桐听得发笑,惹得陈纵羞恼起来,“不是,张所长你笑什么?我跟姜许聊天呢!”
张清桐道:“虽然我看不起黎镜生,可也不得不说,陈少与他做比较,确实高攀了。”
陈纵气了个半死,拉着姜许要换位置,“走走走,我们去别处说。”
姜许看了一眼时间,说:“走什么啊,快十二点了,我要去找先生吃饭了。”
陈纵便送她去了包厢。
黎镜生目前还是独坐,姜许一来,他就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陈纵生怕天下不乱,忙将他们遇到张清桐的事说了,还添油加醋,“我觉得他看不起您。”
黎镜生道:“一个蠢货,不足挂齿。”
陈纵道:“是,我也觉得他挺蠢的,正常人能想到搞遗境?合着不是他倒霉,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姜许道:“你歇也歇够了吧?还不赶紧去找你爸妈?不然回头又要抱怨你挨骂。”
陈纵道:“你急什么?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黎先生呢。”
黎镜生问:“你想问什么?”
“不是张清桐在研究遗境吗?遗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说您可能知道。”
黎镜生道:“是残骸。”
“残骸?”
“对,被吃剩下的食物残骸。”
“什么东西嘴这么大?”陈纵想也不想就说,随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那个,我先走了?晚了我肯定要挨骂。”
姜许道:“你赶紧走吧!”
陈纵火速跑走。
他一走,姜许马上关上了包厢的大门。
黎镜生道:“吃完饭我就要回去了,临时有事。”
姜许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筷子的手一顿,“这么快?”
她原巴不得黎镜生快点儿走,可一旦他真要走了,她又有些舍不得。
黎镜生笑了笑,一双眼睛却透露出冰冷,“他们怕我阻挠张清桐开发遗境。可这群蠢货也不想想,如果开发遗境真有那么多的好处,哪里还轮得到张清桐来做?我早把它给垄断了。”
“您的意思是,开发遗境会有危险?那我的厂子怎么办?那么多人,我总不能不管。”
“你的心肠倒是软。”
“我说正经的呢!新开发区那边已经出事了。”随后她就将去厂里那天的情形说了,又主动拿出手机,问黎镜生要不要看视频,谁知黎镜生却拒绝了,说没耐心管这些小事,把她气了个半死,“怎么会是小事?您好歹看在钱上的份上,帮我一把吧!”
跟黎镜生提人命关天是没用的,他最看不起的就是人了。
黎镜生仍无动于衷,“你不是才得了陈家的补偿吗?亏不了。”
“那要是真亏了呢?”
“亏了我也可以补给你,只怕你不肯要。”
“要不这样吧,”姜许后退一步,“您能不能告诉我,张清桐想怎么开发遗境?”“我刚才就和你说了,张清桐是个蠢货,至于蠢货怎么想,我也预料不到。如果你真担心你厂里的人,不妨放他们几天假,或者组织个活动,让他们暂时离开南城……”
姜许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黎镜的手,“离开南城?难道整个南城都会受到波及?”
“也许吧?我刚才说了,张清桐是个蠢货,我预料不到蠢货的想法。但想来问题还不大,不然陈名山头一个坐不住。哪会儿像现在这样,为了一点点甜头,上赶着去捧张清桐?”
“真不会吗?我怎么觉得您话里有话?”不等黎镜生解释,她又将自己说服了,“应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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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什么大事吧?不然你早逼我跟您走了。”
黎镜生笑了,这回倒是真心实意的,“你这么想也不算错。”
姜许稍微安心,又问:“大概要多久?我给他们弄个出国团,通通送走。”
“这时候你又不心疼钱了?要是张清桐比我想的更蠢呢?他根本搞不定遗境,只是想借机骗几个冤大头给他送钱花。”
“那我也不能赌啊。”姜许叹了口气,“回头我再问问财务,能省还是尽量省吧。”
黎镜生收敛了笑意,一张脸变得阴沉沉的,仿佛又像生气了,“那你最好动作快点儿,晚了也许就来不及了。”
姜许感觉他今天实在脾气古怪,经常不知缘由就翻了脸,故而也不敢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陪他吃席。
中途自有想攀关系的来敬酒,黎镜生这时倒又好性起来,每一个人都和颜悦色地应了,与他从前的作风大相径庭。
很快到了席散,黎镜生准备走了,姜许想送,一站起来又被他摁了下去,“不必送我。”
姜许却很不放心,“我送您到停车场吧!反正也没几步路。”
黎镜生喝了不少,她倒是滴酒未沾,只陪着灌了些饮料,现在清醒得很。
黎镜生道:“不必,我不想你送。”又从中怀里摸出一把钥匙,交给她,“这是别墅的钥匙,你替我照看一下,我不方便在这边留人。”
姜许答应了。
黎镜生又说了一遍不许她送,她只好坐在椅子上不动,看着他推开雕花门走出去,横穿过走廊,下了台阶,走入到繁花丛中去,很快不见了身影。
天边堆积起了乌云,厚厚的,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姜许怕一会儿要下雨,想趁着现在赶紧走,就给陈纵打了个电话,结果陈纵却说:“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事没跟你讲。下雨也不要紧,我没喝酒,大不了回头我开车送你。”
“那好吧,你快点儿过来。”
“马上马上,你等等我。那个,黎镜生走了吗?”
