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求求你别移情别恋》 1、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林予偏了下头,懒懒地抬起手与说话的人碰了碰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这充满了喜庆的音乐声中倏地有点响亮。 “谢谢。” 他的手指纤长白皙,拇指和中指没怎么用力地捏着酒杯杯沿,食指在杯中上方自然蜷曲,他随意地晃了一晃,杯中红酒就跟着他的动作上下流转。 下一秒,他仰头灌尽,殷红的唇瓣被添上了酒水的光泽。 嘴角处隐隐还有未抿尽的酒渍。 跟他碰杯的人望了几眼,端着酒杯迟迟没有动作。 林予喝完酒后,没什么表情,眸光又重新回到了包厢里那扇紧紧关着的门上,可惜那扇门就只是一扇门,没有外力的作用,永远都不会打开。 林予心中的期待就像燃烧的烛火,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变成灰烬。 他那对天生多情的桃花眼也恍若过了季,迎来了枯败。 今天是林予的生日,也是他结婚以来的第一次生日。 他原以为他那个法律上的丈夫会在这样的日子上给他的一个面子。 他兴致勃勃地找来了几个好友,举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生日宴,希望他能来。 纵使知道他们的婚姻是一场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林予仍信誓旦旦地认为没有人是他拿不下来的。 是的,这是一年前他还没结婚时的想法,也是他身为林予的资本。 可是这一年时间里,他尝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败。 他没能拿下他的枕边人。 林予垂下眼眸,像泄气的气球仰靠在沙发上。 周围的好友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今晚的林小公子心情不算好。 陈嘉阳本想不去管,但在众目睽睽下,他只好无奈起身走向林予。 他是林予最好的兄弟之一,也是最了解林予的人。 作为a市富豪榜前三林家老来得子的小公子,一出生起要什么就有什么,可以说林予几乎都没吃过苦、受过委屈,更何况他还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 当初他和林予认识时,就是因为他的那张脸,忍住了无数次想暴打他的冲动。 嚣张、肆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他所认识的林予。 直到一年前,这个无法无天的林家小公子突然和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陈嘉阳当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对于林小公子来说,喜欢就是赐予,只要是被他喜欢上了,无论是人还是物,就没有他得不到的。 但他没想到,林予栽了。 碰了好几次壁的林予忽然得知自己家和那位有过娃娃亲的约定,便马不停蹄地回家哀求自己的母亲去给他争取来了这段婚姻。 逼着那人和自己联姻。 在林予看来,人都到手边了,这次无论如何都会把他拿下。 陈嘉阳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没想到的是,林予还没告诉那位他喜欢他的事。 从来没想过林小公子有一天会搞暗恋这一套,陈嘉阳愣时傻住了,可无论他怎么问,林予怎么也不肯说出那个理由。 而林予在结婚以后,穿衣打扮像是完全换了个人,找不出一点儿曾经的模样。 他多少能猜到他的改变是因为那个人,可惜那个人完全是个不长眼的木头。 陈嘉阳拍了拍坐在林予身边的人的肩膀,示意他让开座位,自己坐在了林予旁边。 他转头看向林予,身旁的男人表情沮丧,那对无时无刻散发着魅惑的桃花眼此时失了韵。 林予的长相十分具有攻击性,他的五官漂亮精致,眉眼天生妖媚,那对瞳眸在旋转灯球的彩光下隐隐透着墨绿的光,眼睫又长又翘,像只妖精,灵动美丽却不显女气。 他穿着一身纯白的棉衣,圆领,露出了瓷白脆弱的脖颈,下身包裹的严实,紧致的黑色长裤完美地勾勒出了他修长的腿,以及大腿上方那圆润的臀部。 举手投足是道不尽的风流多情。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舍不得别开眼。 但陈嘉阳知道,在和许愿结婚之前,林予还有更诱人的一面。 “在想什么呢?等下去打桌球?” 林予闻言,皱了皱鼻子,语调仿佛蒙着绵绵细雨,说:“没心情。” 陈嘉阳无奈耸肩,“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有心情?我去给你找个男人?” 他这话一说出口,周围几个好友哄散地笑了几句,嚷嚷着他们也可以给他找。 林予掀起眼皮朝他扫了眼,知道陈嘉阳是故意这么说,他也没忍住笑了笑,“行啊,给我找个天仙般的男人。” “嘿,还天仙,你自己都够天仙了,这里有谁比你还天仙的?” 陈嘉阳骂了一句,“嘲讽谁呢?回去照照镜子跟自己谈去吧。” “切,没意思。”经过这一打岔,林予心情明显好了不好,他翻了个白眼,坐正身子伸手拿了杯酒。 “小予,今天你生日,听哥一句,我们等下去桌球室继续。” 说这话的人是林予的另一个好兄弟,郭豪,和陈嘉阳一样,两人都是林予知根知底的朋友。 其他人说话的份量没有他们两人重,郭豪和陈嘉阳两人无疑开了个头,其他好友七嘴八舌地开口劝林予。 听得林予眉头紧锁,也开始了动摇。 “叩叩。” 这时,包厢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林予眼神倏然一亮,他抬起头,看向陈嘉阳。 陈嘉阳了然地起身过去开门。 其他好友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见林予这个反应,想必是认识的。 陈嘉阳领着人走了过来,他们转头看过去。 只见来人一身黑色西装,身高体长,倒立的三角身材把这身普通的西装穿出了高定的模样,再往上一看,一张凌厉俊逸的脸,梳着个大背头,那对深邃漠然的眼眸在昏暗彩光的包厢里透着隼的锐利。 他的嘴唇薄而透粉,从进来到现在就一直紧绷着,看向他们的眼神陌生又疏离。 几人一时半会儿认不出他是谁,只觉似乎有点眼熟。 他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林予的身上。 几人也跟着他看向还坐着不动的林予。 林予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起身走过去。 而后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他,问:“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他语气不算太好,酒精味萦绕着周身,脸颊泛红,看着有点生气。 许愿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说:“抱歉,我刚加完班,打扰到你们了吗?” 他说着就低下了头,眼神诚恳地盯着林予。 看得林予气消了大半。 “好吧,我原谅你了。” 他这句话,让许愿悄然松了口气。 再看向其他人时,又恢复了那副漠然的样子。 林予没注意到,他转过身兴致勃勃地跟众人介绍:“这是许愿,我伴侣。” 众人愣住,他们都知道林予一年前联姻了,但是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联姻,毕竟像林家那样的豪门,根本不需要依附其他人稳固自己的地位或谋取利益。 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以为,是因为林家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这才不得已选择联姻。 现在这情况,看上去也不像。 这两人之间,明显林予压那个男的一头。 “你好,我是……” 虽不了解情况,但看在林予的面子上,众人还是陆陆续续上前跟许愿打招呼,许愿也一一点头回应。 轮到陈嘉阳时,他脸色不太好地仰了仰下巴,态度随意道:“你好,我们见过的,我陈嘉阳。” 许愿点了点头,面对他时和面对其他人无异,“你好。” 陈嘉阳皮笑肉不笑地问:“你真的加班呢?” 许愿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对。” 陈嘉阳冷笑了一声,张嘴还想说什么。 郭豪立即推开他,笑呵呵地道:“你好,我们也见过的,我叫郭豪,你还记得我吧?” 许愿诧异地看了陈嘉阳一眼,随后才看向郭豪,点头:“记得。” 陈嘉阳被郭豪推着走开,他不爽地小声问:“你干嘛呢?别人不知道小予喜欢他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他还让小予等这么久。” 郭豪扫了他一眼,对自己这位好友有些没辙,“你眼瞎啊?小予都不生气你生气个什么劲儿?” 陈嘉阳:“他不生气那是他恋爱脑。” 郭豪:“你生气那是你没脑。” 陈嘉阳:“……” 两人的争吵丝毫没影响到林予。 林予带着许愿落了座。 他瞥见他手中提着的袋子,眼睛一亮。 “你给我带了礼物吗?” 许愿点了点头,把袋子递给了他,低声道:“生日快乐。” 林予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他接过礼物,陈嘉阳和郭豪看了过来,周边好友催促着林予拆礼物。 许愿没出声,安静地看着他,林予冲他笑了笑,随后摩拳擦掌地准备打开礼盒。 这是许愿送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林予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即使里面是根羽毛他都会如视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礼盒,一个奢靡的黑色镶金的方盒呈现出来,他心脏猛然漏了一拍。 “这个尺寸,不会是戒指吧?” 人群里有人扬声道,其余人纷纷起哄。 “哎哟,都结婚了还搞这么浪漫呢?” 林予嘴角没忍住上扬,他和许愿结婚一年来,确实还没有收到过戒指。 谁知,许愿却轻声提醒道:“不是。” 林予手指一顿,旁的起哄声渐渐消散。 一时间有些尴尬,郭豪出声热了场:“瞎起哄什么呢?小予和许先生手上都有婚戒了,还送戒指干什么?肯定得送点其他的呀!” 也对。 林予收回被干扰的思绪,摩拳擦掌地打开了盒盖,见到里面的东西后,他神色怔住。 那是一款科技感十足的腕表,蓝白配色的赛博科技风,表盘里机械复杂,外形方方正正,乍一看有点像玩具。 但懂行的一下就惊出了声。 “我靠!理查德米勒?!” 林予低着头,昏暗的环境下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这表均价得几百万吧?” “三百五十二万。”许愿淡声回道。 没想到眼前送礼的人这么实诚,把礼物的价格都说了出口,那问价的朋友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哈哈打了马虎:“小予你对象真大方啊。” 林予蓦地轻笑一声,没接话,看样子不算高兴。 陈嘉阳和郭豪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 气氛有些怪异。 许愿不明所以地问:“你不喜欢吗?” 林予掀起眼皮,妖冶的眼眸泛着复杂的情绪,他啪哒一声把盒盖盖了回去。 无名指上的婚戒格外显眼。 “没有,我很喜欢。”他淡声开口。 之后,他像泄愤一般,不顾周遭人惊诧的眼神,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地灌。 就连许愿的劝阻都遭到了他一句“少管我”的警告。 夜深露重。 林予告别了喝高了的好友,许愿扶着他走出酒吧大门。微凉的风灌进了他的后颈里,带走了他身上些许酒味,他感受不到冷,只觉脑子有点昏。 人走完之后,许愿没说话,他神色隐在光线较弱的角落里,垂着眸,看着怀里喝得醉醺醺的人。 他不明白他心情为什么突然不好。 他的视线落在林予手上提着的袋子上,其中有他送的礼物。 会是因为这个吗? 许愿心情复杂地猜想着,最后慢慢地收回视线。 十分钟后,他把林予塞进了副驾驶里。 自己坐在驾驶位上。 这一路上,林予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他偏头看向一旁开着车的人,坐姿如松,神情肃冷,仿似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动摇。 林予头一次觉得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哪怕这一年来他的明示暗示都没有见效。 都没有此刻想揍人。 林予想到了刚刚的礼物,忽然开口问:“你为什么送我那款腕表?” 许愿顿了下,神色发生改变,他皱了下眉,又抬起眼,把视线放在不远处的红灯上,才缓缓挪过视线,漆黑的瞳孔闪着不解的光,迟疑地回:“我觉得它很合适。” 林予默然撇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他知道他什么意思,也猜到他会这么会说。 这一年来,许愿口中的合适,不是说这款礼物和他很合适,而是在说,它很适合作为一件“还人情”的礼物送给他。 因为他送给他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建立在林予上一份给他的礼物是什么的基础上。 林予一开始送给他一件十几万的外套,他就送还给他一件十几万的毛衣。 林予送他一套一百多万的西装,他也送还给他一套一百多万的正装。 一如这样的事发生多了,林予也就看出来了,无论他送什么,许愿都会想方设法地还回来。 他不是没有和他说过他不需要这样做,可是许愿一如既往地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所有人都说林予我行我素,不管其他人的感受,但林予觉得,这样的评价在他和许愿之间,未免太冤枉他了。 两人还为此大吵过一架。 不,也不算吵架。 只是林予一个人自认在吵,许愿并没有发过任何脾气。 事后还主动和林予道了歉。 当时林予以为他会做出改变。 于是在前不久,许愿生日时,林予送了他一款三百五十多万的腕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他强调,这次是生日礼物,他不应该再还给他。 许愿当时是怎么说的? 林予闭着眼睛想了想—— 他只说了谢谢。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他只说了谢谢。 但是林予却兴高采烈地认为,许愿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他开始接受他了,因为后面他真的没有再收到过任何和‘三百五十二万’这个数字匹配的礼物,也没有收到过和‘表’有关的配饰。 就这样,林予对许愿的这一改变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 直到今天。 他甚至连装都不装一下。 也不讳言地在他面前道出表的价格。 呵。 林予忍不住想开口骂人。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然而,当他伸手攥住眼前人的衣领,在人惊诧的眸光下将其拉到眼前后,一张嘴。 “呕——”地一声。 “……” 车内四际无声。 车外传来鸣笛。 许愿神情僵硬地低着头。 身上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林予眨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忘了原本想做的事。【】 2、别乱摸 接下来的一路,许愿沉默地开着车。 他一言不发,林予也难得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回到了家。 许愿一停好车,就迫不及待地把所有车窗和车门统统打开,林予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做好一切。 然后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蹙眉道:“我重新给你买辆车吧。” 许愿把外套脱下,搭在肘弯上,闻言摇头:“不用,我明天去洗车。” 现在这个点太晚,也只能明天去了。 林予看向他的衬衫衣摆,以及西裤处的残物,虽然处理过,但还是弥漫着一股臭味。 他有些尴尬地小声说:“对不起……” 许愿神情看不出喜怒,仍旧和往常一样淡然道:“没事,你先去浴室处理一下吧。” 林予身上也沾到了,他点点头,有些迟钝,刚刚把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头没那么晕了,可酒精还是在麻痹他的大脑。 他摇摇晃晃走进浴室,擦了下身子,换了身衣服。 出来后,许愿已经把身上的一套衣服都脱下了,他没换上干净的衣服,上身袒露,肌肉线条流畅,胸肌与腹肌不带一丝赘肉,背肌挺括紧实,腰窄,下面是两条又白又直的大长腿,唯一遮挡的部位形状可观。 林予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这次喝得太过了,酒醉成这种地步。 不仅吐了许愿一身,还能看到他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展露身材。 他这是在勾引他么? 很快,林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只是受不了他的呕泄物。 看来许愿少有的洁癖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到他一丝不/挂的模样。 想当初自己费了多少劲才窥见那丁点肉。 早知道这样就能让他主动脱光,林予就不用费那么多心思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予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许愿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他耳尖透粉,将脏衣服丢进衣筐,那条西裤彻底报废了,他干脆将它用垃圾袋包裹好,放在一旁。 然后埋头想走进浴室。 只是林予还在浴室门口,看到他走过来,他脑子一热伸出手拦住了他,许愿身体僵住,没推开他。林予整个人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他的手开始往他身上胡乱摸索,眼神游离,眼见就要往某个不可说的地方探去,许愿注意到这点,慌忙抓住了他手,低声道:“林予,你喝醉了。” 林予双眉紧蹙,不悦道:“放开。” 许愿抿紧唇一言不发,脸颊与喝了酒的林予一般红。 挣扎了一会儿,林予没能把手抽回,他气有些喘,酒精的作用让他浑身燥热,下一秒,他‘咚’地一声脸埋进了许愿胸口里。 许愿喉结滚动,神色疲惫地望了望天。 林予在昏迷前没忍住伸手抓紧眼前人的手臂,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陈旧的记忆。 他想起他第一次和许愿见面的场景,和现在这个情况很相似。 意识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当初—— 那天是林予这一届的大学毕业晚会。 他穿着一身深v浮光锦黑丝透衫,胸前搭着一层深色绸缎,挡住了那点粉,腰背一览无余,透纱中春光乍现。 林予在大学里从来不会吝啬展现自己的魅力,更何况他本身就是学的服装设计,同专业里也不缺穿得开放的。 但从来都没有人敢像林予那样,去尝试和驾驭各种稀奇百怪的衣服。 因此只要他出现在大庭广众下,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知晓他的身份。 他是学校里最具有谈资的人——林家的小公子、院里的天才,在大学四年里就获得无数设计的奖项,甚至还没毕业就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招揽了无数设计人才。 同时最值得谈论的还有他的性取向,这人没有隐瞒过,在学校里就能经常看到他与不同的男生左拥右抱。 gay圈里很多人都想求他一睡,可得逞的人却没一个。 没有人知道这位林小公子私底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也没有人敢去招惹这样一座大佛。 在这个毕业晚会上,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级的人物。 此时酒吧被学校的毕业生包揽了,人头攒动,头顶转灯五彩斑斓地交织在一块,色彩斑驳地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给整个空间蒙上一种醉生梦死的氛围。 林予爱玩,看着眼前一众人忘乎所以地扭摆腰肢,他毫不犹豫加入了其中。 灯红酒绿的每个角落里,挤满了人。 有好几个冲着林予来的,明里暗里凑到了他跟前。 林予扭着腰身,那对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充满魅惑,看得周遭人喉结一动。 人群中窸窸窣窣,林予成为了焦点。 他享受这种拥趸的目光。 突然,耳旁有人惊呼一声,林予听见几声与他来时惊诧相同的声音。 “他居然也来了!!” “今晚来对了,竟然能够同时看见两个大神!” 林予蹙了蹙眉,知道他们说的其中一个是他,但另一个说的是谁? 他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卡座上坐着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穿着一身黑,拿着一杯酒,林予随意瞥了一眼,有点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但他想不起来了。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凑上前热情地跟他介绍:“予哥,这人你见过的,他叫许惟,是隔壁经管学院的。” 见林予没什么反应,那人继续说道:“你和他都是我们学校的大名人,许家也是本市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不过许惟一般不掺和我们这些……” 那人欲言又止地看了林予一眼。 林予知道他在想什么,没理会他。 他对许家有印象,只记得小时候跟着他父母参加过许家的家宴,他们爷爷辈貌似挺熟的,但他没见过他爷爷,对此不感兴趣。 他接过一旁服务生递上来的酒,一口饮尽后便把酒杯丢了回去。 完全不把许什么惟放在眼里,继续跟着众人狂欢。 到了下半夜,林予忽然感觉身体有些燥热,他晃了晃脑袋,想保持清醒,视野里却全是人的残影,他皱着眉扯了扯胸前的绸缎,领口一下大开,露出了一片白里透红的胸膛。 这时,身边有人给他递了杯水,林予想都不想地拿了过来一口喝光,口舌却更加干燥,他忽然明白了,有人给他下.药了。 林予眼底闪过愤怒,他急忙用力推开周围的人,晃晃悠悠地往大门走去。 “林予!” 身后有人跟了过来,林予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脚步越来越快,甚至有点慌。 “林予,你等等我,我送送你吧。” 身后人快速跑到他面前,挡住了他去路,林予抬眸看了他一眼,正是刚刚给他递水的人。 “滚开。” 他面色潮红,语气弱不禁风,这在人的眼中简直像猫在挠心。 该死。 “小予,我陪你出去吧?” 面前人语气温柔地善诱,手早就攀上了林予的腰。 林予此刻浑身上下敏感至极,几乎是被拖着走了出去。 等到了外边,空气顺畅不少,林予撑着一丝理智看向周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在望着这个方向,他用力咬了下舌头,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令他清醒了些许。 趁身边扶着他的人掏出手机的那一刹那,林予用力推开了他,一头冲撞向了不远处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被他撞得一懵,却稳稳地接住了他。 “发生什么事了?” 林予迷迷糊糊听到一声沙哑低沉的嗓音。 刚刚跟着他出来的人气势少了半截,语气颇为不确定地喊了一声:“许惟?” 林予眉头皱起,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开了口。 “他跑了,你怎么了?” 耳边的声音透着一股浸骨的忧意,冲淡了林予刚刚因为听到那个名字的不适感,他也顾不上眼前人到底是不是那个许惟,他冷白的指骨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用下命令的口吻道:“送我去医院。” …… 林予后面断了片。 他不记得他最终是怎么进的医院,只依稀记得他好像把某个人压着又亲又摸。 第二日醒来后,瞥见身旁坐着的男人,衣领和裤/裆像是被蹂躏过一番,皱皱巴巴。 林予呆呆地看着他,有些窘迫。 男人见他醒了,松了口气。 他一晚没睡的模样,脸色有些憔悴,那张俊俏的脸上露出一种难言的情绪,迟疑地问:“你饿了吗?” 林予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神色当即错愕住了。 “林予,醒醒。” 林予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的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似乎没多少变化,却让他心脏加快了鼓动。 许愿见他睁开了眼,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拿着一杯温水,低着头轻声哄道:“醒来吃颗醒酒药再睡,不然明天会头疼。” 林予闻言,慢慢又闭上了眼,他脑子确实疼得要紧,没什么精力再想太多,轻“嗯”了一声。 许愿便扶着他坐起身,将药递给他,又喂他喝了几口水。 吃完药,林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林予艰难起身,下了楼,客厅没人,他先到厨房,看见里面备好了粥,一旁的冰箱还贴了张纸条,端正简洁的字体明显是许愿留下的。 林予懒懒地扫了眼。 内容一如既往的简单。 【锅里煮了粥,你的衣服我都清洗好了,晾在阳台,生日礼物在客厅桌上】 林予揉了揉眉心,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他好像吐了许愿一身,还把他车也弄脏了。 他拖着因宿醉而带来酸痛的身体走到客厅。 瞥见桌上放着一堆礼物,那是昨晚他的那些好友送的,其中还有许愿的那份。 他垂下眼,找出那只腕表,神色不明地在手中摆弄几下,最后还是将其丢了回去,眼不见心不烦地塞进角落。 他头还有些疼,皱着眉抬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回厨房。 他盛了碗粥,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喝起来。 想到昨晚做的那个梦。 那是他的回忆。 其实一开始他对许愿的喜欢还没到这种程度,那天晚上许愿救了他,在他病床旁呆了一夜,林予当时也只是想着拿钱补偿他。 而且那会儿他默认了他是许惟,连名字都没问,就让人走了。 事后他订了一大堆东西送去了许家,却被许惟一一退了回来,还给他带话说不要再送了。 林予没受过这样的气,当场就找上了门,结果就发现,那天那个人原来不是许惟,他找错了人。 