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风听见你的声音》 1、姐姐不许走 昏暗的小巷子里，拖鞋声拉得很长。 “妹妹喝酒啊，请哥哥也喝点呗。”流里流气的声音在背街的巷子里特别明显。 一道懒懒散散的身影，提着一大袋垃圾慢走进小巷子里。 闵安提着垃圾袋站在垃圾桶下，看着前面的两高一矮的身影，眉头微皱。 闵安拖着拖鞋从阴影处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垃圾，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妹妹，别顾着自己喝，让哥哥也喝一口。”流里流气的猥琐声音再次响起，闵安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懒懒散散的提着垃圾袋走过来。 听到拖长的脚步声的两人抬头看过去，闵安垮着一张脸一步一步走过来，目光扫到轮椅，“干什么？调戏残疾人？” 流里流气的两个人站直身体互相对视一眼，讪讪道，“闵老板，你又出来扔垃圾了啊。” “滚。”闵安手里提上垃圾晃晃，语气冷硬。 “那我们先走了。”两人对视一眼忙不迭的跑路，他们打不赢闵老板。 闵安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吊在嘴里，啪嗒一声，打火机点燃了薄荷味儿的香烟。 闵安瞥了一眼轮椅上瘫着的人，靠近才发现这个残疾人身上熏天的酒气。 闵安嫌弃得皱眉，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原本打算离开的，想了想不能把人留在这里，最后还是倒回去，“我推你出去，以后没事别来这种没人没监控的小巷子。” 闵安提着垃圾，打量着抱着酒瓶倒在轮椅里的人，长发掩面看不清脸，只看外形，这人的气质很好，哪怕是这样瘫坐着也有一股颓废的破碎感在，不过再好也吸引不了闵安。 “今天就当我是日行一善了，以后别来这里了，残疾了都不安分，啧。”闵安推上轮椅准备转个方向，坐在轮椅里的人喃喃自语，俯下身去听也没听清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叽里咕噜说什么？”闵安皱眉没耐心了，推着人往外走。 黑夜下轮椅朝垃圾桶下的路灯走去，好似没骨头的人靠在轮椅上，紧紧抱住刚买回来的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气散发出来的味道令人作呕。 闵安眉头紧锁嘴唇抿得紧紧得，这股味道和垃圾桶里的味道没什么区别了。 “别喝了，你有多臭你自己不知道吗？”嫌弃暴躁的声音也没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听见。 闵安扔掉自己的垃圾，深吸了一口烟，弹掉烟灰，站在不远处吸收新鲜空气。 “喂，派出所吗？我这里捡到一个断腿的女人，你们来瞧瞧把人领走。”闵安抽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遮住她的面容，白色路灯下她的脸模糊不清。 闵安趿拉拖鞋靠在围墙上，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轻轻弹落灰尘，垃圾桶外的街区灯火明亮，小区安静，只剩下两人站在垃圾桶旁隔绝外界。 闵安冷眼瞧着那个残疾女人正在大口大口喝酒，液体砸回玻璃瓶中的声音很明显，闵安侧头吐出一口烟雾。 “怎么还没来，耽误我睡觉。”闵安烦躁皱眉望向街道。 半边身体倚靠在轮椅上的人缩在一起，所有的求生欲都消失了，眼尾挂上了水润的液体，霓虹灯与街灯冰冷地映照在她身上，好冷。 闵安依旧靠在围墙上，嘴里已经叼上第二只烟了，却没有点燃。 警察来得很快，领头的副所长一看见闵安就头疼，“谁报的警？” 闵安一看见是熟人眼睛一亮屁颠屁颠走过去举起手，“警察姐姐是我！” “人在那！”闵安迫不及待的想走人了，她把警察领到垃圾桶旁。 警察一言难尽的看着蚊子环绕的垃圾桶，“你就不能把人拉远一点吗？” 闵安抬起头看天挠挠下巴，完全没想起这个问题。 “把那个人拉过来一点，别让蚊子咬了。”派出所副所长蔡静指挥身边的人把轮椅推过来。 “妹子，你家在哪里啊？”警察姐姐弯下腰看着浑身酒气，脚上还打着石膏的女人。 闵安点燃香烟也跟着凑了上去，花花绿绿的衬衣下摆晃动，轮椅上的人还是不说话就抱着一瓶酒咕嘟咕嘟的往下咽，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蔡静皱眉还是耐心询问：“孩子你家在哪里？阿姨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一看就不是好人，瘸了都还要喝酒。”闵安很是嫌弃的仰头，眼底划过一摸意味不明的暗色。 “闵安你给我少说两句，没事就回去吧。”蔡静看着闵安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都头疼。 闵安取下嘴里的烟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关上自己的小嘴巴。 “那我先走了，警察姐姐拜拜。”闵安转身就打算走，一阵拉扯力又将她扯了回来。 闵安低下头就看见一直不说话的人，抓住了她的衣摆，眼睛半睁痴迷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爱意，“姐姐不许走。” 那一声姐姐似痴似怨，听得人耳朵都酥了。 蔡静直起腰看闵安的眼神都不对了，闵安睁大眼满眼都是此女碰瓷！ “警察姐姐我不是她姐姐！我真不是她姐姐。”闵安举起双手身体往旁边移动，努力和拉住她衣摆的人划分界限。 “姐姐，昨夜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坐在轮椅上半眸含泪的人惨然一笑，心碎讽刺，泪珠顺着遮掩的发丝往下滚落，看得人不忍。 “嘶！”闵安瞪大眼倒吸了一口烟，眼睛不停眨巴，“你是演员吗？这么能演。” 原本打算把人带回派出所的蔡静，静静观察两人的互动，暂停将人带回去的打算，她要好好问问闵安。 澜染不说话仰着头伤心欲绝的看着闵安，像是要把她的脸深深镌刻在心里，泪珠更是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滚落，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你好狠的心。”手指用力拽住闵安的衣服拽变形了也不松开，不管闵安怎么掰都掰不开她的手指，闵安没招了，打算把衣服脱下来就当自己没这件衣服了。 “你们是同性情侣？”蔡静揉揉额头看着闵安鲻鱼狼尾头，再配上这一套花花绿绿的沙滩衬衣，怎么看都是个拉拉。 她揉揉眉心，语重心长，“闵安，做人要厚道。” 闵安瞪大眼大惊失措连忙摆手，“警察姐姐你不要乱嗦，我不是同性恋，我不喜欢女人。” 警察姐姐扫视了一眼闵安的鲻鱼头，再看看她光秃秃的指甲，又瞅了一眼她吊儿郎当的花衬衣，一副你不是谁是的表情。 “警察姐姐你这是刻板印象，要不得啊！！！”闵安大声为自己叫屈，“我只是见义勇为而已。” “那为什么别人就叫你姐姐不叫其他人。”蔡静指着紧紧拉住闵安不松手的澜染。 “姐姐，姐姐，姐姐……”，澜染抓紧手里的衣服眼前晃动的人说什么她听不清，头发丝沾在脸上，满心都是姐姐别走，被撕裂的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姐姐别走，别走好不好。”澜染头靠在闵安腰上发出闷闷地哭声，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哭得闵安举起双手不知所措。 蔡静深吸一口气，“闵安，我可提醒你，做人要厚道，不能女朋友残疾了，就扔大街上，带回去好好沟通，她现在这样了你总不可能就不要人家了。” “我明天亲自过来问你，现在我要去处理其他警情，你把人带回去好好照顾。”蔡静看了一眼通知，这里的情况不严重，她要带人去处理打架事件了。 “唉不是，警察姐姐。”闵安百口莫辩，腰也被人紧紧圈住，滚烫的眼泪穿过衬衣沾在了她的皮肤上，烫得闵安浑身发麻，拿这个瘸腿女人毫无办法。 “明天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好好和女朋友沟通这个事情，现在社会又不歧视同性恋了，你大大方方的处理好，至少把人照顾好。”蔡静语重心长地拍拍闵安的肩膀，一招手带走了其他警察。 “我真不喜欢女人，警察姐姐你不能这样！万一她有病赖上我了怎么办？”闵安撕心裂肺的大喊。 “蔡姐我们真走了啊。”跟随副所长的小警察赶紧问道，这不符合流程。 “三兴路正在打架，我们这会儿不赶过去指不定发生点什么，我等会儿会和闵安说，让她先自己解决，具体的事情等明天再说。”蔡静摆手让其他人上车。 “不是，警察姐姐你们真这么走了吗？万一我是人贩子呢！”闵安朝警车招手。 蔡静拉开车窗，“闵安我了解你哈，照顾好你的女朋友，我会给你打电话接你们去派出所说。” 闪烁着光芒的警车一溜烟儿的走了，徒留闵安尔康手。 “不是，你是不是脑壳有包。”闵安低下头看着抱住她腰不松手的女人磨磨牙，很想给她一脚。 澜染吸吸鼻子眷恋地贴在闵安的腰间用力蹭蹭，“啊啊啊，你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刚洗完澡的闵安抓狂了，很想捶一顿这个女人。 “姐姐。”澜染根本听不清闵安在说什么，只是一脸满足的贴在闵安的腰间嗅着她的味道睡着了，小脸儿在闵安的衣服上蹭了又蹭，和闵安家里养的小猫咪差不多了。 闵安低下头看着像小猫一样睡着的人闭了闭眼，不敢睁开眼，“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2、你是谁 闵安低下头看着紧抱住自己不放松的手，深吸一口气，用力扯开环抱住自己的手。 “姐姐。”女人低低的声音带着可怜和求饶，闵安握住她细细的手腕，垂下眼眸重重吐出一口气，“我不是你姐姐。” 闵安看着对方埋在她身上，重重呼出一口气，总不能把人丢在这里，只能将人带走，嘴里倒是骂骂咧咧：“麻烦。” 闵安摁住对方手腕的内关穴稍一用力，一阵酸胀之下，澜染不得不松开环抱住闵安的手，泪眼朦胧地仰头看她：“姐姐。” 闵安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只能将人带走。 澜染靠在轮椅上，大脑一片晕眩，眼神迷朦地痴望着闵安：“真好。” 闵安白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看她没什么大事，便打算将人推回去。 闵安将人推出这条不太明亮的小巷，走在汽车来往的街边，转个弯就到她住的小区了。 她才刚下班，在店里洗漱完，走出来扔个垃圾，结果就见义勇为捡了个人回家。 “你叫什么？”蔡静坐在办公桌后，望向沉默不语、一直发呆的澜染。 “她真不是你女朋友啊？”蔡静无奈看向闵安，手边正调取街边的监控。 “真不是，警察姐姐。我昨天已经做了好人好事，你可不许再赖上我了，我不喜欢女人。”闵安双手插在裤兜里，酷酷地瞅了蔡静一眼，起身走了。 走之前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人，心肠特别硬地甩头走了。 昨夜，澜染被带回了闵安的家里，和猫咪睡了一夜。 气得没能和猫咪一起睡觉的闵安，心里满是怨念——这个一身臭味儿的人，凭什么获得崽崽的喜爱。 今早起来，澜染依旧是发呆的模样，还好会自己上厕所，倒不是傻的。 一直面无表情、陷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在看见闵安走了，立即操纵轮椅跟了上去。 蔡静看见她跟上闵安，更是揉了揉额头。 医生检查过，澜染身上没有外伤，脚上的石膏也完好，除了精神不太好，一切都没问题。 要是再联系不上家属，蔡静就要将澜染送去医院了。 闵安刚走出办公室，就听见身后的轮椅声，双手插在工装裤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阳光洒在闵安略显英气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两人走在街道上，闵安没问澜染为什么跟着她，蔡静也没有阻止澜染离开。 她知道闵安工作的地方，日后找过来也方便。 对方情绪状态明显不好，强行留下，蔡静很担心她会情绪崩溃。现在跟在闵安身边，有人照看，还比较安全。 在附近执勤的警察也会随时关注，就是辛苦闵安了。 等找到对方家人，她还得好好安抚一下闵安。 蔡静转身回去，打算睡一会儿，她已经熬了一夜。 闵安双手插兜，走得很快，树荫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被她一脚踩过。 “老板你来了，今天送的菜已经到了，菜单也贴出去了。”闵安的员工笑嘻嘻地凑过来。 “行，你自己去忙，我去厨房看看。”闵安踏进她的小餐馆，四名服务员正在打扫，看见闵安进来，纷纷和她打招呼。 “老板今天来这么早啊。”胖乎乎的李阿姨一抬头，就看见紧跟在闵安身后的人。 “哎，客人你有需要吗？”李阿姨拖着拖把走过去。 轮椅上的人闭口不言，只跟在闵安身后，两人一同进了厨房。 “不是，你跟进来做什么？你是会做饭还是会打下手？给我出去！”闵安刚走进厨房，腿就被轮椅抵住，暴躁地转过头。 澜染机械地抬头，眼睛眨巴一下看着闵安，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注视着她。 闵安深吸一口气，拿起发圈给自己扎上头发。多说两句，她怕自己被这哑巴气死。 澜染对闵安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弄得闵安有些无力：“算了，你爱待哪儿待哪儿。”闵安扎好头发，检查今天要处理的食材。 她每天只做八个菜，四荤两素两汤。 环顾一圈，三个普通灶台，一个猛火灶，中间放着货架和切菜的墩台，靠墙还有一个大冰柜，冰柜旁边就是出餐窗口。 外面的餐厅也只有八十多平，装潢简单干净，可以容纳十五张小桌，四十多位客人。 这就是闵安一个人的小产业，客人吃什么喝什么都由她做主，不许挑剔。 厨房里有两个帮工，一个负责切菜、出菜，另一个负责打下手、洗碗。 闵安先将今天的鲜虾挑出来查看，旁边还有阿姨正在宰鸡，五只大公鸡切成小块，中午用来做鲜香麻辣的尖椒鸡。 闵安戴上厨师帽，套上围裙，动手清洗处理好的鸡杂，这是今天中午她们自己吃的菜品。 厨房里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唯独澜染贴在闵安身边，闵安移动两步她都要贴上去，轮椅上的腿时不时就抵在闵安的腿上。闵安抬头翻了个白眼：“你是没事干了吗？” 切菜的两个阿姨抬眼小心看了一眼，默默低下头。做事的时候老板向来暴躁，今天却奇了怪，这个女人一直挡在老板身前，老板也没有吼她。 闵安哪里是不生气，是气不过来，等她弄完手头上的工作，绝对要把这个不知道哪来的人丢出去。 突然，腰间传来一戳一戳的动静，闵安低下头看着一直不说话的人。“我饿了。”澜染嘶哑的声音虚弱地表达着自己的需求。 闵安扬眉，目光冷冽，没有丝毫温柔：“饿了？就自己去吃东西，找我做什么。” “姐姐，我饿了。”澜染张开手抱住闵安的腰，头在她的腰间轻轻蹭着。 闵安与仰头的澜染对视，澜染乖乖巧巧地望着她，带着几分懵懂与脆弱，眼底的小心翼翼像一簇颤颤巍巍的火光，随时都会熄灭，闵安心软了。 “给她舀碗白粥。”闵安扭头喊道。 厨房里的阿姨忙给澜染舀了碗白粥，放上汤匙递过去：“喝吧，孩子。” 澜染眨了眨眼，依旧望着闵安。闵安从旁边接过粥碗递给她，澜染才松开抱住闵安的手，稳稳接住。 “她脑子不太好。”闵安淡淡解释了一句。 厨房里的两个阿姨互相对视一眼，也看出来这人状态不对，呆呆傻傻的。 “出去，别挡事。”闵安要准备炒料了，看着澜染挡在身侧，只觉得头大。 澜染低下头捧住碗，一动也不动，像生了根一样。“你是王八吗？给我出去。”闵安拧起眉头，瞪着澜染。 澜染捧着碗，眼睛一眨一眨，泪珠很快便涌了上来。“老板，我推她出去吧。”另一旁的阿姨连忙上前，轻声哄着澜染，“乖乖，咱们先出去，别耽误你姐姐工作，好不好？” 钱阿姨刚想推澜染出去，澜染却紧紧攥住轮椅不肯动，直到闵安一个冷眼神扫过去，她才松了手。 澜染被推了出去，随后便像失了魂似的，直勾勾坐在出菜口外——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厨房里的闵安。 等到蔡静再来时，这家川渝小馆已经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爆辣刺鼻的尖椒与青花椒在锅中爆炒，香气四溢，那股青花椒独有的鲜麻直钻鼻腔，好闻到让人上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跟在蔡静身后的人拉紧手包肩带，目光在店内四处逡巡：染染，真的在这里吗？ 澜染的好友赫曼在餐馆里仔细搜寻着她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不大的餐馆里坐满了人，大多穿着体面，一看便是白领模样，说话热闹又放松，来到这里仿佛回到自家客厅一般，与她往常去的精致餐馆截然不同。 赫曼捏紧肩上的米白色包带，李阿姨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蔡警官又来啦，看看小黑板上的菜单，想吃什么都有！” “您先忙，我是来找闵安的。她带回来的那个人，还跟在她身边吗？”蔡静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分明是她给闵安添了麻烦。 “你说老板那个小跟屁虫啊，哎呀，可黏人了，贴在老板身上撕都撕不下来，老板气得火冒三丈，正在里间炒菜呢，哈哈哈！”李阿姨笑声爽朗，引得周围客人纷纷侧耳。 “咳，那我们去厨房看看。”蔡静轻咳一声，心里更愧疚了，打定主意晚点一定要多带些人来给闵安捧场。 “去吧去吧，厨房里现在挤得都没地儿站人了。”李阿姨摆了摆手，又忙着给其他客人上菜。 餐厅里，爆炒的尖椒鸡鲜辣爆香，勾得人根本停不下筷子。 闵安站在灶台前颠勺翻炒，灶火蓬勃燃起，一勺落下，三份尖椒鸡同时出锅。 澜染攥着系在闵安身上的细绳，安安静静守在洗碗池旁，痴痴凝望着那道忙碌的身影。 厨房外的喧闹、厨房里呛人的烟火气，都丝毫影响不到她。 “染染。”赫曼看着脏兮兮，浑身馊了味道的澜染，根本不敢相信，曾经那般耀眼的天之骄子、高岭之花，竟会落得这般模样。 也没想到这么臭了，闵老板居然没把人丢出去，还让她在这里守着。 澜染目光平静地扫了赫曼一眼，完全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3、被寒冷浸泡的小可怜 赫曼蹲在澜染身侧，指尖抚过她瘦成皮包骨的脸颊，眼底全是涩意。 “染染。”赫曼捋开澜染的头发夹在耳后，心疼的目光含起了水意，天之骄子倒在泥潭中了，这让人何其痛心。 “闵安，我找到她的家人了，等会儿你忙完了我和你说，辛苦你了。”蔡静摸摸鼻尖很是歉意。 闵安板着脸瞥了一眼正给澜染整理头发的赫曼，“找到了就赶紧把人带走，别再黏着我了。” 闵安提着圆形大铁锅猛烈翻炒，激发青辣椒和花椒的椒麻香气，准备炒下一锅尖椒鸡。 澜染完全没有看蹲在她身边的赫曼，目光痴痴地望着闵安，好像只有看见她她才能安心。 大汤勺碰撞在铁锅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闵安勾上盐、鸡精、味精，提起铁锅一顿翻炒鸡肉和辣椒碰撞在一起，超麻超辣的青花椒与青红小米辣爆发出来辣椒刺鼻，赫曼闻不习惯这股霸道辣椒味，“咳咳咳，好辣。” “咳，我们先把澜染推出去，别挡住闵安炒菜了。”蔡静闻到这股香气忍不住咽口水，听到咳嗽声才想起自己还在可怜兮兮的上班呢。 闵安头也没转专心炒菜，灶上铁锅被她玩出了花样，这边的尖椒鸡刚刚倒上水和酒，需要闷煮五分钟，转身就去炒盐煎肉，肥肉少瘦肉多的肉片放在一旁，斜切好的红衣土蒜苗也放在一旁备用。 闵安动作很麻溜，猪肉与菜油融合在一起，大火一开，生爆盐煎肉开始了，蒜苗一下锅勾人的香味儿在厨房里溢散开。 赫曼想推澜染出去，刚转动轮椅才发现澜染手里有一根尼龙绳子绑在闵安的身上，她注视着闵安的背影，低声，“不走。” “染染我们在这里会打扰老板炒菜的，我们先出去好吗？你也该洗头了。”赫曼看见澜染头上一绺一绺的头发，心口发紧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狼狈的染染，染染她从来都是光彩照人的。 澜染凝望着闵安的背影，不肯说话也不肯走，掌心的绳子逐渐被她捏得更紧。 