“走了,刚走,他说有事要回婉城去。”
“哦,好,我知道了,你一定要等等我,别先走!”
陈纵再三叮嘱,生怕她半道儿上会跑了。
姜许不得已,只好继续坐在包厢里等他,顺带处理一下工作。
不过陈纵还没来,倒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你是……姜小姐?”
略带迟疑的女声响起,姜许一抬头,见门外站着一名容貌清秀,却令她印象极深的女子。
温柔。
蒋绍瑜的未婚妻。
之前宋南冬也说过,黎镜生已经把她给放了。
“有什么事吗?”姜许站了起来,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温柔笑了笑,给人的感觉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让人觉得十分舒适,“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姜许正要说话,却蓦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27. 异变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在一片纯粹的漆黑之中,姜许的耳畔响起了急促的呼吸声。
其次是触觉。
周围是急速流动的风,微凉,轻轻地从滚烫的皮肤上吹过。
她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抓着。
应该是女孩子的手,手指纤长,光滑的皮肤里包裹着一层薄肉与坚硬的骨头。
“姜许,前面……到了……”
伴随着急促的气音,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奔跑,明明双腿已经很酸很累了,每一次抬腿都让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可她却不敢停下。
不能停下。
为什么?
为什么不停?
她到底为什么在跑?
疑惑如气泡一般咕噜噜冒出了水面。
她恢复了视觉,转头就看到了白晚珠苍白如纸、布满汗珠的侧脸。
“快,快跑!”
白晚珠的速度越来越慢,渐渐落后于她,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却在不断催促她。
她喘着粗气,无意低了下头,发现白晚珠的胸口有血,鲜艳的红色正在快速蔓延,转眼工夫便染红了大半件衬衫。
“你怎么了?”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声音,沙哑,粗糙,说完还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白晚珠没有回答。
姜许注意到了白晚珠旁边的墙壁,极其简陋的水泥墙,连涂料都没有。
好熟悉啊。
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她又转头去看其他地方,发觉这里是一个大大的水泥房间,墙上有一扇扇白色窗户,窗外则是倾盆大雨。
这是……
那个遗境?
念头才一浮起,她还来不及多想,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
她被迫往前冲去,慌乱中回头,看到白晚珠停在了原地,鲜红的血液顺着衣角,一滴滴落在了地上。
啪嗒。
……应该是听不到的。
血珠砸落到地上的声音。
但她却还是觉得自己听到了。
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已经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离开了吗?
姜许停了下来。
白晚珠在她眼前消失。
水泥房也随之消失。
唯一不变的就是哗啦啦的雨声。
紧接着又一条熟悉的走廊出现了。
她的正前方出现了宋平。
他回过头,脸上满是疑惑,“姜许?不是让你们在门口等我吗?你怎么进来了?”
“我……”
她一开口,声音恢复了正常。
宋平却脸色一变,往前冲了两步,“门呢?刚才我们进来的门呢?宋安和晚珠哪儿去了?”
姜许顺势往去,见走廊的尽头变成了一堵严严实实的水泥墙,之前的红色木门已无影无踪了。
宋平慌张了片刻,旋即又冷静下来,将矛头对准了她,“姜许,你为什么换了一身衣服?谁给你的?”
换了衣服?
她低头一看,看到自己身上是一条蓝色的裙子,胸口还有粉色的珍珠闪烁着莹润的光。
她穿着干爽的尖头平底鞋,左手腕上套着一只完全不搭的黑色木镯。
“我……我也不知道。”
是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陈家吃酒吗?