林予当时迷惘又困惑,出了许家后,他开始到处寻找那天救了他的人。 还因为那人跟许惟长得极其相似,又跑去找许惟问有关那个人的事。 结果没能问出什么。 林予上了心,可找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喝完粥后,他把碗筷丢进洗碗机,抬手又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许久没有酗酒的他,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劲儿。 再想到许愿的事,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们的关系最近好不容易有了进展,结果没想到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许愿这个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像着火入魔一般。 他缓缓地吸了口气,闭了闭眼。 最后一次。 林予对自己说道,再让他试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能让他喜欢上自己,那就……各过各的吧。 想通后,他睁开眼,像下定决心了般,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然后出门去花店挑了束玫瑰。【】 3、这段婚姻迟早会结束 许愿回到了公司。 一夜未眠的他脸色看上去不算好。 他面不改色地坐在工位,电脑没关,看上去还在运行着某道程序,身后有人过来给他递了杯咖啡。 许愿颔首说了声“谢谢”,那人便笑着凑上前来,“许哥,应该是我谢谢你,昨晚要不是你,我就要死了!” 许愿不置可否。 他们公司最近裁员,走了几个老员工,按道理只要赔偿到位,一般不会出现什么棘手的事,可偏偏有个负责他们公司一个早期游戏项目的程序员临走前把大部分老代码的注释删了。 这个游戏项目说重要也不重要,可对于接手的人来说,这些代码的注释堪称他们的命。 这种事公司拿那个人没办法,只能骂太缺德了。 眼前的男生叫邓霖,刚进公司半年,许愿曾经带过他一段时间。 这个项目在半个月前交到他手上,他一接手就傻眼了,和部门里的几个人加班夜赶,补了一大部分,但还是剩一些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被老板知道了,派出了许愿。 许愿一毕业就在这公司工作,现在已经快三年了,在这个行业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许愿,他的代码和他的人一样出名,简洁又干脆,一点都挑不出毛病。 年纪轻轻就比大多数大牛还要抢手。 就是有个缺点,许愿不社交,一点儿都不肯把时间花在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上,也因此他没有到管理层去。 邓霖也深知这点,没说出想请他吃饭感谢的话。 他看了眼眼前坐姿端正的男人,英俊的眉宇被疲倦缠上,许愿很少有这样的状态,他有点好奇地问:“许哥,你昨晚回去后没睡好吗?” 许愿喝了口咖啡,轻应了一句。 邓霖还以为是因为昨晚麻烦了他,闻言有些愧疚地道:“抱歉,许哥,都是因为我能力不足,耽误你休息了。” 许愿摇头:“不是你的事,是我伴侣出了点事。” 邓霖愣了下。 许愿把目光放在屏幕上,没再分出眼神给他,见状,他只好闭上了嘴。 他知道许愿结了婚,但还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到了下午,许愿在收拾桌面,手机忽然接到了一通来电。 他垂眸看了一眼,点了接通。 “哥。” “嗯,爸叫你今晚回来吃饭。” 许愿眉峰微蹙,“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叫你回来吃饭了吗?你说你多久没回过家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无奈地道:“小愿,你只是结婚了,不是和家里断关系了,再说了你那个结婚对象……” 许愿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了,我和他说一声。” 许惟顿了下,声音放小了些,问:“你和他关系还好吗?” 许愿不想和他多谈论林予的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两兄弟间陷入了沉默,直到许惟叮嘱了一句“记得回家”,便把电话挂了。 放下了手机,许愿疲倦地靠着椅背,他的眸光落在手腕上戴着的腕表,盯了有一会儿后,他伸手将其摘下,放在手上摆弄,这是林予送的。 他的生日礼物。 和昨晚他送给林予的那款是同一款,只是颜色不一样,他的是红白配色,乍一看,两只腕表有点像情侣款。 他想起昨晚林予收到他给的生日礼物时的模样,皱了皱眉,嘴角倏地自嘲般扯了一下,随后便把腕表丢进了下边的抽屉里。 他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 他明白两人结婚本就是一场意外,而林予一开始也不应该和他联姻。 可他还是发现自己不受控地喜欢上了那个人,他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段婚姻迟早会结束。 而许愿也不会越界,每天都会保持清醒地面对他,他也害怕林予知道自己喜欢他后,会离开他。 他了解林予,如果不是他感兴趣的人对他动心,那么无论那人与他关系多好,他都会选择远离。 他曾经见过,林予被很要好的好友告白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人骂了一顿,删除拉黑后还嘲讽那人不配。 - 天色渐晚,不远处的水平线上迸射出了橘红的光。 林予出了花店后没有立即回家,他先去工作室呆了一会儿,随后才慢步走回去。 花店的人已经把花送到了他家门口,林予回来时间比许愿早,他开了门,把花放在玄关的架子上,准备等许愿回来后亲手送他。 而后便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许愿还没回来,林予一边拿着毛巾擦拭头发一边翻起了最近的时尚杂志。 他低着头,棕栗色的头发湿漉漉的,紧贴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两侧,他那白皙的肌肤光滑又细腻,让人挑不出一点儿瑕疵,长又狭促的桃花眸微微往上挑,神色是未有过的专注。 许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门锁的声音响起时,林予刚好把杂志合上放好。 听到声响后他迅速反应过来往玄关方向跑,他拿起架子上的花,躲在门边。 等大门一开,林予捧着花立即跳出来,用欢快和甜腻的声线大喊了一句:“surprise!” 他把花挡在了自己面前,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 过了许久都没听见任何声音,林予有些疑惑地从鲜红的玫瑰中探出了头。 许愿盯着花束在发呆,那对时常带着凌厉的眼眸此时生出了迷惘错愕的情绪,林予眨了眨眼,唇角微勾,心想他这副样子可比平时的冰块脸可爱多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下一秒,许愿眼里的情绪岿然消散,他瞥见了林予,眸子又恢复了往常平静冷淡的模样。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予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转变得这么突然,他呐呐地道:“我生日的第二天。” 许愿表情险些绷不住。 他嘴角抽了下,眉眼似乎有些软化,随后垂下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到昨晚的事,不明白他现在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 “你愣着干嘛呢?”林予努了努嘴,“快接住啊,我送你的。” 许愿闻言,眼皮轻轻一扫,瞥向眼前的红玫瑰,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玫瑰。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林予见了,眯眼一笑,把玫瑰直接塞进了他怀里。 他眉开眼笑地绕到了许愿身后,推着他后背,催促他进去,“快进去,我们今晚吃什么?” 许愿被他推得抱着花走动了几步,而后停住脚步,他立在了原地,转头看向林予,林予纳闷地问:“怎么不进去啊?” 许愿抿唇看着他,之后嗫嚅地开口:“我有事要出门,晚饭不在家吃。” 林予皱眉:“什么事呀?” 他不开心时会下意识地做出抱臂的姿势,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染上了几分哀怨,捎带着那双会勾魂的墨绿眼眸散发出了声讨的情绪,像只炸毛的小狐狸。 许愿抱着花的手紧了一紧,他将视线错开。 林予见他不回答,咬了咬牙,转头就自个儿走去了客厅。 许愿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我要回家一趟。” 林予一听,立刻又跑了回来,他眼睛亮了起来,“那我陪你回家!” 许愿知道他会这么说,几乎每次他一说要回家,林予就会提出要陪他回去,所以他根本不想告诉他。 他并不想他跟他回去。 “不用,我就回去吃个饭,很快回来。” 毫不意外的,许愿拒绝了。 即使早知道他会拒绝,林予心里还是郁闷了一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许愿几次三番都不愿意带他回去,明明他们两家人都认识,他也见过他家里人。 如果换是别人,林予早就翻脸了。 可他是许愿。 “那我去找陈嘉阳玩儿吧。” 林予说完就去拿车钥匙,他眉眼耷拉着,桃花瓣似的眼尾微微有些潮红,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许愿没有说任何话,他站在客厅,看着林予进屋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高领的毛衣裹住了他的脖颈,衬得他那尖细的下颌线尤其明显。 即使穿得严实,也挡不住林予的一身性感。 那普通的毛衣勾勒出了他劲瘦的腰板,前边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到腰腹往内绷紧收去,他的手臂肌肉曲线美感而有力,两条修长的腿被裹在牛仔裤里。 他在家不爱穿鞋,白得发光的脚踩在深色的地毯上,脚趾圆润透粉,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看得人只想把那脚塞进暖和点的地方,省得他着凉。 他不知林予是不是有意,在和他结婚后,经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能单纯觉得在他面前没必要打扮。 但即便如此,许愿每一次见了仍然会被他吸引得移不开眸光。 他套上了袜子,人倚在玄关处穿鞋。 许愿注视了几秒,忍不住问了句,“你晚上几点回来?” 林予闻言,脸色稍霁,他抬起头,嘴角荡着笑,“你在关心我吗?” 许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林予自讨没趣地应道:“吃个饭就回来了。” 许愿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不要喝太多酒。” 林予眨了眨眼,心里又升起期待,结果许愿下一秒就补充道:“不然我可能又得洗车了。” 他话一说完,林予脸上浮现一抹红,下一秒,啪地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许愿见状,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4、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晚上,许家餐厅。 “小愿,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许愿低着头在吃饭,闻言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把饭菜咽下,而后才抬头,“嗯,很忙。” 他说忙那就是真的忙,许父听此,叹了口气,忍不住责怪,“我说你,当初让你跟哥哥一起管理公司,你不乐意,偏要去学什么计算机,毕业了也不回家帮你哥哥忙,你自己找的那工作动不动就加班,吃的还是青春饭,你这孩子……” 许惟在一旁打断了他的话,“爸,小愿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 许母却不赞同地道:“你就是太纵容你弟了,不说这件事,就说林家那件事,我们不是叫你趁早和他商量离了吗?你有放心上吗?” 一聊起这个,许愿吃饭的心思都没了。 他索性放下筷子,“当初不是你叫我和他结婚的吗?” 许母被他说得心虚了一秒,又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那是权宜之计,林家三个孩子,要是联姻的是大的那两个我倒不会说什么,可偏生是最小的那个。” “那个小的谁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我一个不怎么八卦的妇人都听过他那些风流事,当时你哥刚毕业,他就给家里送来了一堆东西,搞得沸沸扬扬的,整个圈子都听说了,还有人来跟我打听这件事,你哥和他都没见过几次面,他这是想干什么?” 许惟听见许母聊起这个,也放下了筷子,无奈地劝道:“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林予当时也和我解释了,他送错人了。” 许母哼声一出,“那他后面一直跑来我们家怎么解释?” 许愿沉默地盯着眼前的菜,听他妈不断诉说着对林予的不满。 他记得那件事,许惟毕业后就回家接手了家里的公司,他当时大三,还在搞毕设,很少回家,一回到家就看到满客厅的东西,当时他妈就在说,是林家的小儿子送给他哥的。 许愿知道那位林家的小儿子,而且在那前不久,他在他哥的毕业晚会上碰见过他。 他轻轻地垂下眼眸,脑里浮现出当时的情景。 那天晚上,他被他哥叫过去接他,在外边等的时候,遇见林予和一个男的搂搂抱抱走了出来,他那时认识林予,多看了两眼,结果就被他撞了个满怀。 后面他发现他身体很烫,才知道他被下了药。 于是带他去了医院。 许愿想到这舔了舔唇,他性格古板,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也不敢向别人求助,连他哥当时问他去哪儿了也没告诉他,就这么守了林予一晚上,打算等他醒来后解决。 而林予醒来后,他应他要求买了点吃的给他,随后便被他打发走了。 他当时不知道林予还记不记得他,在林予让他走还没问他名字的时候,他是有些高兴的,因为林予可能还记得他。 可后来,他就不这么想了。 林小公子贵人多忘事,他后面根本没机会碰见他,也没收到过任何来自林予的消息。 之后回到家见到满客厅的礼物,才得知林予在追求他哥。 许愿当时是什么心情,他没忘。 他的心脏像被有剧毒的荆棘深深地捆住了,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以至于后来再次遇见林予的时候,他表现得前所未有的冷漠。 不久后,他在他妈的生日宴上再次碰见了他,也看见了他和他哥靠得很近,两人在交谈着不允许第三人知晓的秘密。 他的心在那一刻空了。 林予和他结婚后,总是在他要回家时提出跟他一起,想必也是为了见到他哥。 许愿有私心,即使知道林予可能还对他哥有意思,他也不想两人见面。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和谁都可以,但和他哥不行。 至少不要在他面前。 他受不了。 许惟见许愿发起了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温声道:“吃饭,别想太多,今晚要住家里吗?” 许父和许母同时看向他,似乎在期待他留下来。 许愿摇了摇头,盯着许惟看了几秒,说:“不了,我答应他会回去。” 听到他的话,许父和许母又不满了,许愿却低下头开始吃饭,不再继续跟他们聊下去。 饭后,许愿不打算多留,他和父母打声招呼准备回去,许惟送他出门。 两人走到车库,许愿一路没说话,许惟看着面前长得明显比自己高的弟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许愿小时候性格沉闷,话少,不喜欢和同龄人玩,但很听话,他父母那会儿担心他是不是自闭,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结果发现他单纯是性格原因。 他知道他父母从小就不大喜欢他这个弟弟,很多聚会都不乐意带他去。 比起许愿,许惟更适应那些环境,他从小就很能言善道,逗得那些长辈咯咯直笑,在同龄人面前也表现得十分成熟和稳重。 久而久之,他们对许愿的要求很低,觉得他能够好好听话就行。 而许愿也非常配合,听话得不像是个有思想的人。 许惟察觉到这点的时候,已经纠正不过来了,他父母却觉得许愿没什么问题。 直到高考结束填大学志愿的那天,一向听从父母安排的许愿,第一次违背父母意愿,偷偷改了自己的志愿。 “小愿。”见许愿临上车都还没跟自己开口说话,许惟叫住了他。 眼前的男人转过身,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许惟顿了下,提醒一句:“妈的生日马上到了。” 许愿轻嗯一声,“我知道,我没忘。” 许惟知道他不可能忘,“我是想问,你带他回来吗?” 许愿闻言,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许惟问这个的目的,却想起去年他妈生日宴时,他和林予靠得很近的画面,他蹙了蹙眉,语气有些冷,“我不知道。” 许惟被他突如其来的敌意惊疑了一下,他还想多问什么,许愿却已经开了车门,他背对着他,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哥,我先走了。” 许惟点点头,觉得是他想多了,“好,开车注意安全。” “嗯。” - 林予把陈嘉阳约到了一个海上餐馆。 这里晚上的风景很好,月光如银,底下海水迎着光泛着涟漪,因为是内海,浪不大,时不时有一点泡沫的小浪花,扩散着朝底下蔓延,轻盈的风裹着淡咸的海水味飘往岸上。 餐馆有上下两层,下面一层是个很有情调的密闭空间,昏黄的灯光配上伤感的情歌,木质的窗棂像电影里海盗船的窗,坐在其中俨然身临船舱。 上面一层像在露天的游艇上,抬头是苍茫高远的夜空,低头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露天的座位需要预约,林予挥霍了一大笔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陈嘉阳习以为常地跟在他身后,跟服务员事先点了一大樽酒。 林予靠在矮椅上,他姿态散漫,长腿伸展自然上下交叠在一起,接过菜单随意地翻了几页,点了几个菜,便丢给了面前的陈嘉阳。 半米高的精酿啤酒被端了上来,林予瞥了一眼,稍作迟疑地道:“我今晚开车来了。” 陈嘉阳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过头看他:“等会儿叫个代驾不就好了。” 林予想起他昨晚喝酒喝到吐了的事,又想到出门前许愿的叮嘱,还是摇头:“算了,你喝吧。” 陈嘉阳不虞地皱眉:“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再说你叫我出门不就是家里那位又让你不开心了吗?” 林予神色顿住,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 陈嘉阳:“怎么?你有本事说你这次不是因为他。” 他没本事。 林予沉默地把杯子翻转朝天。 陈嘉阳嘁地一声给他满上。 菜上齐后,两人边喝边吃,吃了个差不多,陈嘉阳熟稔地和林予碰了碰杯,随后他挑起半边眉梢,道:“说说吧,这次他又做了什么?” 林予抿唇半晌,把许愿送他礼物还情的事说了出来,而后还把昨晚吐了许愿一身的事也一并告知陈嘉阳。 陈嘉阳听得眉头直皱,他先是伸出长臂把林予面前的酒杯夺了,斥责一句:“都喝到吐了还喝,是想以后我们都在医院聚?” 而后再说回许愿的事,“你说他一直和你这么生分,不会把你当成合租室友了吧?要不你和他平摊水电费?” 林予缓缓掀起眼皮,漂亮深邃的墨绿瞳孔闪过愠怒的情绪,陈嘉阳默默抬手闷了口酒,哂笑:“开个玩笑。” 林予本就抑塞的心情这下更跌谷底,他伸出手,摊开骨节分明的五指,“把酒杯还我。” 陈嘉阳神色转而严肃,“不行,不是我想管你,你要是真出事了,你哥和你姐第一个会杀了我,之后才是你的心肝宝贝。” “啧。”林予不耐烦地拍了把桌子,“少啰嗦,我说我不喝的时候是你要劝我喝的。” 陈嘉阳无辜地耸肩:“那我也不知道你昨晚吐了呀!” 说完,他把林予喝过的杯子往桌下放,叫来服务员把酒撤了。 继而再看向林予,见他焉了吧唧的,还把下巴缩进了他那毛衣领子里,只露出一对漂亮得不像话的眸子。 陈嘉阳不由得叹了口气,“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是何苦呢?我就不明白了,他许愿到底有什么是能让你这么喜欢的?你说你看上他那张脸,那你都看了一年了,还没看腻?而且他不是还有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哥哥吗?那位更出名吧?很多人都知道许家有一个品行样貌能力样样出众的儿子,一毕业就回家继承家业,从来都没听说过他们家还有个小儿子。” “比起许愿,你说你喜欢许惟,我倒是觉得合理。” 林予冷冷地呵一声,“许惟算个屁。” 陈嘉阳:“……” 敢情这一通话白说了,在林予心中,估计谁都比不上那个许愿,陈嘉阳收声了。 一提到许惟,林予不免想起当初那场误会,他有些郁闷,如果当初没有搞错人,他和许愿之间的关系应当比现在还好一些吧? 即使知道许愿不会靠近当初的他,林予也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早点认识这个人就好了。【】 5、他喜欢这个人一切的模样 林予回到家时,发现许愿早早就回来了。 他一副刚洗完澡的模样,穿着一身深色睡衣,脊背挺直地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规规矩矩地放着,大腿上架着一台电脑,黑色的短发半湿不湿地搭在额前,深邃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高挺鼻梁下是一张紧抿的红唇。 神情专注又认真。 这是林予最爱的模样。 他喜欢这个人一切的模样,却最喜欢他在他面前不受拘束的模样。 林予放轻脚步,不想打扰,他身上带了点海风和酒的味,准备去浴室再洗个澡。 许愿在他开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声音,他纤长的手指敲击着键盘,用多余的目光去观察已经回来的人。 林予把鞋脱下,拐进了浴室。 许愿见状,抬起了头,目光明晃晃地盯着林予刚刚站着的那个地方。 现在晚上九点,林予果然只是吃了顿饭就回来。 想到这,他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隐隐有了些情绪。 —— 林予从浴室出来后,拿着手机,打开了最近常玩的换装游戏,自然而然地坐在许愿身旁,他全身带着水浴而出散发的热雾,空气中还萦绕沐浴露的清香。 他软趴趴地将脑袋倒在许愿肩上,感受到身旁人动作明显一顿,他唇角微弯,敛下眼眸扫了眼面前的屏幕,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看不太懂。 林予对计算机了解不深,大学的选修他选过python,但仅仅就学过那门。 眼前的代码和他接触过的不大一样,他也知道许愿用的不是他所学过的python。 他看着在键轴上的那双手,白皙修长又颇有美感,根根分明,赏心悦目,林予很想用他这双手做点什么,可惜某人太过于死板,说什么有些事必须两情相悦才能做,林予无奈的同时又觉得他未免太过可爱。 盯了有几分钟,许愿迟迟没有动作,就连在键轴上的指尖都没挪动半分,林予诧异地挑了下眉,问道:“怎么不继续敲了?” 许愿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说出来的话更是没有任何情面,他偏头扫了眼靠在他肩臂处的林予,以及他手机屏幕上的一个穿着暴露的男角色,轻声道:“你压着我手,不方便。” 林予的好心情瞬间没了,他立即收起手机起身,看木头似的看着身旁的男人,忍不住吐槽:“许愿,你脑子是代码做的吗?” 许愿怔了下,他看着林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凝神认真地思忖了一会儿,反问道:“你也思考过人的大脑思维是否可以用编码编译出来这个问题吗?” 林予:“……” 他像看智障一样看了许愿一眼,在心里默念三遍这是他喜欢的人,随后还是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拔腿转身就跑。 留下许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似乎还在为刚刚林予说过的话困扰。 - 第二天一早,林予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没了人,他先是伸了个懒腰,而后下床洗漱,走去客厅。 今天他起得不算晚,许愿还在餐桌前坐着吃早餐,林予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揉了揉有些过长的头发,另一只手拉开了许愿对面的椅子。 他坐下去,看了眼桌上的早餐,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两个蛋,两根玉米,两份鸡胸肉粥以及两杯豆浆,还配了份圣女果。 这是许愿早餐的标配,结婚一年来,日复一日,从来都没改变过。 一开始林予吃腻了,想叫许愿换一换,结果许愿就换了他那一份,自己的仍旧照常。 林予有时候也会搞不懂眼前的男人,他的生活就像一台机器运转,永远按部就班,很难发生改变。 他也好奇心起问过他,这样子会不会很无聊,结果他却和他说,他一直都是个无聊的人,如果哪天林予腻了,可以告诉他,他可以主动结束他们这段关系,不会缠着他,吓得林予不敢再提出这种问题,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他不会腻。 他不知道许愿有没有懂他的意思,只知道那天过后,许愿对他的态度慢慢有了转变。 这段婚姻是他求着他妈给他争来的。 他爸妈生他的时候已经快五十岁了,家里还有两位哥哥姐姐,都比他大了快二十岁。 他记得他父母和他说过,当初怀上他是意外,原本为了他妈的身体,他们想把他打掉,结果他爷爷不知道从哪找了个算命的,说他八字旺,他的出生能给这个家带来荣华富贵。 即使当时林家已经不缺钱了,可他妈还是犹豫了,因为她本身不想打胎,是林父担心她的身体才劝动了她。 而他爷爷的话让她的心再次动摇了。 以他妈的想法就是,这个孩子八字这么旺,不生下来的话太可惜了。 好在,他出生的时候,母子平安。 同时他一出生后,他家各地产业忽然像是有贵人在背地里相助,发展得比原先好了几倍,也让林家一跃成为市内首富。 他爷爷当时高兴得到处炫耀自己有个旺财的孙子,还和关系最要好的老战友定了个娃娃亲。 只可惜他爷爷在不久后就离开了人世,这场娃娃亲中的另一位主角后来才出生。 因为两人都是男孩,加上两家父母不想约束孩子,索性都默契地不提起这场娃娃亲。 