刺啦一声，锅里的肉片爆炒升起一股油烟，油脂的香气炸开，赫曼双手握住轮椅开关，想要强行推澜染出去，带她回医院。 “染染我知道你伤心，可是你不能自己放弃自己。”赫曼一边说一边推动轮椅，眼底带上了湿润的泪意，她不许自己的朋友真的垮了下去。 她怕这一次垮掉了之后，澜染的心气就彻底被打散了。 赫曼原本还在舞蹈室排练的，打算排练完再来陪澜染的。 谁知道排练中途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还好她给物业留了自己的电话。 赫曼身上还穿着练功的衣服，随便套了个外套就来了，赫曼弯下腰都快哭出来了，“染染，我是曼曼啊，你先和我回家好不好。” 澜染还是紧紧抓住系在闵安腰上的绳子，赫曼顺着绳子看过去，颠锅的闵安动作潇洒流畅，和那个人没有丁点相似，吸引染染的究竟是什么呢？ 闵安的大铁勺勾住铁锅一转身，将炒好的尖椒鸡舀进三个白色大瓷盘里。 左边的三份盐煎肉也好了，蒜苗激发出的香气让人不停咽口水，咸咸的豆豉炒香裹在肉上，一口下去都可以多吃两碗饭。 色香味俱全的六盘菜炒好，厨房里的阿姨连忙拿着单子对照往外出菜，上午备好的菜已经全部卖完了，闵安也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她放下铁锅和铁勺，转身看向还在固执看自己的女人，闵安取下袖套，眼神冷漠，“我不知道你把我认成谁了，现在你家人来了，跟你家人回去，别在我这里挡事。” 赫曼听见闵安的话很拘谨的站起身，“抱歉，染染她最近状态不太好，给您添麻烦了。”赫曼九十度鞠躬感谢闵安。 她听警察说了，要不是闵老板在，染染肯定会出事，赫曼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没想到染染的父母竟然真的不管她了。 染染最爱的人也直接抛下她出国了，想想赫曼就替澜染心酸，她心疼她的好朋友。 “感谢您的帮助，我之后给您送锦旗，感谢您。”赫曼气质柔柔弱弱，说话倒是敞亮大气。 “那倒也不必，赶紧把人带走吧。”闵安摆摆手解开腰间的绳子，一抬下巴看向蔡静，“警察姐姐，你快把人带走。” 蔡静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过来，“现在就带她走，这次算是我麻烦你了。” 闵安余光扫了一样呆呆望着她的澜染，绕过几人走出了厨房。 澜染看见闵安走，立即启动轮椅跟上，刚刚死活推不走的轮椅现在跟了上去。 “这……”，蔡静目光迟疑看向赫曼，“要不带去医院看一看。” 赫曼轻咬嘴唇眼神里都是心疼，睫毛轻颤声音低到近乎听不清，“去医院没用。” 蔡静见她没反应先去看澜染了，现在这个女生的家里人已经找到了，她也需要走完流程验明身份，准备回派出所了。 闵安掀开帘子走出厨房，餐厅里吃饭的人都坐满了，热闹非凡，空气里飘得都是火辣的香气，这就是闵安的事业，在京市开了一家地道的川渝小餐馆。 澜染控制轮椅跟在闵安身后，每当有人挡住轮椅，都会立即起身小声道歉，目光里的歉意和同情，刺得澜染想要逃走，无地自容的羞耻感淹没了她全身。 这些目光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她是个残疾人了。 澜染僵在热闹的人群中，明明没有人嘲讽她，可她却感觉天旋地转，四面八方都是嘲笑，呼吸不过来了。 澜染缩在轮椅里惊恐地看着所有人，那些人的眼睛，一举一动全都放大了，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澜染，冷汗浸湿了她的衣服。 “愣在这里做什么。”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破围绕在澜染身上的镜像，一只手拉过轮椅将澜染带了出去，也将她从惊恐中带了出去。 轮椅被推出热闹的餐厅，餐厅外的热气扑在脸上，让澜染敢伸出头呆呆的看着闵安。 “你是乌龟吗？老缩头。”闵安见状嗤笑一声，随手丢了一瓶水扔在澜染怀里。 澜染抱住冰凉的矿泉水，身体贴在轮椅里，目光痴痴地望着闵安。 闵安解开扎上的长发，鲻鱼狼尾一放开就贴在脖子上，一股辣椒香味儿，她坐在餐厅门口享受太阳。 澜染像小猫一样贴在她身边，畏畏缩缩的不像个正常人。 赫曼看见澜染这样心更疼了，心疼她的好朋友。 一阵古典音乐声响起，赫曼拉开手提包拿出电话，“蔡所长，您等我会儿，我领导打电话来了。” “唐老师我在外面呢？”赫曼走到另一边声音温温柔柔的。 “刚刚警察找你什么事？澜染出事了吗？”听筒里的声音充满了疲倦。 “染染……”，赫曼侧头看向坐在餐厅老板身边晒太阳的澜染，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的情况，一旦真实表明染染心理和精神情况出问题了，歌舞剧院也许会直接放弃她。 赫曼大拇指掐在食指的肉上，利用疼意让自己想出办法来。 “她怎么了？需要院里帮忙吗？”唐老师再一次问道，声音没有了疲倦反而是冷静。 “暂时不用，染染只是伤口疼，等过了这一阶段就好了。”赫曼赶紧答道。 “嗯，你有时间多开导她，一切等她恢复之后，看医生怎么说，院里不会随便就放弃一个人的，你让她安心，我有空会去看她的。”唐老师声音放软劝解。 “嗯嗯，我一定会转达的。”赫曼赶紧回答。 “那好，我现在去忙了，有事你打我电话。”唐老师挂断了电话。 这短短几句话让赫曼心都凉透了，赫曼捏紧手机，她要给染染转院，换个地方生活，得在染染的老师回来之前，把她藏起来。 不然染染在歌舞剧院的位置保不住了。【】 4、心里在下雨 赫曼握着手机转过身，望着像小猫一样仰头晒太阳的澜染，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不管怎样她都要保住染染。 澜染仰着苍白羸弱的脸，怔怔地迎着阳光，黑色发丝在光线下泛出浅浅的亚红色。 她像一只孱弱多病的小猫，除了仰头感受这份炽烈的阳光，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才能减轻自己身上的痛苦与折磨。 闵安双手搭在圆形木椅扶手上，闭着眼晒太阳，惬意自得，与澜染的茫然无措形成鲜明对比。 若说闵安是只慵懒的大猫，那澜染便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小猫，躲在一块大叶子下求安慰。 赫曼走到好友身边，心疼地轻抚她的脸颊，俯下身望着一脸茫然惊惶的澜染，轻声承诺：“染染，一切都会好的。我们转去更好的医院，一定会治好你，我们不放弃，你也别放弃，好不好？”她望着澜染打着石膏的腿，心疼得心脏都在蜷缩。 她的思绪不自觉飘回那场意外——聚光灯架轰然坠落，狠狠砸在完成最后一个起跳转身收尾的澜染身上。 鲜红的血液下，是刺破肌肉金属架，和狰狞露出划破肌肉白色骨头，四周只剩下冲上台的尖叫与混乱。 澜染的小腿与脚踝双双粉碎性骨折，这对于舞蹈演员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将来能重新回到舞台的几率被无限拉低。 赫曼抬手，轻轻揉了揉澜染枯瘦的脸颊。 “闵老板，谢谢您这段时间照顾染染，我先带她回医院，万分感激。”赫曼站起身，对着闵安深深鞠了一躬表达自己的感谢。 闵安依旧闭着眼，靠在椅上享受阳光，“带着人回去吧。” “人已经找到，身份也确认了，我先回派出所了。后续有需要再联系，切记看好她，下次再遇上危险，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蔡静拎着公文包，再三叮嘱赫曼。 “谢谢警察同志，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赫曼拘谨地道谢。 “没事，我先走了。闵安，辛苦你了，晚点我过来吃饭，晚上的尖椒鸡给我留两份。”蔡静被这股香味勾了一中午，五脏庙早就开始敲鼓了，只可惜她现在还得回去办事。 闵安睁开眼点头：“要得，警察姐姐，你快回去上班吧，别耽误了正事，不然晚上又要加班。” “你这张嘴，怎么总说些让人不得劲儿的话。”蔡静白了她一眼，拉开车门坐上警车离开。 赫曼看在眼里，心知闵安与这位女警察关系不错，也难怪警方会放心让染染待在她身边。 “闵老板，我先带染染回医院了，再次感谢您。等她好转，我一定带她亲自来道谢。”赫曼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姿态诚恳至极。 闵安：…… 人还好好的，这三鞠躬，倒像是在送别。 “带走吧。”闵安无力地摆了摆手，继续闭目晒太阳。 澜染蜷缩在阳光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赫曼这才轻轻推动轮椅，带着她离开。 闵安的目光落在远去的轮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又闭上眼，沉浸在炽热的太阳里。 澜染缩在轮椅中，被带回了自家小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身子一颤，猛地醒了过来。 “姐姐。”澜染轻声呢喃，下意识转头望向身后，却只看见赫曼。 赫曼听见澜染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染染，你说话了！” “姐姐……”澜染绷紧身体，拼命朝赫曼身后张望，想要找到那个刻在心里的身影。 “闵老板很忙，我们先回家。我已经约了医生，下午带你去检查身体，还找了住家保姆，你好好养伤就行。”赫曼絮絮叨叨，把安排一一说清。 澜染上半身猛地向后扭去，贴在轮椅上，固执地盯着电梯口，仿佛还在等什么人出来。 “咔哒”一声，电梯门缓缓闭合，缓缓下行。澜染瞳孔一缩，立刻操控轮椅朝电梯冲去。 赫曼握着轮椅的手猛地一空，瘦弱的澜染竟拼了命般，想要追出去找她口中的“姐姐”。 赫曼连忙追上前拦住她，狠下心开口：“染染，别跑。她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她不是卫芯。” 熟悉的名字入耳，澜染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瞬间萎靡蜷缩下去。 卫芯…… 曾经那个笑容明媚的女人，抱着她轻声说“我们不会分开的，我爱你”，如今回想起来，只让她遍体生寒。 澜染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灰暗的手指，声音萎靡低落：“回家吧。” 赫曼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好，我们回家。” 澜染回到空荡荡的家，坐在窗前，再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屋子里散落着无数酒瓶，白酒、红酒、啤酒遍地都是。 赫曼脚尖一动，一个深色玻璃瓶在地上滚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推开窗户通风换气，一点点收拾地上、桌上、沙发上的酒瓶，屋子才勉强有了落脚的地方。 赫曼望着眼前的人，一周前，她还是舞台上耀眼夺目的首席舞者，如今却成了可能会残疾的人。 澜染的世界在下雨，可她们这些身边人，心里又何尝不是大雨滂沱。 只是她们心里的雨总会停，而澜染心里的雨，却会化作洪水，将她自己淹没。 澜染望着指尖漏下的阳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姐姐了。 赫曼还在收拾房间，澜染却悄悄打开门，独自离开了。 她要去找闵安，只有待在那个人身边，她才不会觉得冷。 轮椅缓缓滑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口。 房门关上的声响传来，赫曼立刻跑出来，发现澜染已经不在屋里。 她慌忙追出门，正看见等在电梯口的澜染，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两人站在锃亮的电梯门前，赫曼轻声问：“染染，你打算去找她吗？” 澜染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盯着电梯门。 “去找她之前，先换身衣服吧。餐馆里人多，穿干净一点，好不好？”赫曼放软声音，像哄孩子一般哄着好友。 澜染目光空洞地盯着锃亮的电梯门，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她立刻操控轮椅往里冲，却被赫曼一把拉住。 赫曼望着好友空洞无神的眼睛，终究狠下心将她拉了回去：“染染，我们洗完澡再去，好不好？” 她转身拿出手机，低声拨通电话：“喂，秦医生，你到了吗？我需要你帮我朋友做一次心理评估，悄悄进行，不要刺激到她。” “我已经到楼下了，你的要求我已经知晓，马上上楼。”电话那头温柔和煦的声音，让赫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赫曼收起手机，回头看向面朝墙壁、一言不发的澜染。 窗外天色渐暗，她与澜染拉扯了整整一下午，澜染始终穿着那身沾满污渍的衣服，不肯更换。 “该死的卫芯，最好永远别回来。”看着澜染这副模样，赫曼难得爆了粗口。 “叮咚——” 门铃声响起，澜染却毫无反应，依旧盯着浅蓝的墙壁，怔怔发呆。 长发挽起一身柔婉灰色衬衣的秦婉走了进来，赫曼上前一步，站在秦医生身边低声道：“染染自从出事之后就一直这样，昨天还从医院跑了出来，我想带她回去住院治疗。” “我先跟她接触一下，你别着急。我们把灯打开，放轻松一点，只有我们先放松下来，才能好好跟她沟通。”秦婉声音清泠柔和，目光里满是包容与安抚，轻轻抚平赫曼的焦躁。 “好。”赫曼渐渐放松身体，让开位置，简单跟秦婉说了澜染的情况。 秦婉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景，慢慢朝澜染靠近，仔细观察她的微反应。 可澜染始终一动不动，任由她靠近，没有丝毫抗拒，也没有丝毫波澜。 她双手平放在腿上，发丝黏在脸颊上，往日熠熠生辉的眸子黯淡无光，还没走近都能感受到对方心里在下雨。 秦婉蹲下身，拇指与食指指尖轻轻相抵，轻声开口：“你好，我叫秦婉。” 澜染垂着眼帘，只是望着墙角发呆，没有任何回应。 秦婉在澜染身边待了整整一个小时，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与行为状态，最终给出了诊断：“她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急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已经出现重度抑郁伴解离的迹象。” “必须立刻进行干预治疗，如果干预及时，还有机会控制住，不会发展到更糟的地步。”秦婉收回目光，看向神色凝重的赫曼。 “如果不干预，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赫曼声音发紧。 “她需要长期封闭式住院治疗，身体机能也会随之快速衰退。”秦婉实话实说，她清楚澜染的身份——一旦入院，她的事业就彻底毁了。 赫曼指尖死死扣紧掌心，满心慌乱：“治好的几率有多大？” “目前有五成把握。她刚出现症状不久，及时干预、持续陪护，给予足够的心理支持，有很大可能恢复。”秦婉认真地向赫曼解释。【】 5、她们居然是上下楼 听到秦医生的话，赫曼点点头连忙请求，“那请您赶快制定一个治疗方案。” “我需要知道更多的关于病人的信息，才能制定治疗方案，同时确定需不需要药物治疗。”秦婉拿出平板给赫曼看，她需要的一些信息。 就在赫曼和秦婉讨论时，澜染的轮椅朝门口去了，听见声音的两人抬起头，澜染又停下了轮椅坐在客厅中央面无表情的发呆，眼神死寂。 秦婉和赫曼聊了一个小时，大致了解情况了，就起身准备离开。 “那我就先走了，赫小姐。”秦婉与赫曼握手。 “辛苦您特意赶过来了秦医生，你真是仁心仁德。”赫曼客气地送人去坐电梯。 夜晚的风带着几分燥热，闵安走在小区里，与秦婉擦肩而过。 她双手插在兜里，狼尾发型在风里轻扬，短款衬衣的下摆也随晚风飘动，嘴里叼了根烟，慢悠悠地走在小区里。 秦婉侧头看了她一眼，两人错身而过。 闵安按下电梯，准备回家休息。 她到二十一楼时，二十二楼也有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在等电梯。 闵安开门进屋，楼上也有人正被强行拉回房内。 “染染，你可真能跑，现在都几点了？”赫曼靠在门上不许澜染出去，短短时间里，她已经跟澜染拉扯了八回，比跳一整天舞还累。 “明天必须回医院，医生要检查你的伤势，还要输液。你再乱跑，我就把你绑起来！”看着还想往外跑的澜染，赫曼急得放了狠话。 澜染眼珠一动不动，操控着轮椅在房间里转圈，不小心撞上赫曼刚收拾好的垃圾袋。 袋里的酒瓶瞬间四散滚落，地面上全是砰砰作响的滚动声。 闵安听见楼上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眉头一皱：“楼上这两天怎么回事，一天到晚都是玻璃瓶滚来滚去的声音。” 一只圆滚滚的灰白色长毛猫，立刻抱住闵安的脚，发出娇软的叫声，撒娇求抱。 “咪啊——”陪我玩。 福宝仰起头，用小爪子轻轻扒拉闵安的裤腿，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她，仿佛在说怎么还不抱咪。 “宝啊，你都这么大只了，怎么还天天要人抱？”闵安弯腰一把捞起这只十五斤的大猫。福宝熟练地张开前爪，趴在她肩上，舔了舔她的耳朵。 带倒刺的舌头扫过耳廓，又刺又痒。 闵安习以为常地抱着这只黏人猫，在家里巡视一圈，确认没异常，才坐到客厅沙发上休息。 闵安的家不算大，九十平方，装修温馨清雅，和她本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墙面一半是淡蓝，一半是浅粉白，粉白色窗帘垂到地面，电视挂在墙中央，两侧的原木置物架上摆着各类小物件，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眼望去干净清爽。 福宝趴在闵安锁骨处，长长的呼吸听起来像在叹气。“你叹什么气，小猫咪也有心事？”闵安低头看它。 福宝扭了扭身子不理她，整个猫霸气地往她大腿上一瘫，一副销魂享受的模样。 闵安哑然失笑，伸手在它脑袋上狠狠rua了两把，rua得小猫咪东倒西歪。 “嗷！”小猫咪受不了这委屈，张嘴就轻咬。 闵安一把捏住它毛茸茸的下巴，顺势撸了起来。“呼噜～呼噜～”福宝把头搁在她掌心，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小东西。”闵安低头，愉快地亲了亲小猫的鼻子。 一人一猫正享受安静的亲子时光，楼上又传来玻璃瓶朝四面八方滚动的声响，连绵不断听得人心烦。 闵安抬眼皱眉望向天花板，不耐烦升起来：“楼上这两天到底在闹什么，福宝我上去看看，你乖乖待着。” 闵安踩着拖鞋直接上了二十二楼，正在和澜染僵持的赫曼听见门铃声，心猛咯噔一声——完了，楼下邻居找上门了。 澜染和赫曼僵持在门口，赫曼挡在门口不让澜染蹿出去：“楼下的邻居被吵上来了，染染乖，安静一点。” 赫曼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精疲力尽地打开门，入眼就是正是眉头紧锁、一脸不耐的闵安，看清来人，赫曼瞬间瞪大眼：“闵老板？” 闻到熟悉油香味道的澜染，歪头看见了闵安，死寂的眼睛里亮了一点，干涸的嗓子发出嘶哑又委屈的声音：“姐姐。” 闵安也看到了赫曼与澜染，转身就走，半分停留都没有，冷漠得像一块冰。 “姐姐——” 赫曼还没反应过来，澜染已经奋力操控轮椅，想从她身侧钻出去，追上前边那道背影。 眼看那人就要进电梯，澜染急得终于说出了“姐姐”以外的字：“让让。” 赫曼眼睛一亮，双手撑在澜染的轮椅扶手上：“染染，你刚刚说什么？” 闵安听见了澜染的声音，却依旧没有停步，脸色微冷，没想到这人就住在自己楼上，麻烦。 她打开自家门，倒在沙发上，福宝窸窸窣窣凑过来，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你在我脸上舔什么？嗯？”闵安抓住小猫灰白色的耳朵揉了揉，把它头顶的聪明毛都揉塌了。 小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惬意地眯起眼，趴在闵安胸口，一人一猫刚享受到片刻悠闲，门铃又响了。 闵安刚柔和下来的眼神，瞬间冷冽下去，她抱着猫，完全不理会门外的铃声。 澜染一下又一下轻轻敲着门，嘴里低低地唤：“姐姐。” 这一次赫曼没拉住人，澜染独自坐电梯下来了。 铁蓝色防盗门被敲得闷闷作响，澜染将额头抵在门上，一下下轻叩。 屋内的闵安听了整整十五分钟，终于黑着脸起身开门，“咔哒”一声，防盗门朝外打开，轻轻撞在了澜染的轮椅上。 