刚刚黎镜生走了,回婉城了,她也打算回家,陈纵却让她等一等。
但她没等来陈纵,倒等来了温柔。
“不行,”另外一个男声响起,不是宋平的声音,“她意识到了,她要醒了。”
话音一落,宋平与走廊齐齐破碎。
姜许终于真正清醒了过来。
她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比她脑袋稍高一线的半透明奶油白——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总之是挺厚的一块,打磨的光滑圆润,最外面的一层是透明的,极深,往深处去就有一颗颗密密麻麻的白色小气泡。
她想转一下头,好调整实现,却惊觉脑袋被卡住了,随后又发现她全身被卡住了,手脚与躯体都感觉被束缚在恰到好处的深坑里,没有给她一丝一毫运动的余地。
她脑袋动不了,只能尽可能压低下巴,往下瞟,却见她整个人都被这半透明的奶油白材料半包裹了起来,特别是手跟脚,都快被彻底淹没,仅能看到一点点空隙。
正在准备她大叫的时候,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这材料瞬间软趴了下去,她人则被动吐露了出来。
“是你?”姜许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摸迅速远离了那摊东西,但视线一转,不免吃惊起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来人也不是别个,正是姜许的亲生父亲姜峰——按照陈纵的说法,他如今已经改名叫温峰了。
她与温峰同处一宽阔的房间里,但因房内有许多仪器按钮并粗细不一的线路,导致剩余的范围不大,显得极为逼仄。
温峰与照片的模样相差不大,不管是陈纵发给她的那种,还是之前家里的旧照。
他的神情冷漠,瞥了姜许一眼,又低头去研究在一个单独的按钮上敲击了一下,“听说你是我的女儿?”
姜许皱眉,“什么叫我是你的女儿?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难道你心里一点数儿都没有?”
这话也太侮辱人了!
就差没明摆着说她是野种了——她真要和温峰没有一点儿关系,那许如月肯定早告诉她了,哪会一提起她亲爹就痛心疾首?
温峰道:“你误会了。很多年以前,我的大脑受了伤,损失了一部分记忆。”
“失忆?真的假的?”姜许半信半疑,“算了,不管真的假的,我手机呢?你把我手机弄哪儿去了?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闲扯,我还要去上班呢。”
“你先别急,看看这个再说。”
话音一落,一块幕布从天花板徐徐降落,正好落在姜许的面前。
她眨了眨眼,幕布上当即出现了她自己的脸,充满慌张的脸。
她后退几步,调整到了最佳观赏位置。
幕布上的她也旋即出现了全身的衣装。
原来是十六岁的她,穿着当年误入遗境的那身衣服,手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但镜头持续停留在她的脖子以上,只偶尔几个角度能看到她怀中的一点黑色。
是头发。
黑色的短发。
姜许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愤怒,转头想质问温峰,可一看到他平平静静的脸,又想不起她要说什么,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忍着。
“小姑娘,你是谁?怎么跑这儿来了?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一个陌生的女人入镜,强硬地掰开了她的手,取出了她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宋平的头。
脖子上伤口凹凸不平,但血已经干涸了,凝结成深浅不一的小块,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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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筋肉上。
“给我,还给我。”相机里的姜许喃喃自语。
女人盯着宋平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朝镜头说:“这应该是个记录者吧?我有印象,好像在某个遗境里见过,叫什么不记得了。不过这个小姑娘肯定是个普通人,看样子还没有被污染,要怎么处理?”
“让她先跟着吧。”
“杀了!”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杀了杀了杀了?邪教徒你要杀,记录者你要杀,这回来了个普通人,你特么的还要是要杀?你脑子就没有杀人以外的第二个选项吗?”
“普通人迟早会被污染,到时候处理起来更麻烦。”
女人道:“可她目前还没有被污染啊,看起来还怪可怜的。”又问姜许,“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十六岁的姜许动了动嘴唇,但没有发出声音来。
女人也不在意,直接拍板道:“我看她蛮可爱的,就让她跟着吧。”
“对嘛,我们又不是那群疯子,要靠杀人向邪神献祭,当然是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她抱着一颗记录者的头。谁知道记录者是不是她弄死的!”
“不是我!”姜许大声反驳,眼中满是仇恨,“不是我。”
“那是谁?”那个开始说让她跟着的声音问。
“是张蓓,张蓓和蒋荣川。她先把宋安从二楼的窗户口推下去,然后晚珠拉着我逃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跑着跑着,晚珠的胸口开始出血,后面她跑不动了,消失了,我又遇到了宋平……”
女人道:“宋安,晚珠……是白晚珠吧?宋平。都是记录者没错,我想起来了。”
那主张要杀她的声音道:“三个记录者都死了,你一个普通人活了下来?你运气倒真不错。”
女人问:“宋平是怎么死的?”