直到一年前林予无意得知这件事,闹着要自己的母亲去提亲。 林家家大业大,他父母用的什么手段让许家同意这场早就被遗忘的娃娃亲的,林予多少知道点,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认为许愿对他有怨是正常的。 但林予当时没想这么多,他就是想要这个人。 许愿吃完早餐后发现林予还在慢吞吞地啃着玉米,他指骨蜷起轻轻地敲着桌面,不慌不忙地给自己拿了颗圣女果。 他垂着眼眸,目光似有似无地抬起,看着眼前人一点一点地把玉米粒吃干净,然后心不在焉地吸了口豆浆。 林予吃饭的时候动作举止像个被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虽说他不挑食,但很喜欢把食物一样一样地摆好,然后像皇帝翻牌一样选择第一个进到嘴里的食物,再依次挑选其他,雨露均沾,不会亏待任何一件。 看他吃饭总觉得眼前的食物是什么五星级厨师做出来的。 普通的菜肴都能吃出高级感。 林予不会做饭,大部分都是许愿动的手。 一开始许愿以为林予不会喜欢他做的食物,可相处一年,除了有时林予想换一下口味,其他的他都没有多说什么。 许愿觉得,如果有人能让林予收心,一心一意地对待,那么那个人一定很幸福,这样一个耀眼的人,能得到他独一的爱慕,是一生之中最有幸的事。 就连他这个只是因为联姻才能和他在一起的人,都觉得何其有幸。 林予吃到一半发现许愿面前的早餐空了,正吃着一旁的水果,他瞥了一眼,碗里的圣女果也要见底了,他立即匆匆把剩下的早餐吃完。 等他吃完后,许愿刚好把最后一颗圣女果放进嘴里,随后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他到了出门上班的点,一起身,林予也跟着站起来。 “你要去公司吗?正好我也要去工作室了,一起吧!” 林予工作室离许愿公司有段距离,但都是同一个方向,所以每天早上他都会以‘刚好’的理由和许愿一起。 许愿也不会拒绝。 两人一起出了门。 上了车,林予系上安全带,下意识闻了闻车上的味道,许愿见状,出声道:“我让人清洗干净了。” 林予顿了一下,这才坐好,轻轻地“哦”了一声。 随后转头看到许愿启动了汽车。 他今天的打扮也和平时无差,头发用发胶固住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锐利的眼眸严肃地盯着车前方,那套他见过无数次的西装像焊在他身上一样。 林予其实非常嫌弃和可惜许愿用这样的脸和这样的身材天天穿同一套衣服。 太暴殄天物了。 他给他送过很多衣服,但除了西装外,其余的都很少见他穿。 “我最近在设计一款服装,你今天下班有时间过来吗?” 林予每次设计男装的时候都会邀请许愿过去给他当模特,而许愿一般也不会拒绝,关于工作的事,他很乐意能帮到林予。 果不其然,许愿点了点头,应道:“好,我今天下班过去。” 林予弯眼笑了一下,“那我等你过来,你顺便给我带你公司楼下那家蛋糕店的蛋糕给我吧,好久没吃了。” 许愿闻言,唇角往上提了提,幅度不大,林予没发现。 他轻声开口,语气比平时柔了两分,“好,我带给你。” - 到了工作室,林予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个人影从他面前串了过来。 林予反应迅速地往一侧闪,那人一个急刹车险些鼻梁撞门,他苦着一张脸,看向林予,“小予哥,你总算来了。” 林予哼笑一声,习以为常地问:“怎么?又被你缨姐批了?” 他话刚问完,前边的隔间探出个头,“胡说!予老板,我可没批他!是他把前几天染好的布料给弄脏了!!” 林予一听,蹙了蹙眉,“哪一块?” 葛缨拿起一块卡其色布料抬起手,“就这块。” 林予扫了眼,心里松了口气,但神色还是带了些严肃地看向旁边低着头的男生,道:“小江,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这几天送来的布料对我们很重要?” 叫小江的男生点头如捣蒜,认错十分之快,“我知道错了,小予哥,我保证没有下次!” 林予眉梢微挑了下,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江嘉瑞立即接着解释:“你昨天走了之后,来了个客户说要找你,他没预约,说是你关系很好的朋友,我本来想打电话给你的,但他说他明天再来,然后就走了。” 林予顿了顿,“然后呢?这跟你把布料弄脏了有什么关系?” 江嘉瑞拍了下大腿,气愤地说:“我也没想到他临走前还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我今早过来一个没注意,把它弄洒了!” 他解释完,看向林予,“所以,小予哥,真不是我的错,你都知道,我们工作室是禁止带饮料和汤水食物进来的。” 林予点了点头,知道江嘉瑞不至于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他瞥见了垃圾桶里的咖啡杯,问道:“那人叫什么?” 江嘉瑞摇头,“不知道,我问他也不回答,说打电话给你他也不要,就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好,那块布是你们谁的,赶紧去补一块吧,我打电话叫那边加急。” 江嘉瑞苦苦笑了一下,举手:“我的。” 林予被他一脸倒霉相整得没忍住笑了出声。【】 6、老板娘要来吗? 临近下班点,林予还在修改设计图,江嘉瑞因为布没了,今天的活干不了,索性过来看林予画图。 他趴在桌上,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眸看着林予。 林予的手又白又细,拿着一支铅笔,看似随意地草草画了几笔,出来的线条却流畅又具有压感。 褶皱分明。 江嘉瑞最崇拜的人就是林予,他是高考失利被调剂到的服装设计,他认为这是一个枯燥无味的专业,于是从大一就开始准备转专业,但是他那一年政策有变,转专业的名额变少了,最终他没能转成功。 江嘉瑞对他整个大学生涯表示绝望,他一点儿都不喜欢画图,也没有设计的天分,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学期,直到大二,遇到了林予。 那时林予是他师兄,大他一届,做了助教。 看到他作品觉得他天赋不错,问他要不要去他工作室当实习生,江嘉瑞当时震惊住了,就他那混乱得没边的设计稿,他居然会觉得他有天赋,还不错? 搞笑,他师兄绝对在拐弯骂他。 结果没几天,林予就按照他的设计稿搞出个立体裁剪给他。 江嘉瑞从来没有哪一刻比当时还激动,看着自己胡乱搞出来的设计被精心做出来,他血液沸腾了。 从此对这个专业还有林予的崇拜一发不可收拾。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灼热,林予侧眸瞧了他一眼,把修改好的设计稿交给他,“把这个放好,顺便把我前两天做好的那套风衣装拿出来。” 江嘉瑞小心翼翼地接过设计稿,听见后半句,意有所指地问:“老板娘要来吗?” 林予挑起眉,唇角弯了弯:“对。” “哦——” 江瑞嘉一脸‘我懂’的表情,把设计稿放好后,又马不停蹄地拿出那套风衣。 风衣被套在人体架子上推了出来,那是一款纯黑色复古风的长款风衣,双边袖口用三枚金色纽扣缝制,折翻半角,领口呈现平行四边,在三分之一处折翻,后肩分别有两根黑色带子相连成弯月,内搭一件白色尖领衬衫,纽扣用的纯色米白的牛骨扣。 那尖领像件小围脖,底下还搭配了一条纯银项链,项链尾部是朵银质四叶草,衬得儒雅又简约。 衬衫下摆做了卷边处理,卷进麻质深色的腰带中,下身配了条纯黑西裤。 这套风衣装做得略微有些大,算不上均码,倒像是特别定制给某人的。 林予欣赏了一会儿,满意地勾了勾唇。 他看了眼时间,打开手机,给许愿发信息。 - 许愿这会儿刚下班,他电脑没关,界面还在运行,离开工位前和邓霖叮嘱一句别关闭这个办公区域的电闸。 邓霖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了解地比了个ok。 许愿便下了楼。 他去了楼下的蛋糕店,买了几款林予爱吃的蛋糕,看到出了新品,顺便也买了几块。 上了车,发现林予给他发了信息,问他什么时候过去。 许愿脸上神情柔和几分,他垂下眼睫,手指轻敲,给他回复: 【现在。】 汽车引擎声起,他用比平时回去更快的速度赶往林予的工作室。 林予发完信息后给眼前的作品拍了几张照,保存在专属相册中。 然后打开自己的微博,把照片上传上去,底下评论瞬间冒出了几条—— 【哇——雨林大大又有新作品了??这款式好帅!!】 【呜呜呜就算没有穿上身也这么好看,这又是谁的定制??】 【这个码数看着有点大啊,难道又是雨林大大给他爱人做的?】 【我靠!楼上姐妹真相了,这个人体架子上的服装都是雨林大大的爱人的!!】 林予这个号发过许愿穿他设计的服装的照片,他也向他的粉丝说过那是他的爱人,所以他们很快就猜出了这套风衣的主人。 林予抿唇笑了笑,很满意底下评论对他作品和对许愿身材的夸赞。 他给几个评论点了赞,打算等许愿来了穿上再拍几张照片上传,随后心满意足地退出微博。 这时,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林予没注意,直到江嘉瑞声音传来—— “哎,你怎么又来了??” 他转过身去,目光几乎在触及到来人时,漂亮的眉眼猛然蹙起。 林予表情不太好看,江嘉瑞瞬间明白了这人不是林予的什么好友,他很有眼力见地挡在林予面前,指了指门外,“出去,我昨天说了没有预约我们老板是不见人的。” 来人没动作,只是静静地盯着林予。 江嘉瑞身高不够,挡不住他的视线,也挡不住林予,他气愤地踮起脚尖。 “喂,说你呢,昨天把咖啡放这害得我脏了块布,现在又带什么来了?” 他瞄了眼那人手上拎着的东西,有些警惕。 男人顿了顿,拎着袋子的手指捏紧了些,语气诚恳地道:“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 江嘉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态度还挺好,他扭头看了眼林予。 林予嘴角泛着似有似无的笑,他拍了拍江嘉瑞的肩,走几步上前,漫不经心地问道:“有什么事吗?需要定制设计稿的话需要预约,不过我这两个月的档期都满了。” 温纪摇头,眸光仍旧紧盯着林予,“小予,好久不见,我听说你结婚了?” 林予嗯了一声,“是啊,结了,哪个王八羔子告诉你我的事了?” 听到答案,温纪深吸了口气,“跟谁?许惟?” 林予蹙眉:“谁在乱传?” 温纪是他曾经的朋友,当初他、郭豪还有陈嘉阳,都是和林予走得最近的几人,林予之前以为,他们四个会一直都是兄弟,毕竟几人一起干的混事不少,几家父母亲戚还都是相互认识的。 但在高三时,温纪知道林予的性取向后,突然跟林予表白,并认为林予喜欢他,后面林予告诉他他误会了,他不肯相信还强吻他,之后林予把他的联系方式全删了,在学校里也当不认识这个人,他却一个劲儿地往前凑,还造谣林予和他做过。 陈嘉阳知道这件事后把他揍了一顿,害得几人一起被学校处分,最后郭豪当了回中间人,劝温纪转学去了国外。 这件事林予也是后来才知道,郭豪没告诉他他是怎么劝说的。 只觉得像温纪这样的人,最好离他越远越好,他当初很多风流的名声都是因为他出来的。 他不知道他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温纪见林予情绪淡淡,见到他也没什么表情,身下拳头紧了紧,他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这些年来,因为林予的事,他被他父母关在国外几年都回不来,好不容易大学毕业,摆脱父母的控制,这才跑回了国。 却听说林予和许家的人结婚了。 温纪打听了许久才打听到林予现在的工作室。 “小予,我能和你谈谈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随后将手中的东西提了提,“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蛋糕。” 林予笑了一下,他嘴唇嫣红,一对魅惑十足的眼瞳睨向他时充满不屑,看得温纪心中一颤,下一秒听到的话却让他脸色煞白。 “我和你很熟吗?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资格和我谈话的,懂?” “小江,赶出去。” 江嘉瑞一听,立即抄起手边的扫把轰赶,“听到没有?我们老板叫你出去,赶紧走。” 他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让林予这么厌恶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江嘉瑞对这种人没什么好同情的。 温纪被他的扫把蹭到了裤角,脸色浮现愠色,他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发火。 即使长得没他高大,但江嘉瑞一点儿都不带怂地继续往前,“走不走,再不走就往你头上劈啦?” 温纪担心他不是开玩笑,退了一步,目光还留恋在林予脸上,不死心地道:“小予,许惟那个人难道就值得你喜欢了吗?” 林予懒得跟他瞎扯,讥嘲地看他一眼,而后转过身,不去理会。 温纪咬了咬牙,工作室内其余还没走的员工也看了过来,各种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他感到脸热,只好选择离开。 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对漆黑冰冷的眸子。 温纪瞳孔颤了颤。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挡住了他出去的路,那双锐利的眼眸轻垂往下看着他,里面宛如见不到底的深潭。 “老板娘!!你来啦!” 一声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纪看着这个男人神情明显冰化,视线也从他身上掠过,直直看向他身后。 “嗯。”许愿喉结滚了一下,应道。 温纪瞪大双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林予面前,而后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他,“蛋糕我给你带来了。” 似乎是没料到他这时候到,林予的表情有一瞬的怔愣,再想到温纪刚刚说的话。 他张了张嘴,立即想解释:“你听我说……” 许愿却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打断他,“衣服在哪?” 林予顿了顿,眼睑轻颤,解释的话噎在喉头里。 “你就是许惟?” 温纪的声音缀着冰寒。 许愿转身看他,慢声回道:“不是。” 他这话让温纪一阵愣,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予,难以置信地道:“即使结婚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三心二意?” 林予脸色一黑,许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纪见两人都没理他,心有不忿地转头走了。 等人离开,工作室里的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江嘉瑞摸了摸后脑勺,不理解地嘟囔一句,“这傻逼在说什么啊?” 他正想去问林予,就见林予脸色极其难看地站在原地,江嘉瑞一下噤了声。 他再看向林予身旁和往常无异的许愿,又看回林予,这两人,似乎不太对劲……【】 7、你还不放弃吗? 林予确实不太对劲,他觉得他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但是最不对劲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微微屏息,眼神复杂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从进来到现在,除了问他一句衣服的事,就没再问过其他事。 饶是工作室的其他人,也不免投来好奇八卦的目光。 许愿却一直保持着那副不在意的模样,林予感觉心凉。 他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在冻结,慢慢地,渗透到他心脏。 许愿见林予脸色苍白,蹙了蹙眉,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林予木然抬眼看他,眸色有些沉,他反问:“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许愿眉眼稍顿,想了想,点了点头。 林予眨了眨眼,脸色缓和不少,“那你快问吧!” 他尽量保持微笑,只要许愿问了,他一定好好解释刚刚的情况。 许愿轻抿下嘴,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黑色风衣,问:“这是你要我试穿的衣服吗?” 林予霎时怔住,他呆滞了一会儿,看向许愿,“你就想问这个?” 许愿眸光不解,“你叫我过来不是为了这个吗?” 林予心口有些闷,他嘴角牵了下,面对许愿似乎变得有些无力。 “改天吧,我发现这件衣服还有点瑕疵,等我改完你再来。” “好。”许愿不疑有他,他看了眼时间,语气同寻常般道:“要去吃饭吗?” 林予迟疑几秒,看向不远处投来好奇的江嘉瑞,点点头,“我先收拾一下。” - 两人去了家林予经常去的西餐厅。 这顿饭吃得两人都很沉默。 许愿平时话少,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反观林予,细长的眼睫耷拉着,阖住眼眸里的思绪,两人之间都是林予挑起话题,才不至于这么安静。 只是现在林予没这心情。 这顿饭只吃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回家路上,林予坐在副驾驶上,没说话。 汽车鸣笛声忽远忽近地在耳畔飘荡,路灯的昏黄、车尾的明红,在视野中像洇入画纸的笔墨,渐渐晕开。 他看得有些累。 回到家,许愿将外套脱下,转头看向林予,就见他一声不吭地抬头盯着自己。 许愿注意到他的异常,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多问。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林予开了口,“你为什么不问我的事?” 许愿很轻地抿了下唇,“什么事?” “刚刚,那人说的那些话,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好奇?”林予感觉他的声音在颤抖。 许愿顿了顿,他脑子里也一直在想刚刚的事,可这是他一直不愿提及的,所有有关于林予和许惟的事,他都不想提起,因为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会控制不住的情绪。 于是他垂下眼帘,选择撒谎:“我不好奇。” 林予眼眸睁大,“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奇?我不是你伴侣吗?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担心他说的话是真的?” “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他说的以前的我是怎样的?” 他的情绪倏地变得激动,眼前的人却无动于衷。 许愿诧然抬头,不太懂林予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他以前是怎样的,许愿是知道的,他看着林予,声音很轻地提醒他:“林予,我一直知道你的事,我以前就知道你了。” 林予眼眸发红,根本不信,“是吗?那他说我喜欢许惟,以为和我结婚的人是许惟,你为什么不吭声?” 许愿嘴唇微张,他看着林予,不明白他为什么硬要说起这个,他喜欢许惟,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即使后面跟他联姻的人换成了他,林予表现得不介意,但许愿也清楚,他一开始想联姻的那个人是许惟。 就算没能在一起,他每次在他回家的时候表现得很想跟他回去,难道不是因为想见他哥? 许愿不明白林予现在提起这个的意思,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一步,想捂住他那张说出许惟名字的嘴。 他不想听到。 “林予,我们不聊这个。” 林予冷冷笑了一声,他退了一步,“我没想到你还挺大方,被人认为你伴侣和你哥结了婚也不在乎。” “那我以后要是婚内出.轨你是不是也不会在意?” 许愿顿了顿,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林予继续后退。 他一字一句诛心般输出,情绪像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难挡,“许愿,你的脑子是木头做的吗?!” “你这个人难道没有心吗?!” 许愿倏然停住脚步,他那时常不带半点儿变化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开。 他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林予。 半晌后,门砰地一声重新关上了。 林予出去了。 许愿过了几秒才收回视线,他像往常一样去浴室洗了个澡,而后机械似的按部就班地回房。 进房的第一眼,他瞥见飘窗上放着的红玫瑰,鲜红的花瓣还未凋零,美艳得引人注目,令人心悸。 下一秒,他撇开视线,望见床头放着的杂志,以及旁边堆放整齐的海报。许愿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是一些时尚服装杂志。 他微微蹙起眉,想到林予刚刚质问他的话,他尝试去解析里面的逻辑,却发觉无法运行成功。 出现在林予工作室的那个人,他见过,那是林予之前的好友,也是跟林予表白后被删除拉黑赶去国外的人。 他高中和林予同校,学校里有很多关于林予的八卦,即使不关注,他多少也会听到一些。 而关于那个人,他之所以记得很清楚,是因为他亲眼目睹过他和林予表白的画面。 他知道林予不喜欢那个人,所以也不想提起惹林予不快,但他刚刚听得清清楚楚,林予没否认他喜欢许惟。 如果他对许惟没意思,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平白让别人误会? 而每次想跟他回家,又是为了什么? 许愿低下头,把手心轻轻地覆在杂志上。 他不懂,林予为什么要冲他发脾气,两人一直都很默契地在配合生活,他也一直努力让自己像一位合格的商业联姻对象,不去干涉他的生活,难道他做得还不够好吗? - 明月高悬。 夜晚的街道车水马龙,一辆红色的911飞快地驰骋在大马路上。 林予开着车疯狂把油门踩死,引来周围车辆的频频鸣笛,他仿若没有听见,直到手机第三次振起铃声,他才紧皱眉头地将车一个飘移停落在路边。 他暴躁地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语气极差,“谁?” 电话那头的声音与他极像,只是更为低沉,“你哥。” 林予顿了顿,瞬间熄火,“哥?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你去哪儿了?” “我没去哪儿啊,在外面兜风。” “我朋友看到你大晚上在飙车。” “……” 哪个多嘴的长舌怪。 林予暗骂了一句。 “前两天你生日怎么没接我电话?” 林曜见林予没说话,问起前阵子的事。 “没有,过生日太开心了喝多了睡过去了。” 林予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是吗?”林曜的语气充满质疑,他也没多问,下一秒转了话题,“许家那边送宴会邀请函过来了,你跟爸妈一起去吧,刚好问问小愿送什么礼合适。” 林予愣了一下,想起许夫人的生日好像快到了,往年都是他姐陪他父母去,只有去年他姐有事让他代劳。 林予垂下眼帘,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许愿是许家人,许惟的弟弟。 “姐呢?她不去吗?”林予的声音透着疲惫。 “嗯?她说让你们小两口带他们老两口去。”林曜一本正经地解释,“怎么?你家那位终于揭穿你虚伪的面容了?” 林予:“……” 他面无表情地,“哥,我是你亲弟。” 林曜哼笑一声,“还好只是弟不是儿子,不然我迟早把你吊起来打。” 两人年龄相差大,林予刚出生那会儿确实被不知情的人误以为是林曜的儿子。 林予没吭声,当初他吵着要和许家联姻的时候,林曜和林曦两人都持反对意见,觉得这样做太不厚道,奈何林父林母溺爱林予,硬生生逼得许家人不得不把儿子交出来。 不过林予确实是很喜欢许家那个儿子,林曜第一次见这小子为了别人做出改变,后来只交代他要好好对待人家,别到手了又不珍惜。 但他后面又后悔说了那句话,他没想到林予做出的改变这么大,平时爱打扮的性子也改了。 林予却告诉他们这是因为许愿不喜欢太过花枝招展的。 他们林家宠出来的人,到头来却要为了别人家的人委屈自己。 林曜险些上门找那个许愿要个说法。 林予急忙给出解释,是许愿他哥给他的忠告,并不是许愿亲口这么说,为了让许愿能够喜欢上他,林予几乎是用尽了所有手段。 “你还不放弃吗?”林曜对这个弟弟感到头疼,但也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主动放弃,没人劝得动他。 这话要是放在以往,林予肯定毫不犹豫地说不放弃。 可现在,他没立即回答,神色似乎有些迷茫。 “哥,我不知道。” 林曜顿了顿,几秒后,叹了口气,说:“小予,你要学会接受有些东西不属于你。” 通话长达几分钟的静默,林予悄悄把手机挂了。 他阖上眼眸,神情落寞又孤寂。 想起去年在宴会上知道许愿身份的心情,那时他为有办法把许愿留在身边感到窃喜。 也不把许惟对他的警告放在眼里。 现在想想,许惟当时对他说的话也许真的只是好意。 对他、对许愿都是。 那天他陪同他父母出席许家夫人的生日宴,本来想中途溜走去找陈嘉阳玩,却看见了许夫人身上那件出自他手的服装,一条黑色华丽的长尾裙。 胸前还别着他精心设计的羽冠胸针。 这世间独一无二。 林予当场就打消了溜走的心思。 因为这件裙子,是他为许愿的母亲设计的。【】 8、许愿是你什么人? 那天许家宴会来的人不少,林予陪同父母过来时穿了身银点深黑西装,白色内衬领口大开,深v领开到了他胸骨下,西装是改良过的束腰款,斜面还有刻意裱上去的划痕。 他一头棕栗色的头发打理精致,配上那对墨绿瞳孔,整个人像是神话里勾人的妖精。 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跟在父母身旁,不像是他们的儿子,反像是他们的孙子。 这种长辈的聚会林予是一点儿兴趣都没,喝了几杯酒他就打算走,却赶巧遇到了许惟牵着自己的母亲走出来。 这场宴会的主人公对自己打扮花了不少心思。 她做了个头发,妆容化得十分艳丽,身上那身长尾裙华丽又独特,很明显是量身定制的。 林予的眸光在看到她那身裙子就顿住了。 等人走到他身旁,他瞥见了那枚胸针,更加确信自己没看错。 那条裙子是他设计的。 许惟看见了他,微微颔首和他打了声招呼。 林予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许惟瞬间脸色一惊。 “我有话问你。” 许惟看了许母一眼,许母脸色有些担忧。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林予应该不敢做什么。 想到此,许惟轻声安慰了自己的母亲。 许母听罢便松开了挽着他的手。 等人走远,许惟大大方方地看向林予,问道:“林小公子,有什么事吗?” 林予皱着眉,问:“许夫人的衣服是谁送的?” 许惟怔了一下,没懂林予想干什么,但他母亲身上的这件衣服是许愿请人设计的,还花费了不少功夫。 “林小公子是想给林夫人也送一件吗?” 林予顿了下,心想他设计的衣服这世间恐怕找不出第二件一样的,但还是为了套出许惟的话不得不糊弄道:“嗯,所以是谁送的?” 许惟笑笑,“是一位叫‘雨林’的设计师设计的,林小公子如果有兴趣,可以先去预约。” 