澜染仰起头，看向逆光而立的闵安。 闵安双臂环抱，目光漠然地俯视她：“为什么敲门？” 澜染只是呆滞地望着光影里的人。 闵安抽出右手，准备关门。 谁知家里那只“小叛徒”突然窜了出去，一溜烟跳到澜染身上，“喵呜～”一声撒娇似的轻叫，差点让闵安认不出这只胖猫。 “福宝，你干什么？给我回来！”闵安脸色彻底沉了。 福宝站在澜染腿上，粉嫩的小鼻尖在她身上来回嗅闻，柔软的爪子搭在她身上，湿润的鼻头贴了贴澜染的脸颊，呼出的气息还带着猫粮味，圆溜溜的金色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喵～”福宝主动舔了舔澜染的鼻尖，与她四目相对。 闵安看着这只当场叛变的猫，冷哼一声，伸手去抱，不料一只纤细的手忽然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澜染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轻声唤：“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闵安垂眸，稍一用力便从那只微凉的手掌中挣脱，抱起瘫在澜染腿上的十五斤胖猫。 她当着澜染的面，重重关上了门。 澜染的眼睛里慢慢漫上水光，望着紧闭的房门，整个人愈发颓靡，像被一场冷雨浇透。她就呆呆守在闵安门口，嘴里喃喃重复：“姐姐不要走。” 赫曼急匆匆赶到电梯口，看见澜染的那一刻，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原本想骂，可看到澜染垂肩塌背、浑身死寂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染染你……” 赫曼轻轻叹气，走到轮椅旁，默默将人推走，这一次，澜染没有反抗。 闵安站在门内，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才重新躺回沙发。 那只没良心的小崽子，已经蹿到树形猫爬架上，自顾自打滚玩闹去了。【】 6、谢闵老板，见义勇为！ 回到家的澜染躺在躺椅上，赫曼正在给她洗头，热水冲刷在头皮上，澜染沉寂的眼神动了动，又很快恢复死寂了。 “君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染染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团里原本就在选拔新一届的首席，染染现在的腿根本没办法参与竞选。”赫曼轻轻抓着澜染的头皮声音有些焦虑。 “今年的首席选拔，只能让小澜退下来了，我问过医生，小澜现在的脚腕情况不乐观。”被叫君老师的女人声音里也充满了忧愁。 君玉站在巴黎的酒店里望着塞纳河畔，脑中不断盘算该怎么帮自己的爱徒。 “最重要的是，小澜的心理和精神状况并不好，我已经向院里申请了让小澜休息半年，好好养伤恢复身体。”君玉抬头望着天空的下弦月，黑色如瀑的头发盘起，“我现在带人出来交流巡演没有三个月回不来，这三个月就拜托你和谢花照顾了。” “染染是我们的挚友，照顾她是我们应该的，谢小花这两天有表演任务，她明天也会看染染，我们会给染染找好护工的，染染的爸妈真不管她了吗？”赫曼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想不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女儿受伤了，半句问候都没有，甚至连人都没有出现过。 君玉想到从小和她学习到现在的澜染，要不是澜染的奶奶有先见之明，领着澜染学舞蹈，学歌剧表演，让她脱离父母，有自己的明亮耀眼的人生，也许澜染已经被养废了。 “她的父母我们就不多评价了，我相信染染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君玉相信她的爱徒。 “你开个视频让我看看小澜。”君玉道。 赫曼调高手机支架，让手机可以正对躺着的澜染，君玉柔美严肃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那一双让每个学生看了都害怕的眼睛，唯独在看见澜染时，不自觉放软，“小澜，老师想你了。” 澜染眼神沉寂到毫无波澜就这样与君玉对视，严重的打击，让澜染躲回了自己的世界，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外界只留下了一具躯体。 “您不知道，我今天突然接到派出所的电话，人都吓软了，冷汗直冒，这要不是那个闵老板出现，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赫曼一想起这件事就后怕，咬着牙红着眼眶，“医院也没有通知我们找人。” “医院找了，他们只是联系了澜染的父母。”君玉一想到这件事声音就愈发疲倦。 “我已经和医院熟悉的医生沟通了，她的紧急联系人是我了，我留了你和谢花的电话作为备用电话。”君玉看着徒弟呆滞的眼睛就心疼。 她一点一点拉拨起来的孩子，不能就这样了，“小澜你还记得你演过的哑姑吗？哑姑经历了挚亲挚爱的背叛，失去自己的声音，历经了万千磨难，终于成了一代大家，以书法闻名世间。” 君玉的声音很好听，述说剧情娓娓道来，没有大道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而是允许澜染这一刻的孤寂，只是陪着她。 明亮的卫生间里水声流畅响起，澜染听着老师的声音慢慢睡着了，就像小时候一样，澜染生病老师总会给她讲故事让她理解故事人物的魅力。 澜染难得没有喝酒就睡着了，赫曼用毛巾包住澜染的头发，慢慢给澜染吹头发，指尖轻轻滑动，“谢小花回来要是看见你这样了，指不定要哭成什么样。” 澜染睡的很香，赫曼将她送回房间都没醒。 凌晨四点，黑暗的房间猛地坐起一个人，澜染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刚刚有恶鬼在她梦里杀她，“啪嗒”灯开了，澜染却不敢睡觉了缩在床头，眼神呆呆的看着打上石膏的右脚脚腕。 “脚腕粉碎的地方太多，恢复日常走路没问题，想要完全恢复到可以高强度跳舞的程度很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的话给澜染的事业判了一个死刑。 澜染抚摸着脚腕上冰凉的石膏，泪水砸在石膏上，“染染，我要出国进修，我没办法呆在你身边，抱歉我们分手吧。”以往温柔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时只有恐惧。 澜染看着对方毫不留恋的离开医院，也是在那一刻澜染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没有任何感觉。 澜染缩在床头，想要喝酒，她在床头摸来摸去也没找到酒，扶着床坐在了轮椅上，翻箱倒柜的找酒。 赫曼睡在客房里听见动静出来时，澜染已经从垃圾袋里翻出一瓶酒咕嘟咕嘟的喝上了。 喝醉了就不会难受了，堵在胸腔里的那股澎湃的哀伤就能止住了。 赫曼坐在澜染身边，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尽是疲惫，她也翻出垃圾袋的酒，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辛辣刺激的酒液刺激到赫曼的喉咙，“咳咳咳……”。 赫曼捂住嘴脸上瞬间上劲儿，喉咙像着火一样又辣又干，赫曼赶紧给自己倒杯水灌下去才感觉舒服一点。 回过头就看见澜染一口一口往下闷，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这酒一点也不辣似的。 “咱俩喝得是一样的酒啊。”赫曼奇怪的拿起酒瓶闻了闻，刺鼻的酒味儿让她不得不把酒举远一点。 澜染倚靠在轮椅上眼神呆滞只有手里的酒不停往下灌，清脆的酒水砸回瓶底，赫曼坐在澜染身边陪她看窗外的月亮，头轻轻靠在澜染的轮椅上，“喝吧，喝够了就不喝了。” 澜染越喝越慢，眼睛也开始迷朦起来，再次仰头灌醉自己的时候，酒瓶从手里滑落，“啪！”酒瓶直接摔碎。 这段时间睡眠很不好的闵安被这道声音吵醒，闵安睡不着了静静注视天花板，没有任何表情，躺在她脚边的福宝四仰八叉倒是睡得很香，都说猫很警醒，她家这只例外。 楼上的澜染喝醉了就睡着了，不吵不闹歪倒在轮椅上，地上碎了个玻璃瓶，好似澜染本人一样稀碎。 赫曼任劳任怨的收拾好地上的碎玻璃，推着澜染回去睡觉。 闵安听着没有动静了，冷着脸重新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闵安过了好几天安静的日子，川渝小餐厅外，闵安依旧坐在大太阳下晒太阳，趁着没人闵安抽了口烟，今天的小餐馆也爆满的一天。 刺眼的大太阳晒在人皮肤上有干裂的疼痛感，闵安毫无所觉的坐在阳光下，花白色海滩短袖衬衣贴在身上，她昏昏欲睡。 一阵嘎吱嘎吱的车轮声停在闵安身边，身边没有多理会，却在几秒钟后闻到了熟悉酒臭气息，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了同样仰起头晒太阳的澜染。 闵安眉头渐渐皱起，“你怎么又来了？” 澜染仰头晒着太阳充耳不闻，餐馆里人声鼎沸，爆炒香气从餐厅里溢散出来，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闻一闻这味道。 赫曼打着太阳伞也来了，尴尬地看着闵安，“闵老板中午好。” “吃饭？”闵安扫视了一眼赫曼，直觉她有事找自己。 “吃饭。”赫曼忙不迭的点头，“我特意来感谢您的，这是我给您做的锦旗和小小礼物，希望您能接受。” 赫曼小心翼翼的将袋子里的锦旗抽出来，当着闵安的面双手一放，红色锦旗随风展开，【谢闵老板，见义勇为】八个金灿灿的大字立在闵安面前。 闵安：………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 赫曼双手拿着锦旗有些脸红，瓮声瓮气，“闵老板还请您收下。” 闵安深吸了一口气，深觉自己遇到奇葩了。 这两姐妹，一个缠上她叫姐姐，一个拎着锦旗来她家，请她在自己家吃饭。 闵安站起身拿过锦旗，“谢谢。” “还有这是我买的礼物，不值什么钱全是我的一片心意，这是一把大马士革钢做的菜刀，请您收下。”赫曼特意让朋友买回来的好刀，价钱也格外美丽，当然钱都是借给澜染的，等她身体好了自己把钱补回来。 闵安挑眉大马士革钢刀，她当着赫曼的面打开包裹极其讲究典雅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非常漂亮的刀，刀身寒光凛凛，有漂亮的层层叠叠的阶梯花纹，闵安拿着刀来回看，这刀不便宜。 “太贵重了。”闵安将刀放回盒子里，递给赫曼。 “这是一份感谢的礼物，比起你的搭救，这份礼物不值一提。”赫曼很是郑重地看向闵安。 闵安手里拿着菜刀看着赫曼的眼睛，判断她不是违心的，才收下了这份礼物。 被挡住阳光的澜染睁开眼，看着不和她说话，却和赫曼说话的闵安，委委屈屈地拉住闵安的衣摆，“姐姐。” 听见澜染嘶哑的声音，闵安和赫曼都第一时间看向澜染，赫曼眼神微动，用余光看向闵安，嘴唇动了好几次也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她今天来是被澜染折腾来的，原本她不想带澜染出来的，只打算自己来感谢一番闵安，澜染倔强跟在她身后，不来就开始闷着头推轮椅自己逃跑，一个瘸腿的比护工都跑得快。 赫曼没办法只能把人带来，更何况秦医生也说，澜染现在只对闵安有反应，这算是个好事情。 只要她对外界能有一定的反应就代表，干预后恢复的可能性更大。 遭受重大生理和心理创伤的人，一旦陷入情绪崩溃，没有及时干预的情况下很可能终生一蹶不振，或者直接进入重度抑郁和精神分裂状态。 赫曼看着闵安表情，没有不耐烦只是很冷漠。 她这次来也是有事请求闵安，下一轮外出演出已经出来了，她的请假时间到极限了，需要回去重新恢复训练排练，可是染染这个状态交给护工她完全不放心。 需要有一个人能够看住她，赫曼看着闵安，闵安将自己的衣服从澜染的手里拔出来，“不许弄我的衣服。” 澜染不听闵安拔掉一次，她又抓回去一次，死死不放手非要和闵安贴着。 “呀，老板你妹妹又来啦，这么热要不要进来吹空调。”李阿姨还记得这个有点傻姑娘，招呼她们进去坐。 闵安收起椅子上的锦旗和礼物，准备关进去，澜染抓住她的衣服紧紧跟在她身边。 “别抓我衣服，你是憨包吗？”闵安忍不住说了川渝脏话。 赫曼：？ 澜染仰起头完全没听懂，人就是靠紧闵安，说什么都不放开。 “这位女士，把你的朋友拉开。”闵安看向赫曼示意她把人拉远一点。 “哦哦，抱歉。”赫曼赶紧走上来拉开澜染的手指，把人控制住。【】 7、闵安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澜染双眼泪汪汪的看着闵安，双手被赫曼强行压在自己的腿上，干哑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姐姐。” 闵安垂眸看她一眼，收回眼神推开门，李阿姨看见澜染她们要进来感觉帮忙，让轮椅通过木板上来，她怜惜地看着这个瘸腿的脑子还不好的小姑娘。 澜染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同情视线，脑袋埋得更深了，“李阿姨里面有人叫你，你先进去帮忙。”一道声音从热闹的餐厅里传出来，召唤走了热情帮忙的李阿姨。 澜染僵硬的身体才慢慢软化一点，眼睛慢慢抬起和闵安对视，赫曼推着轮椅上台阶没有察觉到这一幕。 闵安收回眼神，自己去厨房里炒菜，赫曼后知后觉才想起，应该请闵安去其他地方吃饭，而不是让主人家进去炒菜，耳朵瞬间蔓延出红意。 现在吃饭的人已经没那么多了，只剩下四五桌客人在聊天。 “你们坐这里，刚收拾的。”胖乎乎和蔼的周阿姨招呼两人坐在五号桌，倒上茶水送上两个小凉菜。 “你们想吃点什么，能吃辣吗？”周阿姨热情的声音令澜染身体一抖，特别不习惯有人靠近她。 澜染瑟缩畏惧被闵安看见了，“她们不用点了，我已经安排好了。”闵安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漠然，一点笑意也没有。 “好的，老板。”周阿姨点点头离开了。 澜染听着闵安的声音转过头看向厨房，眼神微动转动轮椅朝厨房去了。 闵安正在翻炒酸辣土豆丝，酸辣的香气被激发出来，一只手抓住了闵安的衣摆，依赖在她身边。 “你干什么？”闵安手里的大铁勺在铁锅里翻转，根根分明的土豆丝酸气扑鼻，闵安顺手抓起翠绿小葱紧锅里翻炒两下，一盘颜色漂亮的酸辣土豆丝炒好了。 旁边还有中午炖鸡汤，炖了好几个小时药膳鸡，鸡汤是浓白色的，非常香，还有一层淡黄色的鸡油。 澜染捏住闵安的衣摆看她炒菜，劲瘦的手臂一翻一炒肌肉线条明显又漂亮。 铁锅在闵安手里就像玩具一样轻松方便，蹭亮的大铁勺勾上油开始了下一道青椒炒肉片。 一盘青椒倒进油里，过一遍油，很快青椒表面就起了白色的虎皮，几次翻炒翠绿的青椒已经爬满了白色带点焦的虎皮，闵安舀起备用，已经腌制好的肉片倒入油里翻炒，快速爆炒锁住肉香，才开始下调料。 闵安倒上姜蒜花椒再次快速翻炒，直到花椒和姜蒜的香气爆发出来才再次倒下虎皮青椒，生抽、老抽、鸡精味精倒进去，淋上一小圈料酒，大火猛猛翻炒，火焰腾地一下升起，澜染下意识抓紧手里的衣服靠近闵安，寻求她的保护。 大铁勺在铁锅里几次翻滚，猛火灶关上，一盘青椒炒肉已经做好了。 闵安的做法是极其具有川渝特色的做法，原滋原味没有经过任何改变，很多在京市的川渝人就喜欢来这里吃上一份熟悉的味道。 青椒上沾染了老抽和生抽的颜色，颜色非常漂亮，辣椒也很入味儿，“阿姨端菜。”闵安拿起锅旁的擦油布收拾了锅台，“让开我要去洗手。”闵安垂眸看向澜染这个碍事的人。 澜染一手拉住闵安的衣服，一手操控轮椅移动。 站在厨房门口的赫曼揉揉额头，完全不明白染染怎么会黏上闵老板，秦医生说这可能是吊桥效应，也可能是因为闵安和澜染认识的人在某一个地方很相像。 可是赫曼非常非常确定，闵安没有一丁点地方和那个死女人相似。 从客观上看，两人完全是相反的，那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高傲自负，无情无义的小人。 在听说染染不能和她跳双人舞蹈，不能一起同台演出之后，毫不犹豫就选了澜染的对手。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闵老板相提并论。 闵安身上那一股子劲劲儿的吊儿郎当，看起来有些像冷漠的古惑仔。 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怎么看都非常不好惹，眼睛从未有过笑意。 人都说和气生财，尤其是开餐馆的，可这点在闵老板身上好像一点也没体现出来。 闵安的狼尾扎起头上还带了厨师贝雷帽，动手麻利手臂上的肌肉暴了出来。一看内劲就很强，眉眼间都透着股冷漠和狠劲儿，两条眉毛弯曲上挑很是锋利，脸倒是很英气，充满女性中性美的英气，和那个人没有半分相似之处，染染怎么就非黏着闵老板叫姐姐呢。 赫曼百思不得其解，这几天在医院，好几次偷偷跑到马路上要来找闵安，还好被保安和护工拦住了，赫曼揉揉发胀的额头，她马上就要出去表演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吃饭吧。”闵安抽了张纸冷着脸拖着澜染出来，右手手指往下一指，“顺便把你家的瘸子拖走。”语气已经是非常不耐烦了。 “抱…抱歉。”赫曼顺着手指看下去就看见澜染还在缠着闵安，从自己的思绪里飞快脱离，红着脸上手去抓澜染。 自从澜染病了之后，赫曼红脸道歉的次数直线升高。 “我不是瘸子。”澜染耷拉下肩膀死死抓住闵安的衣服反驳。 闵安撩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石膏上，好像在表达就这还不是瘸子吗？ 澜染动了动一直没动过的脚想藏起来，“闵老板别叫染染瘸子。”赫曼猛地抬起头看着闵安不耐烦的脸，声音弱弱的请求。 “嗯。”闵安用鼻子回答了，算是答应了。 “你们吃吧。”闵安没有坐到餐桌前，手抵在左肋下，朝着餐厅外走，餐厅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闵老板我们一起吃吧。”赫曼将澜染压在餐桌前，走到闵安身边邀请。 闵安摇摇头，“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赫曼眼睛看着闵安在揉胃，想起谢小花在香港，那边有治胃炎非常好的药，打算让谢小花给带回来。 闵安拉开玻璃大门准备走出去，“闵老板实不相瞒，我…我有点事想请求您。”赫曼眼睫毛不停眨，将难以启齿的话说出了口。 闵安站在门口扭头看她，目光扫过眼神一片呆滞的澜染，“不管什么事，你都去找警察。” “闵老板我给钱。”赫曼看她要出去也跟着出去了，神色焦急。 闵安坐在原木圈椅上闭着眼不接话，“闵老板，染染现在的情况很特殊，她对于外界没有反应，任何反应都没有，只对您一个人有反应，我想请求您照顾她一段时间。”赫曼也坐在闵安身边的凳子上小声恳求。 “我只是一个小餐馆老板，不会照顾人，你去找她的家人照顾。”闵安摆手不想听。 “她的父母再婚了，这次染染受伤，两人都不愿意接手，她没有亲人了，只剩下我们了。”赫曼低下头语气低迷带着伤心，清秀文弱的脸上布满了彷徨，不知道染染的未来在哪里，还能不能治好。 闵安听见赫曼的话，望着被烤得滚烫的地面，难得没有继续冷硬，“送她去专业的疗养机构吧，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我给她找了专业的精神医生，她提议让染染被外界持续刺激，这个过程不需要太久三个月就好，闵老板我们可以出钱的，每个月三万，您管她吃饭就好，让她跟着您。”赫曼耳尖通红的说出这个令人为难的要求。 闵安听见金钱的数字，下意识抬头看着这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儿，为了朋友一个月给三万？ 闵安看着赫曼，“她是救过你的命吗？”不然怎么会这么贴心贴肺的照顾一个人。 不管澜染怎么犯病，赫曼都认真包容照顾她。 “啊？”赫曼被闵安的问题弄得有点懵，眨了眨眼，有些自我怀疑，“没吧。” “那你又是出钱又是出力，为了什么？”闵安撩起眼皮看她，眼神里透出一股漠然，对所谓的友情毫不感冒。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要是我这样，染染只会做得比现在的我做得更好。”赫曼毫不怀疑澜染对她的好。 闵安轻嗤一声，不置可否，“我没空。” “她跟在您身边三个月，你保证她的生命安全，我给您十万，现金，我可以先付定金五万。”赫曼咬咬牙直接再次加价。 “闵老板这钱挣着不烫手的，三个月就是纯收入十万，您也不需要多费心，只需要保证染染的安全给她一口吃的就好，您看她跟在您身边，从来都没有多余的事情乖乖巧巧的。”赫曼指着乖乖守在门口盯着闵安的澜染。 闵安看见不知道何时贴在大门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人，“这是狗皮膏药，我不要。” 赫曼被闵安的直白哽住了，“我明天要去外地表演，我的请假时间已经到了。我给染染找好了护工，她的洗漱和换衣服问题，您不需要操一点心，闵老板要是觉得钱少我可以再加。” “你钱多了烧得慌？”闵安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赫曼。 赫曼眨眨眼，无奈阐述一个事实，“我要是明天离开了，染染绝对不会呆在医院的，她肯定会来找你。” “我明天休假。”闵安更不耐烦了，哪有人往别人身上强贴的。 赫曼的手机振动，秦医生发来消息，【昨天的脑部核磁共振出来了，还有影响到身体和脑部区域，只是脑部的神经触角安静了太多了，只有再提到那位闵老板时才相对活跃，可以试着接触对方一番，前三个月干预最有效。】 赫曼看见这条信息，咬着牙将价钱提到最高，“四万一个月！” 闵安诧异地看着对方，三个月挣十二万纯挣的利润，她真的心动了。 “这是我能拿出的最高的价钱了。”赫曼双手捏紧手指。 “可以，只是我只负责她吃喝，和人身安全，至于开导之类的，不在我的擅长范围之中。”闵安实话实说，“也不用给十二万，一个月两万，你愿意就把人送来，我们签个合同。”闵安想了想不挣白不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呆呆傻傻的小瘸子。 “谢谢。”赫曼满脸喜色，没想到闵安真的答应了，立即站起身朝闵安一百八十度鞠躬。 “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只会照顾她吃喝和人身安全，其他就别想了，我的脾气也不好。”闵安撩起眼皮看赫曼。 “嗯嗯，染染很好照顾的，她不吵不闹，很乖的。”赫曼转头看着玻璃门后的澜染轻声道。 “谢谢闵老板，我们还是每个月三万，我等会儿就把钱转给你，我们今天就签合同好吗？以后我会让护工每天早上送到餐馆，晚上带她回家。”赫曼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这次要离开京市半个月，谢小花还有五天才能回来，没人照看澜染，她不放心。 闵安看着赫曼，“可以。” 赫曼松了口气，她也不是乱安排的，澜染每天来这里之后，护工都会等在外面陪她守着她。 就这样，闵安的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8、她是我的姐姐 “呀，小澜你又来啦。”一大早餐馆里的李阿姨看着被人推来的澜染，已经习以为常了。 “老板还没到呢？你乖乖的坐在另一边好不好。”李阿姨哄着澜染，一边和护工点头，餐馆里的人都知道老板的妹妹来了，大家都要多照看一点。 “你们忙，我带澜小姐在外面坐会儿。”护工阿姨也是一个很好的人，怜惜年纪轻轻的澜染遇到这些事。 闵安刚从菜市场回来，澜染已经来她餐馆三天了，每天早早的就来了。 越野车停在门口，厨房里的两个阿姨来帮忙把菜提到厨房里。 “今天吃肘子和烧白，炒菜就是姜丝兔，就这三个肉菜，素菜就豆角、丝瓜这两个菜，两个素菜汤，就够了。”闵安飞快将今天的菜安排好。 “好的，老板。”厨房里的墩子周阿姨点头，等会儿这些菜都要写在黑板上的，方便客人点菜。 澜染一看见闵安就想贴过去，被钱阿姨拉住了，小声哄着澜染，“现在很忙，你过去会被闵老板骂的。” 钱阿姨可是看见过闵安骂人，吓得她差点就把澜染推走了，太凶这姑娘。 澜染眼睛微微泛起亮光，她只喜欢看闵安，只要看见闵安她就会安静下来，不管闵安理不理她。 闵安余光撇了一眼专注看她的澜染，这小瘸子也不知道每天都在看什么。 澜染今天穿了黄色的纯棉长裙，黑色顺滑的长发披在肩上，咋一看是一个气质特别的清冷柔美的美人，尤其是是那双眸子像会说话一样，可是仔细看那双眸子里的死寂感是那么重，好像秋冬燃尽后的树林只剩下枯败。 “我还要去菜市场买菜，你要跟我去吗？不去就在餐厅等我。”闵安回头看向澜染，这是她的临时起意。 澜染操控轮椅贴在闵安腿边，乖乖仰头看她，闵安敛眸，“那就走吧。” 钱阿姨赶紧扶起澜染坐上副驾驶，深怕闵安反悔，轮椅叠好放在后备箱，闵安“啪”一声关好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 “钱阿姨你在家等我们吧。”闵安看着也准备上车的钱阿姨道。 “啊？”钱芬有点懵，迟疑，“我不去能行吗？” “没问题的，我会照顾好她。”闵安摆摆手坐上车，在钱阿姨担忧的目光中越野车离开了店门口。 “这能行吗？”钱阿姨想着闵安那不耐烦的态度更担心了。 越野车里还有浅浅的各类蔬菜和肉菜的味道没有散尽，闵安按下车窗，越野车里放起了歌，坦克三百的舒适度很高。 热热的风吹进车里，澜染眯起了眼睛，双眼看向窗外，京市的车多，人也多，高楼大厦更多。 闵安方向盘一摸，转弯去了最大的市场，越靠近菜市场，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大，闵安将车停在马路边的车位上。 “走吧，我带你下去。”闵安打开车门绕到后备箱拿出澜染的轮椅，打开轮椅后才发现车对于现在的澜染来说有点高了。 澜染坐在副驾驶发呆，也没有尝试过下来，闵安走到澜染身边拍拍她，澜染转过头看着闵安眼神呆呆的，“姐姐。” “我抱你下来。”闵安张开手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手穿过澜染的腿，双手一用力澜染就被横抱起来。 澜染呆呆的看着闵安，两人第一次靠得那么近，灼热的体温贴在一起，澜染双臂环抱住闵安的脖子，闵安面无表情的抱起澜染脚一登就把人抱下来了，澜染望着闵安的下颌，直到被人放下她的视线才转开。 “走吧。”闵安穿着短袖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散的往前走，走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里她很放松，各类叫卖声，讲价声络绎不绝。 澜染操控轮椅跟在闵安身后，看着和她视线高度齐平的菜摊，澜染只感觉到很陌生。 闵安带澜染进入了人群中，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中。 “老辈子，今天的虾啷个卖？”闵安来到常买基围虾的水产摊，闻着同样是川渝的老辈子。 听见熟悉的口音老板乐了，“闵安嗦，今天的基围虾贵，七十块一斤，你要就给你以前的原价，你要多少。”卖水产的王姐身上还系着黑色塑料围裙手里拿着网兜。 澜染静静跟在闵安身后，一个人就好像一片安静的树林，任外面如何喧闹也打扰不了她身上的一分安静，“给我称五斤。”闵安直接要了五斤活虾打包。 肘子是做不好了，要换个菜，正好换一个一个油焖大虾，还需要买点大葱，今天的大葱不够用了。 五斤大虾称好，闵安看着水袋被密封好，五斤虾在氧气水袋里蹦来蹦去，贴上属于她的封条，闵安付完钱，“我等会儿过来拿。” “好勒。”卖虾的阿姨爽快应声。 闵安继续往前走，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衣摆，身后的拉力让闵安身体一重回头看见澜染盯着她。 “啧，小瘸子。”闵安眼神淡漠也不在意她拉住自己。 菜市场里的人看着奇奇怪怪的人都下意识侧头，澜染拉住闵安的手更加用力，头也埋下去，不敢看人，明明人声鼎沸的菜市场澜染却什么都听不见。 闵安拖着身后有些沉重的拉力往前走，目光闲散的望着小摊上干干净净的蔬菜。 “这个金针菇怎么卖？”闵安看见金色的松散新鲜的金针菇。 “五块一斤，姐姐来点？”小伙子一看来生意了眼睛都亮了，“称个两斤。”闵安点头让老板称重，今天中午的员工餐正好可以来个蒸金针菇。 “好勒。”老板麻溜儿装好称上两斤，老板热情询问，“十二块的，可以吗？姐姐。” 闵安还没点头立在她身边的小瘸子不干了，眼睛幽幽盯住老板，像个阴暗爬行的小东西，“她是我姐姐。” “啊？”二十来岁的男老板第一次碰到这么诡异的事情，愣住了，“您再说一遍呢？” “她是傻子不用管她。”闵安抬起手镇压住澜染的头，不许她看人。 “喔喔喔。”老板看了看闵安的狼尾头又看看紧紧贴在闵安腿边的人，脑子里浮现出了六个字，原来是一对啊。 【微信到账十二元。】 “钱付了。”闵安勾起装金针菇的袋子，转身去看下一家的菜。 澜染拉住闵安的衣服，还回头直勾勾看那个男老板，男老板尴尬搓搓手，转头不看她，现在的同性恋占有欲已经那么强了吗？ 闵安带着澜染这条小尾巴在人群里转来转去，“这个库尔勒梨子怎么卖？” “美女，这个梨子十五块一斤，新鲜的才拉到京市的，个大皮薄甜得很。”女老板立即上前，把拳头大小表皮细腻的库尔勒香梨放在闵安手上，让她看看。 “给我称上三斤，不许多，多了我不要。”闵安眉毛垂下说话斩钉截铁，原本想多拿几个的女老板嘿嘿一笑，立即收回手大概提了提放上称，“美女刚刚好三斤。” 【支付宝到账四十五元。】闵安付完钱提上梨子，转过头看着依旧眼巴巴盯着她的澜染， “来都来了，你也出点力。”闵安直接把梨子堆澜染的腿上了。 澜染眨巴眨巴眼看着怀里的梨子，久久没有碰过除酒以外的手指落在了香梨上，香梨有一股很香的味道，让人闻了就想吃。 闵安拿着梨子去旁边的水龙头洗了两个梨子，自己一口咬在皮薄细嫩的香梨上，另一个丢到澜染的腿上，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继续逛菜市场了。 “闵老板今天不来点鱼吗？我今天的鱼特别新鲜，来个几条呗？”鱼水产的老板一看见闵安眼睛都亮了，闵安也算是这里的大客户了。 “今天不买鱼，鱼今天多少钱？”闵安摆摆手拒绝买鱼，但要问价。 “花鲢儿十五一斤，草鱼十一，白鲢贱价七块一斤。”老板乐呵呵的介绍。 “那还行，今天算便宜的了。”闵安点点头朝对方摆手去下一个档口了。 澜染紧紧拉住闵安的衣服，鱼腥的臭味儿也没让她有反应，另一只手倒是抱住怀里的那堆香梨。 闵安给的那颗梨子也没吃，只是时不时扣扣，原本光滑的香梨已经有坑坑洼洼的印记。 “梨子不是给你玩的，是给你吃的，不要给我浪费食物。”闵安抬头眼神凶凶地看向澜染。 澜染脖子一缩，拿起梨子放在嘴里，冰冷的梨子贴在嘴唇，柔软的舌尖舔了舔，连皮都没咬破，香气钻进鼻尖，闵安吃完自己手里的梨子拿纸擦了擦，准备去卖鸡鸭的档口看看。 “闵总今天来点啥？郡肝肠子来点不。”卖鸡鸭的老板看见闵安招呼一声。 “今天不要这些，我来看看，鸡鸭多少钱？”闵安站在笼子前看一两年的母鸡。 “还是老价格，今天收了两只土鸡，这个价格就贵了，收成三十块钱一斤。”老板和闵安很熟，聊起今天收回来的两只五年大公鸡和五年大母鸡。 闵安转过头看了看特别关的两只鸡，确实是土鸡，“那你怕是要卖六十块钱一斤了。” “嘿嘿，还是你了解我，不然回不了本啊。”老板踢踢笼子，两只鸡发出咯咯声。 “这是你妹儿？”老板回过头才看见闵安身后还拖着个人。 “嗯。”闵安没多解释，“我先走了。” “好，闵老板再见，妹儿也再见。”老板乐呵呵看着澜染，“大美女耶。” 闵安转头看他一眼，老板乐呵呵的挥手，眼神清澈。【】 9、你是跟屁虫吗？ 闵安双手插在裤兜里黑色的大t恤一晃晃，澜染抓住t恤的背后，纯棉t恤已经被捏皱了。 闵安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差不多十点了，该回餐馆了。 两人走出人挤人的菜市场，不少人都会给侧身澜染让个路，闵安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这一幕奇奇怪怪的招惹了不少人看。 闵安没有任何感觉，有人看久了，闵安抬头直接看过去，对方都会下意识移开眼神，有些不好意思，澜染一如既往的低着头不肯抬头，要是闵安的衣服能够让她钻进去，她现在已经钻进衣服里不出来了。 走出喧闹的菜市场，澜染绷紧的肩膀才略微松了松，闵安依旧往前走，澜染像个小尾巴似的拽住她的t恤下摆。 黑色的坦克三百立在停车位里又高又大，气势十足，闵安打开后备箱，把五斤活虾丢到后备箱，在出口买的大葱也丢进去了，金针菇放在一边。 闵安手撑在后备箱的门上，“松手，我先把你丢上去，你在车上等我。” 澜染低着头默默松开手，去了副驾驶等待闵安抱她。 “香梨给我。”闵安拍拍门让澜染把香梨给她。 澜染低着头摇摇头抱紧香梨，闵安深吸一口气被气笑了，“我只是让你拿着，没说给你。” 澜染头也不抬的抱紧香梨，“啧。”闵安“碰”地一声关上后备箱走到副驾驶，粗暴打开车门，转身冷眼看着澜染，“张开手。” 澜染乖乖张开手，闵安一把拿起她腿上的香梨丢在后座上，澜染的头跟着她的动作，着急的拉住闵安，闵安转身俯下身，一股属于闵安身上的气息笼罩住她，挑染的蓝色发丝垂在澜染的脸上，轻轻的扫过。 闵安左脚踩在踏板上，双手一用力将澜染放在座位上后毫不留恋的松开手，反手关上车门。 天上的日头越来越高了，车里早就打开的冷气吹在人身上舒爽至极，闵安坐上车系上安全带，舒缓的音乐再次打开，黑色的坦克三百滑入车流中。 澜染扭头看向躺在座椅上的香梨，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闵安，闵安懒得理她，被盯了五天，都不知道澜染究竟在盯什么。 可是在澜染眼里她是一团模糊的黑色中，唯一的光亮，亮晶晶的光亮。 闵安侧过头看了眼后视镜，露出流畅英气的下颌线，有棱角却不是那么尖锐分明，闵安的下颌偏向英气流畅，有柔和的部分，没那么强势逼人。 澜染望着闵安的一举一动，蝶翼的睫毛轻轻眨动，眼神死寂，这份光亮没有照亮澜染的眼睛。 坐在餐馆外忐忑不安钱阿姨，终于看见那辆熟悉越野车回来，松了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菜，站起身走到一旁，她没事干在这里帮餐馆里的人摘菜聊天，很担心暴躁的闵安会不会半路把澜染扔下不管了，万一凶澜染了都没人帮她说话。 闵安把车子停在门口，对李阿姨说道，“后备箱里有虾提到厨房里去。” “好的老板。”李阿姨打开车门提出里面的虾，还有金针菇和大葱。 钱阿姨已经打开副驾驶的，温柔的看着澜染一眼扫完她全身上上下下还有没有磕着碰着，“染染我扶你下来。” 澜染扭头看向闵安朝她张开手，“姐姐，抱。”软软糯糯的声音里透着依赖。 “钱阿姨你去把轮椅拿下来吧，我抱她下来。”闵安从车上下来对钱阿姨解释，“我的车子有点高，您不一定抱得住。” 钱阿姨愣了愣随后笑着点点头，“嗯嗯，辛苦你了，闵老板。” 闵安伸出手抱住澜染的腿，打了石膏的脚腕看起来很笨重，闵安却很轻松的将人抱下去。 “我要去厨房忙了，你不许跟进来，不然我会骂人。”闵安垂下眼看了一眼澜染，她的发丝扫过澜染的脸颊又立即移开，澜染的目光一直那两缕染过的蓝色头发上。 “老板肘子已经过了一遍水了，就等着下锅过油了。”厨房里的阿姨走过来和闵安说。 “嗯，是我算错时间了，今天先准备肘子，明天再做肘子，烧白呢？”闵安在黑板钱前改掉了红烧肘子那道菜。 “烧白已经上汽了，上客的时候差不多就好了。”周阿姨往后仰了仰看着蒸笼上汽。 “嗯，我现在去准备姜丝兔，小卫记住在订餐群里说一声。”闵安放下粉笔，去厨房了。 “老钱刚刚斩好兔子，兔子还在沥水，老板我想周末休半天假，明天老姐妹约我出去打打麻将。”周阿姨在这里磨磨蹭蹭就是为了休假。 “可以，你和小卫说，只要不是周一到周五，正常休假就可以，过几天厨房里还会多个人，你们也会轻松不少。”闵安面对员工还是很好说话，只要不是乱请假，她都会同意。 “嘿嘿，谢谢老板。”周阿姨一片喜意的往厨房走了，“今天又是个好日子，心想事儿都能成。” 澜染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她，“你怎么又跟进来了，你是跟屁虫吗？”闵安垂眸看她。 澜染不说话只是抓住闵安的衣服，一副她去哪她就去哪的架势，“钱阿姨把人看住。”闵安皱着眉眼神冷冷地看向钱阿姨，那一眼看得钱阿姨胆战心惊，难怪这个餐厅的员工都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的好的闵老板，我带她去出餐口。”钱芬立即带走澜染不让她抓闵安的衣服耽误闵安做菜。 “祖宗哎，你昨天才被闵老板骂了，你今天就忘了吗？”钱阿姨看着澜染一副伤心欲绝，非要黏住闵安的样子也是很发愁。 “乖乖咱得记骂啊。”钱芬带着闵安立在窗口处，和她同姓钱大姐挥手，“钱大姐你好厉害这个姜丝切得真好，粗细都一样。”钱阿姨佩服的看着钱大姐。 “嘿嘿还好还好，我这一手刀工那可是下了苦工的。”钱芳一边把切好的仔姜丝放在盆里，一边和钱阿姨聊天。 闵安换上厨师服和厨师帽，准备腌制兔肉，端起斩成兔丁的兔肉，炒兔肉里放了三勺食用盐、一勺胡椒粉，淋上一圈高度白酒去腥增香，三大勺生抽，红薯粉倒了进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开始翻转兔肉，让兔肉充分吸收这些调料，闵安很专心的做事，澜染很专心的看着她。 两盆兔子肉很快腌制好了，闵安都各自倒上了熟菜籽油锁住水分，等会儿下锅才会更好吃更嫩。 闵安洗干净手起锅烧油，她要给兔肉过过油，将里面的水分控出来，同时让兔肉保持住鲜嫩，等会儿就上客后就可以直接下锅炒菜。 原本安静的厨房，轰隆隆抽油烟机运转起来了。 五成油温，小半盆兔肉下锅，闵安等了三十秒，才开始划散兔肉，浓浓的菜籽油香气扑鼻飞出，“闵老板炒菜也太香了，这是好的菜籽油啊。”钱芬闻到味道，再次感到惊讶，难怪闵安的小餐馆生意爆火，就凭这些用料的扎实和新鲜就值得京市的人闻着味儿上来，她的所有菜都是现炒，现在想吃现炒菜比以前难多了。 嫩白带点焦色的兔肉一盆一盆捞起，在兔肉八分熟左右起锅了，避免真正开始炒的时候肉质老柴，就得提前一点起锅。 另一边的周阿姨把其他小菜配料都通通准备好，等到客人开始来的时候，就会提前开始炒菜，很多人已经在订餐群里把自己要吃的菜品订好了，什么时间到都准时订好了，钱也付了。 收银台小卫将预订好餐品对照时间传进厨房，还有半个小时前三台客人就要到了，闵安会在十分钟后开始炒大虾和姜爆兔。 餐馆彻底转起来了，所有人都开始忙起来了，来这里吃饭的上班族居多，她们只用忙到一点半左右就可以休息了。 闵安的背影很好看，单薄有精神，肩背都很放松一点也没有焦虑的紧绷，澜染望着这一束光，很是认真。 “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与我漫步丛林外……”，钱阿姨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赫小姐上午好。”钱芬一看是雇主的赶紧接听。 “上午好钱阿姨，染染今天情况怎么样？”赫曼声音清脆从手机里传来。 “今天染染很乖，和闵安出去逛菜市场了，现在再看闵老板直播做菜，现场直播那种。”钱阿姨忍不住调侃道。 赫曼也忍不住笑起来了，怎么能说不是呢，每天澜染雷打不动的立在出餐口看闵安，要是有人挡住了，她非要去厨房贴在闵安身边才行，谁也不赶不走她。 “辛苦钱阿姨了，明天要去复查，辛苦您到时候给我开视频。”赫曼站在舞台的角落和钱阿姨聊天，今天要彩排，她忙得天昏地转的趁现在有时间赶紧和钱阿姨通话。 “没问题的，这都是应该做的，赫小姐您太客气了。”钱阿姨笑着。 “钱阿姨你给我开个视频，让我看看染染和她聊聊天。”赫曼靠在墙壁上，环顾一圈没人过来。 “好，稍微等我一下赫小姐。”钱阿姨打开微信熟练的发去视频。【】 10、澜染即将入室了 赫曼站在离不远的地方，看着几名搭档正在交流，他们手里的扇子翻转勾腕轻轻一勾抬起了对方的下巴，手里的扇子像活了一样在她的手里勾引人。 眼波流转间，将人的心神勾走，赫曼的手也跟着动眼神一下就变得婉转羞涩了，仿佛被扇子勾住下巴的人就是她。 视频发来时打断了赫曼的思路，她赶紧点下接通键，脸上扬起笑意，“钱阿姨上午好。” “赫小姐上午好。”钱阿姨对她挥挥手，才将手机放到澜染面前。 赫曼看着头发整洁衣服干净的澜染心下松了口气，“染染，还记得我吗？”赫曼的声音又轻又软。 澜染顺着声音看向赫曼，眼睛依旧没有半丝灵气，却比之前好了，至少她会转头看着人了。 闵安开始爆炒兔肉，兔肉倒在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澜染听见炒菜的声音视线移到了闵安身上。 “别看闵老板了，你一天看八百次，看十几个小时你不累吗？”赫曼看着视线飘走的好友扶额吐槽。 钱阿姨听了也是忍不住笑，手机都在抖动，奈何澜染的视线就是停在闵安身上。 “算了，钱阿姨我先去排练了，剩下就麻烦你多照顾染染了。”赫曼很是客气的拜托钱阿姨。 “这是您请我原因，我会尽心竭力的照顾染染的。”钱阿姨保证道。 “嗯，钱阿姨再见。”赫曼挂断电话投入排练中。 等钱阿姨挂断电话来看澜染时，澜染已经趁这几十秒中去了厨房，白白净净的手抓住闵安的厨师服，陪她做饭。 看到这一幕的钱阿姨头皮都炸了，有轮子的就是比两条腿快。 