“宋平……宋平……他……”显示屏上,姜许的眼神开始涣散,脸庞也变得若隐若现,皮肤底下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要浮现出来。
“糟了!她被污染了!”
“我早说应该杀了她!”
一把雪亮的长刀晃过,幕布变成了空白。
姜许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一把野火越烧越旺,恨不能当场暴揍温峰一顿,“这是什么东西?”
温峰没有回答,只说:“视频里的女人,是我的妻子,温若梅。”
“然后呢?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峰的眸光闪动,脸上仍是一片冷漠,“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当年,你和三名记录者,进入到7762号遗境,之后三名记录者失踪,你独自一人,却碰到了我的妻子和她的同伴——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对他们做了什么?我根本就没有遇见过他们,你不要污蔑我行不行?”
“你没有遇见他们?那视频你要怎么解释?每一次,我们进遗境行动,都会配备专门的相机记录全过程。相机在遗境里采用的是锁定模式,只能录不能看,也没办法删改,只有等他们出来了,或者遭遇了意外,我们的人再进去把相机取出来,才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那能证明什么?我当年确实和白晚珠他们进过一个遗境没错,但我们很快就出来了,也的确遇到过两个陌生人,可这视频里最少有三个人吧?”
温峰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我想的很清楚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我也不知道这个视频是怎么回事!”
28. 异变
温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知道什么是记录者吗?”
姜许犹豫了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记录者,顾名思义,就是负责记录的人,专门记录遗境的人。成为记录者,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也是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灵魂不灭。通俗点说,他们死后是有来生的,而且到了来生,他们也能清晰地回忆起前世,知道自己是记录者,一旦遗境出现,他们也一定会前往记录。”
姜许有些糊涂了,“你的意思是?”
温峰转身,大步朝前走去,“你跟我来。”
他往前走了一会儿,很快走到了房间的尽头。
蓦地他穿了仪器,也穿了墙壁,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姜许看得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随后温峰折返回来,身影与灰色的笨重仪器重合,又相互不干扰,仿佛不在一个空间里似的,“你愣着干什么?跟我来。”
姜许无法,只得追了上来。
她走到仪器前,咬咬牙继续往前走,果然畅通无阻,一看那仪器却若隐若现,恍若是投影一般。
她并未多做研究,穿过仪器,来到了一片更大的房间。
这房间里也摆了许多仪器,也有不少穿着统一白色工服的人员在仪器前操作,但比起刚才的那间房来则要井然有序的多,甚至有一整面墙是落地窗,窗外只能看到一片柔和的白光。
姜许跟着温峰走到了一张床前——姑且算是床吧,其实与刚刚困住她的玩意儿差不多,只是颜色改为了琥珀一般的黄。
蒋绍瑜陷在里面,身体几乎全被封住,只有一段脖子和一张惨白的脸露在外面,头发都给压住了大半。
温柔站在旁边,低眉顺眼地喊了一声爸爸。
温峰道:“把他叫醒,我有话要问他。”
立即有人员应声,在他正前方的仪器屏幕上操作了两下,那床上的蒋绍瑜便缓缓睁开了眼,神情尚带着迷茫,“莺莺?”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姜许。
旋即他发现了自身的处境不妙,挣扎着想出来,却被温峰一语镇住了,“我是温峰。”
蒋绍瑜盯着他,突然笑了,明显松懈了下来,“姜许什么都不知道,她当年是被白晚珠骗过去的,你放她走。”
姜许直觉得不妙,“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蒋绍瑜看了看她,没做声。
一旁的温柔说:“他当然知道,因为他是和你一起去7762号遗境的宋平。”
“不可能!他跟宋平长得完全不一样,整容都不可能有这么成功!”姜许忍不住大叫,整个房间里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温峰道:“我刚才和你说了,他是记录者,记录者的灵魂不灭。”
温柔道:“其实,你可以理解为轮回转世。人死后都是要轮回的,但轮回会产生磨损,所以大部分人都会忘记前世,时间久了更可能因为太虚弱而直接消散,记录者却是例外。”
姜许仍不肯相信,“可他和宋平的年纪差不多啊!我记得很清楚,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他轮回了也是记得前世的对吧?那同一段时间里存在两个宋平?不会起冲突吗?”