听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林予顿然没了耐心,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道:“许愿是你什么人?” 许惟神色出现讶然,即使很浅,林予还是捕捉到了。 “你找小愿什么事?” 小愿? 看来许愿果然是许家人,林予之前找他找了这么久,后面人自己跑到他面前来,他才知道他的名字。 他唇角轻翘,声音愉快地道:“我挺喜欢他的,所以你是他什么人?” 许惟被他说的话震撼了几秒,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你别招惹他,他不是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也不可能喜欢你这种人,你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离他远点。” 这话说得林予有些不快,他轻嗤一声,“我这种人?我这种什么人?” 许惟的家教不允许他说出什么低俗的话,林予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他敞露的胸口上,不由得顿了顿。 “总之,他不可能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我弟弟是个老实人,他很听家里人的话,我父母不会允许他和一个……在一起,他也不会接受你这种人,如果他知道你喜欢他,一定会离你越远越好。” 林予眸光有些冷,他一手攥住了许惟的衣领,两人靠得极近,许惟不甘示弱地用力抵住他的肩膀。 周围人的目光逐渐多了起来,林予担心自己的父母受到影响,只好放开了手。 许惟下意识松了口气。 两人没再多言,林予也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 许愿是许惟的弟弟,当初他阴差阳错错过的人,就是眼前人的弟弟。 要不是许惟,他当初早就能找到人了。 何至于等这么久,等人上门找他才知道个名字。 他瞪了许惟一眼,转身离开,一转身却发现,两人刚刚还在谈论的人倏地出现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这边。 许惟瞥见许愿顿时神色一慌,立即上前挡住林予。 林予却望见许愿眼底的一抹憎恶,怔在原地。 - 林予今晚没回家。 他开着车一路到了陈嘉阳那边。 陈嘉阳毕业后开了家酒吧,离林予的工作室只有五公里。 他进门的时候瞥见陈嘉阳在卡座上抱着个男生,林予蹙了蹙眉,长腿一迈快步走过去,风驰电掣往他身旁一坐,要了杯酒。 陈嘉阳愣了一下,望向林予极其难看的脸色,他抬手让那男生离开。 而后转头问道:“又怎么了这是?你最近和他吵架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林予以前也有跟许愿闹过脾气,但是基本很快就会和好,并且和好之后会隔一段时间不会再吵。 像现在这样,昨天才吵过,今天又吵的情况,陈嘉阳印象以来从来没遇到。 林小公子很少翻旧账,他要翻篇的事如果没有把自己劝解,是不会轻易放下的。 而许愿每次都是那个让他劝解自己的理由。 林予没说话,调酒师把酒端在他手边,他拿起一口灌尽,陈嘉阳见他这么个喝法,皱眉夺走他的酒杯。 “你怎么了?” 林予眼眸迷茫地眨了一眨,看了他一眼。 那无辜的模样看得人失措,陈嘉阳愣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几个度。 “小予?” 林予轻嗯了一声。 陈嘉阳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安静,冷不丁地慌了。 “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林予摇摇头。 他看了眼面前的调酒师,又看了眼陈嘉阳手中的酒,轻声道:“温纪回来了。” 陈嘉阳怔了怔,后知后觉林予说的是谁,他眉眼横起,“什么?!那傻逼回来了?他去找你了??” 林予淡然点头。 陈嘉阳张了张嘴,又觉不太对劲,林予总不会为了一个早就滚出他们生活的人变成这副模样。 他斟酌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许愿遇到了他?” 林予掀起眼皮,眼底透出一层抹不开的悲恸,陈嘉阳咂咂嘴,没好意思继续问。 林予让调酒师再给自己递杯酒,调酒师看向陈嘉阳,陈嘉阳抬了抬下巴,让他端来了杯度数低的果酒。 林予也没说什么,一到手就仰头干。 陈嘉阳叹了口气,也跟着闷酒。 眼见喝到凌晨快三点,林予还没有回去的想法,陈嘉阳知道,这次真的和以往都不一样,他有点好奇,那个许愿这次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林予这么心灰意冷。 就林予把他当成心肝宝贝那架势,居然舍得不回家。 他们直到天亮才离开。 第二天下午。 林予是在陈嘉阳的住所醒来的。 陈嘉阳还没醒,他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点外卖。许愿昨晚一整晚都没给他发信息,即使意料之中,林予还是忍不住不爽。 他点完外卖后把手机一扔,索性不去想,打开电视机随手摁了个节目,然后盯着电视机开始发呆。 等到外卖到了,他才从门铃声中回过神。 拖着疲累的身体前去拿外卖。 结果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 林予好一阵时间没有那么累过,那种从身体到心脏的乏累,让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动力。他又开始忍不住想许愿,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会不会有哪一刻在想自己,他是不是该去拿手机看看他有没有给他发信息。 也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刚好响了。 林予立刻爬起来,去找不知被他丢哪个角落的手机。 循着铃声找到手机后,他看见了来电人,眼里的那点期待顿然消失。 林予揉了揉眉心,深吸口气,接听了电话。 “什么事?” 来电人是江嘉瑞,跟工作室有关的事,林予不得不接。 “小予哥,你今天不来吗?” 林予抬头看了眼白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不去了,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昨天那个人又过来找你了,不过这次他说来道歉的。” 林予:“让他滚。” 江嘉瑞顿了顿,说:“好。” 等到那头传来几声吵杂的声音,几分钟后归于平静。 江嘉瑞又开了口,“小予哥,他走了,不过他说他还会来的。” 林予轻嗯一声,完全不在意,“我会想办法解决,不会让他影响你们工作。” 等了几秒,林予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他便准备把电话挂了。 江嘉瑞又继续说道:“小予哥,你还好吗?” 林予愣了一下,眼眸微垂,笑了声:“怎么了?我挺好的,怎么这么问?” 江嘉瑞似乎有些不信,他的声音很小心翼翼,询问道:“真的吗?小予哥,那你今天怎么没来呀?” 林予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下,他用往常一样的语气调侃道:“你这话说的,我一个老板难不成还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吗?你这小子是不是想趁机摸鱼呢?” 见林予还有心思开玩笑,江嘉瑞松了口气,笑了笑,“哪有啊,小予哥,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还有呀,老板娘今天中午过来了,你不来怎么没和他说呀?” 听到有关许愿的消息,林予的表情有一瞬的诧异,他气息微沉,“他过去了?” 江嘉瑞:“对呀,他中午过来了,我说你还没来,然后他就走了,我还打算等你来了告诉你呢,结果你一直没过来。” 林予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他淡淡地哦了一声,跟他说:“我今天回我父母那去了,忘记和他说了,既然他没说什么,那就不管了。” 江嘉瑞没有多想,“好,那你明天过来吗?” 林予:“明天再说吧,挂了。” 挂了电话,林予打开了许愿的聊天框。 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既然去工作室找他了,为什么不给他发条信息呢? 这木头不长嘴就算了,难道还不会打字? 林予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酸,他反复刷新聊天界面,似乎这样就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陈嘉阳这时醒了,他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瞄了眼餐桌上的外卖袋子,再看向窝在沙发上的人,“你几点醒的?怎么不叫我,吃什么了?” 林予背对着他没吭声。 陈嘉阳叹了口气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个面,而后出来跟林予说:“晚上我约了郭豪去打桌球,你去不去?” 林予几秒后才给出答案:“去,我有事找郭豪。” 陈嘉阳嗦了口面,抬起头:“什么事?” 林予:“姓温的今天又来我工作室了。” 陈嘉阳:“草,这王八蛋,我去把他揍一顿。” 林予:“你别瞎来,你上次跟酒吧客人打起来那回,还是我们去局里捞的你。” 陈嘉阳被说得噎了下,不再开口。 他五分钟时间吃完一碗面,然后走到林予旁边坐下,泡起茶来。 开始盘问:“你家那位找你了没?” 林予划拉着手机,头没抬,“找了。” 陈嘉阳挑了挑眉,“骗人吧,找了你不回去?” “去了工作室找我。” “然后呢?” “我不在,走了。” “什么意思?就走了?没打电话发信息给你?” “对。” 林予咬了咬下唇,有些烦躁。 “那你今晚还回去吗?”陈嘉阳觑了他一眼。 “不回。”林予又把手机丢了。【】 9、他觉得他越界了 晚上,林予和陈嘉阳一起出门。 两人和郭豪约好了地点就开车前往。 他们去了附近商业城里的台球俱乐部,在顶楼。 林予和陈嘉阳轻车熟路地进了电梯,等到的时候,郭豪人已经在那了。 他带了个朋友,四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林予就去挑了杆。 打到一半,林予开门见山地和郭豪提起了温纪的事,郭豪支着球杆愣了下,蹙眉:“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嘉阳俯身把颗球打进洞里,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他紧接着开口:“对啊,回来了居然还敢继续招惹小予,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 郭豪算了下时间,“我当年让他父母送他去了d国上学,他居然只用了八年就毕业了?我记得他那脑子学习不好啊?” 林予眨了眨眼,没想到当年温纪被送去了d国。 听说那里大学都很难毕业。 “放心吧,小予,这事交给我。”郭豪笑了笑,他看了眼林予,说:“你都结婚了,他还凑上来,你小子的魅力不减当年啊。” 林予轻笑了声,没搭话,他倚在台桌旁,劲瘦的腰身微微斜倾,站得随意,白皙的脸蛋在灯光下似乎有些发光,唇瓣映衬得艳红。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衬衫,很单薄,领口解了两枚纽扣,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刚刚那一笑,泛着点愁的情绪,也令他这张脸魅惑到极致。 郭豪心想不止没减,反而更胜当年。 跟着郭豪一起来的朋友看了一眼,便挪不开视线了,他脸颊忽然泛了红。 - 另一边。 许愿下了班没回家。 他在公司加了会儿班,直到同个部门的人都走完了,他还在工位上坐着,面前的程序早就运行完毕了,他也没有动作。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停在和林予的聊天界面上,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眸光从眼前的电脑屏往下移,最终还是落在了手机上,好几次伸手点开手机键盘,又忽然放下。 这时,手机后台跳出了一条信息,他的眼眸快速闪了闪,发现只是一条广告。许愿收回思绪,他起身把电脑关机,随后出了公司。 回到家,林予还没回来,许愿的目光在这栋房子里逡巡一圈,后慢慢垂落。 这套房子是林予买的,当初他们领完证,林予问他要不要办婚礼,他拒绝了,而后林予叫他搬来和他一起住,许愿也拒绝了。 接着林予来了句,“不办婚礼,不同居,这算哪门子结婚?我要怎么和我父母解释?” 许愿无法,那时他觉得林予不满意和他联姻的人是他,只是为了让父母放心,就接受他的邀请,搬来了这里。 他搬来那会儿发现林予住的地方不算宽敞,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给他做成衣帽间,放的都是他衣服,也就是说,他要住下就只能和林予一个房间。 他觉得林予不应该有这样的打算。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去睡沙发时,林予却直接把他的行李全部拿进了房间里。 床上已然摆好了两个枕头。 就连洗漱用品都不需要许愿自己准备,一早就安排好了。 当时许愿对林予很感激,并萌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如果这是逢场作戏,那这场戏要是能维持一辈子就好了。 可是现在,许愿默默站在玄关处,他没脱鞋,也没有进去的打算,他盯着客厅发了会儿呆,想起以往这时候林予都会在里面,那纤瘦的身影经常在他眼前晃悠。 现在这里空空如也,没有那个人,他忽然就不想进去了。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眉间皱起,回想起昨天林予出门前的那一声声控诉,他知道他生气了,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他原本打算等他回来后好好道个歉,即使不知道他哪里做错了,他也会好好道歉,可没想到林予昨晚一夜未归。 他去了工作室找他,本想以问他衣服的事为由跟他见面谈谈,却没想他也没去工作室。 许愿垂下眼,拿起手机,点进了林予的聊天框。 想问他去哪儿了,还生气吗,今晚也不回来吗,他知道错了…… 可最后删删减减,留下一片空白。 他觉得他越界了。 许愿很轻地叹了口气,将这房子里每一处地方都打量了一遍后,转身出了门。 他坐上车,回忆了下林予常去的地方,片刻后,启动汽车。他开往了陈嘉阳的酒吧,林予之前让他去那里接过他,他还记得路。 酒吧这个点人渐渐多起来,灯红酒绿的吧台四周全是些年轻人。音乐激情四射,炫彩灯下觥筹交错,让每个人的脸上多了层迷离的薄雾。 许愿穿梭在人群中,他身材颀长,穿着一身西装,梳着个背头的发型,面容英俊,表情却严肃得紧,在这一众穿着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中,显得异类。 像是过来捉自家跑出来乱玩的小孩长辈。 特别是他的目光一直游走在这周遭,明显是在找人。 有不少男男女女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撞,许愿沉住气地用力推开了他们。找完卡座找沙发,找完沙发找舞池区。 发现都没有,他的视线挪向了几个包厢,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去吧台问人。 他随意点了杯酒,然后翻找出手机里少有的几张和林予的合照,这是林予主动要求他一起拍的。 许愿举着手机,面色凝重,跟调酒师打听起了林予的消息。 面前的调酒师不甚在意地扫了眼,随后神色顿了顿,抬起头认真地观察许愿。 下一秒,他吐出了半真半假的话:“今晚没见过他。” 闻言,许愿失望地垂下眼眸,他把调酒师给的那杯酒一口饮尽,然后皱眉将酒杯掷在吧台上。 “咚。” 林予打了个漂亮的球,神色得意地挑起眉梢,那表情俏皮又灵动,站在他对面的人见了,脸又红了几分。 郭豪瞧着自己的这位好友有了沦陷的前兆,不得已走到他身旁提醒一句,“小予结婚了。” 那好友闻言心里慌了一瞬,知道自己表现得太显而易见,他低下头,掩饰般地拿起桌边的巧克粉擦了擦杆头,小声应话:“我知道。” 那边林予的最后一颗球偏了一寸,他鼓起脸吹了口气,有些可惜地支起杆子看向对面,“来。” 郭豪见状,拍了拍好友的肩,“到你了,阿简。” 阿简点点头,他看向桌上仅剩的三颗球,再抬眼望见林予耷拉着眼皮,神色淡漠,似乎在走神,他舔了舔唇,俯身而下。 杆子直出,下一秒,呲杆了。 “噗。”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阿简下意识抬头,林予含笑看着他,唇瓣翘起了个好看的弧度,他墨绿的瞳孔里是纯粹的笑意,没有嘲讽的意味。 阿简怔了下,林予开口道:“郭豪,你这朋友哪找的,球技有待提升啊。” 郭豪看了阿简一眼,无奈笑着应话:“他比较少出来玩,小予你就别笑他了,看他都脸红了。” 陈嘉阳闻言往阿简脸上投去视线,这才注意到他的脸快红成大番茄了,他也没忍住嗤笑一声:“兄弟,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出来玩脸皮要厚点。” 阿简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摇头:“没有,刚失手了,不好意思啊。” 林予拿着杆子走到他身旁,笑着对他说:“看我给你露两手。” 阿简往旁稍撤了一步,看着林予弯腰贴近台面,衬衫领口开了一隅,白皙的锁骨下蛰伏着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筋脉。他两条长腿站得笔直,长直的肩臂舒展开,修长的指骨抵着杆身,后手稳抓稍一用力,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白球撞击黑球进洞。 林予起身粲然一笑,看得阿简心脏扑通直跳。 陈嘉阳十分给面子地鼓起掌:“漂亮!” 经过这一打岔,林予心情好了不少。 四人打到凌晨两点才散,郭豪约了下次继续。 出了俱乐部,外边长廊光线暗了下来。四人坐电梯到了停车库,林予没开车过来,他上了陈嘉阳的车,手肘搁在车窗外,慵懒地和郭豪挥了挥手,“要是姓温的那件事难处理的话,告诉我,我叫我哥。” 郭豪摇头笑了一声:“你这话小瞧我了,用不着你哥出马,放心吧。” 林予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既然他这么说了,就证明这确实不是什么麻烦事。 “行,有空一起吃个饭。” “好,下次见。” 陈嘉阳启动汽车出了商业城,等过了匝道,他偏了下头扫了眼懒趴趴地缩在副驾驶上的人,问道:“去哪儿?回我那吗?” 林予眸子转动,盯视着外头川流不息的汽车,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思绪,外边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渡上一层暗淡的光。 墨绿的瞳孔里闪着细碎的亮光,下一秒,他别了别嘴,咕哝道:“要不我回家看看?” 陈嘉阳默然片刻,没戳穿他今天还说过不回去的话,他打了个方向盘,心知肚明地往前开。 反正他们回去的方向一致,去林予家时会先经过他的酒吧和他家。 车辆经过三个红绿灯,到了街口最明亮的地方。 陈嘉阳的酒吧到了。 这个点,里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他刻意在一旁停下,看林予究竟怎么想。 林予没有动作,他靠在车窗边望着路边的行人,一对漂亮的眼珠里藏满纠结的情绪。 从这里下去,就可以到陈嘉阳家。 不从这里下去,就直接回家。 陈嘉阳耐心十足地等他做决定。 五分钟后,林予咔擦解开了安全带,陈嘉阳眉梢一扬,刚想开口,就瞥见他的表情不太对,他的眸光正炯炯地盯着远处。 陈嘉阳顺着他视线望过去,看见了这个点理应在家的许愿此时在他酒吧门口不远处站着。 身旁还有几个穿得十分非主流的男女围着他不让他走。 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像极了被逼/娼的良家妇男。 因为已经出了酒吧的门有段距离,保安也不会多管那边的事。 就算管,大概也不会觉得这么高大的一个男人会遇到什么危险。 而某人已经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陈嘉阳:“……”【】 10、我是来找你的 许愿也没想到自己情不自禁喝了这么多酒,现在整个人走路都带晃,他想叫个代驾回去,却一个没注意连手机都被人抢了。 眼前几个男男女女穿着暴露,眼神带有挑逗看着他,他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在他以往的人生里,他也没有试过这么失态。 许愿皱了皱眉,他身形高大,还不至于被这些常年混在酒吧里的人怎样,可这些人围着他他也不能动手。 路过的人似乎见惯了这种事,瞅几眼就走了。 “把手机还我,不然我报警了。” 他的语气庄重又严肃,配上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有几分威慑力,可他眼底浮现出一层浓重的深红,脸颊通红,显然情场失意的模样。 那几人互相对视两眼,立即笑了出声。 “你说说你要怎么报警?” 抢他手机的男人故意将手中的手机在他面前摇晃几下,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许愿也明白这话毫无作用,他眉间紧皱,漆黑的瞳眸中似乎压抑着什么。 他们见他不再说话,以为他认命了,笑嘻嘻地开口:“我们要的很简单,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交出来,我们也不为难你。” “别耍花招,看你这装扮,应该不差钱吧?或者我这有两个人你看看要不要包一个?他们还挺中意你的……” 旁的人听男人这么一说,眼眸闪过兴奋。 许愿脸色阴沉地看向说话的男人,他不吭声,也没动作。 几秒后,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人立即又上前挡住他的路,许愿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几人顿了下,下一秒,为首的男人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只手猛地攥起头发直面地板。 砰地一声响引得周围人停步侧眸投来。 许愿怔住了。 动手的人是林予。 只见他表情狠厉地朝脸冲地板的人瞥了一眼,松开了手,又在人没来得及起身时抬起脚踩住了他的脑袋。 男人动弹不得,支支吾吾地骂了几句不入耳的脏话。 林予垂着眼,脸色极差地盯着他。 “哪来的狗东西,恶心人恶心到我头上了?” 陈嘉阳带着保安赶了过来,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几人见到情势不妙,立即抛下地上的人转头就跑。 被陈嘉阳叫人拦了下来。 “小予,交给我吧,别惹出事了。” 陈嘉阳见他下的死手,有些担心地劝道。 林予闻言,冷冷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把摔在地上的手机拿了起来,开口道:“不要再让我在你这见到他们。” 陈嘉阳轻嗯一声,笑笑:“那肯定的,包在我身上,你要不放心,我叫郭豪来解决。” 他语气轻松,满不在乎,两人谈论的仿似不是个人,只是几个物件。 躺在地板上的人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他得罪了什么人,神情惶恐地开始求饶。 陈嘉阳把人带走了,他看了眼许愿,摇头道:“我进去了。” “好。” 林予应了一声就没再回头看,他快步走到许愿面前,见人还在发着呆望着他,身上弥漫着酒气,脸颊泛红,眼睛清澈得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他把手机递给他,忍不住皱眉,“你木头吗?就这么傻傻站着让人欺负?” 许愿缓缓地眨了眨眼,看向眼前一整天没见的人。 他穿着一身白衬衫,露出白净的锁骨,漂亮的脸蛋飒气十足,墨绿的眼睛里充满怒意。 他在为他生气。 这是在做梦吗? 许愿望着他没说话,也没拿回手机。 “喂,跟你说话呢?傻了吗?” 林予觉得眼前的男人可能是被吓住了,他叹了口气,明明自己还在为昨天的事气没消,现在却在为他出头,他有时候真的怀疑眼前人是不是给他灌了迷魂汤,要不怎么能让他这么在意? 他抬起眼,又问道:“你为什么来酒吧?” 他记得,许愿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环境,整个人正经得跟上了年纪的人一样。 明明还比自己年小一岁,活得比他哥还养生。 这就是许家养出来的人。 死板家庭。 “不说话我走了啊,你自己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林予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塞到他手里。 他穿得少,外边风大,冷风冻骨地吹,凌乱的软发随着风飘扬,他那张脸也被吹得煞白。 他转过身,往酒吧门口方向走。 “林予。” 这时,许愿才开口叫住了他。 林予回头,皱着眉眼看他,“还有什么事?” “你晚上回家吗?” 许愿张了张嘴,他脑子昏沉沉的,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做梦。 可见到林予要走,他管不了这么多,就算是梦,他也要叫住他。 林予舔了舔唇,有些赌气地道:“不回。” 许愿眼睫微颤,他醉意没散,闻言很轻地将眸光垂落,而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刚刚谢谢你。” “不客气。”林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副什么都要和他撇清的态度。 谁知,许愿的话却没说完,他抬起眼,轻声道:“还有,我是来找你的。” 林予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许愿抿了抿唇,斟酌片刻,解释:“我来这家酒吧,是为了找你的,你昨晚没回去,我担心你。” “你担心我?”林予诧然地问。 许愿嗯了一声,“你没事就好。”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还有昨天让你生气的事,对不起。” 林予心想又是道歉,他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是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吧?” 许愿神色空白了一瞬,他垂下眼,视线撞进林予窥探着的瞳眸中,他蠕动唇,不确定地说:“是因为我没有关心你以前的事。” 林予收回视线,他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即使早就料到了,他还是有点失望。他没再问昨天的事,左右也是对牛弹琴。 他吸了口气,又问:“那你为什么担心我?” 许愿怔了怔。 林予:“总有个理由吧?为什么会担心我?” 他期待他说出令他满意的答案,可又不期待他会说出什么让他满意的答案。 他感觉他现在就像一个矛盾体,不断地一次次确认已经确认的事。 “我们结婚了,你是我的责任。” 许愿的声音混着冷风吹进他耳朵里,他分不清那股寒意来自哪。 “你不回家,我有责任担心你。” “你生气了,我也有责任道歉。” 他给了个中肯好听的答案。 也是最符合他们两者之间身份和关系的答案, 林予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低声道:“我就知道。” 他点了头,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道:“早点回家,注意安全,我会回去的。” 许愿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了笑:“好。” 他没问林予什么时候回去,知道他会回,便下意识地放下了心。 许愿离开后,林予进了酒吧。 他坐在卡座上,跟调酒师要了杯酒。 陈嘉阳在旁边,见他没回去,困惑道:“怎么了这是?还没和好?” 林予仰了下头,闭上了眼,长长的眼睫盖住了眼睑下的青灰,一脸疲惫。 陈嘉阳皱起眉,“怎么回事?” 林予唰地睁开眼,一副丢了魂的样儿,他嗤笑出声,似是回应陈嘉阳的问题,“他说他来你这儿是为了找我。” 陈嘉阳疑惑:“那不挺好的吗?证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吧?” 林予又笑了一声,自嘲道:“他说是因为他有这个责任。” 陈嘉阳顿住,呐呐开口:“他还挺负责。” 林予轻嗯一声。 陈嘉阳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调酒师把酒端到林予眼前,听到两人的对话,似乎想到了什么。 询问道:“老板,你们在讨论那个穿着西装梳着背头的男人吗?” 陈嘉阳看了他一眼,“有你这么偷听老板谈话的吗?” 听了就算了,还问。 调酒师被陈嘉阳训了一句,讪讪一笑,再看向林予,他已经把他刚调好的酒一口闷了。 调酒师只好闭了嘴,又默默地给他调了一杯。 - 林予自那晚说会回去后,一连在陈嘉阳这呆了三天,许愿也没有找过他。 他意料之中,只要他没什么事,许愿也就没那个责任来担心自己。 这两天他除了和陈嘉阳出去玩,就是去工作室,没有回去过。 他不想再面对他那副只有责任没有爱的态度。 直到今天下午,他父母打电话过来叫他过去吃晚饭。 他哥还特地吩咐他带许愿一起回去。 林予没法跟他们说他现在不想见到许愿,毕竟当初是他吵着闹着要和许愿结婚。 他们两人的矛盾他不想让家里人知晓。 于是,在工作室呆了一会儿,林予熟练地点开了许愿的聊天框,随后习惯性在上面划拉了几下,下一步,肌肉记忆式地退了出去。 等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的时候,林予被自己的行为给气笑了。 这几天虽然没有联系许愿,但他还是经常点开他的聊天框,然后什么都不做就退出去。 像什么样? 林予默默在心里吐槽一句。 他摇了摇头,再次点开那个聊天框,在键盘上面敲打文字,斟酌好措辞,编辑发送出去: 【我父母叫我们今晚回去吃饭,我哥我姐他们也在】 林予等了不到几秒,信息就来了。 【好。】 他垂眸抿唇了一小会儿,对面就没动静了。 林予气得牙痒痒。 他再次发了段话: 【去之前过来我工作室换身衣服,然后我们一起过去】 下一秒。 【好。】 林予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了。 到了下班点,江嘉瑞和林予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林予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随后低头和陈嘉阳发信息说今晚要回家吃饭。 陈嘉阳立即:【?】 林予疑惑。 陈嘉阳补充一句:【你们又和好了?】 林予知道他误会了,他解释一句:【我父母家】 陈嘉阳:【哦,那你今晚还过来吗?】 林予指尖顿住,犹豫了半晌,回:【到时候看情况】【】 11、他过得不好 许愿进来时手里提着盒小蛋糕,工作室内还没走的其他员工看到他简单地和他打了声招呼,而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他熟练地走向林予的私人工作间,敲响了门。 “叩叩。” 伴随着几秒沉默,许愿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 林予在办公椅上坐着,手上拿着笔还在来回画着什么,许愿走进来后贴心地把门关上,走到一旁安静等他。 林予没抬头看他,也没说话,笔一个劲儿地在动。 许愿知道他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因此也没发出声音。 时间一长,他眸光难免在这周遭进行打量,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林予对他的私人空间似乎并不介意有外人来访。 许愿想起婚后第一次来他的工作室,林予就向他手下的员工介绍了他的身份。 因此江嘉瑞和其他员工有时候会调侃地叫他‘老板娘’。 许愿不讨厌这样的称呼,心里还会有种微妙的愉悦。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眸看着林予认真工作的模样,这几天林予一直留宿在陈嘉阳那里,他没有理由和机会和他见面,现在见到他,突然发觉,他好像有点瘦了。 下巴变得更尖了,脸颊的肉感也比先前少了,林予一直都是怎么吃都吃不胖的体质,可有时候他也会为了身材克制饮食,许愿不知道他这几天究竟过得怎样,只知道他给他的第一感觉是,不好。 这很奇怪。 林予并不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就算他的朋友饮食作息很差,林予也不应该受到影响。 他们分开了几天,几天没见,他怎么会觉得他过得不好? 许愿不禁想,是因为他吗? 他不会自恋的认为林予单纯会因为他,他知道人的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要让人改变一个习惯是件很困难的事。 就像他这几天明知道林予不在,做饭还是会下意识地做两个人的份量。 那是他的习惯。 许愿眸光垂落。 林予会因为习惯了他在身边,所以这几天才会过得不好吗? 如果这样的话,他能不能让他回家呢? 许愿唇角微抿。 几秒后。 “哒。” 铅笔被放置在桌面的声音响起,林予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落在许愿身上,看不出什么心情,许愿则呼吸放轻了许多。 他皮肤本就很白,只要没休息好,眼底的青灰就很明显,现在他一抬起眼,许愿便把他的脸色看得更清了。 这下,林予过得不好这个想法得到验证,许愿不禁皱了眉。 林予并不知道眼前人在想些什么,几天以来的第一次见面,他居然什么话都没说,林予不禁有些恼怒。 他收回视线,起了身,把设计稿放在一旁。 淡声开口:“去换衣服吧。” 许愿顿了顿,他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想问他这几天过得怎样,但眸光触及到他烦躁的神色,他还是没能问出口。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把手中的蛋糕放在他眼前,温声道:“我从公司楼下带的。” 林予垂下眼眸,盯着那盒蛋糕,小声地嗯了一声。 许愿转身去换衣服。 林予的工作间有更衣室,那是他为自己打造的,只属于他,和许愿结婚后,那里便多了个主人。 这一年来,林予用到这间更衣室的频率不少。许愿不喜欢穿衣开放的人,林予在他面前都会穿得相当保守。 可实际上,这并不符合林予的审美,因此,有时候他出去玩会过来工作室换回他以前的风格的衣服,等回家时,再跑过来换。 林予把他要换的衣服挂在更衣室门口的人体架子上,许愿认得出这是那天林予想让他试穿的衣服,他眉眼微动。 想到那天发生的事,也是让林予忽然发脾气的原因,许愿眼眸透出几分沉思,出神片刻,他拿着衣服走进了更衣室。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臂弯上搭着他换下来的衣服。 他个子高,这件宽大的黑色长款风衣很贴他身,衣摆到他膝盖处,里面的白色尖领内衬紧绷束腰,领口纽扣被整整齐齐地扣上了,胸肌轮廓明显可见。 林予见他走出来,不自觉地起了身。 这身衣服确实和许愿很搭,他的眉峰锋利具有攻击性,脸型硬朗英气十足,这款长款复古风衣将他冷峻的气质削弱了些许,不至于让人望而生畏,内衬的领口设计更衬得他清冷不失儒雅。 林予一下就忘记了自己还在生他气,眼珠明晃晃地泛着光。 许愿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扯了扯领口,他指尖还挂着那条与衣服搭配的银项链。 他没戴上去,他心底里有些抗拒这些装饰品。 然而,正当他想把项链放到一旁时,无意瞥见林予的表情,他的手稍顿了下。 喉结上下滑了滑,耳尖似乎有点红。 林予见状,几步走上前,伸手接过那条项链,他殷红的唇瓣翘起,眼眸微弯,开口:“你是不会戴项链吗?我帮你吧。” 许愿默了几秒,想解释他不想带,就见林予二话不说拿起项链,双手往他脖颈后抻去,因为不够高,还踮起了脚尖。 两人靠得太近,许愿呼吸乱了一瞬,林予却还在艰难地给他扣项链扣子。 他只好倾下身子低下头,什么都不说,乖乖地等他帮他戴好。 林予扣好后,退了一步,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 下一秒,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 许愿眨了眨眼,知道林予有拍摄他设计好的衣服的习惯,便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给他拍。 等安排好一切,林予也去换了身衣服。 从更衣室出来,许愿看见他换了身粉色的圆领毛衣,下身是条湛蓝牛仔裤,简约又时尚。 衬得他十分朝气蓬勃。 走起路来都带着几分活力。 像还未毕业的学生。 这个样子的林予,平日里不多见,只有在去他父母家的时候,他才会打扮得活泼点,他想把自己最乖巧的一面展示给家人看。 这个样子的他,也是许愿最抵抗不了的。 他垂下眼帘盯了几秒,殷红的唇重重地碾了下,后若无其事地撇开了视线。 两人上了车,林予一系上安全带就把蛋糕摆出来,拿着勺子开吃。 许愿侧目扫了一眼,瞥见他唇瓣上沾了奶油,又被他灵活的舌尖舔去,他眸色忽然沉了沉,抿唇皱眉暗自在心里叮嘱自己要专心开车。【】 12、弄疼你了吗? 林家地址离商圈远,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小时。 把车停好,许愿主动走到林予身边,和他牵起了手。 林予下意识顿住,忽然想起先前来的时候,他忽悠许愿要在他家人面前表现两人恩爱,这样才不会让他家里人担心。 这也是他在这段婚姻的责任。 久而久之,许愿就养成了一到他父母家主动和他牵手的习惯。 林予嘴角露出苦笑,也就这种时候,他才会主动和他亲昵。 他不动声色地蜷了下指尖,在许愿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男人面不改色地牵着他往前走,似乎没有察觉。 林予不免用了些力,许愿侧眸看过来,松了力度,询问:“弄疼你了吗?” 林予垂下眼睫,不太高兴地,“嗯。” 许愿低声说了句:“抱歉。” 林予板着脸,没搭话。 许愿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可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只能止住了话。 林予抬手敲了门。 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见到林予脸上挤满了笑,“小少爷,你们来啦?” 林予牵着许愿的手没放,点点头,“秦阿姨,我爸妈呢?” 秦阿姨赶紧侧身让他们进门,“在里面等你们呢,大少爷和大小姐都到了。” 刚说完,里边就传来小孩嬉闹的声音。 林予鞋脱一半,一个少年突然冲过来扑他身上,他踉跄了一下,许愿见状立即扶住他手臂。 “小舅舅!!你快陪我打游戏!!” 林予腰被抱着,下身动弹不得,无奈地抬起手拍了拍怀里的少年,“林栩如,放开,你好歹让我换个鞋。” “哦。”林栩如听话地松开了手,退了一步,等林予把鞋换好,他又立马凑上去抱住他手臂,笑嘻嘻地叫道:“小舅舅。” 下一秒,许愿的眼神瞟了过来,林栩如觑了一眼,又默默地把手收回去。 林予没看见,他抬了抬下颌问,“你妈妈呢?” 眼前的男生正想回答,身后有人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哟,总算回来了。” 林予看了过去,“姐。” 林曦轻嗯一声,看向许愿。 后者颔首,跟着喊:“姐。” “嗯,快进去吧,爸妈都在等你们。”林曦抱着臂,她穿着一身灰色调浴袍大衣,内搭黑色鱼尾长裙,棕栗色大波浪卷发落在肩膀两边,身材高挑,精巧的脸有几分和林予相像。 她皮肤保养得极好,年龄已经上了四十,看上去还像个二三十岁的人。 林予和许愿应了一声,一起走了进去。 林栩如见状,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嬉笑了下,随即转身赶紧跑向林予。 一到客厅,见到林父林母两人坐在沙发上,笑眼眯眯地看着在地板上的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在搭积木。 林予眉眼一弯,张开双臂快步走过去,将两人抱在怀里,声线甜腻地叫道:“爸!妈!你们的小宝贝回来啦!” 林父林母哎哟大笑,两夫妻宠溺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再捏了捏他的脸。 “幺儿,你怎么好像又瘦了?” “给妈妈看看,你这小脸已经够好看了,不要再学网上哪些人减肥了,瞧瞧这黑眼圈,你是不是又不好好休息?” 林予乖巧地蹲在父母面前,任由他们抚摸,撒娇道:“哪有呀,我天天吃好睡好,有好好休息的,你们冤枉我!” 林曜在一旁坐着翻了个白眼,心想前几天半夜不睡觉跑去飙车的人是谁。 他腹诽了一句,随后把视线落在站在林予身后的男人,脸色稍微严肃了些,许愿见此,站姿稍稍挺直,抿唇叫人,“哥。” 林曜顿了顿,收敛神色,要不是他知道林予和他目前的关系,眼前人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也不好当着家里人的面质问他。 林曜点点头,指了指前边空着的位置,说:“坐吧。” 许愿依言坐下。 林予和父母寒暄完,看向其他人,依次叫道:“哥,嫂子,姐夫。” “诶,小予最近工作忙吗?”问话的是他嫂子,长得温温柔柔的,性子也很温柔,跟他姐是相反的类型,林予笑着回话:“不忙,跟往常一样。” “我记得小予是自己开工作室的吧?累不累呀?” 林予又看向他姐夫,摇头:“不累,自己当老板,想休息就休息。” “那就好,做喜欢的事就好了,其他什么的都不用管,开开心心最重要!” “我知道的,姐夫。” 一行人在客厅聊了些体己话,直到秦妈过来喊吃饭,林予和林栩如两人便上前扶着林父林母走去餐厅。 吃饭时,林家人各个叮嘱林予吃多点,就连林栩如也跨着桌的距离给林予夹菜,还嫌弃林予太瘦。 林予看着自己这个十四岁的外甥,有些好笑地说:“我这么瘦你还每次都撞我?” 林栩如狡辩:“我哪有撞你?我那是爱的拥抱,是你太瘦了承受不住我沉重的爱~” 这话逗得一桌人哄堂大笑,林曜不禁调侃,“那你怎么不给你大舅舅沉重的爱?” 林栩如瘪瘪嘴:“我给过的,你说你差点把腰闪了。” 林曜:“……” 林曦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以为跟小予一样呢?” 林曜不服地哼声道:“那怎么了?没听过男人至死是少年?” 林予不屑:“啊对对,那你下次不要倚老卖老让我去给你儿子开家长会啊。” 一桌人又忍不住咯咯直笑。 许愿也露出几分笑意,他看向坐在他身旁的青年,眼里藏匿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林曜瞥了一眼,眼眸中闪过精明,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林予。 晚饭过后,林栩如明早还要上课,林曦一家四口便早早回了去。 林曜的大儿子今年刚上高一,留校住宿,今晚没有过来,他只带了个小女儿,小女儿见她的玩伴回去了,也想着回家,林曜没法,只好跟父母道别,然后也离开了林家。 两兄妹一走,偌大的房子空了不少,也安静了很多。 剩下林予两夫夫,林母满脸慈祥地看着林予,像哄小孩似地问:“幺儿,今晚要不要留下住呀?” 林予顿了顿,他下意识看向许愿。 林母笑容更深几分,眯着眼看向许愿,她对许愿是很满意的,虽然一开始林予吵着要和许家儿子结婚的时候,她有些不乐意,觉得许家人太过势利眼,他们那个大儿子天生就很擅长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逢迎别人,不适合林予。 可没想到林予想要的是他们家的小儿子。 林父林母对许愿不了解,去找人打听,发现许愿不仅很少露面,就连很多人都没听过许家有这个人。 后面他们知道他和林予是同个大学毕业,学习成绩样貌品行个个都不输于他那个哥哥,只是人比较木讷老实。 但这点反而让林父林母生了好感。 林予爱玩,什么都想尝试,被他们从小宠到大,性子比较单纯,许愿这样的人,就算对林予没那种的感情,也终归不会去害他、利用他。 见林母盯着自己看,许愿有些紧张地抿住唇。 “小愿,要一起留下住一晚吗?” 许愿喉结滚了滚,偏头看向林予,林予正好也在盯着他看,两人眼波流转,随后一起点头:“好。”【】 13、你最近过得怎样? 得到两人答案,林母高兴地叫人去收拾房间。 林予之前也偶尔留下来过过夜,他的房间不怎么需要打扫,因此不费多少时间,家里的佣人便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两人回房后,佣人给他们送来了换洗的衣服。 林予习惯性洗完澡才上床,便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出来时,许愿还坐在椅子上,他穿着那身风衣,低着头,手上拿着手机在划动什么,神情有些专注。 他走过去,许愿有所察觉地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林予垂下眼,有意地瞄了眼他的手机,发现是股市的界面,他默然片刻,转身坐在他身旁,濡湿的头发滴答掉落水珠,林予用毛巾胡乱地擦了几下,他背对着他,拿起在桌上的吹风机,望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帮我吹头发。” 许愿立即放下手机,接过他手中的风筒。 他手掌宽,能够一把将他的脑袋大半笼住,修长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地穿梭在他的发间,林予的头发很软,手感很好。 许愿专注地将他的每一根发丝都吹了个遍。 两人谁都没说话,风声拂过周遭,拉长了时间。 停下时,许愿轻声开口:“吹好了。” 林予轻嗯一声,起了身,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人几天没见,仿似陌生了许多。 许愿不解,他心有不安地蹙了眉,询问:“你这几天过得怎样?” 林予顿了下,转过身,用那对缀着星光的眼眸盯着他,像是想透过他那张时刻没什么情绪的脸看出他此时的想法,可他现在倏地有点累。 他突然不想去猜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即使这种事以前做过无数次,乐此不疲。 林予也感受到如今他的无力。 他好像快爱不动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使得他的情绪不外露,“还行,怎么了?” 他的语气带着疏离,让许愿愣了一瞬。 他从来没听过林予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他怔然片刻,后知后觉才开口道:“没有,我感觉你好像有点累。” 林予不甚在意地,“是吗?那可能是今天画图太累了吧,我今晚早点睡。” “好。”听他这么说,许愿也没有了怀疑的念头,林予今天确实比较往常还要晚下班。 “那我去洗澡了。” “好。” 他拿起衣服,准备去浴室,转眼就看见林予上了床,背对着他,一副确实很疲惫的模样。 单薄的睡衣紧贴他的腰身,那瘦削的肩胛骨微微撑起,许愿心想他可能真的工作太累了,他走了过去,伸手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说:“那你早点休息。” 林予没说话,他闭上了眼,等到浴室的门关上时,他的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林父林母吃完早餐在客厅坐着看电视。 昨晚两人换下来的衣服被家里的佣人用烘衣机烘干了。许愿换好衣服后,林予还没起床,他犹豫着要不要去叫他,最终望向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选择下了楼。 吃完早餐,和林父林母聊了会天,他上班的时间快到了,林予还没下来,许愿想上楼叫他,他刚起身,林予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换了身偏中性风的v领白羽毛衣,头发简单地打理了下,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左耳上还戴了个紫粉色的耳钉。 许愿动作顿住,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来,和林父林母腻歪了一下,便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是不是要去公司了?” 许愿闻言,点点头,他看了眼时间,林家距离他公司远,这个点过去可能只能踩点到。 不过他还是站在原地看着林予,等他像以往一样要求他送他去工作室。 “好吧。” 没听到意想之中的话,许愿冷不丁愣了一下。 林予从餐厅那里叼着一块吐司走了出来,看到许愿还没走,他诧异挑眉,“东西忘拿了?” 许愿回神,他深浓的眉宇渐渐流露出困惑,却很快消散了。 “不是。” 他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在林予疑惑的眸光中止住了话,他和林父林母道了别,转身便走。 林父这时却出声道:“幺儿,你不跟小愿一起吗?” 两夫妻也很疑惑林予居然没有跟许愿一起走,他们看了看林予,面显担忧。 林予舔了舔唇,躲避许愿注视着他的眸光,找了个理由扑到父母身前:“工作室今天放假,我多陪陪你们呀。” 林父林母闻言露出笑容,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头发,两人抬手轻轻摸了摸,“真的吗?昨晚怎么没听你说今天放假?” “我昨晚临时决定的!” “好好好,我们幺儿真懂事。” “那小愿,你开车要注意安全啊。” 林母叮嘱了一句。 许愿点了点头,眸光落在林予身上,那人没有回头,他有些落寞地垂下眼。 等人一走,林予从父母身前起身,扭头看向门的方向,他抿了下唇,把手里的吐司一把塞进了嘴里,堵得脸鼓鼓的。 林父林母注意到自己儿子的不对劲,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询问道:“幺儿,你跟小愿是吵架了吗?” 林予在父母面前很少伪装得住情绪,他沮丧地摇头,“没有。” 林母不信:“那你跟妈妈说说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林予嘟了下嘴,他总不能告诉他妈是因为许愿不爱他,这是他硬要来的婚姻,唯独这件事,他父母帮不了他,他也不想说出来让他父母担心。 “妈,我们只是小吵了一架,不用担心,没什么事的。” 林父看了眼林予忧愁的神情,不由得叹了口气,“当初你和我们说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难过,那孩子确实什么都好,挑不出错,但是幺儿你当时还小,不懂情爱,也是我们太宠你,让你忽略了这世间感情是强求不来的。” 听到这段话,林予眼眶蓦地酸了,他父母之前劝过他,可是他不听,甚至自信地认为,没有人是会拒绝他的。 “幺儿,别伤心了,无论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的,前提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林母伸手抹了抹他的眼尾,她上了年纪,指头有些糙,林予感觉到有些痒,更多的是心中的委屈。 他这么好,这么多人喜欢他,许愿凭什么不喜欢他。 林予抱住了自己母亲,下颌搁在她的肩头上,小声道:“我知道,谢谢爸妈。” 林母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哄道:“你也不用太难过,小愿那孩子看得出来还是对你有感情的,你们要好好沟通。” 林予闷声不应。 林父看着自己的爱儿难过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他劝说道:“过阵子就是许夫人的生日了,我们原本打算叫你们陪我们一起去的,正好让小愿挑些他母亲喜欢的礼物,不然那时候我们两家再谈谈吧。” “强求不来,我们就不要啦。” 林予心脏颤了颤,他闭上了眼,还是没有说话,眼泪却禁不住地往下流,沾湿了他母亲的肩头。【】 14、好久不见,小予 从父母家出来,林予没有去工作室,也没有回家。 和父母再三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后,他打车去找了陈嘉阳。 他现在这个状态,很不适合开车。 陈嘉阳白天在睡觉,林予有他家的门密码,直接就进去了。 之后他窝在他家沙发上打游戏。直到下午五点,陈嘉阳才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 他瞥见了林予,见怪不怪地打了声招呼,“你父母最近身体怎样?” 林予点点头,“身体很健康,精神也不错。” 陈嘉阳闻言点了头,进厨房翻箱倒柜,发出哐啷响的声音。 几分钟后,他趿拉着人字拖走到林予面前,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儿,下巴处有淡青的胡渣,头发乱糟糟的,朝林予开口道:“我家没面条了,我打算去超市买点,一起吗?” 林予抬眼扫了他一眼,“你先去收拾一下再出门。” 陈嘉阳看了看自己:“收拾什么?就附近那个超市,去去就回来了。” 林予:“那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陈嘉阳:“……” 他啧了一声,埋怨道:“也不见你收拾一下你家那位啊,天天就穿个西装,班味重到能腌出味,比我爸还像我爸。” 林予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他好看。” 陈嘉阳:“……” 他抓起一旁沙发上的枕头往林予脸上扔,转身就去收拾。 到了超市,陈嘉阳看到什么就拿什么,几乎装满了整个购物车,林予不得不另外推多一辆。 他看了眼推车上的各种零食,忍不住问道:“买这么多你要开店吗?” 陈嘉阳手里拿着一罐饮料,闻言转头看了眼,发现确实买得有点多,他想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说:“要不然今晚把郭豪几个叫过来玩?” 林予没意见地开口:“随你啊。” 两人一拍决定,陈嘉阳就打电话联系了郭豪。 “喂,郭豪,晚上过来玩啊,小予也在。” 郭豪随性地笑了下:“可以啊,不过我这有几个朋友,介意一起带过去吗?” 陈嘉阳皱了下眉,不解:“有什么好介意,上次打球那个朋友也一起叫上吧。” “他今晚没空,下次吧。”郭豪语气顿了下,问:“那几个朋友当中也有你们认识的。” 三人都认识的朋友太多了,陈嘉阳也没多问,“那可以啊,一起叫来吧,我跟小予等你们。” 说完,他挂了电话。 