闵安滑散兔肉倒掉一半的油，倒进郫县豆瓣酱反复翻炒，豆瓣酱的豆瓣和辣椒泛白才开始加入其他调料进去，兔肉和红油一接触颜色立马变得更亮了，倒上老抽提色增鲜，兔肉颜色立马变得更好看了，兔肉在油里咕嘟咕嘟的非常漂亮，子姜和青椒一同倒进去，味精、鸡精紧随其后，小半罐啤酒同时倒进去提鲜去腥，闵安开大火爆炒翻滚，子姜的香气，和二青条的辣劲儿也被激发出来了。 另一侧的锅里放上了时蔬小炒，闵安大火翻炒一圈淋上一圈水再次翻炒，炒干水气，清炒时蔬就做好了，时蔬的颜色依旧清脆，只放了一点盐提味儿。 “客人到了吗？”闵安头也不抬的问周阿姨。 “已经到了，可以上菜了。”周阿姨朗声。 一锅姜爆兔也到时间了，鲜亮的姜爆兔倒入大盘里，两道菜同时出餐。 剩下的烧白和汤都是两名阿姨的事情了，闵安接下来要顺着出餐单继续炒菜了，马上就是用餐时间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三个灶台同时火力全开。 “你出去。”闵安抬手指着门口让澜染出去。 澜染仰着头看她，乖乖贴在闵安的腰间，毛茸茸的脑袋都透出一股乖巧。 “我现在就推她出去。”钱阿姨赶紧进来。 闵安右手压在澜染的手上往下一压取掉澜染的手，“我要炒菜了不许进来了。” 澜染鼻尖动了动眼眶水意然然，看起来要哭了，“出去。”闵安铁石心肠转过身炒菜。 澜染守在厨房门口从侧方位看着闵安的侧脸，炽热的黄色火焰“砰”地一声升起，绕着锅烧，闵安提起铁锅猛烈翻炒几下，猛火灶一关，火焰也矮下去了。 厨房里热火朝天，一盘又一盘的姜爆兔出锅被端出去，高高的蒸笼逐渐往下取笼屉，闵安做的烧白也是一绝，软糯不腻人，梅干菜加泡辣椒后炒香再放到烧白下方去蒸，这味道一出来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蒸笼的烧白最先出完，姜爆兔也很受欢迎，闵安的油焖大虾今天还没卖完，留下了半份儿。 小餐厅里人来人往，长期吃饭的人都认识，那个守厨房门口的女人是老板的妹妹。 闵安将最后一份基围虾放入锅里爆炒，她做的是简单版，不以油爆和酥脆为口感，反倒是以家常味儿做，大葱在炒香的豆瓣里滚了几圈，姜蒜也炒香了，闵安才倒下去基围虾，这一道菜的油含量没有那么高，鲜甜的大葱炒得酥软入味儿，一口下去甜鲜甜鲜的。 “吃饭吧。”闵安对钱阿姨点点下巴，每天中午澜染的饭菜是单开的，和闵安还有钱阿姨一起吃。 员工餐会晚一个小时，偶尔闵安不想单独做饭了，也会带澜染去吃员工餐。 中午的菜就三菜一汤，半份姜爆兔、一份家庭版油焖大虾、一份时蔬，还有一盆皮蛋黄瓜汤。 三人坐在餐厅最角落的桌子里吃饭，闵安换下衣服走过来，澜染等在哪里看着白米饭发呆。 似乎对香喷喷的饭菜一点也不感兴趣。 钱阿姨给澜染剥了虾放在碗里，“吃饭啊染染，等会儿咱们就回家做康复训练。” 闵安端起碗她吃的很少，半碗饭几口汤两只虾就吃饱了。 钱阿姨再次被闵安的食量惊到了，闵安这几天一天比一天吃得少。 “闵老板身体不舒服吗？”钱阿姨关心的看着她。 “天热没胃口。”闵安放下碗看着还在玩米饭的澜染，食指敲了敲桌子，澜染才端起碗慢吐吐吃了起来。 看到澜染吃饭了，钱阿姨仰头对闵安一笑，“还是闵老板有用。” 闵安起身走了出去，路过三号餐桌，餐厅老顾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闵安，“闵老板明天有大肘子吗？” “有，今天时间来不及了，肘子要蒸七八个小时。”闵安解释了一句。 “那我等着！我还要打包一份儿回去给我老婆吃，我多订一份儿。”胖乎乎皮带都勒不住的男人招呼前台。 闵安推开门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晒太阳，没一会儿，轮椅就停在她身边了。 一桌好菜，只剩下钱阿姨一个人在吃饭，她吃得都不安心，真的很想去和大家吃员工餐，她这饭吃的太孤独了。 两人动作都一模一样的仰着头瘫在椅子上，吃完饭的客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觉得这两姐妹真可爱，像两只卡皮巴拉。 “喂，这个时候给我打什么电话我在上班呢？”钱阿姨接到家里的电话有点生气，她明令禁止过她上班的时候不接工作以外的电话。 “小茹摔断腿了，你先去医院再说。”钱阿姨的老公声音急切。 “什么？在哪个医院我请完假就过去。”钱阿姨站起身饭都没吃就准备走人。 “人民三院，我还在外地，晚上才回家。”钱阿姨的老公声音焦急 “我马上去请假。”钱阿姨接完电话，立即给赫曼打电话结果没人接，她又给谢花打电话还是没人接，最后打了一个跨国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君老师我家人摔断腿了，现在在人民三院我得去医院给她交钱看她，我得请个假了。”钱阿姨还算镇定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现在就要走吗？”君玉人还在国外，钱阿姨一走，澜染身边就彻底没人了。 “是我女儿腿断了，现在再做手术，我很抱歉，您看您们能不能再找个人。”钱阿姨也知道这事情很麻烦，可是她的女儿更重要。 君玉咬住下嘴唇在脑海里盘旋谁可以照顾澜染，又不会透露澜染现在情况，最后想到了闵安，“你把电话给闵老板。” “好的好的。”钱阿姨小跑出去找到正在晒太阳的闵安。 “闵老板，闵老板麻烦你接个电话。”钱阿姨手脚都很慌张，眼泪不停往外冒，她现在越想越害怕，声音哆哆嗦嗦的。 闵安看着钱阿姨，“怎么了？你慢点。”她站起身扶住哆哆嗦嗦身体软成一团的钱阿姨。 “我女儿出车祸了，闵老板求求你照照照顾一下染染好不好，是君老师的电话。”钱阿姨声音哆嗦话都说不清，紧紧握住闵安的手。 闵安接过电话，“喂。” “闵老板，钱阿姨家里出事了，您能帮忙照顾一下染染吗？拜托了，染染的情况特殊，不适宜太多人知道，我暂时找不到其他人了，”君玉第一次开口求人很是不习惯。 闵安没接话看向澜染，澜染还是仰起头仰靠在轮椅上晒太阳，表情和眼睛没有一丝波动，像一颗缓缓失去生机的树。 “好。”闵安在钱阿姨恳求的目光下同意了。 “谢谢，谢谢闵老板。”钱阿姨万分感激，她也知道这样不道德，可是女儿出事了，她得去医院。 “染染下午还需要做康复训练，我把康复训练视频发给您，求您帮忙多看一下，不然肌肉萎缩了，对她后期恢复更不利。”钱阿姨絮絮叨叨将澜染的情况一一告知，完全交代完了才打了一个车去医院。 闵安回头看着丢不掉的小瘸子，自从被碰瓷开始，这人就好像狗皮膏药丢都丢不掉。【】 11、原来她们是一对啊 澜染什么也不知道的仰头晒太阳，和路边的树一样需要太阳。 闵安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咔哒”打火机点燃了薄荷味儿的香烟。 烟雾缭绕下挡住了闵安的脸，她看起来是那么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 餐厅里的客人走完了，没人会举报闵安在餐厅外抽烟。 闵安抽完一支香烟，在地上拧灭烟头，打开餐厅大门，对钱阿姨道，“我先回去了，下午的肉菜处理好先放冰箱，我四点再过来。” “好的老板。”钱阿姨站起身点点头。 闵安打开车里的空调，现在要把澜染带回家，回头看过去小瘸子还在仰着头，三十多度的天，也不怕自己中暑。 坦克三百停在餐厅门口，“过来。”闵安走下车对澜染招手，澜染听见闵安的声音睁开眼看着她，朝她慢慢移动。 澜染控制轮椅像闵安靠近，丢在车后座的香梨在高温下发出了闷甜的香味儿充斥在车里，坦克三百的冷气正在快速制冷，澜染抬起头看着比她高一截的姐姐，熟练张开手等待抱抱。 闵安垂下眼看着她，“小瘸子我在和说一遍，我不喜欢女人。” 澜染眼神依旧呆滞，只等闵安抱她上车，恍恍惚惚什么也不知道。 “啧。”闵安俯下身把人抱起来放在副驾驶，准备回去了。 “老板对她妹妹可真好。”正在吃饭的几个阿姨看着闵安的抱人上车感慨。 “毕竟是妹妹嘛，还是这么黏人的，就是脑子有点傻。”李阿姨小声感慨。 “是啊，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呆呆的，难怪老板把她看这么紧，我们以后也多注意点，这里人来人往的。”周阿姨点到为止的说了句话。 大家深有所感的点头，那丫头不吵不闹，有一股很特别的气质，特别漂亮，就是那些人说的叫什么来着，就是破碎感，一看就特别让人心疼，就是腿也废了，在坐的阿姨心有戚戚。 坦克三百离开了店门口，澜染头靠在副驾驶靠背上睡着了，乖乖巧巧的睡着了。 闵安手指上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眉头紧锁，将烟丢在仪表盘上，越野车穿过车流，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她们住的小区。 “呜！呜呜呜！”手机的振动声响起，闵安拿起手机看着赫曼打来的电话，手指一点，赫曼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来了，“闵老板，你忙吗？” “开车。”闵安言简意赅，没有多聊的欲望。 “抱歉闵老板，那我就长话短说，钱阿姨去医院了，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可以麻烦您帮忙照顾两天吗？染染的朋友马上回来了，拜托您了。”赫曼喘着气请求，她身边还有嘈杂的说话声，好像很忙。 “嗯。”闵安答应了就没再拒绝的意思了。 “谢谢。”赫曼小声道谢，“我还在演出，先不聊了，谢谢闵老板，闵老板再见，闵老板注意安全。” 闵安打起转弯灯，进入了地下车库，澜染依旧靠着座椅睡觉，闭上眼之后，她身上那股呆滞死寂反而消散了，眉头一直紧紧锁住好像在坐噩梦，手指捏在黄色长裙上，指甲掐住了自己的指尖，身体产生了痉挛，又要蜷缩在一起了。 “咔哒”一声，闵安打开了澜染坐的副驾驶车门，一只手穿过澜染的腿，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背，双手一用力，澜染就被抱下来了，温热的颠簸，让澜染醒了过来。 望着闵安的下颌，澜染在愣神中双手紧紧抱住闵安的脖子，一直到被放下她都没有松开手，“松手。”闵安皱眉抬手去拉澜染环住她脖子的手。 澜染抱得紧紧的眼睛流出泪水，就那么呆呆的顺着脸往下滑，闵安拉澜染的手一顿，眉头锁得更高了，左手快速点着轮椅，眼神逐渐深沉冷漠，她在忍耐自己的烦躁。 “松手。”闵安看着澜染，那双深褐色的瞳孔盯住澜染，澜染抱得更紧了，头贴在闵安的下颌上。 这时有人开车路过，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贴在一起，露出了姨妈笑，一脸我懂的表情开车走了。 闵安根本不知道被误会了，她现在只觉得腰酸，闵安捏住澜染的内关穴用力，内关穴可以让人手发麻发酸，很快就让澜染松开了手，闵安直起腰冷眼看她，“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我下午去店里忙。” 闵安直起腰漠然的看了眼澜染，拿上车里的香梨丢在澜染的腿上，转身就走，“跟上。” 脚步声在安静的车库里特别明显，澜染抱紧香梨慢慢跟上闵安。 闵安双手插在裤兜里，半扎起来的狼尾像武士发型一样轻轻甩动。 闵安原本想带澜染回她自己家，到了门口才想起她忘了找钱阿姨拿钥匙。 闵安站在门口沉默，没办法只能转身把这个麻烦带回自己家。 一打开家门早就等在门口福宝已经发出，喵喵喵的撒娇声了，“喵喵喵～”。 小猫咪贴在门槛上蹭来蹭去，对闵安发出了抱抱邀请，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高高竖起，小脑袋转来转去，急切的，喵喵喵～”。 闵安看见福宝脸上才露出笑意，伸手把它抱在怀里，好好撸了一遍，福宝仰起头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福宝搭在闵安的脸上嗅来嗅去，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闵安的脸，小脸儿紧紧贴在闵安脸上，“咪嗷～” 澜染被门槛拦住进不去，双手缩在轮椅里看着闵安发呆，直到一只小猫头钻出来，朝她耸耸鼻尖，原本陌生的人好像有熟悉的味道，小福宝一下从闵安怀里跳下来，在澜染脚边嗅来嗅去。 闵安走到轮椅背后，握住轮椅上的把手稍微一用力，轮椅前边翘起来方便轮胎压在门槛上，再一用力轮椅就停留在门口了。 闵安看着脏兮兮的轮胎，拿起酒精和碘伏对着轮椅一顿喷，避免轮椅上沾到的病毒细菌被小猫咪接触到。 闵安蹲在轮椅旁擦着轮椅上的脏东西，澜染就这么望着她，两人互不打扰各自干各自的事。 小猫咪竖起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在澜染脚下转来转去，粉色小鼻头贴在澜染的长裙上熟悉对方的气味儿，小身体一歪贴在澜染身上往前走，一圈猫毛就沾在澜染身上了。 “福宝走开。”闵安皱眉等着小福宝，“喵嗷～”，小福宝不服气仰起头理论。 闵安提起小猫轻轻放在一边，不许它靠过来，澜染歪着头眼神呆滞地看闵安的动作，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情绪。 她趴在自己的乌龟壳里一动也不动。 闵安擦完轮椅站起身关上门，拿出手机看钱阿姨发过来的康复视频，为了确保澜染的肌肉不萎缩、维持关节活动度，澜染每天都需要进行康复训练，可是澜染一点也不配合，平常都是钱阿姨亲自帮澜染活动。 可是到闵安这里，她直接打开电视把视频投屏上去，“自己练。”投完屏闵安就回房间换衣服了，四点半左右她还要去餐厅忙事情。 澜染坐在客厅里，只有一只不见外的小猫咪，竖起灰白相间的大尾巴，跳进了澜染的怀中，端端正正的坐在腿上闭眼睡觉。 澜染僵硬的手指搭在猫咪的脚下轻轻靠着它，电视里的医生正在示范如何在脚腕不用力的情况下锻炼脚腕和肌肉。 澜染下意识移动脚腕，想要将脚腕藏起来，黄色长裙遮住了石膏，没人会盯住澜染的腿瞧，可是她自己忍不住想把自己藏起来了，不敢看不敢想别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曾经天资最好的舞者再也没有办法站上她热爱的舞台了，她最爱的人，如同歌舞剧落幕一般，抽身离去，只剩下她一人站在自己的舞台中央，看着灯光渐暗，她走不出去了，就这样死掉也挺好。 二十年的奋斗抵不过一朝残废。 两岁的她开始学跳舞。 五岁的她登台表演。 十三岁获得桃李杯少年组第一。 十九岁成为京市歌舞剧院，最年轻的首席。 二十三岁右腿粉碎性骨折，恢复几率一成不到。 还未站在最高的巅峰，便已经摔下来了，粉身碎骨一样的摔下来了，七零八碎的散落一地，再也捡不起来了。 闵安换完衣服出来，一把拎走澜染怀里的猫，“不许偷懒。” 闵安放大电视机音量，让听不见声音的澜染，听见了。【】 12、你不要命了吗！ 闵安坐在沙发上抱着猫咪准备睡觉，空调轻轻吹起，澜染坐在入口处望着闵安发呆，小猫咪的长尾巴高高竖起愉悦的晃来晃去。 闵安抱住福宝，撸着她的蒜瓣毛毛茸茸的手感，舒服到令猫咪和人都露出了惬意的享受。 “我们先动第一个脚趾，轻轻的慢慢的动第一个大拇指，每一个脚趾都要运动到，觉得有点疼就动作再放小一点。”医生的话清晰有条理，闵安转过头看了一眼，医生坐在凳子双手撑在凳子上慢慢移动自己的脚腕，是很常规的康复训练。 澜染坐在原地不动，闵安也没有去管她，两个人就着医生的声音各自睡觉。 睡到一半闵安醒了，从沙发上翻身坐起，闻到了一股酒味儿，闵安站起身一看澜染已经喝醉了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瓶红酒。 闵安揉揉额头更加不耐烦了，她的善心不足以支撑她照顾一个不熟的人。 闵安将红酒瓶从澜染的怀里拔出来了，七百五毫升的十三度红酒全喝完了，闵安把红酒瓶放在桌上，看着熟睡的澜染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困难，她轻嗤一声，睫毛向上一挑，显得冷漠无情。 “瓜兮兮的。”闵安轻笑一声，转身走开小福宝就跳到澜染怀里了。 十五斤的实心猫紧紧贴在澜染的小腹上，闵安伸手去抓它，被猫咪躲开，爪子跃跃欲试的想拍人。 闵安挑眉，小东西你要干嘛？ 再次伸手去捉，一双手抓住了闵安的手，“姐姐，别走。”澜染捧起闵安的手放在脸上轻轻的蹭着，像只小猫似的，留恋、不舍蹭着这只干燥温热的手。 闵安感受到掌心微烫的脸颊，指尖被动的僵住了，她掌心的茧子和柔嫩的脸颊接触，粗糙的摩挲让澜染的脸都磨红了。 “猫呜～”，小猫咪看到两人的手好奇的直起身体，小猫爪趴在澜染的锁骨，另一只粉色的抓住刨了刨闵安的手，鼻尖嗅来嗅去，最后冷不丁一口咬上去，咬完拍拍屁股走人了。 闵安：？？？？？这对吗？ “姐姐。”澜染蹭蹭闵安的手满足的抱住闵安的手，眼角的泪水滴在闵安的手腕上冰冰凉凉的，闵安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澜染的动作，也许现在的她需要一点安慰吧。 澜染用力蹭蹭她的掌心，脸贴在掌心里，满足纯真，“姐姐。” 澜染睡醒的时候，鼻腔里全都是香气，锅气十足的炒菜香气迸发在鼻尖，澜染坐直身体周围吵吵闹闹，吃饭喝酒的人很多。 她坐在厨房门口的侧边不挡任何人的路，澜染坐直身体下意识寻找闵安的身影，看见那个穿着短袖厨师服的背影，澜染才慢慢放松身体，看着心闵安慢慢安稳下来了。 “醒了啊，来喝口水。”没有收银的小卫给澜染倒了杯水。 小卫脸圆圆的笑起来很可爱，看澜染时总是带着笑意，眼神清明干练，和她的脸一点也不相符，澜染抱住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 小卫欣赏了一会儿澜染的绝世容颜，“老板结账！”等了一分钟的客人，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小卫赶紧跑到收银台收钱。 澜染坐在人群里感受身边一帧一帧的画面，她一直停留在原地，直到客人全都走完，大厅里安静了。 闵安放下挥得冒烟的大铁勺，走出了热气腾腾的厨房，豆大一颗的汗水不停往外冒，闵安拿起毛巾包住擦擦汗水，现在也不过才八点四十，餐厅已经空了，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闵安丢下厨师帽，拿起矿泉水吨吨地喝，狼尾上全是汗水往下流。 小卫算好今天的账目，侧头看向闵安，嘴巴微张，眼睛里冒出了点点碎光，老板真的好帅啊，姬圈天菜一样的人啊。 澜染移动轮椅贴在闵安脚边，轮椅撞在了闵安的小腿上，闵安瞥她一眼移开腿，准备出去吹吹风。 澜染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坐在餐厅外，闷热的天气也没能让澜染停下跟着闵安的脚步。 “你每天都跟着我，做什么呢？”闵安转头看向抬头望着夜空的人。 澜染眼神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后知后觉才一卡一顿的转头看向闵安。 “腿断了，也不耽误走路，天空上也没有你想要的答案，人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你也不能期待它会一帆风顺，唯独能做的就是在风浪中架起小船依旧航行，当那个风浪的敌人。”这是第一次闵安开口说了一连串的话。 澜染有些呆愣，心神卡在了原地，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闵安，闵安说完这句话闭上眼靠在椅子上休息了。 打破沉寂气氛的是李阿姨的声音，“老板、染染吃饭了。”李阿姨推开门叫两人吃饭，吃完饭今天的工作就完全结尾了。 闵安站起身推开门给澜染留下一点位置，澜染顺着门前的木板往前推，饭桌前所有人都在嘻嘻哈哈的说话，“今天回去我一定要好好洗个澡。”李阿姨开心的伸个懒腰。 “我要回去追我的电视剧，已经快到大结局了，我得把它看完。”小卫着急的吃着饭，赶着回家去看电视剧。 澜染的碗和闵安碗放在一起，闵安夹上今天晚上剩下的那一份大虾，下午基围虾不够了，还让海鲜老板格外跑了一趟。 闵安的店主要是服务于周围两三公里内的白领们，他们要么中午吃一顿，要么晚上来吃一顿，味道巴适，价格也美丽，比自己做饭划算很多。 闵安的生活平静朴实，唯一的意外就是澜染。 澜染身前的饭也没动，就静静靠在闵安身边，看她吃饭。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饭吗？吃！”闵安横眉看过去模样很凶，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 “菜太远了，她不好夹，老板我给她夹。”钱阿姨赶紧给澜染夹了几筷子菜。 “妹儿啊，先吃饭，吃完饭在发呆。”钱阿姨撞了撞澜染的肩膀，让她赶紧吃饭。 澜染无动于衷，低着眼看自己的裙子发呆，钱阿姨也不好劝了，同姓的大妹子现在也不在，没人劝澜染吃饭了。 