蒋绍瑜道:“不会。记得前世,你就当成是福利吧,不是必须兑现的。在我……宋平去世之前,我们共存的这段时间里,我只是蒋绍瑜,后面才慢慢回想起一切。”
“大概什么时候?”
“宋平死在了遗境里。我恢复记忆,则是第一次遇见你以后。”
“那么早?那你……”
那你是不是知道我跟你分手的真正理由?
姜许险些脱口而出,幸而理智及时回笼,硬生生把质问给吞了回去。
她未说出口,蒋绍瑜却领会了她的意思,“我知道,不然按照正常情况,我总该找你解释几句的。”
但是他没来。
直接默认了分手的结果。
其实那时候姜许自认有些冲动,也不是没有设想过假如蒋绍瑜追来,她该如何应对他才比较妥当。
哪料是她自作多情,人家早把她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也挺好的。”姜许只能这么说了,“我们确实不合适。”又瞥了一下温柔,“那你们还结婚吗?新日子定好了没有?到时候通知我一声,弥补一下我上次白跑一趟的遗憾。”
“好的。”
“不会再定日子了。”
温柔与蒋绍瑜同时开口,两个完全相反的回答让他们彼此都怔了,面面相觑。
趁着温柔还没反应过来的工夫,蒋绍瑜赶紧说:“反正没领证,就这样吧。”
这下不接受的人变成了温柔,“为什么?我们不是很好吗?”
蒋绍瑜很冷静,“好到你在背后捅我一刀?又拖无辜的人下水?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姜许她什么都不知道!”
温柔却说:“但她是我姐姐,她也是我爸的女儿!她哪里无辜了?”
姜许忙道:“我怎么不无辜了?难道你投胎之前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吗?再说了,我是不是他女儿还不一定呢。我亲爹叫姜峰,失踪好多年了,不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自称可能是我爸,我就得认,你当我是冤大头吗?”
刚才她被陈纵之前的消息先入为主,带进了沟里,如今脑子清醒了过来,她倒不肯轻易去认温峰了。
凭白多出一个爹,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
只生不养,丢下两岁的她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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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先,现在大约是想利用她了,又让温柔使手段将她绑架过来在后——这么一个爹,谁爱要谁要去,反正她是要不起!
温柔闻言气急败坏,正想说话时,温峰却开口了,“我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又把目光转到一旁,被扫视到的工作人员纷纷低下头去,假装他们并没有在偷偷看热闹,“他的记忆整理好了吗?能播放了吗?”
一人迟疑道:“整理好了,但播放的话……”
“怎么了?放不得吗?”
另一人道:“放是能放,但毕竟涉及到大小姐……所长,您自己想看没关系,可我们却想多活几年。”
他说话时不卑不吭,神态自若,显然不像前一个人那样畏惧温峰。
温峰道:“什么大小姐?我们研究所现在哪儿来的大小姐?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你们却还在怕一个死人,也亏你们有脸说出口!”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又有一个人开了口,面红耳赤的,神态有些癫狂,“你特么的来得那么晚!连大小姐的面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大小姐的可怕?夜郎自大!”说完把工作服一脱,往地上一甩,“老子不伺候了!”
温峰面色阴沉,“你知道解约的后果对吧?”
“我当然知道!早死晚死不都是死?我早活够了!倒是你,说得好听点儿叫不信邪,说难听点儿,就是蠢!想踩着大小姐身上耍威风?呸!大小姐是你能踩的吗?温若梅都不敢这样对大小姐!”
那人狠狠发泄了一通,旋即推开窗,从中跳了下去。
姜许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几个箭步冲到窗口,只见外面仍是雪白的一片光,早不见了那人的影子,“不是你们……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吗?他好歹也是个大活人吧?”
她看着温峰。
蒋绍瑜道:“姜许,人跳都跳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人应该是他逼死的吧?解约的后果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威胁吗?”
先前那不怕温峰的人也说:“小姑娘,算了算了,跳都跳了,他真的活了挺久,自己都说够本了,你也别替他委屈了。”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塞给姜许,“这个你戴上,一会儿看到大小姐,千万别胡思乱想,免得遭受牵连。”
姜许被塞了一副眼镜,还没搞明白情况呢,只见这人三两步奔向窗口,竟似也要往下跳。
“喂!”
她想也不想,赶紧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往窗外抓。
自然什么也没抓到,人一跳出去,就被白光吞噬的干干净净。
她只捞了一手空,回过头来,见其余的工作人员皆敢怒不敢言,温峰也一脸默然,仿佛根本不将这两条人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