林予一直在他旁边,也听到了郭豪的话,他没去在意郭豪叫了谁,索性都和他关系不大。 到了晚上,郭豪带着几个朋友到了陈嘉阳酒吧,林予一早就在包厢里候着,陈嘉阳把今天在超市里买的零食全部丢在了桌上。 还开了一桌的酒。 包厢门一开,郭豪一进来看到林予懒懒地窝在沙发上,露出左耳上的耳钉,他挑了下眉,跟陈嘉阳打了个招呼就往林予身旁坐。 低声说了一句:“温纪的事情解决了。” 林予眼睛动了一下,转过去看他,“这么快?” 郭豪笑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我让他重新回d国读研去了。” 林予喉结一滚:“……” 他默默地拿过一旁的饮料喝了一口,对身旁的男人感到有些恐惧。 郭豪不甚在意地瞥了眼林予左耳上的耳钉,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重新戴上这个了?” 他记得林予已经一年没戴过了。 以前林予很喜欢一些首饰,除了项链就是耳钉,特别喜欢加在自己设计的衣服上,而他自从跟许愿结婚后,就不再捣鼓这些。 郭豪猜了一下:“是不是吵架了?” 林予抿唇不答。 郭豪无奈笑了笑,“你跟他闹脾气一般都不会让我知道,只会告诉陈嘉阳,这次这么明显,怎么了?” 林予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和许愿的事确实不会和郭豪多说,因为他觉得郭豪会生气,他生气和陈嘉阳生气不一样,郭豪性格没陈嘉阳那么冲动,但是一旦生起气来,林予都会觉得可怕。 陈嘉阳顶多就是骂几句,再不济就直接动手。 郭豪的手段可比陈嘉阳狠多了,他没忘记那个跟陈嘉阳动手进局子里的客人,他和陈嘉阳那天过后都打探不出他的消息。 林予还是没有开口告诉他的打算,免得多个人为他担心。 “没有,小吵,他跟我道歉了。” 郭豪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叹气,“好吧好吧,你们夫夫的事我就不八卦了。” 他笑了一下,把视线移向不远处的一群朋友,说:“过去玩吧,我还带了几个我们以前的朋友。” 他说这话时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看林予,林予一顿,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发现有个人一直在盯着他们这边。 林予怔了怔,那人注意到他,很自然地拿着杯酒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小予,听说你结婚了。” 男人气质儒雅,穿着一身驼色风衣,戴着副黑框眼镜。 说话的口吻很熟稔。 林予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人歪了下脑袋,问:“怎么?忘了我是谁了吗?” 林予还没开口,陈嘉阳凑了过来,他有些惊讶,说:“东斓?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沈东斓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道:“前天刚回来,家里出了点事,事发突然,只联系了郭豪。” 陈嘉阳:“哦,那你家里事情解决了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沈东斓摇头:“差不多了,郭豪在帮我。” 陈嘉阳一听郭豪在帮着了,便放心了,“那行,你回来得还挺巧,今晚小予不回去,我们可以玩个尽兴!” 沈东斓一听,微挑了眉,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说今晚不回去可以玩尽兴?以前不能吗?” 陈嘉阳嗐了一声,“别提了,他自从结婚后就没有在外面通宵过……” 林予顿了顿,打断他:“陈嘉阳。” 陈嘉阳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最后闭上了嘴。 沈东斓嘴角提了提,看向林予。 后者稍作犹豫,便开口:“好久不见,一起喝一杯吧。” 沈东斓露出微笑,点了头,坐在他身旁。 郭豪起身走开了,还捞走了想凑上前的陈嘉阳。 陈嘉阳不满地问:“你怎么不让我一起喝一杯?” 郭豪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不知道他俩以前差点好过吗?” 陈嘉阳愣了一下,脑子运转半晌,神色茫然,“什么时候?”【】 15、我很喜欢他 沈东斓大学毕业后离开了a市,跟家里人搬去了北方,和林予已经有四年没见了。 他和林予是大学时认识的,两人因为学院联谊相识,后面又得知林予和郭豪是好友,而他碰巧和郭豪是同个专业的,一早就是朋友。 通过郭豪,他们见面的次数就更加频繁。 林予在大学的时候和他关系不错,沈东斓当时就对这个被家里人宠大的小少爷有好感。 那几年没少往他跟前凑,但他也知道分寸,没做出让林予反感的行为,久而久之,林予就算知道他对他有想法也没多大抗拒。 沈东斓表白后,林予也曾认真思考过对他的感情,他花了一个月时间给出答案,他们两人不合适。 林予对待这份感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残忍。 沈东斓也彻底知道自己没有希望。 毕业后家庭变故,沈东斓离开a市,那时他认为,老天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时间一长,他也渐渐没那么执着了。 因此这次回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林予。 今晚的相聚,属于意料之外。 当郭豪告诉他林予也在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 两个许久没见面的人碰了碰杯,一时都没说话。 林予作为东道主,理应主动挑起话题,他打量了眼眼前的男人,四年不见,他比之前还要成熟稳重了许多,但穿衣打扮风格没多大变化。 沈东斓以前就很受一些师妹师弟欢迎,这副斯文儒雅的模样确实很像位温柔体贴的师兄。 林予勾了下唇,问:“你这几年过得怎样?” 沈东斓眼睫轻垂,镜片底下的那双眸子酝着细碎的光,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挺好的,爸妈分开后,我跟我妈一起去了陕城的c市发展,我在那里开了个小公司。” 林予轻嗯一声,低头抿了口酒,“那就好。” 沈东斓看着眼前几乎没有变化的男生,喉结轻滑了下,柔声问:“你呢,听郭豪说,你和喜欢的人结婚了?” 他顿了下,抬眼观察林予的表情,又补充一句:“你过得开心吗?” 林予怔愣了一下,他没回话,撇过头,看向不远处在聊天的众人,陈嘉阳正揽着一个兄弟的肩膀唱着歌,他收回视线,再抬手举杯喝了点酒。 囫囵道:“还行吧,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理由。” 沈东斓眸色暗了暗,说:“能和我说说那位吗?” 提到许愿,林予的表情有一瞬失意,他回忆起两人这一年的相处,不得不承认的是,其实两人相处得挺好的,许愿从来不会违背他的意愿,也不会对他有所要求,甚至大多时候,他都能听从林予的话。 除了不爱他,他哪哪都好,是个很适合结婚过日子的人。 如果两人真的只是商业联姻,没有动感情,那么许愿简直是个完美人选。 沈东斓听着他的讲述,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林予和他喜欢的人结婚了,但他不知道,那个人不喜欢他。 郭豪和他说,他们两人经常有矛盾。 他以为这只是伴侣之间的一些小摩擦,却没想到,他居然不喜欢林予。 沈东斓拿着杯子的手倏然握紧了,林予眼中的落寞是他没见过的,他那心中早已沉寂的情感像是失控的浪潮涌动,他咬住了下唇,声音有些难过,小声地问:“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林予顿住,随后笑了笑,仰头把剩下的酒闷干,他抬眼睨向沈东斓,可能是眼前人曾经喜欢过他,两人都有过一段朦胧的感情,他也不认识许愿,未曾见过林予这一年来的模样,对沈东斓,林予反而有了倾述的口。 “嗯,我很喜欢他。” 沈东斓心一颤,看着林予那对风情万千的眼眸缠绵缱倦,嘴角的笑意却失了真。 灯红酒绿下,那张脸就像一朵盛放得恰好的红玫瑰,美艳得不可亵玩。 下一秒,那朵玫瑰迎来了它枯败的季节,林予失意地来了句:“可他是个木头,他不喜欢我。” 说完,林予很轻地笑了一声,像自嘲,也像妥协。 沈东斓的心陡然踩空了一瞬,他默默挪开视线,心脏鼓动,他张了张嘴,不自在地来了一句,“小予,你有这么一张脸,想要什么男人没有?何苦在一根木头上面吊死?” 他忍着冲动,即使知道他和林予已无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劝说道:“别忘了,在遇到他之前,你林予可是只有选别人的份,没有别人选你的份。” 闻言,林予手指顿住,他抬眸轻轻一扫,眸光似回神般地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沈东斓抿住唇,看着他迷茫无措的眼神,想抬手摸摸他的头。 他按耐住冲动,握紧了手。 下一秒,林予低下了头,他又换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再次抬头时,沈东斓见他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似乎被点醒了什么。 林予笑了一声说:“你说得对,我可是林予。” “他不要我,那我就去要别人。” 他的语气倨傲气愤,带着几分洒脱。 说完,他撂下酒杯,抬脚往陈嘉阳几人方向走,沈东斓怔了片刻,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把剩下的酒干了,用袖口擦拭了下嘴角,而后跟在他身后。【】 16、照顾好他 这几天林予没回家,许愿每每做饭都做了两人份的,第二天自己只能吃剩饭。 今天和林予回了他父母家一趟,和他见了一面,得知他在陈嘉阳家过得不好,许愿认为,林予今天应该会选择回来。 于是他今晚一下班,便去超市买了林予爱吃的菜,而后驱车赶回家。 到家后,他期待地推开门,见到里面仍旧空无一人。 他怔了下,慢慢露出失望的神色,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晚上七点了。 如果林予还回来的话,应该早就回来了。 许愿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步走了进去。 他将买来的菜放进冰箱。 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想起林予,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最近都不回家,他们结婚快一年,这还是他第一次除出差和旅游外在外面呆这么久。 许愿分析起林予最近状态,他能感觉到他与之前不同,可他没办法知道原因。 这种感觉就像是代码出现了连系统都给不了提示的报错,可惜林予不是代码,他不能上各种平台去寻求前人留下的解决答案。 许愿开始有些担心,林予会不会以后都不会回来。 可一想到他们两人还有婚姻在身,这个家也是林予的,他总不会一直不回来。 而且他也答应过自己,他会回来的。 这么一想,许愿的心稍稍放宽了点。 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吧。 许愿想起昨天去工作室找他时,他还在设计稿图,平时那个点,他早该忙完了。 他想了想,没忍住打开了林予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问他是不是还在工作。 过了半小时,林予还没回复,许愿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他想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买了菜。 可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他没有主动给人打电话过,总觉得这样会太过打扰。 许愿最终还是煮了两人的饭,等饭菜都弄好后。 已经八点半了,林予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回信息。 他沉默地把饭菜放进保温锅里,去洗了个澡,出来后看了眼手机,仍然没有动静。 他只好先把电脑拿出来,像以往一样坐在沙发上工作。 看着眼前熟悉的代码,许愿花费了几分钟才敲了一行指令,他心不在焉地拿出手机看了眼被屏蔽的工作群,群里老板和经理在说着团建的事。 每三个月一次的公司团建,许愿前两年被迫去了,今年一次都没去过。 老板知道他不想去,特许他可以拒绝。 他看着群里的人在聊着去哪个地方,许愿扫了几眼,便退了出去。 眼前屏幕的代码跟一开始一样,几乎没怎么动过,他晃了下神,知道自己集中不了注意力,索性把电脑合上。 拿出手机刷了下最近的新闻,在等着后台消息的弹出。 就这么在沙发上浪费时间,许愿还是没等到他想要的消息。 不知不觉地,他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等窗外边的明黄车灯照射进来,闪过他的脸,许愿才醒了过来。 已经凌晨四点了,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后急忙打开手机。 手机后台有一条消息显示,许愿立即点开。 发现给他发信息的是他大学的一个室友,现在和他同行,他问了他一个代码报错的问题。 许愿没有心情打开电脑给他调试,回了信息让他上网自己搜。 然后关了手机。 林予还是没有回信息。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心里忽然焦躁不安。 许愿看了眼在保温锅的饭菜,神情有一瞬颓丧。 他收敛情绪,把饭菜端出来,慢吞吞地吃了。 收拾完碗筷,他回了房,把房灯打开。 房间保留着林予离开前的模样,飘窗上的那束盛大鲜艳的红玫瑰还端放在那里,迎着窗外黑夜路灯的光,它的花瓣似乎开始了枯萎。 许愿走了过去,低头一看,一半的花瓣已经萎缩。 他伸手轻抚了下,感受到了来自瓣脉上的轻微冷意,以及那枯萎之处的残花褶皱。 恍惚间,许愿想起林予初次将这花捧给他的表情,那是他见过最动人可爱的脸。 他在此刻,很想见到林予。 就在他这么想的下一刻,玄关处忽然响起几声噪杂的声音,他听见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灯怎么是开着的?” - 林予今晚喝得有些高,他酒量一向很好,今晚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喝了不到五杯就开始有了醉意。 一会儿开口骂许愿没眼光,一会儿又囔囔着要去找其他男人。 好在陈嘉阳几次把他的酒拦下,不然还真阻止不了他要随便找个男人就亲。 担心他喝出事,陈嘉阳跟郭豪打了声招呼就要带他回去,沈东斓正好也准备走。 三人一起走到酒吧门口,陈嘉阳扶着林予晃晃悠悠就往自己的住所方向走,林予在这个时候忽然闹起了脾气,吵着说要回家。 陈嘉阳被他吵得没办法,只好和沈东斓一起在酒吧门口打起了车。 沈东斓看了眼醉醺醺的林予,向陈嘉阳问道:“他和他伴侣现在是住一起吗?” 陈嘉阳点点头,“对,不过今晚他不知道在不在家。” 沈东斓皱眉,“他经常不回家?” 陈嘉阳摇头,“不是吧,最近小予和他吵架,前几天小予拉下面子回家去看他,发现他不在家,然后就没再回去过了。” 他叹了口气,“现在喝醉了又吵着回去,这两人就是这样,小予始终就是放不下他。” 沈东斓顿了下,他垂下眼眸。 林予脸颊通红,看了眼陈嘉阳,又看了眼沈东斓,左看右看,发现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人,他皱了眉,问:“许愿呢?” 陈嘉阳哄道:“在呢在呢,马上就在了,你再等等。” 沈东斓没说话。 等车一到,陈嘉阳费劲地把林予塞进车后座,他自己也喝得有些多,把他塞进去后,身体往后踉跄了下,沈东斓见状,抬手扶住了他,问道:“你没事吧?” 陈嘉阳摆摆手,“没事,我得送他回去。” 说完他就往车里挤,沈东斓看着他的脑袋撞了下车顶,然后人摔在林予身上,两个成年人在狭窄的车后座里玩起了叠叠乐。 他没眼看似地叹了口气,说:“我送他吧,你把地址告诉我。” 陈嘉阳不乐意地道:“不行,我得送他。” 沈东斓默然片刻,把他扶起坐好,“好,我陪你们一起。” 说完,他也挤了进去。 三人一起去了林予的家。 到了门口,沈东斓想按门铃,陈嘉阳就已经掏出了林予的钥匙,他甩给了眼前人,说:“他这几天把钥匙丢我这了。” 沈东斓闻言,也没问什么,把门锁拧开了。 门一开,里面的灯是亮的,他愣了一下,下一秒,林予就从他身旁挤了进来,陈嘉阳本来抓着他的,措不及防被他一挣脱,险些摔倒。 他用力拽回林予,导致人脑壳磕了下门,一下清醒不少。 林予茫然地摸了摸脑门,看向熟悉的地方,疑惑道:“灯怎么是开着的?” 三人就这么挤在逼仄的玄关处,直到楼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半晌后,他们和刚走下来的许愿大眼瞪小眼。 许愿抿唇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陈嘉阳还拎着林予的后领,林予脸颊红通通的,一对眸子沁着水,直泠泠地看着他。 而在两人旁边站得笔直的沈东斓,在见到许愿之后,脸上的神色闪过一丝诧然。 四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直到这间房子的主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许愿脸色一白。 他穿着一身修身的深色睡衣,墨发凌乱落在耳边,神情茫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似乎有些无措。 沈东斓的表情更为诧异,他抿了下唇,侧目看了眼貌似醒了几分的林予,这人还不知道自己问出了个什么问题。 “过来。”林予抬手夺回了自己后衣领,手胡乱地往眼前的空气抓了一把,他的眸光放在许愿身上,后者顿了几秒才确定他叫的人是自己,于是快速走过去。 林予见状把身子靠在他胸膛,脸扑向他的脖颈,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愿脸色稍显缓和,他垂眸看了眼林予,手稳稳地抱着他,后抬眼看向眼前的两人,眸光在陈嘉阳脸上顿了片刻,又落在了沈东斓身上。 沈东斓是他们中最清醒的,他迟豫了下,温声解释道:“我们聚了一下,他喝多了。” 许愿轻嗯了一声,再看向陈嘉阳,这人皱眉盯着他,表情似乎很不爽。 他想了想,应了一句,“谢谢你们。” 陈嘉阳哼了一声,“谢什么,小予的事就是我的事,谁需要你谢了。” 作势,他一副想要动手的动作。 沈东斓伸手拦下他,将人拖走,还不忘回头看了眼林予,说:“照顾好他。” 许愿眉眼很浅地动了下,最后才点了点头。 等人一走,门关上。 许愿收紧了手中的动作,他把林予抱进怀里,宽大的手摁住了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很轻很轻地把鼻子抵在他的肩头,用力地深吸了口气。 而后抄起他的膝弯,将人抱起往楼上房间走。【】 17、你们经常联系吗? 第二天下午。 阳光温熙,光影透过窗帘微弱地漏进这一隅空间,细尘漂浮在瑰红的花瓣上方。 不远处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从遮光的棉被中探出一只白皙的手臂,枕头上只见映亮金光的栗棕发。 林予醒了,但没完全醒。 他感觉他头有些痛。 等他在床上赖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他才把被子一脚踢开,然后呆然地坐起身,看了眼手机,许愿居然给他发信息了,一看时间,是昨晚。 林予蹙了蹙眉。 昨晚的记忆还在,他回家了,还大半夜宿醉回来撞见了许愿。 他抬手摸了摸脑门,想起昨晚好像撞门上了,他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这一年来,他从来不让许愿知道他的夜生活,在结婚后就没有玩到凌晨回来过,就算这几天冷战,他没回过家,也没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不过现在他也不在乎了。 就算许愿知道了他平时在装模作样,林予也不想多去解释了,他昨晚想通了,他爸说得没错,强求不来,就不要了。 林予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尽管心中还是有点难抉择。 可他也不想多想,下一秒就起身去了衣帽间。 他翻出了自己以前的衣服,挑选了几件,发现很多衣服已经过时了,他有些看不上,只好又穿回平时穿的衣服,然后从首饰盒里挑了条项链,还戴了只深红耳坠。 下了楼,发现许愿在沙发上坐着工作,他脚下动作顿住,下意识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和他相处。 许愿注意到了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后又低下头说:“我煮了点粥,在厨房里。” 林予抿着嘴不说话,他走到许愿面前,眸光随意地扫了眼他面前的屏幕,又自然地坐在他身旁,问:“你怎么没去上班?” 许愿指尖轻敲了几下,随即回话道:“公司今天没什么事,我提前回来了。” 说完,他抬头觑了眼林予,有些在意地问道:“昨晚送你回来的朋友,你们经常联系吗?” 林予顿了顿,他记得昨晚送他回来的有两人,陈嘉阳肯定和他经常联系,许愿问的应该不是他,至于沈东斓,他有做什么奇怪的事让许愿注意到的吗? 他们两人认识? 林予眨了眨眼,完全没有印象许愿和沈东斓接触过,他回话道:“没有,他最近回来了,我们才联系,怎么了?” 许愿低下头,简单地应了一声,说:“没有,随便问问。” 林予淡淡地“哦”一声,当他真的是随口一问,也没在意。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去了厨房舀粥。 等吃完后,他打了个电话给陈嘉阳,问他今晚去不去玩车。 陈嘉阳也刚醒没多久,听到林予提出玩车,他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跟他还没和好?” 林予嘴角轻扯,很不想说这场冷战至始至终都只有他在吵,许愿说不定根本没放心上。 “本身也没吵,我已经无所谓了。” 陈嘉阳沉默了一瞬,问:“你昨晚喝醉的事还记得多少?” 林予抬手揉了揉额间:“都记得呢。” 陈嘉阳:“那你还记得你说要换男人的事不?” 林予稍顿了下,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是认真的吗?”陈嘉阳提醒了一句,“昨晚听见你说这句话的人不少,如果你不是认真的话,最好解释一下,不然我怕他们多想。” “无所谓。”林予有些烦躁这个话题,“误会就误会吧,我确实考虑过,不想解释什么。” “行…行吧。”陈嘉阳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一字不差地传出:“那晚上玩车我叫多几个人咯?最好是单身的,给你挑挑。” 林予闻言垂下眸,转头看了眼还在沙发上坐着的人,餐桌离客厅只隔了几米远,许愿要不是在专注工作的话,说不定已经听到他的谈话了。 即使已经决定要放手了,可他们还没离婚,林予并不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舔了下唇,把声量放小,说:“不急,我还没离婚,到时候再聊这些吧。” 陈嘉阳这下是确定林予真想放弃了,他声音也放低了许多,问:“你想通了?” “嗯。” “那你什么时候离婚?” 林予打心底还不想离,但他也不想再继续和许愿纠缠下去。 他轻声道:“我爸说等许家夫人生日宴那天两家人再谈谈。” 陈嘉阳理解:“那也对,毕竟你们结婚本来就是两家人的事。” 他没把话说得绝对,他和许愿的婚姻说白了就是林家人不做人逼着许家人联姻的。 挂了电话,林予想起他父母让他和许愿一起挑选送礼。 毕竟是许愿的母亲,她的爱好,身为儿子的应该了解。 想到去年许愿无意来到他工作室请他为他母亲设计生日宴会穿的衣服,那时许愿还不认识他,他也找了他很久,也是那个时候,林予对他心生好感,想到这,他的眸光忽然变得柔和。 他出神了几秒,等一转身,就见到理应在沙发上坐着的人此刻站在了他身后,漆黑的眼眸微微下垂,在盯着他看。【】 18、他在乎他去找其他男人? 许愿的五官无疑是出色的,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那深邃锐利的眉眼像只隼一般仿似能将人内心的一切剥析,高挺鼻梁下的那张薄粉的唇性感又迷人。 即使天天都能见到,这张脸仍然会给林予带来新的感觉。 林予没想到他突然走了过来,登时慌了一下,想到自己刚刚和陈嘉阳说了什么即将要做什么之后,就更加慌张了。 他匆匆撇开视线,似无事发生地问起,“你怎么站在这不吭声啊?” 许愿盯着眼前的男生,他漆黑的眸子里映照出林予漂亮的面孔,那左耳上的红色耳坠给他本就极美的脸蛋平添出了几分魅,纤瘦的脖颈下还戴着一条银黑项链,他身上穿着一身简约风的白色针织衫,全身上下没一处裸露在外。 纵然这样,许愿还是觉得林予打扮得太过诱人。 他心情不算好地板着脸,想起刚刚隐约听见他今晚要出门,便开口问了句:“你今晚几点回来?” 林予一顿,有些谨慎地观察他的表情,既然他知道他要出门,那刚才和陈嘉阳的那些对话他总归是听到了,可是听到了多少,林予一时有些拿不准。 毕竟许木头就算听见自己要出去外面找男人,估计也不会太在意。 虽然他现在很想告诉他他要出去找男人,但林予没法就这么说出口,无论许愿表现得在不在意,林予都觉得他这是在自找苦吃。 “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林予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故作轻松地喝了口。 许愿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随后问了一句:“回来的话,需要我去接你吗?” 林予动作顿了下,他抬眼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在心里高兴,而是在想他是不是又做出什么麻烦事,让许愿需要提前预防。 林予保持沉默。 等了一阵子没听到许愿说出那个原因,他握着水杯的手开始蜷曲,“为什么?” 许愿抿了下嘴,回:“昨晚你朋友送你回来,有些吵。” 他并不想看到林予大半夜和朋友一起。 林予闻言愣了一下,唇角忍不住轻扯。 果不其然。 该说不说还得是许愿,每次的话都能让他误解,又很快熄灭让他误会的苗头。 如果不是知道那人脑子就这样,他会觉得他是不是在耍他。 他漠然地又喝了口水,润了下唇,稳住自己的声音,说:“可以啊,不过我今晚是去玩车的,不会喝酒,应该没必要。” 许愿:“去哪玩车?” 林予抿着杯沿,没抬头,含糊道:“东边山上那条盘山路吧,如果天气好的话,可能要顺便看日出。” 许愿皱眉:“那里不安全。” 林予轻嗯一声,“还好,我之前常去,虽然这一年来没去过,但还算熟悉。” 许愿张了张嘴,还想劝什么,林予已经无心跟他继续说了,他把杯子搁在餐桌上,说:“我今晚不在家吃饭,你自己解决晚餐吧。” 许愿愣了一下,这还是林予第一次用这种不耐的语气和他说话,刚刚还在想怎么劝说他的话一下就没了阀,不知怎么输出口。 “对了。” 林予走到一半,回过身,看见许愿眼巴巴地望着他,他怔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咳了一声,说:“许阿姨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我爸妈叫我们陪他们一起去参加宴会,想让你帮忙挑一下礼物。” 他斟酌了一下,补充道:“用我之前给你的那张卡,你没弄丢吧?” 