一时间餐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闵安吃完饭，看了眼澜染的饭没说什么，“走吧，我带你回家。” “明天需要的菜都已经喊了。”钱阿姨赶紧和闵安说了一声。 “好，辛苦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闵安摆摆手看了眼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澜染，用手机操控坦克三百开起制冷模式。 夜里的京市没那么堵了，路上依旧车水马龙，霓虹灯遍布，澜染侧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不说话。 这么多天了，澜染开口最多的就只有几句话，姐姐别走。 可怜的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浑身脏兮兮的被人捡走，捡走的人还没耐心。 “到了，我抱你下车。”闵安打开副驾驶的门朝澜染伸手。 澜染愣愣地看着闵安，朝她扑了下去，动作迅速得像要坠落一般，闵安立即往前一步伸手把人抵住，差一点澜染就扑在了地上。 闵安抱紧澜染，低吼，“你干啥子？你不要命了啊。” 澜染趴在闵安身上闭着眼不说话，又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闵安深吸一口气，将人直接丢上轮椅，关上车门后转身去倒车。 今晚闵安要带澜染去她家里睡觉，钱阿姨要明天才能把钥匙送回来，她现在要去照顾自己的女儿了，澜染这边已经辞职了。 闵安操控机器人开亮家里的灯，一打开门小猫咪就跳出来了对着闵安喵喵叫，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翘的老高，贴在闵安脚边蹭来蹭去，吵着要吃冻干，声音急得不行，“喵喵喵喵～”。 “好了好了，等会儿就喂你，让我。”闵安用脚把轻轻踢着福宝，让它挪挪位置，好让澜染进来。 澜染坐在轮椅里，被闵安推进客厅，闵安看着不知为何眼神更加沉寂的澜染，心头一颤，这不是个好现象，难不成是因为她说的话吗？ 闵安皱着眉关上大门，“今晚你睡客房，洗漱都需要你自己动手。”闵安着重强调这一件事。 澜染还是无知无觉，十五斤的大胖猫跳上澜染的腿上，闵安没有伸手去抓她，只是静静望着澜染。【】 13、她们不熟 闵安打开客房，拿起毛巾任劳任怨的擦起轮椅，轮椅上的脏东西会让小猫咪可能感染寄生虫细菌一类，老母亲只能亲自动手。 福宝趴在轮椅扶手上探出头盯着闵安看，“喵？” 闵安看了它一眼不说话，一擦干净就喷上消毒液杀毒，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让福宝好奇，福宝站在扶手上伸长鼻子用力一吸，“这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香水。”闵安抬手一推把福宝推开。 澜染坐在轮椅上柔软顺滑的猫猫，拖着圆滚滚的肚皮，在她手背上滑来滑去，吃得饱饱的小肚肚贴在澜染的手背上，澜染眼神动了动落在小猫咪身上。 房间里只有小猫咪的呼噜声，还有抹布的声音，闵安站起身拿起抹布去阳台了。 澜染移动轮椅朝滑动，小猫咪惊奇地看着会动的大家伙在轮椅上转来转去忙得很，闵安余光瞥见了澜染的动作，伸手拉上了玻璃门，从兜里掏出香烟，打火机轻轻一按就亮了，尼古丁发出的味道很难闻，却能让闵安短暂的心安，站在阳台眺望四周，万家灯火齐聚，每一个小窗口都是一个小世界，零零碎碎的凑成了人间烟火。 只是没有一个地方会有人给闵安留一个灯，还好她自己会开灯。 闵安指尖一抖烟灰掉落，过肺的尼古丁从鼻腔里过滤出，闵安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了，隐隐作痛的胃部也得到缓解了。 “叮！”闵安的手机发来消息，“安姐明天来拳馆打拳吗？来了个新人很强！”拳击馆的朋友跟闵安发了消息。 “来。”闵安回复了一个字。 澜染看着站在阳台外风一样的女人，操控轮椅往前，“砰”地一声撞在玻璃门上，闵安回过头看着撞在玻璃门上的人，眉头一挑，整个人靠在栏杆上，双手向后撑在栏杆上惬意的欣赏澜染的狼狈模样。 她眼里的笑意刺了一下澜染，委屈的看向闵安，腿上的福宝也被突然的声音吓到了，跳起身就跑了，藏在沙发后的抱枕里密切关注两人。 “姐姐，抱。”澜染伸起手像闵安要抱抱。 “不抱，坐好。”闵安嘴唇一动冷冷吐出五个字。 澜染睁大眼晶莹剔透的泪珠瞬间涌出来，像樽白瓷娃娃一样破碎得令人心疼。 闵安叼起烟打开玻璃门，冷冷注视她，“想干什么。” 澜染不说话，只是移动轮椅抓住闵安的衬衣轻轻将头贴在她身上。 感受到腿上温热的体温，闵安站在原地不动了，除了必要帮助澜染从车上下来之外，闵安从未主动靠近过澜染，也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她。 今天闵安能够开口和澜染说话，已经算是格外说突破了。 澜染抱住闵安的腿贴在上面，“姐姐。” 闵安抓住澜染的额头往下一压，俯下身目光冰冷陌生，“看清楚我不是你姐姐。” 两人的眼睛相距不过五六厘米，近到都可以闻见对方的呼吸，澜染头被动朝后压了下去，眼睛里还是只有闵安，朝她伸手，“姐姐。” 闵安直勾勾地盯住澜染良久，最后站起身说了句，“傻子。” 澜染听不懂只是抓住闵安的衣服，闵安去哪，她去哪，黏到闵安都开始发射死亡光波了。“我要去换衣服，你也要跟上吗？”闵安伸手扯回自己的衣摆，刚打开卧室门，还没走进去，澜染的轮椅就撞上来了。 闵安扭头看过去，凶狠瞪人，“你是瓜娃子唛？老子要换衣服。” 闵安伸脚用力往后推澜染的轮椅，推出距离后赶紧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终于摆脱人了。 澜染操控轮椅守在门口，藏在沙发里的福宝也蹲在门口，一人一猫很和谐的一起守门。 闵安一拉开门，两双眼睛都朝她发出布灵布灵的光芒，澜染伸手抓住白色t恤的下摆，小胖猫扒住闵安的腿站起来求抱抱，“喵～”。 闵安冷淡的眸子融化了一点，俯下身抱住咪咪叫的大胖猫，撸了撸它的小肚子，“宝儿你该减肥了，这小肚子都拖地了。” “让让。”闵安抱着猫踹踹澜染的轮椅，让她移开位置。 澜染眨巴眨巴眼乖乖移开轮椅，跟在闵安身边，手拉着闵安的衣服，乖巧得跟个孩子似的。 闵安坐在沙发里随便找了个电影放起来，澜染挤不进沙发里在轮椅里左动右动，想要让轮椅靠过去，闵安懒散的靠在沙发上，看着澜染左摇右动，忍不住想笑。 “姐姐，抱。”澜染动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看向闵安。 闵安没有动，只是看着澜染，想看看她会不会自己站起来走过来。 澜染张开手等待闵安来抱她，闵安拒绝了，“你呆在原地吧。” 澜染举起手一直等着，手举累了放下歇歇又继续举起，闵安看着高高举起的手，“手举那么高，你是螃蟹吗？” 澜染听见闵安的声音，两眼放光的看着她，“抱抱。” 闵安站起身从另一侧路过，“我要去洗漱了，你也去洗漱，东西都放卫生间的洗漱台上了。”闵安说完就回房间了，顺手反锁房门。 澜染转动轮椅守在闵安的门外，福宝也颠颠跑过来，小屁.股甩得溜圆，“喵喵喵～。”，小猫咪跟着一起进去趴在地上挠门。 澜染也学着小猫的动作伸手拍门，做贼一样拍两下又把手藏起来，没人开门，澜染又拍两下，小猫歪头伸出抓爪子准备掏门。 “咔哒——” 闵安打开门看着这两，一个准备拍门一个准备掏门，澜染慢慢把手放回腿上乖巧可爱的准备登堂入室。 “姐姐，让让。”澜染操控轮椅往前走，闵安移动身体挡住一人一猫，“你还理直气壮了吗？” 澜染乖巧仰头，小福宝也仰头，扒拉妈妈的裤腿，试图以撒娇迷惑人类。 闵安低下头看向澜染的手，澜染却误以为闵安在看她的腿，着急忙慌的伸手捋自己的长裙，一点一点拉直裙子捋平，试图遮住打了石膏的腿，近乎自虐一样往下使劲儿拉，肩膀上的吊带使劲儿往下拉，原本很好看的黄色长裙已经崩起来了，肩头上的吊带也卡进白皙的皮肤里，很快肩头磨出了红色血痕，澜染一无所觉疯狂弯着腰用裙摆遮住脚腕，“嗤啦”，布帛撕裂的声音若隐若现，澜染慌慌张张的左顾右盼头死死往下低，惊惶不安，她的动作也吓到了小猫咪。 福宝猛地跳起蹿进了闵安的房间，澜染也想跟进去把自己藏起来，被闵安拦住了。 澜染缩起头身体贴在大腿上，把自己藏了起来，“你还真以为自己乌龟吗？”闵安第一次看见澜染发病，声音没有那么冷了，却也没有多热情。 闵安蹲下身看着双手紧紧拉住裙摆的手，漂亮的长裙边缘已经变形了，甚至还有撕裂的地方，她是真的很努力在遮掩自己的伤口。 闵安伸手抓住澜染的手，澜染手臂一抖将裙子往小腿缝隙里塞，闵安顺着她的手往脚腕上的石膏看去，白色的石膏包裹住脚腕、脚掌，只留下了五根伤痕累累的脚趾在外面，绷直的脚趾上还有淡淡的粉色指甲油，颜色淡到只有边缘处还有痕迹了。 闵安拉住澜染的手用力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近乎自虐的藏起来中拉出来，如同往日一样，总会最快的时间，将澜染拉出自己的情绪里。 “够了，我什么也看不见，不用藏了。”闵安一只手就锁住了澜染的一双手，目光紧紧盯住澜染，澜染举起手愣愣看向闵安，发丝贴在脸颊上晃动，手指下意识蜷缩成一团。 闵安站起身僵硬地用手拍拍澜染的后背，学着钱阿姨拍自家小孙女的动作，拍在澜染身上，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幅度的安慰了。 她们不熟。 闵安低下头看着呆立的澜染，第一次这个碰瓷的女人产生了好奇，她拿起手机输入了澜染的名字，百度词条下有她一连串的事迹，得过什么奖，跳过什么舞。 百度词条上的女人，优雅明媚，明眸皓齿，长发挽起，一身黑色无袖高领长裙，做出舞蹈姿势蹁跹动人，那双眼里的光，足以穿透人心，闵安低下头看着蓬头散发眼神空洞的女人，和手机上的人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闵安也有些被震撼到了，难怪她的朋友们，那么努力让她振作起来。 闵安的目光落在澜染的腿上，对一名舞者来说，确实太残忍了。【】 14、以后不骂你小瘸子了 闵安以前从来不关注任何娱乐一样的东西，她不刷手机视频，也不玩游戏，近乎刻板的活着。 家里的电视打开最多看看新闻和电影，今天她却破天荒的搜起了一个人名字，澜染。 闵安转头看向低头的澜染，向前一步让她靠在自己的腰间，僵硬的手臂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拍着澜染的后背，“会好的。” 澜染身体一抖，将脸贴在闵安的腰间，腰腹上滚烫的体温让澜染绷紧的身体放松，缓缓抱住闵安，合上眼眼泪滑下，喃喃叫着，“姐姐。” 泪水顺着澜染的眼眶往下落打湿了闵安的衣服，闵安拍拍澜染的后背，没有当着澜染的面点开手机上视频，那样太残忍了。 澜染抱住闵安的身体，抱住闵安她才感觉放松，什么也不知道的闵安不会同情她，怜悯她，可以无视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可以毫不在乎她的脆弱，可以扶起她的手，把她从黑暗拉出来。 “姐姐。”澜染低低叫住闵安，想要紧紧抓住闵安的这根绳子。 “乖。”闵安拍拍澜染的头干巴巴的安慰她，算是做点好事吧。 见了那么多次，认识好几天了，可是她们依旧很不熟，闵安甚至从来没有叫过澜染的名字。 澜染趴在闵安腰间用力地哭泣，双手死死箍住闵安的腰，“姐姐，我疼。”喑哑的声音里全是委屈，这一声我疼，终于被澜染叫出来了。 她真的好疼啊，疼到她只有喝酒才能入眠。 闵安听到所有的撕心裂肺的话，无数的词语描述，都不如这一句，我疼，让她感到心头震撼，她的右臂也一阵隐隐发疼，闵安垂下眼表情如雕塑一样冷硬。 她抬手抚摸澜染的头发，长长的发丝摸起来枯燥干硬，腰间的衣服被泪水浸湿，“很快就不疼了。”闵安垂下眼眸，这样的疼她也曾经遭受过，只是她没有人可以诉说。 压抑在澜染心中的疼，依旧和那天晚上的伤口一样血淋淋的，它依旧在流出流血。 “我不能跳舞了。”澜染抽噎的抓紧闵安的衣服，“以后都跳不了了。” “姐姐，我想跳舞，好想。”澜染闭紧眼声音一高一低，最后一句里不甘到近乎悲鸣。 “谁说不能跳了？这还不是没有盖棺定论吗？”闵安抬手挑起澜染的下巴，望着泪眼朦胧的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澜染仰起头泪水沾在眼睫毛上，愣愣地问，“还没有吗？” 闵安嘴角难得勾起弧度，目光定定地看向澜染，“当然还没有。” “你的腿还在康复期，康复期能够恢复到那种程度，除了看自己的体质，更要看你想恢复到那个地步，想不想创造奇迹。”闵安低下头与澜染几乎鼻尖对鼻尖，眼睛凛冽攻击性十足，眼里的亮光震荡人心。 她像一头虎狼，眼里的笃定让澜染难堪痛苦地心渐渐往下落，恢复了平静，喃喃自语，“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站不起来呢。”闵安用手指擦掉澜染眼尾的泪珠，粗糙的指腹擦在脸上有些刺刺的痒意。 “人生最大的勇气，就是与寒冬为敌。”闵安擦干澜染的泪，澜染望着她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里蹦出的亮光，那是真正和寒冬做过敌人才有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为自己，也为你的敌人做出反击的行为了。”闵安指着电视，她投屏将康复视频再次放了出来。 “让我们开始脚腕的康复训练，首先大家坐在硬的椅子上，可以是木头椅子也可以是横平竖直的塑料椅……”，医生的声音不急不缓，澜染转过头看向电视，又缓缓抬头看向闵安，嘴唇蠕动。 闵安拍拍她的肩膀，没有过多的语言，“开始吧。” 根本不愿意动一下自己伤腿的澜染，坐在电视机前，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石膏。 白色石膏坚硬冰凉，真的要动吗？澜染抬起头看向闵安，用眼神询问她。 闵安点头，“我去洗澡，你自己锻炼。” 闵安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门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左手摸在右臂上，疼吗？真的很疼。 澜染背后是否还有其他故事，闵安一概不知，也知道澜染今天的坚持也可能只在今天，明天早上一起来今晚鼓起的那股劲儿就会消失。 可那又如何呢。 闵安看着躺坐在床上福宝，上前捋捋它长长的毛，小福宝头放在闵安手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喵嗷～”，慵懒的小声音透着娇气。 闵安的手掌握住它毛茸茸的小下巴，掌心里的毛绒顺滑到根本不想放下，只想用力摸一把，一摸下巴上的毛也跟着往下掉。 “掉毛怪。”闵安搓搓手里的毛，“下次不许上我床。”闵安拎起小福宝打开门一丢，小福宝两眼茫然，“喵喵喵喵～”，朝闵安的房间奔跑。 澜染坐在轮椅上看着小猫咪，朝她伸手，“咪咪。” 听到有人呼唤，小福宝转头看向突然发出声音的人，有些迟疑地靠过去在澜染脚边嗅来嗅去。 澜染坐在椅子上有些羞耻，拉起裙子，望着石膏，澜染动了动脚趾，牵扯到伤口有些许疼意。 也许真的和姐姐的说的一样，那又如何。 澜染低下头一点一点动着自己的大脚趾，脚趾上还有斑驳的乌青和细微伤口，玻璃碎片炸开划破了脚趾，还好这些伤口都不影响恢复。 她真的能好吗？ 我还能好吗？ 澜染反复询问自己，一边做康复一边询问，若是别人知道了会给她无限的鼓励，可是那样的鼓励对于澜染来说无异于是巨大的压力。 脚趾按顺序移动，结痂的伤口在拉扯，“脚腕位置不要过分用力，微微用一点点力就好。”电视里的医生提醒。 澜染试图做腿部肌肉等长伸缩，可刚刚绷紧小腿的肌肉，一阵疼意紧随而来，澜染立即松懈气力，骨折的地方一阵发胀刺痛，清晰地告诉澜染我还没好，“我是不是还是不能行。”澜染垂头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心底的黑暗再一次蔓延上来，澜染身体一抖瑟缩成一团，惧怕灯光，我是不是做不到，是不是真没希望了。 闵安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时，澜染已经不在客厅了，客房的门紧闭。 小福宝躺在沙发上给自己舔毛，电视还在继续放。 闵安做回沙发中间，拿起手机点开刚刚搜索的关于澜染的跳舞视频。 澜染一双丹凤眼，眉黛青颦，轻颦含笑，肌肤似雪，一头墨色三千青丝用一根简约木簪子挽起，她站在舞台中央一甩长袖凌空跳起，哀哀旋身抬头。 闵安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双赤脚跳舞蹈腿上，她的脚腕还是好的。 一席长袖甩来，露出一张明媚含笑的脸，脚下舞步越来越快，长袖翻起波浪再一次遮住了那张清浅含笑的脸，身侧一转长袖如同河流一般朝一条直线甩出去，这一刻的澜染无疑是美到极致的。 闵安的目光一直在澜染的脚上，那双瓷白劲瘦的脚腕可以瞬间弹起，如蛇一样柔韧性强到可怕。 闵安一连看了澜染几十个跳舞视频，对这个最年轻的歌舞剧院首席有了一定认识。 闵安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明白澜染为何会崩溃了。 澜染关上门坐在窗户前，身体蜷缩在轮椅里，我该怎么办啊？脑子里的自我怀疑，根本停不下来，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她们会抛弃我吗？ 曼曼会离开吧，老师会很失望吧。 澜染脑海里全是每个人失望的眼睛，身体蜷缩在轮椅里，别对我失望，死寂的气息渐渐爬满了澜染全身，她又恢复到了曾经和闵安初见时的模样。 闵安坐在沙发上挠着小福宝的肚皮，小福宝被摸爽了发出呼噜声，前爪抱住闵安的手，后脚一顿猛踹，踹完翻身就跑。 一溜儿烟的往澜染的房间跑去，闵安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间，没有进去，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澜染的跳舞视频。 澜染娇俏妩媚的舞蹈，那真是头发丝儿都在表演，小眼神一挑一动，一个旋转心神就跟她走了，裙摆一转俏皮明媚，少女的调皮被她演活了。 “没想到她还有这一面。”闵安看着舞蹈嘴角什么时候上扬了她都不知道。 舞蹈视频的主角在房间里自怨自艾自毁，她却在欣赏主角最明媚的表演。 “喵？”小猫咪跳上澜染的腿，爪爪拍拍澜染的手，人，我怎么闻到你苦苦的。 澜染趴在轮椅扶手上藏起一张脸，有个霸道小猫咪一直拍她的手，澜染侧开头露出一条小口子看着小福宝。 小福宝刚要喵一声，就被澜染猛地抱紧怀里，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喵喵喵～”，被人抱这么紧小福宝不习惯的发出可怜的声音。 闵安听见了声音，站起身走到门口，黑乎乎的一团人影坐在窗户边，闵安没有走过去，给澜染留下了自我独处的空间。 “以后不骂你小瘸子了。”【】 15、不解风情的姐姐 澜染抱着猫在轮椅上睡着了，福宝趴在澜染怀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小猫舌头都伸出来了，打完哈欠趴在澜染怀里睡觉。 闵安悄悄推开门看着窗前睡觉的人，替澜染打开了空调，“这么热的天，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福宝听见闵安的脚步声眼睛半睁，一秒后头一歪靠在澜染手臂上呼呼大睡。 闵安在客厅留了盏灯，回到房间里才看见赫曼发来的消息，【闵老板，明天谢小花就回来了，她会去您哪里接染染去医院复查，今天麻烦您了，闵老板早点休息，晚安。】 闵安关掉屏幕，靠在床头手上不知何时拿起一支烟，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闵安将烟放在嘴里叼着，却没有点燃只是静静望着对面的墙壁。 墙壁上有个时钟。 哒-哒-哒——秒钟在转动，闵安食指和中指夹起烟，“咔哒”打火机亮起，香烟点燃升起烟雾，闵安没有抽烟只是放在嘴边叼起。 棕黑色的瞳孔深邃无波，“又过了一天。”闵安头靠在床头上轻声道。 黑夜寂静了整个世界，闵安关掉手边的灯，空气里只剩下烟头在忽明忽暗的亮起。 不知什么时候，闵安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闵安打开门出去跑步，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早上的小区里人并不多。 澜染从床上醒来就在发呆，一天没有吃东西的胃发出渴望食物的抗议。 半夜身体发麻澜染才惊醒，小猫咪早就跑到床上呼呼大睡了，绝对不委屈自己。 澜染缓过麻意也躺在床上，看着小猫咪的睡姿发呆。 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小猫咪喜欢四脚朝天的躺着，重重地呼气声让人根本睡不着，可是对澜染来说却是最好的白噪音。 福宝睡着睡着姿势和方位就开始变动了，澜染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福宝几次转身趴在了她的身上。 发动机一样的呼噜声让澜染更没有睡觉的想法，保持身体不动，手指却抚摸上了小猫头，澜染也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亮了，小猫咪不知道去哪里了。 闵安在小区里匀速慢跑，焦灼的空气里散发出干燥的热气，哪怕是早上也热得人浑身大汗，一直到楼下才停止。 澜染听见开门声，从卫生间里出来，一看见闵安眼睛都亮了，“姐姐。” 闵安脸色红润身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衣服，“起来了就再次做康复训练，半个小时后我们去餐馆。” 澜染点点头乖巧的看着她，“我已经收拾好了。” “好。”闵安垂下眼，躺在地上的小猫咪重重叹了口气，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闵安走过去踢踢小肥猫，“你干什么了就叹气。” 澜染轮椅滑过去也想知道，小福宝不想理人躺在地上滚了一圈背对两人，小尾巴不耐烦的甩甩。 “呵，小脾气还挺大。”闵安轻轻踢了踢它的肥嘟嘟的小屁股，回房间洗澡换衣服了。 闵安回到房间双手提起t恤，身上只剩下一件x型运动内衣，汗水占满她的背部和胸前，赤脚走进浴室，冷水冲刷在身上，闵安仰头深吸一口气，冷水冲掉身上的盐分，收缩血管和肌肉，水流顺着肩膀往下流动。 澜染坐在轮椅上动着脚趾，肌肉紧绷两秒立即放松，疼意依旧在，看着大腿绷紧肌肉依旧还算紧实，这么多天没有练功了，她肯定退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重新站回舞台。 澜染低下头手指轻轻搭在腿上，怕会惊扰自己的腿一样。 等到闵安出来时，她才发现澜染依旧穿的是昨天那身黄裙子，迟疑，“你要换衣服吗？” 澜染低下头看着裙子，裙子上还有昨天的炒菜油香，闻起来让人发闷，“可是没有钥匙。” “我带你去现买。”闵安思索片刻打算带人出去买衣服。 澜染手指捏紧裙摆，出去买衣服看见她腿的人更多，澜染狼狈低下头，闷闷道：“不用了，这个裙子也可以。” 闵安看见澜染躲闪的目光，没有说什么，检查了小猫咪的猫粮和水，推着澜染的轮椅离开了家。 从自己世界里探出头一瞬的人，看见阳光后缩回了自己的世界里。 澜染操控轮椅跟在闵安身后低得深深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下意识缩起了身体，不敢抬头，身体里的恐惧已经溢散出来了。 闵安余光看见了澜染的不对劲停住脚步，原本打算走去餐馆的，现在转身去了另一栋楼层，坐电梯去开车。 进入了地下车库，澜染的害怕才少一点，头依旧深深埋下，耳朵竖起听着周围的动静，害怕任何人走上来和她说话。 她只想躲在黑暗里，看着闵安。 人遭受莫大创伤后，第一时间陷入的是恐慌焦虑中，无法面对世界上的任何变化，哪怕只是光影变化。 他们犹如冬日逃生的动物，疯狂想找一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闵安强势打破了这个洞，把人拉在太阳下晾晾晒晒，又给人放回去。 “到了，我抱你上去。”闵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准备去抱澜染。 澜染张开手双手紧紧攀附在闵安的肩膀上，身体发颤，“姐姐。” 闵安冷淡的脸僵了一瞬，澜染抱得太突然，她忘了做心理准备，骤然和人亲密接触闵安身体僵硬，后知后觉的滚烫的红意渐渐爬上闵安的脸。 这是闵安的小毛病一有人和闵安亲密接触，她的身体会自动出发红脸效应。 闵安手臂僵在半空中，澜染整个人都狼狈对塞进闵安怀中，“姐姐我想回家。”娇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恐惧已经从脚底爬上了心头。 闵安僵硬的脸色冷了下去，身体往后仰，双手撑住澜染，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下去。 澜染感受到手臂被拉开，“不不不。”整个人更加用力地攀住闵安，舞蹈人这时的核心力量就出来了，闵安直起身体时，澜染已经整个人攀在闵安身上了，像一只小猴子。 闵安另一只手本能抱住澜染，不让她的右腿用力，抱上澜染的一瞬间，澜染安静了，乖巧攀在闵安的身上，头也埋在闵安的脖子里。 闵安站在坦克三百前，脸都黑了，“你知道同性之间的性骚扰也是会拘留的吗？” 澜染听不清她的声音，额头在闵安的脖子蹭汲取安全感，湿热的水意贴在脖子上，闵安仰头闭了闭眼，抱着怀里的一大坨往车上放。 “现在车里没人了，可以松手了。”闵安将澜染放在副驾驶上，声音冷淡。 “姐姐。”澜染坐在实处才没那么害怕，狭小的空间给了她安全感，慢慢松开了闵安的肩膀，两人共同处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澜染的丹凤眼里是恐惧，只有看着闵安她才安心。 闵安看着澜染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伸手扒拉开澜染的手，“我去收轮椅。” 闵安弯下腰收拾轮椅的时候，澜染想起这几日都是闵安在坐这些事，很不耐烦却替她做这些事情了。 真是个好人，澜染嘴角勾起笑容，眼里的神采让她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好像整个人都亮了。 闵安转过头余光看见澜染的笑容一愣，这个笑容和视频里跳舞的笑容好像。 “姐姐。”澜染看见闵安的眼睛，有些许羞涩的捋捋干枯的头发。 “别捋了，越捋越干燥。”毫无情趣的闵安看着澜染的头发好心提醒。 澜染捋发的手一僵，脸上的笑都僵硬了，姐姐怎么这样。 闵安拉开后备箱放上轮椅，回到座位上，澜染哀怨的看着闵安，手还轻轻捋自己的头发，嘟着嘴委屈，鲜活的表情比前几日的死寂好多了。 闵安关上车门连余光都没有留给澜染，方向盘一转流畅开出地下车库。 澜染看见闵安没有看她更幽怨了，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向窗外，羞耻心占据了澜染心口，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两个小圈圈，“外面好多人啊。” 闵安的车汇入车流转过一个弯就到了小餐馆，“我等会儿要去买菜，你和我一起去。” 闵安拉开车门，去拿东西检查今天的菜品，李阿姨提着水桶走过来，“老板早上好，等会儿回来吃早饭吗？” “嗯，早上好，不吃，我还要去市场买菜。” 闵安看了一眼昨天焖好的肘子，焦红酥脆的大肘子，肘子外酥内嫩，内里的油脂已经蒸干了，红肉酥软。 闵安伸手撕下一小块尝尝味道，连皮带肉一起，焦黄软糯的皮肉连着瘦肉一起，闵安张开嘴里放在嘴中，嚼了起来，肥肥糯糯的皮肉一点腻人味儿都没有，“这个盐味儿合适了，可以复蒸了，等我回来做蘸水碟，现在可以上锅了。” “我们晚上也吃这个肘子。”闵安对所有人说道。 “欧耶，我早就想吃了，这味道闻着就老香了。”小卫听到吃肘子开心的跳起小碎步，脸上洋溢的开心感染了所有人。 澜染坐在车里看着餐厅里的每个人都在笑，她趴在窗户前很想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16、海鲜包 两人走进菜市场里，认识闵安的人都会叫一声，“闵老板又来买菜，看看我这里有没有你需要的。” 闵安也会上前看看，“生意不错啊。”闵安左右看两圈菜摊上都是客人。 “嘿嘿，我们就赚点毛毛钱，生意好毛毛钱就多。”老板是个很敦实的年轻人，一笑起来眼睛都看不见了。 “那你忙。”闵安看了一圈聊了两句话就走。 澜染操控轮椅在人群里艰难挤出条路，结果一抬头闵安就不见了，她坐在轮椅上只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 澜染左右看就是没能看见闵安，立在原地都快哭出来了，一只手伸过来，一次性盒子里，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出现在澜染眼前。 澜染低下头看着散发热气的包子，顺着手臂看上去，闵安手里正拿着包子啃，见她看自己，朝她身前伸了一下，“愣着干什么快吃。” 澜染抬手抓住闵安的手，眼眶通红，“下次你去哪里，带上我。” 闵安嚼包子的嘴顿了顿，“我就是去买两个包子，那个地方有台阶，你下不去。” “我不管。”澜染倔强地看向闵安，非要她答应。 闵安咕嘟一口吞下嘴里的包子，“好吧，你现在可以松手了。” 澜染接过闵安手里的包子，包子现在还是热气腾腾的，皮很薄，汤汁渗透在皮上，呈油亮油亮的褐黄色，包子的褶皱上隐隐有一股海鲜的鲜味儿。 “你吃吧，我推你走。”闵安站在澜染身后，推动她的轮椅。 澜染转头看着俯下身推她的闵安，“姐姐。” “下次我会告诉你的。”闵安知道她害怕。 “嗯。”澜染转回头拿起皮薄的包子，一口咬下去，鲜到可以把舌头吞下去的海鲜包，让澜染的胃发出了久违的抗议。 澜染完全沉浸在海鲜包里了，汤汁的鲜美根本不让人觉得腻，很快就吃完一个包子了。 闵安看澜染的吃相就知道，她大概是广东那边的人，这样原汁原味儿的海鲜包，深得广东人的喜爱。 看来她也要调整调整食谱了，闵安目光落在澜染打了石膏的腿上，也许她可以帮澜染重新站上舞台。 澜染低下头埋头啃着海鲜包，嘴唇微微一用力将海鲜汤汁吸到嘴里，在小口小口咬破薄薄的皮，连同鲜蟹肉一块儿咬到嘴里，紧实鲜嫩的虾肉一到嘴里就忍不住往下咽。 包子不大但很饱满，皮虽然很薄却很有韧性，馅儿很鲜甜，吸一口汤汁顺着喉咙就往下流，还没来得及多品味就没了。 澜染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这么大口吃过东西了，两个海鲜包全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姐姐，我还想吃。”澜染转过头怯生生的看着闵安。 “这会儿估计是没了，中午回家吃饭吧。”闵安特意这样说，太久没有进食的人，猛地吃太多，会撑坏胃，要一点一点来。 “好吧。”澜染低下头看着一次性餐盒发呆。 吃了个半包人都有力气了，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 “自己推。”闵安看见想买的菜了直接松手，去看菜了。 澜染幽幽怨怨地盯着一心选菜的姐姐，正好这次买菜的小摊就是上次被澜染凶过的小摊主。 “姐…咳，闵老板喜欢什么菜，都是今天早上运来的老新鲜了。”胖乎乎摊主老板看见澜染的死亡光线立即改口，那光线太灼人了，他抵抗不了。 澜染伸手抓住闵安的衣摆，有些不好意思，头靠在闵安的腰间，“姐姐。” 闵安看了眼丑到爆的粉色西红柿，西红柿尾巴尖尖都裂开了，还有些地方是青色的，“姐姐这个西红柿坏了。”澜染拉了拉闵安的衣摆，以为她被骗了。 “这个西红柿是外面人自己种的，这种西红柿内瓤粉糯，洗了之后直接生吃都可以，用来凉拌或者炒鸡蛋都好吃，有一股西红柿自带的酸甜味儿，想吃一个吗？”闵安手上拿着一个粉色的丑西红柿看向澜染。 “不吃，回家吃饭。”澜染摇摇头，也想回家吃东西了。 “嗯。”闵安依旧冷着脸，卖菜小哥看闵安的脸总是有点怕怕的。 闵安的冷脸不是只是冷着一张脸，她的眼神里有一股凶劲儿，非常平静的凶劲儿，盯着你时，你会下意识侧开眼睛，不敢与她久视。 尤其是脸冷下来的时候，卖菜小哥看了一眼贴在闵安身上的澜染，眉头奇怪的扭了扭，勇士啊。 闵安选了四五斤西红柿，包圆了小半个摊儿的西红柿，今天要买的东西不多，闵安转悠了一圈就准备回去了。 “走吧，回家了。”闵安随手把西红柿丢到澜染的腿上，她坐轮椅很方便。 澜染拉住闵安的衣摆，怀里还抱着闵安买的西红柿，不少人都会看一眼澜染，尤其是她这么年轻就坐上轮椅了。 面对她人的目光，澜染下意识偏头回避，深怕别人同情她。 “你又不是真残疾，偏什么头。”闵安望着矮她一截的澜染。 “我……”，澜染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在这里，没人知道你会跳舞，也没人关注，只有你自己才关注，才知道。”闵安抬手揉揉澜染的头顶，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闵安的这句话让澜染陷入了愣神中，是啊，只有自己才知道，没人知道你是怎样的，他们也不在乎，在乎的只有自己，她自己走不出那个在乎里。 澜染看着闵安站在旁边看豆干，脑海中莫名构思出了一支舞蹈，浴火重生的凤凰，从灰烬里升起，和黑天鹅舞蹈一样。 澜染想到那些舞蹈画面，甚至想站起身来跳一舞。 可是脚一动重重的石膏，限制住了澜染所有的动作，石膏里隐隐做疼的伤口还在提醒她，你跳不起来，你也飞不起来。 闵安买完豆干转身，发现澜染靠在她的身上，头也低着，闵安习以为常的拍拍轮椅扶手，转身准备走了。 澜染紧紧贴在闵安的身上，轮椅慢吐吐的跟着闵安走，时不时还得停下让人。 闵安回头看着又低下头的人，身体半挡在澜染身边，让人看不清澜染的表情，又能让出路让其他人走，闵安就这样领着澜染走在人群里，将她带出了菜市场。 屋外的阳光照在澜染的身上，她抬起头看向刺眼模糊的太阳，眼泪跟着流，闵安双手插在兜里吊儿郎当的走着，身体一摇一晃，也不管身后的澜染。 直到到了车上，闵安靠在车里凉气扑在两人身上，“呜——”，闵安的手机振动声响起。 闵安接起电话，“您好，我是澜染的朋友谢花。” “有事？”闵安问道。 “今天要接染染去医院复查。”谢小花声音轻轻的。 “马上到。”闵安回了一句，看向澜染，“你朋友来接你了。” 澜染听见了谢小花的声音，手指紧紧捏住裙子，心里涌出的羞耻感，让她不想看见朋友，不想面对她们的关心，她不想看见谢小花，不想听安慰。 “姐姐，你带我去医院吧。”澜染双手拉住闵安的手哀求。 “还有两个小时就上客了，厨房里，只有我一个厨师，我没办法陪你。”闵安摇摇头却没有直接拉开澜染的手，只是定定的注视她，“早去早回，中午吃肘子和炒豆干。” 澜染低下头，颓废点头，“好。” 她的心气被打掉了，哪怕有闵安的打气，却也没有办法面对她最好的朋友们。 朋友们的照顾和安慰，让澜染无时无刻的明白，她成残废了。 “没有盖棺定论，就不要妄自菲薄。”闵安开着车汇进车流里。 “可我要多久才能知道呢？知道了，万一不能行呢？我该怎么办呢？”澜染靠在车门上低声啜泣。 每当这时候，她就想抓住闵安的衣服，这次也不例外。 闵安瞥了一眼衣摆上的手，没和她计较。 坦克三百回到餐馆前，谢小花已经等在哪里了，一头波浪卷发带着时尚墨镜的女人等候多时。 “哇哦，酷。”谢小花上下打量了一番黑色的坦克三百，这么大的越野车特别吸引人。 “你好。”谢小花凑到副驾驶车窗前想看看好友。 闵安打开车门走过来，“你是谢花”？ 澜染听见谢小花的声音，身体往下缩了缩，脸色苍白不想见人。 “是我，您闵老板吧，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澜染的照顾，非常感谢。”谢小花比赫曼说话快多了，一连串的话下来根本不停。 闵安看了眼紧闭车门的澜染，最终还是说道，“你带她去医院吧。” 闵安去后备箱拿出澜染的轮椅放在地上，才打开车门，谢小花就凑了过来，看见澜染憔悴狼狈的模样，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赫曼和她说，染染出大事了，她还不敢信，现在亲眼看见了，谢小花恨死了灯光组的负责人。 “染染，我是小花儿啊。”谢小花眼眶微红伸手抓住澜染的瘦削的手。 闵安默默让开身，澜染眼神空洞谁也不认识了，闵安了然澜染的心理再次受不住缩回自己的世界了。 要是秦医生在这里会说，澜染的解离症状加重了。 她现在唯一认可给她带来安全的人，是闵安。【】 17、恐慌发作晕倒 “她的腿，从现在来看恢复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你看ct上的愈合情况，没有达到预期。”医生指着灯光下的ct，骨头愈合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慢了很多。 “细微的骨裂缝也没有出现愈合的情况，想要恢复到跳舞程度，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医生说得很委婉，可是医生后面说的话澜染已经听不见了。 她沉默地坐在轮椅上，耳心嗡嗡作响，心脏猛地抽动，澜染抬手捂住心口，面色痛苦。 “这是怎么了？”医生看着澜染捂住心口立即站起来，谢小花也赶紧凑过去，“染染怎么了？” 嗡嗡地声音越来越大，澜染看谢小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医生她晕过去了。”谢小花吓得人都立正了，惊慌失措的拉着年纪轻轻的女医生。 “别慌。”医生冷静地看了她一眼，有条不紊地检查澜染的脉搏和瞳孔情况。 “她有心脏病吗？或者其他病吗？”医生头也不抬的问谢小花。 “没有没有，她除了腿伤了，其他地方都没问题。”谢小花抽抽鼻子，看着突然昏迷的澜染，有些不知所措。 “我怀疑她是惊恐发作。”医生检查完起身让护士将人抬起来，护士推来车把人送去急诊室，谢小花上前帮忙。 “她的心理情况怎么样？”女医生看着谢小花问道。 谢小花想起这段时间赫曼和她说的，避开了一些细节模模糊糊说道，“她最近压力很大很焦虑。” 女医生看着谢小花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等检查出来在看，你跟上去吧。” “柳医生我们先走了。”护士推着车往外面走，去急诊室检查，谢小花推着轮椅赶紧跟上。 一个小时后，澜染才从昏迷中苏醒，胸前还有还有心电图的检测仪器，澜染转过头看向正在和医生沟通的谢小花。 “血常规上显示病人营养不良，各方面检查都没问题，推断是惊恐发作，要给病人及时疏导，不然不利于她的伤口恢复。”急诊科的医生回过头就看见澜染醒了。 急诊科医生对澜染笑了笑，“现在感觉怎么样？” 澜染摇摇头声音平静，“我没事。” 急诊科医生点点头，顺手检查了一遍没发现问题站起身，“你们可以走了，回家按时吃饭，多吃肉蛋白、蔬菜。” “身体里还有些炎症，不要喝酒。”医生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死寂的澜染，特意叮嘱。 “好的，谢谢医生，谢谢您。”谢小花特别感谢，再转头回去看澜染才发现她已经醒了。 “染染，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谢小花趴在病床前心疼地看着澜染。 澜染动了动眼珠，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来了，“染染不哭，没关系的，我们回去好好养，医生说会好的。”谢小花捋着澜染的头发，拿起纸巾替她擦眼泪。 “我们先回去，医生赶人了。”谢小花儿摸摸澜染的脸。 “姐姐。”澜染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双手紧紧捏住被子，她想看见闵安。 “好好好，不过回去之前，我们要去拿点东西，你陪我一起好吗？”谢小花扶着澜染坐在轮椅上，她们现在要去见一个人。 谢小花已经和秦医生沟通了，她让谢小花带澜染去一趟医院，她需要给澜染做一次核心检测，确定是否出现躯体化症状了。 澜染沉默地坐在轮椅上，她甚至不敢用力动一动自己的腿，医生的话清晰得回荡在澜染的耳朵里，早就知道的结果，再知道一遍无非是让自己更痛而已。 心里的那个洞呼呼往里灌寒风，卫芯现在是不是已经站在了世界上最顶尖的舞台了。 谢小花一个人弄着澜染去了秦医生所在的医院，一路上的颠簸都挡不住她对澜染的担忧。 谢小花一身的汗水，天上的太阳越来越刺眼，空气里的温度更高了，澜染突然把住轮椅，看向谢小花，“小花。”干哑的声音叫住谢小花。 “怎么了染染。”谢小花特意蹲在地上和澜染平视。 “回去吧，你们以后也别来了。”澜染看着谢小花，脸侧开眼泪含不住了。 谢小花睁大眼愤怒地看着澜染，像被惹怒的牛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澜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把我和赫曼想成什么人了？啊！卫芯那个没良心的负你，又不是我们负你。”谢小花说着说着崩溃大哭，一边哭一边指着澜染骂，“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来，我就来，我就来！”