林予和他婚后同居的第一天就给了许愿一张卡,那张卡是林予出来工作后的所有积蓄,可惜许愿被他强迫收下后就没用过,林予猜测他连密码是什么都忘了。 “我没弄丢。” “那就好。”林予知道他不可能弄丢,他也只是随口问问。 许愿会把他给的所有东西都保管好,即使不喜欢,他也不会随意糟蹋,多么完美的人,可惜心不能给他。 林予感慨了一下,觉得他现在的心态未免太好了,只希望能够一直保持,直到他能完全放下许愿,到那时,也许他就能接受离婚,放过他。 “密码是我们结婚登记那天。”林予语速极快地说,他走几步快到玄关,而后又煞有其事地提醒:“1月16号。” 许愿轻眨了下眼,跟在他身后走过去,“我记得。” 他看着林予倚在鞋柜上方,弯腰穿鞋。 林予听到他的话神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后立马低下头,“那就好,我先出门了,你礼物记得挑两份,一份我爸妈送出去,一份我俩的。” 说完,他快速给鞋带绑了个结,起身,准备出门。 许愿这时却叫住了他,“你现在就出门吗?” 外边天还没黑,现在六点不到。 林予刚说的是晚上出门,现在还不算晚上。 “差不多时间了,我先去找陈嘉阳。” 林予觉得今天的许愿话有点多,平时看见他出门顶多跟他说一句注意安全,现在怎么还一副不想他出门的样儿。 他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刚刚和陈嘉阳的对话,许愿不会全听见了吧? 所以现在才会这么不想他出门? 他在乎他去找其他男人? 他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想看看许愿还有什么话要说。 许愿见他没出去,眸光稍亮,唇角翘起了个不显眼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站在林予面前,没有挽留,也没有多余的质问,就像平常一样。 林予有些失望地笑了一下,看来他又想得太多。 他转过身,抬手开门。 背对着他,林予喉结滑动了一下,想到这可能是他们往后仅剩的一点在一起的时光,他没忍住转过身,墨绿明亮的眼眸蓄满纠结,他看着他,轻声唤道:“许愿。” 许愿有所反应地看向他。 林予露出一个微笑:“在你母亲生日之前,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提,宴会当天,我们两家人要谈一件很重要的事,跟我们有关的。” 许愿怔住,“……什么事?” 林予没回答,他第一次回避了许愿的问题。 哐地一声响,外边的阳光短暂地从许愿身上停留,下一秒又悄然溜走。【】 19、他不喜欢我 大马路边上停了十余辆跑车。 林予换了身扎染皮衣,拉链全开,内搭深色紧身棉衣,露出薄薄的胸肌轮廓,上边还挂着一条十分注目的银黑项链。 他做了个精致的头发,刘海全然翻飞,圆润饱满的额头迎着夜晚的路灯异常迷人,那对墨绿色的眼眸在深夜里像翩然的萤火。 他开了辆敞篷的迈凯伦,深紫色的车身高贵冷艳,恍如融合进了浓郁的黑夜中。 陈嘉阳过来打了声招呼,他吹了声口哨,打量起了林予的这一身装扮,以及他底下坐着的这辆跑车,有些不着调地说:“哟哟哟这是谁啊?我们是不是有一年没见了?” 林予翻了个白眼,他手撂在车门外,朝后边抬了抬下巴,问:“人齐了吗?你都叫了谁?” 陈嘉阳笑笑:“还能有谁,都是以前跟我们混的一些朋友,他们自己也带了朋友过来,待会儿介绍给你认识。” 他挑了挑眉,神色揶揄,“你猜猜还有谁来了?” 林予看他这表情,知道准没什么正经事,他唇角翘起,“谁呀?” 陈嘉阳贴近他小声说了几个名字,林予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联系的?” “哪有,不是你昨晚说的,要找男人,我叫你解释你又说无所谓,他们几个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儿,就赶过来了。”陈嘉阳靠在林予车上,低着头和他打趣,“说真的,你只要一离婚,这满城的gay圈估计就要开香槟狂欢了。” “现在你这婚还没离呢,他们听说你要找男人,就巴巴都赶过来了。” 陈嘉阳啧啧摇头,“真是妲己再世啊~” 林予抿唇没说话,陈嘉阳刚说的那几个人是之前追了自己很久的几个追求者,个个都是有头有面的富家子弟。 可惜一年前林予宣布结婚,这些个人就没了机会。 他们也都有分寸,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对家里名声不好。 没想到这次居然都跟过来了。 林予轻叹了口气,要是这几个当中有许愿就好了。 人总是喜欢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林予也不例外。 他没多管,反正自己也决定要放下许愿了,这些人如果有本事让他变心,那他感谢都来不及。 陈嘉阳回到了自己车上。 引擎声轰动十里开外的场地,林予在最前头,他的汽车一启动,后面十余辆车也跟着轰鸣。 夜色浓重。 一场疯狂喧嚣的狂欢就此开幕。 东边的盘山路崎岖又绕转,树丛繁生,枝芽从山体间艰难探出头,缝隙插长,错根盘乱。 底盘下的绵延山路碎石不断,石粒被车轮碾过翩然跳动,一辆接着一辆,仿似永不停歇。 林予一年来没这么疯过,方向盘在他手上恍惚从未离过手,他丝毫没有生疏之感,一口气冲向了山顶。 鸣笛声长且悠扬,从半山腰响彻山顶,消散在夜空中。 也散落在闹市。 许愿站在其中,抬头看向东边漆黑的远方,似乎有一束一束闪动的红黄交合的车灯一闪而过。 他神色掩在灯光如昼的商业城中,身旁纷杂的吵闹声牵动着他的情绪。 耳旁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响指声,许愿收回思绪转过头。 “怎么了?那边有什么吗?” 许愿摇头:“没什么。” 那人又道:“那你怎么一脸失意的表情,说说吧,这次主动找我出来是为了什么,以前我可是约了你几次都约不出来。” 许愿看向那人,“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行啊,你居然还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让我猜猜,总不能是遇到什么棘手的程序了吧?这不可能啊,你都解决不了,我更解决不了了。” 眼前人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几乎是许愿说一句他说十句。 听得许愿头疼,他开始怀疑联系他这件事是不是正确的。 眼前人是他的大学室友,叫程泽见。 两人毕业后偶尔有联系,但大多都是程泽见主动找的他,而且基本都和工作有关。 许愿这家公司的老板想把程泽见挖过来,而程泽见那边的也想把许愿拉过来,两人就这么面临着彼此上司的相互拉扯,保持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联系。 程泽见记得一年前有一次约他出来喝酒聊天,被许愿以成家了的理由拒绝了。 他没想到许愿会比他早结婚,当时听到的时候震惊度不亚于听到外星人攻打地球,程序员被ai代替。 “你现在约我出来,你家里那位呢?你不担心了?” 程泽见挑了挑眉。 许愿看了他一眼,“我找你出来就是因为他。” 程泽见猜到了一点,但也还是意外道:“你和他不是联姻的吗?也会有感情问题?” “联姻的不能有感情问题吗?”许愿皱眉不解。 “可以是可以,不过——”程泽见迟疑了一下,“你喜欢上了他?” 许愿顿住,这个问题他并不想回答,可也不想否认。 “他不喜欢我。” “那就是你喜欢他,但他不喜欢你这种事嘛。” 程泽见了然点头。 许愿没说话。 两人坐在马路边的一个烧烤店里,程泽见手里抓了把羊肉串,咬了口接话说:“也就是说,在这场商业联姻里,你动了心,可是你家那位没动心,所以你为情所困,想要他也爱上你!” 程泽见不知道在脑补什么,许愿在他脸上看到情天恨海等一众情绪,他下意识想收拾东西起身走人。 就听见他说,“这个简单啊。” 许愿止步。 “你去追他不就行了。”程泽见喝了口酒,哈声道:“你现在近水楼台的,追他不比别人简单?” 许愿默然几秒,“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个。” 程泽见:“那是为什么?” 许愿:“他这几天和往常很不一样,我想不出原因。” 程泽见:“?” “说说。” 许愿思忖了会儿,把那天在林予工作室遇到他曾经的好友的事告诉了他,还说了之后一些异常的事,并补充道:“那天过后他就不回家了。” 程泽见顿了半晌,然后抬手看了看手中啤酒的度数,呢喃道:“这度数也不高啊……我怎么没听明白你说的话呢?” 许愿:“……” 程泽见捋了捋,问:“我刚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你没否认对吧?” 许愿轻嗯一声。 “从刚刚你说的那些,我怎么看不出你喜欢他?” 程泽见皱起眉头,“许愿,你不会是有什么回避型、情感障碍之类的……” 许愿抬眼,顿住:“没有,他不喜欢我,他有喜欢的人。” 程泽见:“什么?有喜欢的人还和你联姻?” 许愿:“我们都是被迫的。” 程泽见不是什么豪门,不懂他们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咂了咂嘴,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他说不出来,毕竟他也没见过林予。 “行吧,可是就算有喜欢的人了你也可以追啊,你们都结婚了,他心里该腾出位置给你了。” 许愿没说话。 程泽见又问:“他喜欢的人你认识不?” 许愿抿唇不答。 程泽见见他这样心里有数了,他叹了口气,安慰他这个明明是个豪门出生的,但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没他这个普通人过得顺畅的好友。 “许愿,你要学会去争取啊。” 他感慨道。 许愿望着他,“我能去争取吗?” 他这话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程泽见被他问得哑然失色,两人回想起了一些往事,程泽见看着许愿的眸光透着同情。 许愿收回视线,转移话题:“我不介意他经常不回家,可我那天晚上,发现他开始和他以前的……有联系。” 他想到林予今天出门前的那些话,一种惊恐的情感在他体内蔓延。 他听得出来,林予好像想和他分开了。 “前男友?”程泽见诧异道。 许愿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程泽见舔了舔唇,神色有些难办地,“你是说他想和你离婚了吗?” “也许。”许愿垂下眼,也闷了口啤酒,苦涩在舌尖漫开,泛着点甜,他心里发苦。 “不过我早就做好他要和我离婚的准备了,只是……” “只是什么?”程泽见觉得他这个好友有些喜欢钻死胡同,哪有人做好和喜欢的人离婚的准备的。 许愿回忆起那天林予发脾气时骂他的话,他摇了摇头,他一直以为自己都在很好地扮演着一位商业伴侣的角色,可林予貌似并不满意他所做的一切,可能是觉得他太无趣了吧。 所以会说他是个木头。 “没什么。” 见许愿不愿多说,程泽见也不好再过问。 他想了想,决定换种方式问他:“许愿,我问你,如果一个程序前面运行得好好的,到了后面我们想优化代码,结果优化完之后突然运行失败了,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许愿顿了顿,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讨论起了工作上的事。 但他还是认真地分析道:“有很多种因素,优化了代码反而失败了可能是一开始的代码就不行,也可能是……” 程泽见捏了个响指,“对,就是这句话。” 他笑了笑,挑眉得意地道:“我最近带的实习生告诉了我一个特别有趣的事。” 许愿看着他,等着他下话。 程泽见拿出手机扒拉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非常诡异的图片: [一头奶牛,在地面上行走,却没有四肢,走动的却是它的乳/头] 许愿望着这张非人类画出来的图,有些震撼。 程泽见知道他肯定没见过,虽然这在他们圈里几乎传遍了。 他说:“这张图的意思是,‘代码只要能跑,就不要再去动它了’”。 “你觉得这张图合理吗?放在程序上,如果我们的代码真的以这种形式跑起来,你觉得会怎样?” 许愿拧眉作答:“我不会让我的实习生敲出这种代码。” 程泽见扶额:“是这样没错,可是如果你不去看他的代码,他的程序在正常运行,你能看出问题吗?” 许愿顿住。 程泽见继续:“不会对吧?” 许愿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程泽见笑出了声:“我觉得,你和你的联姻对象就是这样,表面看上去正常运行,但是只有联结这段关系的人才知道,你们之间就是由这么一串没有厘头的代码堆砌成的。” “迟早有天,会出现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许愿,当这个问题出现的时候,你是会选择亲自修复,还是任其拖着,最后把整段代码删了?” 许愿最后买了单,他没能从程泽见哪里得知林予最近改变的原因,可他也没回答那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他手下的实习生代码真的那样,他会建议他全部删掉,再从头开始。 修复的意义不大。 太过繁重。 可如果是指的他和林予…… 他低下头,看向手里握着的车钥匙,再抬头望向东边的远山。 能敲出那种无厘头代码的人,怎么会有能力从头开始?【】 20、他可能在这吗? 引擎声从内到外在叫嚣。 许愿第一次开车前往山顶。 程泽见也许只是猜测,但许愿知道有一点他说对了。 他和林予之间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去修复,该不该修复,可现在放在他眼前如果只有两条路走。 那许愿不想从头开始。 他不想把那段代码全盘删除,即使它已经错乱得让他无从下手。 他也想去尝试将其一点点修正。 敲下那段代码的人就算不是他和林予其中一个,但这一年来靠着这段代码正常运行的是他们二人。 山路陡峭,黑夜里车灯无法探知前面的弯路。 许愿开得十分小心,也无法避免地遇到磕碰。 车身传来山体磨损的石粒砸落的声音。 他指尖泛红,手臂的青筋暴涨,眉头拧紧,一刻都不敢分心地直视前方。 等好不容易把车开到山顶的平地时,一缕强光落在他眼前,他怔在原地,看向前边密密麻麻的一众人。 许愿下意识地把车熄火,悄声下了车,站在车旁没有动作。 远处那道纤瘦的身影熟悉地映在他眼帘。 周围围着那道身影的人他只依稀认得两个。 他犹豫着慢步上前,在黑暗处看着他们其乐融融。 笑声时不时传过来,听得不真切,许愿无法知道这笑声都来自谁。 “小予,这几天有空吗?” 林予眸光从山脚繁华明亮的城市收回,转头看向向他问话的人。 眼前的青年相貌俊逸,装着打扮像精心准备过一番,他笑望着林予,眼睛亮朔,目的明显,林予看了几眼,半晌后想起了他是谁,露出淡笑,他摇了摇头,应话:“还不知道。”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家开的一个温泉酒店玩?”青年没被完全拒绝,欣喜地抛出邀请。 林予顿了顿,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以往拒绝的理由是许愿。 可现在这个理由反而让他想接受。 林予垂下眼帘,望着眼前的美景,没什么情绪地说:“行呀,在哪儿?” 青年没想林予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的邀请,激动地来了一句:“我到时候去接你吧?” 林予迟疑了几秒,要是撞见许愿了怎么办? 即使他不想再和许愿纠缠下去,但他们之间始终还存在伴侣关系,林予内心深处也不想让许愿看见他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最终他还是推脱了,“不了,谢启,你把地址发我,我到时候叫上陈嘉阳和郭豪一起去。” 谢启闻言,有些失望,可一想到这比之前好多了,他就立马打起精神。 以往林予别说接受他邀请,有时连说几句话都没机会。 打发了谢启,林予松了口气,准备去找陈嘉阳聊天,下一秒又走过来几个人。 林予脚步一顿,望着他们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欲望,他蓦然后悔没解释昨晚的话。 即使没有许愿,这些人也入不了他眼。 林予很轻地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个微笑。 夜深人静。 一众人见夜空上的明星璀璨,估摸着明天的天气不错,可以留下来过夜看日出,便起了搭帐篷烧烤的心思。 林予闻言,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跟许愿说一声,结果下一秒陈嘉阳便撞了过来,他垂眸扫了眼林予的聊天界面,挑眉道:“还要报备呢?” 林予立即熄屏,不爽道:“没有。” 陈嘉阳还想说些什么,有几人哄散着拥了过来,叫陈嘉阳过去起烧烤架。 两人便结束话题,走了过去。 郭豪烧烤有一把手,他把烤得到位的肉递给林予,林予就这么坐等投喂。 陈嘉阳手艺一般,林予拿到他的烤肉吃了没几口就不吃了,气得陈嘉阳斥他浪费食物,林予懒懒地拿着郭豪的肉串一口咬干净,把竹签拿在手里晃了晃,反怼陈嘉阳的手艺浪费食物。 陈嘉阳不服:“我手艺能有你差,你这小少爷作风,在家肯定都点外卖吧?” 林予笑了一下,语气有些得意:“我在家有人给我做饭。” 陈嘉阳纳闷:“谁呀?保姆?” 林予脱口而出:“许愿呀。” 他这话一说出口,陈嘉阳和郭豪都愣住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还给你做饭呢?”陈嘉阳咕哝一句。 “不然呢?”林予疑惑,“他说他会做啊。” 郭豪笑了一声,“挺好的,他平时在家还干什么?” “唔,好像也会干家务吧,我没打扫过卫生,只叫过保洁,然后他说不需要,反正他什么都会,做饭也好吃。” 有人听到林予这么一说,插话进来:“小予,我做饭也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 林予抬眼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他抿了下唇,单手开了瓶汽水,呲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静。 又有人说:“小予,我家有厨师,他曾经是米其林大厨,做的食物可好吃了。” 又一个人急忙开口:“小予,我家开餐厅的,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见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说着自己的优势,陈嘉阳和郭豪有些瞠目结舌。 两人默默地往后仰去,在林予身后干了一杯,陈嘉阳悄声说:“真没想到我们家小予魅力这么大,除了之前我们知道的那几个,怎么还有?” 郭豪笑了下,喝了口饮料。 陈嘉阳疑惑地来了句:“东斓怎么没来?” 郭豪解释:“他没飙过车,这地方新手来太危险了。” 陈嘉阳:“也对,不然我还觉得他希望更大呢,毕竟听你先前说他们居然还差点好过。” 林予光是应话都应不急,他求助似地左右一看,发现身边两人在以两条爬虫的姿势在他身后说起了悄悄话,他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说什么呢?要不要给我听听?” 陈嘉阳和郭豪表情凝固,默默地坐起身,笑了笑,开始为林予解难。 两人一加入,这场求偶比拼一下就拐了赛道,成了比谁烧烤技术高超。 林予也撸起袖子不服输地加入战场。 最后看着熏黑的肉块默然怀疑起了人生,陈嘉阳见状连嘲带讽地大笑出声,下一秒被塞得一嘴炭肉。 “靠!”他呸地一声连忙将肉吐出来,被苦得直直吐舌。 林予噗呲仰头直乐。 便在这时,一声汽车引擎声忽然轰鸣而起。 几人一顿,转头看了过去。 昏黄的车灯一闪而过,只剩下车尾巴的残影。 有人忽然开口问道:“我们谁有人开宾利上来的吗?” 听到那人的问话,林予顿住,急忙起身看了过去。 那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皱了皱眉,向那人问:“什么类型的宾利?” 那人摸了摸头,一脸回忆不起来的样子:“看不太清啊,它当时离得有点远,我也只是刚好扫到了一眼,是不是宾利还不一定呢,毕竟这大半夜的,除了我们,应该没人会上山吧?而且还开的宾利。” 陈嘉阳知道林予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说:“小予,你觉得他可能在这吗?” 山顶气温低,入夜后寒气逼人,林予身上的皮衣沾上了湿气,有点潮。 他白皙的脸在这样的气温下有些过分发白,在听到陈嘉阳的疑问后,心里也镇定了下来。 是他太敏感了,听到个车型就联想到了他。 就算许愿真来接他了,也不可能一声不吭地上山,这山对只上过一两次的人来说都很危险,更别说许愿,他连在没有监控下的普通公路上行驶都从不超半点速。 规则遵守得连交警来了都要给他提个奖。 想到这,林予摇了摇头,笑着应道:“这不可能。”【】 21、你什么时候来的? 时间一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不远处地平线迸射出金边的光,日升而出的金光涌进他们脚底,铺满整片山脉。 林予墨绿的眸子中蕴着笑意,心里在想,要是许愿也在就好了。 这么美的景色,那木头应当也会开花。 在这里多留了片刻,他们开着车像来时那般飞速下了山,林予依旧在最前边,驰骋到了山脚。 随后,他的车速忽然慢下来。 陈嘉阳就在他后面,见他速度变慢,皱眉按响了喇叭。 随即他就见着前边那辆深紫色跑车停在了路边,与此同时,那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而那迈巴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陈嘉阳眸色一顿,一个拐弯将车停在了不远处。 后边的十余辆车跟随他一起停下。 林予整个人怔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许愿。 他下了车,无言地望着他。 许愿穿着一身西装,单手插兜侧着身子偏头看向他,他头顶的发胶似乎掉了,头发有些散落,那对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像以往一样注视着林予。 他没开口,就这么沉默地看着,看得林予有些紧张。 后者只好几步走到他面前,到他跟前,林予才注意到,许愿的衣服上沾有雾气,冰冷冷地渗透在周遭。 林予顿了下,正疑惑他身上的冷雾从哪来,眼前人就开了口:“我来接你回去,走吗?” 林予张了张口,没想到他真的为这个过来了。 他迟疑一下,看向他旁边的车,这不是许愿常开的那辆宾利,这是他仓库里的车,虽然他说过他仓库里所有的车他都可以随便开,但许愿几乎没有碰过。 也就这辆比较低调的迈巴赫,林予嫌丑,一直放着。许愿在偶尔陪他出门喝了酒没把车开回来的第二天才会开这辆去上班。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道:“你怎么突然换车开了?” 许愿垂下眼帘,脸上看不出什么思绪,淡声回答道:“那辆车被剐蹭了一下,送去维修了。” 林予闻言登时睁大眼眸:“怎么剐蹭到的?你没受伤吧?” 他神色担忧,墨绿的瞳孔像只小猫一样,竖了起来,许愿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头,可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只是轻声安慰道:“我没事。” 林予心底里还有些怀疑他怎么突然换了车,他眨了眨眼,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这明显和他在山顶沾染的寒气一样,他又试探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愿沉默几秒,他肩宽体长,迎着东边徐徐升起的初阳站得挺直,左手没入在西裤裤袋中,影子被拉得极长,俊俏的脸庞似乎有些苍白。 “在这里待了有三十分钟。” 林予听此,心想还好,只是来了三十分钟,那昨晚上山的那辆宾利应该不是他的。 他松了口气,再抬头看他一眼,神色无奈。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一行人,有好几个人已经下了车在往这看,他们当中有人没见过许愿,自然不知道站在林予跟前的人是谁,陈嘉阳离他最近,林予瞥见他疑惑的表情,他犹豫半晌,再转头看许愿。 最后他叹了口气,吩咐了句:“在这等我。” 许愿轻嗯一声,看着林予转头跑向那边。 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最后才跑了回来。 “走吧,我把车交给陈嘉阳了。” 许愿点了头,看着林予上了副驾,他瞥了眼前边的一众人,眸光短暂地落在陈嘉阳身上,又很快收回。 陈嘉阳和郭豪目送林予离开,两人沉默地看了看彼此,眼中有道不出的困惑。 后边几人见林予上了那人的车,心情有些不悦。 谢启走上前来,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林予停在一旁的车,朝陈嘉阳问话道:“那人就是小予的联姻对象?” - 回到家,林予没敢去看许愿,他脱下潮湿的外套,搓了搓冰冷的脸,跺了跺脚,似乎想要把身上的寒气甩开。 许愿站在他身后,单手插兜,扫了眼他随手挂在椅子上的皮衣,再定晴望向林予单薄的身子,那深色的棉衣算不上厚,他一弯下腰,一截清瘦的腰肌露了出来。 他眸色一沉,转身去给他接了杯热水。 林予接过热水,用玻璃杯暖了暖手,才低下头呷了一口。 许愿安安静静地等他缓和,林予现在并不想和许愿呆在一个空间里,有心拖延,想让他去忙其他事,两人就这么在客厅磨蹭了半小时。 “你不用去上班吗?” 见许愿迟迟不走,林予忍不住抬眼。 许愿仍旧盯着他,闻言应道:“我今天在家办公。” 林予歪了下头,以往没见过许愿在家办公,他有些诧异,“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口吻带着担忧,许愿听此眉眼柔和了几分,“没什么事,是我申请的在家办公。” “哦。”林予想问他怎么突然申请在家办公,但想来想去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他都已经决定要少关注许愿的事了,更何况就算问了也无非那几个理由,工作不便或者认为麻烦,还是一些工作在家处理更有效率。 总不会是与他有关。 许愿见他又不说话了,眉间轻轻皱起,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林予愣了下,“没有呀,怎么了?” 许愿垂下眼帘,轻声说:“你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林予神色一惊,但他还是非常淡定地问道:“我哪有不对劲?比如什么?” 比如他不再询问有关他的事,也开始接触更多许愿没见过的男人,还和之前很多对他有意思的人有了联系。 想到昨晚在山顶见到的场景,听到的那些话,许愿嗓子有些干,他嘴唇微动,很想把这些话说出口,可他没办法对林予进行控诉。 这一年来,他已经得到了很多,如果因为林予收回这一切,而觉得心有不安,这不应该。 林予现在还没有和他提出离婚的想法,可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提。 这一年来,他庆幸林予不像传言一样这么爱玩,就算他怀疑他对他哥有意思,林予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他,更没有和其他男人有逾越的关系。 是在尊重这段婚姻也好,是对他哥的感情是过去式的也罢,许愿只希望他能够一直这样。 可是现在,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许愿没法像一开始一样,继续克制住对林予的感情,尤其是亲眼看着他没有抵触其他男人的靠近。 