谢小花跺着脚叫嚣。 澜染依旧侧开头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往下流，手指抓住轮椅扶手抓得生紧，青筋都爆出来了，她真的不想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被所有人看见。 “我告诉你，当我谢小花的朋友就得当一辈子！你凭什么说不当就不当了！凭你腿断了吗？”谢小花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说完之后立马僵住，她蹲下身战战兢兢地看着澜染，“染染对不起。” “我耽误你们演苦情剧了吗？”闵安不耐烦的声音在马路边响起。 谢小花听见闵安的声音眼睛都亮了，惊喜喊道：“闵老板！” “接你们一次五百。”闵安漠然挑起眼皮，看向澜染。 澜染听见闵安的声音就是一抖，有些委屈，她也不知道委屈个什么劲儿，可是一听到闵安的声音她就觉得自己好委屈。 闵安瞅了眼时间，已经两点了，赫曼打电话求闵安帮个忙，接一次五百，闵安想着不赚白不赚就来了。 闵安扫了一眼澜染哭得红通通的眼睛，看样子今天的检查结果不尽如人意。 澜染的朋友们可谓是为她操碎了心，哭成这样了都还要安慰澜染。 “上车吧。”闵安打开车门走下车，准备抱澜染上车。 澜染控制轮椅往前走，不想让闵安看见她哭了，闷头往前冲。 闵安站在原地，抬手遮住盖在眼睛上方看着越冲越快的澜染，“我也没想拦她啊。” “染染你别走那么快，前面有路障！”谢小花一溜儿烟追了过去。 闵安回到车上直接启动车，越过澜染和谢小花，连个声儿都没留。 谢小花看着已经开走了的闵安，“你的姐姐走了，不要你了。” 澜染门头控制轮椅继续往前走，遇到路障了，她站起身甚至打算自己蹦过去。 “澜染你疯了！”谢小花一把拉住准备起跳的人，愤怒，“你的腿还要不要！” “要不要，它都没用了不是吗？”澜染望着谢小花指着那条打上石膏的腿。 “你都还没有去，去让它恢复。”谢小花放轻声音，按着澜染坐在轮椅上。 谢小花说完这些很沉默地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医生的话很明确，恢复的可能性不到一层，粉碎的地方太多了，哪怕是康复效果达到最好，也顶多是不让澜染瘸腿，恢复正常走路。 想要再站在舞台上，几乎不可能了。 对于一个练舞快二十年的人来说，这何其残忍。 不亚于剃掉人身上的骨头那般疼痛。 谢小花推着车到前面的路口，看见黑色的坦克三百停在路边，闵安嘴里叼着烟，瞥了一眼澜染，“再跑掉，就自己去了。” 谢小花松了口气，“谢谢闵老板。” 闵安走下车在谢小花惊诧地目光里，一把抱起轻飘飘的人往副驾驶上一放熟练收起轮椅，“上车啊，这里不能久停。” “哦哦哦。”谢小花挠挠自己的大波浪头发，有点懵懵地坐上车，刚刚澜染是让闵老板抱她了吗？ 她不是平常最讨厌人的肢体接触吗？ 怎么会让闵老板抱呢？ 哪怕是跳舞时的合作，也都是点到为止的肩手的舞蹈触碰而已。 澜染的舞蹈大多都独立于她自身，尤其是她的各类标志性舞蹈也是这样。 想到这里谢小花就很难过，澜染可是全国少数在二十三岁就拿到二级舞蹈演员的人，她的前途是一片光亮，亮到让人睡不着的那种亮度。 要是没有出现这件事，她现在应该和卫芯一起去了，可以去巴黎歌剧院交流表演了。 现在这一切都戛然而止了，澜染退下来之后，会有无数人去抢的位置。 可是像澜染这样的存在，剧院怎么可能会放弃呢？ 现在还有君老师挡在前面，可是其他派系的人想上位已经明里暗里在关心这件事。 染染的精神状态，实在太糟糕了，人一来这件事院里的人就会知道。 二十三岁的二级演员啊，全国都没几个。 一定要把澜染重新站起来。 闵安开着车到了，秦医生所在的医院，闵安坐在车里目送两人离开，“我在外面等你们。” “谢谢闵老板。”谢小花往上一撩头发给闵安鞠躬。 秦医生拿着澜染检查出来的脑部ct报告，又在观察不配合的病人目光一直盯着楼下。 “你看她的前额叶皮层活跃度很低，神经也相对来说不算很活跃，现在这个情况来说，还属于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可是长期下去，就很难治愈。”秦医生将脑部ct报告放给谢小花看。 同时顺着澜染的目光往下看，下面有一个人正在大太阳下晒太阳。 “那是闵老板，也不知道为什么，染染一直追在闵老板身边，非要叫人家姐姐，贴着人不愿意走，每天都拉着闵老板的衣摆，人家去哪儿，她去哪儿。”谢小花语气酸酸的。 秦医生手上拿着ct影片若有所思，“她和闵老板是怎么认识的？”【】 18、酸梅蒸金鲳鱼 “是一场意外。”谢小花看着楼下的闵安，将她和澜染的相遇说了出来。 秦医生拿着报告若有所思，看了闵安良久，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悄悄和谢小花说，“你让闵老板对澜染挥挥手呢。” 谢小花诧异地看着秦医生，秦医生朝她点点头，谢小花走出诊疗室，悄悄给闵安打了个电话。 站在楼下的闵安向上抬头，一片反光什么也没看不清，站在楼下朝窗户挥挥手。 澜染眼底荡漾出一抹笑意，下意识抬手朝闵安也挥挥手，脑部链接的仪器上她的脑部波动开始加快，脑部原本黑暗的前额叶区域亮了起来。 秦医生了然了，谢小花看着仪器也满是惊讶，闵老板对染染的影响这么大吗？ “这是因为吊桥效应，人是慕强的，慕强的本质是渴望对方身上强大的生命力，闵老板身上正好有，在危险的近况里，病人将对方当成了那座桥。”秦医生点明了谢小花和赫曼疑惑的地方。 “只是简单的吊桥效应吗？”谢小花呆愣地问道，她还以为澜染是移情了，想要通过其他人转移自己对卫芯的注意。 “人在极度恐惧焦虑的情况下，看见任何光亮，都会紧紧抓住，不肯放手，通常大多数病人，都因为抓得太紧，最后伤害自己，澜小姐这个情况看起来不太像。”秦医生对这里也很疑惑。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事情，现在的澜小姐比我初见的时候好多了，初见的状态已经达到了高度解离状态，现在只是躯体化，证明那位闵老板对澜小姐有积极的作用。”秦医生很客观的说道。 谢小花脑袋短路了一瞬，又瞬间想通，只要让澜染多和闵老板接触，染染的精神状态就会改变有积极引导作用。 她就说，这次回来看见的澜染和在视频里看见的澜染完全不一样，视频里澜染死气沉沉，一身暮气，眼神也是一片死寂，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包括她最喜欢，最爱的腿，也提不起保养的劲儿了。 “我懂了医生，接下来我们会根据这个来多注意的。”谢小花可爱的柳叶眼里迸发出亮光。 “我建议还是顺其自然，不要过多干预，如果有一点偏差进行一点点干预就好，过多的干预，会让病人产生逆反逃避心理。”秦医生放下手里的钢笔建议。 “嗯嗯，好，我们听你的。”谢小花猛地点头，回头看澜染，澜染还在对着窗户外的人傻笑。 半小时后，谢小花推着澜染离开诊疗室，走出医院大楼，闵安已经回车里了。 澜染坐着轮椅里抬头看向天空，“今天的太阳真大。” “放心晒不黑你。”谢小花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太阳伞递给澜染。 “我想晒晒太阳，小花你打吧。”澜染仰起头看谢小花儿。 谢小花儿目光定定地看着澜染，“好。” 两人并肩走着，闵安坐在车里吹空调，顺便嚼口香糖吃，中午忙完还没吃饭就来接澜染了，现在肚子饥肠辘辘的发出抗议。 “闵老板。”谢小花悄悄车窗，闵安打开车门锁，从车上走下来，脸色很不好，“走吧。” 谢小花看着她冷着脸，有些不敢说话，澜染却习以为常的抓住闵安的衣摆，头靠在闵安的腰间，“姐姐饿了。” 闵安冷着脸瞥了她一眼，“我也饿。” “啊？闵老板没吃饭吗？”谢小花收起太阳伞有些愧疚。 “我们去吃饭，我请客，闵老板想吃什么？”谢小花赶紧道。 “随便吃点什么吧。”闵安也没有客气，将澜染抱上副驾驶，谢小花很有眼力劲儿的收好轮椅放在后备箱。 “那我们去吃粤菜吧。”谢小花想了想，很久没陪澜染去吃粤菜了。 闵安点点头，“可以。” 澜染坐在车里看着闵安的侧脸，闵安的侧脸很好看，轮廓很英气，线条柔和的英气，闵安绕车头一圈打开车门。 三人坐在粤菜餐厅时，餐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三人坐在包间里。 “闵老板您看看，您想吃什么菜，这里的菜口味很清淡，鲜美，和川菜有区别。”谢小花把菜谱递给闵安。 闵安拿着菜谱一路看下去，都是典型的粤式菜，“酸梅蒸金鲳鱼、鲜虾烩，要是有鸡汤再来个虫草花鸡汤。”闵安看向服务员，“还有一锅虫草花鸡汤，今天早上熬的。”服务员记下菜品解释。 “你看看。”闵安把菜谱递给谢小花，“那再来个清炒时蔬就够了。”谢小花儿看了眼菜谱选择了一个时蔬。 “几位请稍等。”服务员笑盈盈的记下菜品离开了。 “今天辛苦闵老板了。”谢小花起身给闵安倒茶水。 “不辛苦命苦。”闵安按按隐隐做疼的胃部。 澜染坐在轮椅里发呆，听见闵安说话才抬头看她。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闵安冷漠瞧她一眼，说的话毫不客气，澜染却歪着头看她。 谢小花喝茶的手顿住了，闵老板和染染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吗？染染不会被闵老板骂吧，谢小花一时间有坐立不安。 “几位客人，我来上菜，第一道菜，酸梅蒸金鲳鱼。”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蒸金鲳鱼进来。 金鲳鱼表皮完整，酸鲜香气扑面而来，鱼身上摆放了三颗酸梅，一小撮香菜，热油淋过激发香气，这道菜做饭非常简单，属于沿海地区的做法，保持鱼的鲜美口感。 “闵老板，我们先吃饭。”谢小花起身给闵安添饭，很快其他菜也接二连三的上来了。 澜染看见熟悉的菜，第一次没有摆弄饭菜，伸手去夹鱼肉，闵安看见她的动作目光一闪。 鲜活的金鲳鱼现杀现蒸，鱼肉非常甘美鲜甜，配上酸梅的酸与酱油，嘴里的鱼肉更加鲜甜，旁边清到极致的虫草花鸡汤，更是和川菜的做法不一样。 闵安就吃东西的时候，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模拟这道菜的做法，餐桌上的菜很快就大致摸清楚了。 “闵老板多吃点。”谢小花大口大口吃着饭，她今天一天没吃饭了，现在已经顾不上用餐礼仪了。 “我知道。”闵安夹了一筷子海鲜烩。 这锅海鲜烩更是直接吃海鲜的本味儿，里面就放了一点点盐和油调味儿。剩下都是海鲜本身的味道，鱿鱼咬下去口感非常紧实，咬断鱿鱼后鱿鱼的鲜味儿和甜味儿也出来了。 闵安目光扫到澜染的碗里，澜染今天用了一碗饭，还吃了不少海鲜，比之前吃的饭都多。 闵安忍不住气笑了，吃不惯还去她的餐馆，闹呢。【】 19、闵安：教我跳舞 澜染难得吃下一碗饭，等她小口小口吃完饭，谢小花已经和闵安聊天了。 谢小花比起赫曼更加外向大方，像个小太阳一样，率真大方却也不失细心，“这段时间太感谢闵老板了，我听小曼说，您的胃经常不太舒服，给您带了一款见效很快的中药回来，希望您能收下。” “我是收钱办事，不需要礼物。”闵安拒绝了，虽然有想帮澜染站起来，但牵扯过多不是她的脾性。 谢小花被闵安毫不留情的拒绝哽住了，声音糯糯道：“后面需要麻烦您的地方也很多，一点点不值钱的小礼物，您收下吧。” 闵安摇摇头拒绝，“不用了，我送你们回去吧。”闵安说完站起身离开。 澜染看见闵安起身，立即放下碗筷跟上去。 “染染你吃饱了吗？”谢小花看着跟个小尾巴似的澜染，有些抓马。 没想到闵安这么难讨好。 谢小花结完账跟了上去，三人沉默地走在艳阳高照的街道上，谢小花小心翼翼觑了一眼闵安，想起医生的话，让她们顺其自然的靠过去，也许有不一样的效果。 她要是干预可能适得其反，既然如此，那她就放开手让澜染去贴上她的姐姐吧。 “哎呀，糟糕，我忘了今天必须要回院里报道！”谢小花突然一巴掌拍在额头上，“闵老板我得回一趟剧院去报道，您能不能帮我把染染送回去。”谢小花凑到闵安身边小声说话，眼睛瞟向澜染，怕她多想。 “现在就要吗？”闵安皱眉，狼尾发型下的她这会儿看起来眉头很是锋利，看得谢小花有点怕怕，但谢小花还是点点头，“求求你了，闵老板。”谢小花双手合十祈求，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那你去吧，晚上记得去我家接人。”闵安不情不愿的接手了澜染。 “谢谢闵老板！”谢小花双眼发亮地看着她。 澜染听见谢小花要回剧院，心一抽，嘴唇向下微动，眼泪打湿了睫毛，她也想回剧院。 她还能回吗？澜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一个不注意撞上了闵安的腿，闵安回头瞧她一眼，看她睫毛上挂着的泪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不然搞得她很像恶人。 谢小花看见澜染听到剧院还有所触动，心里发出一阵尖叫，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只要她还有所触动，就还有希望。 闵安抬脚往前走，澜染跟在闵安身边，一手揪着她的衣摆，一手控制轮椅。 走了十几米，澜染也没有回头，谢小花看着澜染的背影，希望她不要多想。 闵安抱起澜染转身往副驾驶放，澜染双手抱住她的脖子，头靠在闵安的肩膀上，娇娇弱弱的，这一幕落在谢小花眼里总觉得有些怪异，又说不清是哪里怪异。 霸道餐馆老板抱上我的残疾小娇妻吗？谢小花脑洞大开后，马上回神一身鸡皮旮瘩都冒出来了。 谢小花打个寒战，正好车来了，立即坐上出租车一溜儿烟走了。 澜染靠在车窗上，神情恹恹，闵安单手开车，空气陷入了沉默中。 闵安带着澜染回到她的家里，一到家小福宝就凑过来了，“喵～”。 小福宝绕在闵安腿边蹭来蹭去，嗅她身上的味道，闵安弯腰抱走小肥猫，“你啊，吃什么了，这么胖。”闵安一把揉在肥嘟嘟的猫肚子上，小福宝发出不服气的喵喵声。 澜染坐在轮椅上，看着闵安和小猫咪玩儿，激光笔的红点在地上一晃一晃，小胖猫追着红点跑，“喵喵喵喵～。”一蹿蹿飞出去了，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翻个身趴在地上不动了，开始故作矜持的舔毛。 澜染看到它这么可爱，没忍住笑出了声，“咪咪～。”澜染呼唤小福宝，小福宝理都不理，一心舔毛，不去想自己脚下打滑的事情。 “它喜欢玩这个，喏。”闵安将激光笔递给澜染，“等它一分钟就忘记刚才的事了。”闵安拍拍澜染的肩膀，算是安慰她了。 澜染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心下一阵委屈，抓住闵安垂下的手，大夏天都冰凉的手抓住了闵安的手，闵安低下头和澜染对视，“姐姐，别走。”澜染哀求闵安陪她坐会儿。 闵安抬起手臂挣脱出手背上细腻的皮肤触感，目光定定地看着哀求的澜染，黑色的眼仁儿看着澜染，像看进了她干涸的心里，最终闵安停下了回房间的脚步，打开电视播放新闻。 安静的家里有了电视声，不知道多久没有看过电视的澜染，也听起了电视里的新闻播报。 “据环球时代报道……” 小福宝跳上澜染的腿，身体一软直接趴在澜染腿上，撑起头跟着两人一起看新闻。 “今天去检查，医生说我的腿恢复特别不理想，还有些地方没有愈合迹象，她给我开了药，后面还会有治疗，把握不是很大。”澜染的丹凤里含起了水光，泪水刚刚升起就从脸上滑落下去了。 闵安看见那滴眼泪往下滚动，目光难得停在澜染的脸上，澜染本身就很漂亮，比那些大明星还要漂亮，往常闵安从来不曾多注意澜染的脸，但这一刻莫名觉得澜染很性感，似林黛玉一般。 “可能没希望了。”澜染扬起脸明明在笑却泪如雨下，眼泪顺着鼻梁往下落。 闵安看见这一幕呼吸抬起，小瘸子好像真的很漂亮。 闵安耐心等澜染把话说完，“你跳过那么多舞，偏偏一次脚踝骨折就让你失去了所有心力，为什么呢？” 闵安的询问，让澜染全身发麻顿在原地，有一股血气好像从胸腔涌到了大脑之中，卫芯的抛弃，父母的决绝，事业的崩盘，压垮了她。 “我不知道。”澜染狼狈避开闵安的视线。 “我还没有跳过舞，你起来教我跳舞吧。”闵安想了想大步走到轮椅前。 澜染抬起头仰望闵安，想看清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她腿断了只能单脚立起。可是闵安神色认真，弯下腰两只手穿过澜染的腋下，手臂一用力澜染被迫站了起来，右脚不自觉抬起不落地。 闵安踢开轮椅，看着还在愣神的澜染，“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不然摔下去了我不管。” 澜染本能地将手搭在闵安的脖子上，惊呼一声，“姐姐，你干嘛。” “来吧，教我跳舞。”闵安一只手搂住澜染的腰，让她不会因为单腿站立就动不了。 澜染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嗅到她身上的气息，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正注视澜染，“现在开始教我。” 澜染震惊地望着闵安，你来真的？ 闵安揽住澜染的腰肢的手微微用力，脸贴近澜染，“要怎么做？” 澜染看着突然凑在她耳边的人，瞳孔放大，灼热的呼吸喷洒澜染的耳垂上，澜染的身体软了几分，姐姐你真的不喜欢女人吗？怎么会如此撩人。 闵安看着还不动的澜染，疑惑地看向她，“怎么还不动？” 澜染看着纯真疑惑的眸子，目光躲闪脸颊微红，闵安的眸子很干净，干净到澜染让不自在，环抱住闵脖子的双臂一时间被她的体温烫到发麻。 闵安紧紧箍住澜染柔软的腰肢，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将人箍得太死，没有活动空间。 “姐姐，这样不好跳。”澜染低下头蚊子般大小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怎么会不好跳？”闵安疑惑，她在短视频上就是看那些人这样跳的，身体蓬莱东区就可以跳了。 “我的腰用不上力。”澜染低下头发出蚊子一样大小的声音，脸颊早就已经爆红了。 “可是我抱住你了，你不需要用力。”闵安更疑惑，她已经当澜染的拐杖了，为什么还不好跳。 闵安箍住澜染的腰手臂收紧，提着澜染向后退了一步，“啊？”澜染惊呼一声抱紧闵安，整个人完全贴上了闵安，右腿更是用力弯曲绷紧，一点也不敢用力。 身体离地半尺高，压在闵安的身上，澜染呆愣地看着闵安，姐姐的力气好大。 “你看你还是在意你的脚的。”闵安低下头看着澜染向后勾起的右腿。 澜染顺着闵安的目光转头看向自己翘起的右脚，打了石膏的右脚向后勾起，崩得紧紧的，奇怪的是她也没感觉到痛。 “现在教我跳舞吧。”闵安抱紧澜染，两人的身体贴得紧紧的，澜染整个人几乎都算是挂在闵安身上，距离近乎暧.昧勾人。 澜染闵安看着放下来的头发，微微向上卷曲搭在脖子和肩膀上，那双黑色的瞳孔专注地看着澜染，等待她的动作。 闵安扣住澜染的腰身，见她发呆松开手让她站稳，两人立在客厅中央瞧着彼此。 澜染是被闵安的动作惊醒了，才发觉这段时日，两人是靠得这般近，日常坐车都是闵安抱着她上下。 闵安真的不喜欢女人吗？ 闵安盯着澜染蹙眉，站在原地想什么呢？再不跳舞她就去睡午觉了。 澜染看着清澈到不耐的眼神，回过神来，她当人不喜欢女人了，低下头看着闵安的腿，声音细微清浅，“舞不是这么跳的。” “那是怎么跳的？”闵安往后站了一步，给两人都留出空间，等待澜染的指点。 “跳舞要将韵律，先要感受到身体的韵律，歌曲的韵律，姐姐把手机拿出来。”澜染看着闵安。 闵安解锁手机递给澜染，澜染点开音乐软件，放起了一首抒情的欢乐曲子，音乐声缓缓开始，她抬起头看向闵安目光水润光泽亮晶晶的，“姐姐，你把手搭在我的腰上。” 澜染的眼神像变了一个人，不再颓唐死寂，眼神里有了鲜活流淌的光芒。手臂松松垮垮地勾住闵安的脖子，两人似有若无地靠近，舒缓欢乐的曲子带动人的详细。 “姐姐，你晃一下身体，像水流一样放松晃动。左右晃动就好。”澜染单脚站在地上，借着闵安的身体稳住自身，随着音乐轻轻舞动。 闵安双手箍住澜染，身体僵硬到动不了，像个不倒翁一样左右摇，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 澜染看闵安晃得像个直挺挺地不倒翁，笑不住扬起笑脸，“姐姐不是这样的，你的手松开我的腰。”澜染的手向后寻找到箍住她腰肢的手，抓住闵安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腰侧，“你感受一下我的晃动韵律。“ 闵安感受着澜染抓住自己的力度，被她按在柔软的腰肢上，不自在的偏偏脸，她们好像靠得太近了。 “姐姐，你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像水波一样在晃动吗？”澜染抬起头看向闵安。 闵安眼睛里一片迷茫，她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