想到那天晚上送林予回来的那个男人,他当时恨不得将他赶出去,不想他触碰到林予。 因为他知道沈东斓,也知道林予曾经和他的关系。 还有山顶那些接近林予的男人,有好几个目的明显。 可林予却没有拒绝他们的邀请,也没有告诉他们他已婚的身份。 许愿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惶恐,他发现他们这段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岌岌可危。 他想到林予昨天临出门时对他说的话,一时之间许愿脱口问道:“林予,你昨天说,在我母亲生日之前,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和你提,对吗?”【】 22、这就是你的要求? 林予没想到许愿会这么快提出这件事,在他眼里,他这个人都快无欲无求得可以打包进庙里当和尚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 “你现在就想到要什么了?” 林予诧异地挑起眉,一夜没睡,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灰,眼眸却是明亮的,一看精神状态就很好的样子。 许愿盯着他,心想和那些人在一起他就那么开心吗? 他喉结滚动,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不该提出那个要求。 他能够和他提出不离婚的要求吗? 林予会同意吗? 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什么事你都会答应吗?”许愿心下忐忑地问道。 “只要我能办到的话。”林予没有多犹豫。 “好。” 几秒后,许愿垂下眼,慢声道:“我们能不能一直做伴侣,不离婚。” 林予顿住,他似乎没听清许愿到底说了什么,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许愿抿住了嘴,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予的表情,开始有些退缩。 “没有。” “什么没有?”林予几步上前靠近他,伸手拎起他的领口,逼问:“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不离婚?” 许愿没想到林予的反应这么大,他张了张嘴,后悔自己太过冲动,可话已经说了出去,也没有收回去的办法,他紧盯着那对眼眸,点头道:“对。” 林予神色迷茫,“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决定要放弃的时候和他提这个? 许愿眼睑微颤,他把林予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在眼里,不禁认错道:“对不起,是我要求太过分了。” 他不应该妄想这么多。 “为什么?为什么不离婚?” 林予听不进他的道歉,只一昧地问他为什么。 许愿顿了顿,他撇开视线,安抚他道:“因为你很好,跟你生活在一起很舒适,林予,不用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不要把这作为负担,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说完,他伸手把手掌放在他的头顶,轻揉了揉,这是他从刚刚就想做的事,如果以后真的分开了,他就更没机会这么做了。 于是他更加珍惜这次的机会,仔细地感受着指尖的触感。 果然很软。 林予还在发愣。 他完全不知道许愿到底在说什么,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许愿见他情绪稳定了下来,温声道:“林予,我知道你对我腻了,我看见你在接触其他男人了,但是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也可以喜欢任何值得你喜欢的人,就算我们还没离婚,你也是自由的,不要有任何负担。” 他的声音很轻,这种语气他从他父母那里听过很多次,林予恍惚了一下。 那是纵容。 他无缘无故说这些干什么? 什么腻了?什么其他男人? 他抬头看了眼许愿,男人神色很平静。 林予起了疑心,他问:“你昨晚是不是上山了?” 许愿呼吸一滞。 半晌后,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果然。 是因为看见他和其他男人靠得太近的样子了吗? 所以有了危机感? 林予有些看不懂他了,既然这样,那早干嘛去了? 温纪说的那些话他都不在意,还在意这些?难道说温纪这个人太low了,对他没有任何危机感? 他沉默了片刻,下一秒,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那个想法很模糊。 以至于他久久没动。 直到许愿问他,“你累了吗?” 林予得以补觉为借口跑回了房。 他迅速跳到床上。 心脏跳动得有些快,他大仰在床上看天花板,圆润的眼眸瞪得极大,一眨一眨地,在回想刚刚许愿的表情。 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出许愿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木头的情绪太过稳定,即使知道自己的伴侣要给他戴绿帽也可能仍然是那张无动于衷的脸。 他吁出口气,暗骂许愿这个木头让他变得这么惊心胆战,不想离婚难道不会大大方方说出来嘛? 还说什么就算没离,他也是自由的。 装什么啊?要是不想他离开就直说啊! 林予被气得起来锤枕头。 随后翻身埋头睡觉。 - 楼上房间门关上后没了动静。 许愿站在客厅沉默了许久,他把一直放在裤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垂下眸看了眼,那里有些许发抖,仔细一看,手腕红得有些不正常,拇指指骨处似乎还有擦伤。 他去找了医疗箱,简单地上了些药,缓和了那里的疼痛。 随即靠在沙发上,有些疲累地闭上了眼。 脑里开始运转和林予有关的事。 他不明白林予为什么突然变了,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就预料好的事他会接受不了,他明明早就知道林予迟早会离开他,他一直在为这个做准备。 他克制自己,不让自己沉沦,他的理智足以让他解决大多数事。 包括他哥、他父母,他觉得林予也不会例外。 可刚刚他却做出了让自己无法理解的行为。 他上了山顶,看到了林予。 然后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随后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 回来后还没忍住向林予提出了过分的要求。 许愿蹙了眉,不懂他为什么变得这么贪心。 他回想起他第一次被林予吸引的场景。 那时他刚上大一,也是和家里人关系最僵的时候。 因为他擅自改了专业志愿,被家里人克扣了大学四年的生活费。 那天开学,父母没送他,他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学校。 即使他和许惟在同一所大学,他父母也没有捎上他,似乎想要他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许愿对此没有抱怨,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有手有脚,是个成年人,就算没有父母,他也能够好好地照顾自己。 进去的第一天晚上,许父许母也没联系他,许惟倒是联系了他,问他习不习惯,劝他服个软和父母认个错,只要他道歉了,他们肯定会原谅他。 可是许愿没有这么做,那是他第一次直接挂了他哥的电话。 在那之后的几天,许愿没有见过许惟,也没有和他联系,他仿佛忘记了这学校里还有个哥,就像大多数学生一样,独自忙着习惯这里的生活。 直到第一周过去,学校通知新生参加新生欢迎仪式,他在那见到了许惟。 以及那个在学校里被谈论过无数次的学长。 作为大二学生的代表,林予和许惟共同上台为新生表演。 那座舞台上,林予坐在一架钢琴前,他穿着一身星空般的礼服,衣领微敞,白皙的脸蛋化了个美艳的妆容,眼尾绯红,桃花瓣的眼眸魅惑十足,颧骨之处用金闪碎片点缀,左耳挂着一只银链耳坠,随着他的指尖晃悠不断,闪着光。 他的唇角时不时轻翘,一颦一笑,摄人心魂。 钢琴声优美动听,许愿一时忘了台上有几个人,视野全然被那人占据。 他仿似在发光。 许愿认出了他,高中时只匆匆见过几次的学长。 演出结束后,林予和许惟被推出来向新生说话。 许愿远远看着他们有说有笑,互开玩笑,他身下手心忽而攥紧,他是对他哥有嫉恨的。 从小到大,他都在嫉恨他哥。 只是他深知这种情绪不可取,便一直压抑着,可在这一刻,他感觉他压抑不住了。 高台之上的两人闪耀无比,无数人都在望着他们,周围一切人影都模糊了,他却听见窃语如雷贯耳地击溃着他的内心,他们在说,他们很般配。 他的眸子紧紧睁着,眼睛自虐般地盯着台上的两人,在纷乱噪杂之中,许惟的眸光似乎落在了他身上,连着他身边的那个人也望了过来。 下一秒,许愿慌张地转身逃开了。 他睁开了眼,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冲淡了他脑子里杂乱的情绪,而后回了房。 林予早早睡下了。 他睡觉姿势不老实,手脚不是一个‘大’就是一个‘才’,睡到半夜还喜欢抱着东西睡,许愿经常充当那个东西。 他轻手轻脚坐上床,手臂支着侧身看他。 这幅动作他仿佛做了无数次,连贯得不带一丝犹豫。 林予脸颊有些红,密长的眼睫轻微抖动,嘴唇轻蠕,似乎睡得不安稳。 许愿垂下眼帘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从他的眉眼看到他的下颌,又从他的下颌看到眉眼,仿似在用眼睛描绘眼前人的五官轮廓。 下一秒,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白皙的脸蛋,有股凉意,使他蹙了下眉。 想了想,他抬手用指腹在他微凉的脸蛋来回摩挲,直到林予突然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许愿一惊,才停住了动作。 昏暗的空间里,似乎有一声声蛰伏了很久的声音在轻吟—— “林予,你最近为什么会改变?你真的要离开了吗?可不可以别离开……”【】 23、你俩认识? 自昨天山顶飙车后,林予生了个小病,他感冒了。 没法再出门疯玩。 陈嘉阳也不例外。 许是太久没这样折腾身体,两人一个赛一个惨,打着电话你一个我一个的喷嚏往外喷。 最终林予受不了把电话挂了。 陈嘉阳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声音快被痰糊没了。 “为什么郭豪没什么事啊?” 这个群只有他们三,刚刚打电话的时候郭豪在一旁听他们二人二重奏,没吭声。 这时候才发语音说:“谁知道呢?你俩身体素质差吧。” 林予没什么力气地躺在床上,他擤了下鼻涕,摁着语音键沙哑地说:“胡说,我身体素质好着呢,肯定是陈嘉阳传染我的。” 郭豪:“你俩都别说话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们那有人养鸭了呢。” 林予:“……” 他抓着手机还想再挣扎一下,郭豪又发来了条语音:“我等会儿去看望你们,省得你们说我没良心。” 陈嘉阳:“……那你还是别来了,省得传染给你。” 林予也开口道:“我也不需要。” 三人又在群里嘴贫几句,林予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他立即放下手机,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对眸子。 许愿拿着药推门而进。 偏头看向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只有这时候林予才会露出恹恹的神色。 许愿很浅地皱了下眉,将药递给他,“吃药,晚上我熬粥可以吗?” 林予扫了眼他手里的药,闷闷地嗯了一声,起身伸手接过。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声音有多难听,不想在许愿面前出声。 那天的话题两人没有再提,等林予吃完药,许愿见他还一直不能开口说话,很轻地叹了口气,问:“要不要去医院打个针?” 林予喝了口水,然后摇头。 许愿垂眸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把杯子接过。 林予的手机还在响个不停。 估计是陈嘉阳和郭豪还在嘴贫。 林予低头看了眼在被子下的手机,郭豪发了个语音,还艾特了他。 他抬头看了眼许愿,见人眸光落在他身上,他寻思着郭豪不是陈嘉阳,总不会说出什么出格的话,他便直接点了接听。 “小予,我等下带点补品过去,东斓要跟我一块,你那边方便不?” 听到他的话,林予下意识看向许愿。 许愿顿了下,他神色无常地挪开视线,温声劝说道:“先睡一觉,我去招呼你朋友,好吗?” 林予迟疑了一下,许愿眸光晃晃地看着他,这眼神,跟当时和他说不离婚的眼神一模一样,他只好点了点头。 许愿便转身出了门。 等门关上,林予和郭豪说了一声,然后再点进陈嘉阳的聊天框,跟他说起了许愿那天跟他说不离婚的话。 陈嘉阳那边回得很慢,看样子这场感冒彻底击垮了他,连平日里骂许愿的劲儿都少了许多。 林予索性约他病好了见面聊。 一个小时后,楼下传来门铃声。 估计是郭豪他们来了。 林予躺在床上没睡着,他干脆下床裹着被子打开房门往客厅望了一眼。 许愿拎着几大袋东西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一个沈东斓,郭豪的影子没见着。 林予有些诧异地把脖子抻长了些。 发现郭豪真的没来。 这怎么回事? 紧接着他就听见沈东斓开口问:“小予呢?他身体怎样了?” 许愿把礼物放在一旁,给他倒了杯茶,沈东斓也不见外地坐在他对面。 两人相处得莫名有些怪异。 林予记得这两人并不认识,怎么给他一种这俩私下有仇的错觉。 他杵在栏杆上继续往下看。 “他睡着了。”许愿语气很平静地应道。 “好吧,生病了确实该休息。”沈东斓接过桌上的茶,举止优雅地小酌一口。 “嗯。”许愿点头,“我记得小予说来的不止你一个。” “你说郭豪吗?”沈东斓笑笑,“他去陈嘉阳那边了,我跟他说我想自己过来看小予。” 许愿沉默了片刻,抬眼看他,他神色比往常还要冷了一些,说:“沈先生,小予结婚了,作为前任,做这种事不道德。” 林予怔了下,他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前任? 沈东斓也被他说得一愣,他抬眼看向许愿,不解:“你说什么?” 许愿面色严肃地看着他,“身为师兄,沈先生应该能听懂我说的话。” 这声师兄不仅让沈东斓惊住了,也让在偷听的林予吃了个大惊,他脚底猛然一滑,哐地一声发出‘吱——’的声音。 两人立即朝楼上一看,就见到本该好好在床上躺着的林予此时裹着张棉被在外面走廊的栏杆处欲倒不倒。 沈东斓站起身来,神色复杂地道:“小予,你不是在睡觉吗?” 许愿脸色不太好看地也站起了身,他不顾还在客厅的沈东斓,快步走了上楼,扶起了还没回过神的林予,他有些心虚道:“不是叫你好好睡觉吗?” 林予轻轻地眨了下眼睛,看了看许愿,又看了看下边的沈东斓。 “你俩认识?” 他发出了今天第一声跟许愿开口说话的声音。 难不难听也顾不上了。 许愿闻言,顿住。 他没想到林予对沈东斓这么在意,知道他来了也要出来看他。 “嗯。”许愿垂下眼眸,“大学时见过。” 林予抬起头:“那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大学和沈东斓见面次数不少,怎么没见过许愿? 许愿喉结滚了一下,他想说其实见过的,可是面对沈东斓,他说不出口。 林予不记得他了。 沈东斓看着林予面色潮红,知道他身体还很不舒服,他本身也就为了看他一眼,并不想做多余的事,他意味不明地望向许愿,没想到这人原来还记得他,并且似乎还有些误会。 可他并不想解释什么,他朝林予笑了笑,叮嘱道:“小予,你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一起聚聚。” 人都要走了,林予身为主人也不能晾着,立即扭头跟他摆手:“好,下次见。” 看着人离开后,他再转头看向许愿。 便见到这木头板着个脸,目光不明地看着他。 林予:“……”【】 24、他也有他的傲气 林予在许愿连哄带劝之下重新躺回了床上。 他还很好奇许愿究竟是什么时候和沈东斓认识的。 可惜许愿在他上床盖好被子后就转身出门了,连问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林予不满地皱了下眉,心想你不告诉我难道我还不会问别人吗? 他转头就打开了沈东斓的聊天框。 【你和许愿怎么认识的?】 沈东斓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问,几乎秒回: 【大学的时候见过一次,我没想到他还记得】 看来只是偶然。 那许愿为什么不说? 林予想到许愿还认为沈东斓是他前任,这么看来他大学的时候也是知道他的。 这个谣言林予也听说过,不过他谣言太多了,也没管这个无关痛痒的。 他忽然想起先前他喝醉酒被沈东斓和陈嘉阳一起送回来的那次,许愿第二天还问他跟沈东斓是不是经常联系。 原来那时候问这个是因为这件事。 林予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做了次决定,决心放过他了,得到的却是意外之喜。 早知道这样就能让这木头在意,他还装什么良家妇男? 天天出去玩晚上十点前就回家,坚守男德到一个男的靠近他他都得立刻警觉离个十万八千里,生怕哪天不注意就落人口舌传到这木头耳朵里。 明明那木头清心寡欲到碰都不碰一下他。 一想到这个,林予就觉得自己亏了。 他这一年来不白装了吗? 还耽误他让他吃不到肉。 - 接下来的这几天,林予除了专心养病,时不时在许愿面前打听他和沈东斓的事。 还故意跟他说病好了要约所有的朋友去玩。 许愿每次除了保持沉默就是保持沉默,还善解人意地叮嘱他出去玩多穿点衣服不要又生病了。 那态度,那语气,让林予下意识幻想他下句话就是“不然我还得继续照顾你”,险些气得他当场和他说离婚。 这跟以往有什么区别? 林予又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实在不是他不自信,而是许愿这个人的脑回路他一直都搞不懂。 如果这只是他想多了,许愿不是因为吃醋在意,也不是不想和他分开才说不离婚,单纯只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喜欢变动。 那他想的这些不就自取其辱了? 还是说,他要满足他的要求,不离婚,两人就这样过家家似的玩下去? 林予并不想这样。 说到底,他也有他的傲气。 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对他不感兴趣的人,他为什么还要跟他浪费时间呢? 就算他再喜欢他又能怎么样? 他从小被宠到大,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考虑,他可不想到时候被家里人知道他和许愿结婚这么久以来都没睡过。 那不是闹笑话吗? 林予闭上了眼。 算了,他不主动,证明还是不喜欢。 他没必要又因为看到点希望又开始去期待。 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他不想重蹈覆辙。 两天后,林予的病好了。 他联系了陈嘉阳,得知人比他早一天痊愈了,现在在健身房,林予便跟他约了晚点在健身房见面。 他生病期间跑来约他出去的人不少,不过他当时还生着病,全都以生病为由推拒了,现在他病好了,林予干脆发个朋友圈告知所有人他已经痊愈了。 没过多久,他手机信息就爆了。 林予挑着回了几条,随后眸光落在前几天一起去山顶玩车的一个好友号上。 谢启。 【小予,你病好了?之前说要来我这的温泉酒店还记得吗?这里很适合也养病,你有时间来吗?】 林予回忆了下,他记得他当时确实答应过会去他家的温泉酒店。 于是便应了下来,然后叫了陈嘉阳和郭豪。 回完了这些信息,林予大脑都累了。 他反手打开了游戏。 - 许愿这几天都在家办公,公司那边在催促着他回去,他今天不得不返回公司。 临走前他去房间找林予,林予盘腿坐在床上,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许愿推门而入,林予指尖在点手机屏幕,还在玩游戏。 许愿扫了眼,“你要去工作室吗?” 林予抬起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许愿平时去公司都会捎带林予去工作室,虽然每次都是林予要求的,但他几乎形成了习惯。 而且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门了。 “我要去公司。”许愿说。 “现在去吗?”林予习惯性想退出游戏跟他走,下一秒猛然想起什么,他抿了下唇,面无波澜地开口:“我晚点自己去。” 许愿顿了下,站在门口停了几秒,敛下情绪,“好。” 几天没回公司,许愿一进来邓霖就注意到了他。 他一个快步走到许愿面前,面色担忧地问道:“许哥,你怎么请了这么久的假?不会是要跳槽了吧?” 许愿摇了摇头,边说边走向工位:“伴侣生病了,我在家照顾他。” 邓霖一愣,跟在他身边,“那他现在痊愈了吗?” 许愿点头:“痊愈了。” 邓霖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后他笑嘻嘻地道:“没想到许哥你这么爱你的伴侣,爱人如养花,有你这样的爱,许哥你的伴侣一定很幸福!” 许愿顿了顿,忽然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邓霖,轻声问道:“这样他就能幸福了吗?” 邓霖闻言愣住,他缓缓地啊?了一声,摸头笑道:“许哥你说什么呢?这样还不幸福吗?生病了身边能有人照顾,本来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啊!” 许愿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询问:“那还有什么是幸福的事?” 邓霖被他问得一愣,他想了想,掰着指头细数:“对我来说的话,下班回到家有人给我做了香喷喷的饭菜是幸福,有人陪我一起吃饭也是幸福,放假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窝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也是幸福……” “总之,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觉得干什么都是幸福的,许哥难道不觉得和自己伴侣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 邓霖眨了眨眼。 许愿轻嗯一声,他没回答邓霖的问题。 在听见邓霖说完这些事后,许愿的神色似乎消沉了一些。 他坐到工位,又恢复到了以往冰冰冷冷的模样,专注地看着屏幕,淡声道:“去工作吧。” 邓霖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许愿怎么了,但以他以往的经验,这时候他该溜了。【】 25、不离婚也还好吧? 等许愿出门后,林予快速结束一局游戏就换衣服去找陈嘉阳。 陈嘉阳病好后给自己办了张健身卡,最近打算都窝在健身室里。 林予跟着地址到了健身室,视线在里面逡巡一圈后找到了他。 他走到一架举重功率台前。 陈嘉阳满脸涨红,躺在上面,瞥见林予来了,说不出话,注意力只能在手上的哑铃上。 他身旁还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在规范他的动作。 林予没催促,在一旁看他表演,眉梢轻挑。 他穿着一身纯白开领针织衫,佩戴一条黑绳项链,内搭纯黑色系花衬,面容昳丽,唇红齿白,琥铂色的耳坠莹润光泽,一看价值不菲。 这张脸和这身装扮,无疑成了一道风景线。 健身室内荷尔蒙味本就重,林予站的那一片区域更加重灾区,不少人的眸光侧目投来,不乏露骨和明示。 林予全当看不见,他漫不经心地靠在旁边的器材上,眼神慵懒地注视着他的好友。 站在陈嘉阳身旁的教练看了一眼,热络地打招呼问:“这位先生需要办卡吗?” 林予轻笑摇摇头:“不需要,他还要多久?” 教练有些遗憾,回道:“做完这一组可以休息十分钟。” 林予干脆拿出手机玩了会儿。 陈嘉阳做完后,艰难起身,他光着膀子,露出一点薄薄的腹肌和胸肌,脖颈到肩颈青筋涨起,脸颊泛红,喝了口水后,看向林予,问:“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办张卡?” 林予纳闷:“为什么?” 陈嘉阳:“没听见郭豪那家伙取笑我们身体素质差?” 林予这才想起这茬,他犹豫了下:“那我待会儿也去办一张。” 陈嘉阳笑了一声,说起林予今天问他的事,“你确定要去谢启的酒店玩?” 林予轻嗯一声,“我答应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陈嘉阳没意见,“行啊,我陪你。” 他想了想,又问:“你家那位知道吗?” 林予眸色一顿,“我没跟他说。” “那你这是打算瞒着他——”陈嘉阳觑了眼林予警告的眼神,那个词烫嘴地掉在地上,他斟酌片刻,体面地换了个词:“红杏出墙?” 林予表情凝滞。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陈嘉阳,“在和他离婚之前,我不会做出格的事。” 陈嘉阳点点头,他也认为林予不会这么胡来。 “不过前几天听你说他跟你要求不离婚是怎么一回事?” 陈嘉阳那会儿生了病,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这件事,现在一看到林予,又回想了起来。 “他这是铁树要开花了吗?” 林予摇头:“不知道。” 他倒是也希望那铁树开花,可目前看来,貌似是他们想多了。 陈嘉阳见他兴致缺缺,想也知道这其中还发生了其他事,他叹了口气,又说,“其实不离婚也还好吧,我看他又做饭又管家务的,把你照顾的不挺好?反正你喜欢他,就算他不喜欢你,他对你好也行啊,两个人结婚,也不一定非要喜欢吧?” 陈嘉阳没真心喜欢过人,他父母也是商业联姻,他知道他妈不喜欢他爸,但他爸对他妈很好,事事都依她,后面两人也过得挺开心的。 他觉得林予把事情搞复杂了。 林予没说话,他沉默片刻,后掀起眼皮,开口:“你知道我和他的状态像什么吗?” 陈嘉阳顿了顿,脑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林予没等他开口,就说:“合租室友。” 陈嘉阳张了张嘴,没反驳。 这个词他曾经也提过,当时林予还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他真的一年来都没碰过你吗?” 林予轻眨了眼,没回答。 陈嘉阳看着林予那张脸忍不住腹诽,那小子是怎么忍得住的? 他要是知道有多少人想求林予一睡,那个木头还会这么冷静吗? “他会不会是那个有问题?”陈嘉阳喉结轻滑。 “不会。”林予很快否认,他想起许愿有过一次冲动,是两人刚结婚没多久,过年他陪他回了他家。 许愿那天晚上不知为何喝了很多酒,等回到家后,林予想帮他换身衣服,他忽然抱着林予重重地吻了下来。 林予记得很清楚,他底下那根东西有多骇然,隔着布料在林予身上不停地喧嚣,林予当时很开心,以为这木头总算开窍了,结果没想到,他主动去回应他的时候,许愿却推开了他,还慌张地说了声抱歉就钻进了浴室里。 那晚,许愿没有回房睡。 陈嘉阳听他这么一说,打消怀疑。 几秒后。 “也许,他只是比较禁欲呢?”他又找了个理由。 林予自嘲地笑了笑:“他禁欲,那我寡夫吗?” 陈嘉阳:“……” 他被噎得彻底没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