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番社恐的第二人格黑化了》 1、社恐 “呼……” “呼……” 鹿仁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 淋漓的汗水。 狭窄的视线。 耳朵里尖锐的耳鸣。 再沸腾的声音他都听不清了,只有胸腔里那颗运转到极致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膜里。 周围混乱的场景被抽象成简陋的线条,一切都在跳跃,一切都在闪动,原本圆润的球状物体被扭曲得像一把尖刀,在他的瞳孔里飞速放大—— “嘭”!!! 他预想中被刺穿的血腥场景没有发生。 因为尖刀在他身前突然转弯,以一个诡异的弧度狠狠砸中他身后的白色线条! “……” 鹿仁怔愣着回头。 不是尖刀。是排球。 拦网后黑漆漆的线团不是阴影。是对手。 摔地上的扭曲线条不是抽象画。是自由人。 但是。 身后的白色线条。是底角线。 不是做梦。 比分板上清晰的25:19撞进他的眼睛里。 直到这时才有外界的声浪流进他的耳朵。 “井闼……!” “佐……早!” “绝对的王者——井闼山!!!” “胜者是——井闼山——” “最后一球!直接得分!比赛结束了!胜者产生了!井闼山没有给对手一丝一毫的机会,用压倒性的绝对力量晋级比赛!!!” 输了…… 汗水滴落在胶质地板上,鹿仁听见自己的肺里传出拉风箱的喘声。 第12次。 输了。 在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冰冷的电子音也响了起来:【真可惜,第12次尝试,看起来大失败了呢。】 “!” 鹿仁猛地睁开眼。 周围不是全国比赛的球场,而是空旷得像没有边界的纯白色空间。 没有球。 没有对手。 没有队友。 只有他一个人。 ——真是太好了。 鹿仁像终于活过来一样松了口气,把自己蜷起来,脸埋在手臂里,隔绝外界一切光线,感受来之不易的宁静。 不用打球,也不用踢球,闭着眼睛,好舒服。 【那叫睡觉。】 刚才出现过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明明是智能产品,却好像拥有人的情感:【第12次已经失败了,该开始第13次了吧?】 ……“第13次”。 鹿仁现在一听到数量词就想吐。 尤其是当数量词由这个电子音说出来的时候。 总之,先简单介绍一下。 鹿仁,原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成绩一般,体能一般,道德一般,社交能力更是糟糕无比。别说交谈,光是和人类共处一室他就觉得要窒息了。如果这是一款游戏,那他一定是蹲在角落最不起眼的npc。 可是老天爷不知道开什么玩笑,居然让他在某天遇到了一个诡异电子音。 冰冷的电子音莫名欢快:【恭喜你被我们“路人改造计划”选中啦~】 鹿仁置之不理。 电子音继续欢快:【你想成为万众瞩目的运动新星吗?想在最高规格的体育馆里,听到所有人欢呼你的名字吗?】 鹿仁脚步一顿。 电子音说得更加卖力:【你想体验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你行注目礼的感觉吗?想成为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吗?】 鹿仁瞳孔地震。 他一口气噎得没上来,差点原地去世。 鹿仁好险没把自己急救回来,他终于开口,只听见绝望地喃喃:“不、不行……” “万众瞩目”、“新星”、“所有人都知道他”……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要真是这样了,他不如去死啊!!! 鹿仁脚步虚浮地转弯进了一条巷子。他一边表情空白地喃喃“不行”,一边轻车熟路地掀开最里面的小型垃圾箱把自己放进去,只露出小半个头顶在外面。* 路灯的光太黯淡,阴影几乎覆盖了这条巷子的全部地方。他简直和垃圾箱融为一体了。 电子音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再次开口时,它的语气明显变了:【可是你只能选择答应哦?毕竟如果不答应的话,可是会死掉的?】 这边一直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的鹿仁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死水一样地平静地“啊”了一声,他说:“那就死好了。” 由于只能听到电子音,但是完全看不见周围有什么智能产品,鹿仁就默认对方在垃圾箱外面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了。 他从垃圾箱里仰起头,惨白的脸上一片空白:“我带了美工刀,需要我自己割腕吗?” 【……】 【……】 【……】 沉默。 一片死寂的沉默。 …… 但最终鹿仁还是不得不答应了绑定。 因为电子音告诉他,如果他不答应的话,将会迎来比死亡更可怕的后果。 鹿仁:“什么后果?” 电子音:【我们将免费赠送你一个“主角光环”buff,以后你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你怎么隐藏,都会被各种事情和人找上。哪怕你这周目死掉,下周目也会继续持有——除非你通关路人改造计划。】 鹿仁:“……你赠送了我就必须得收下吗?” 电子音羞赧一笑:【这个buff已经生效了。】 鹿仁:“……” 鹿仁:“………………” 无穷无尽的社恐地狱,和,有次数限制的社恐地狱。 选择哪个已经不需要多想了。 “那怎么才算通关这个鬼计划?” 【只要在排球,篮球,网球,足球,这四个运动项目里至少得到一个全国冠军就行。】 * “只要”? “至少”?? “就行”??? 因为实在太想躲避和人类的接触,所以鹿仁连续三个周目都选择了只用两个人就能打的网球。 但是,当他跨过身体素质的阻碍,跨过网球技术的沟壑,终于有了挑战豪强的实力时,却突然目睹了对手用一个黄色小球,打爆了一座水塔。 网球。 打爆了。 水塔。 “……” “………………” 网球打爆了水塔?! ——这种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是神经病的句子居然是他亲眼看到的事实?! 鹿仁的整个世界观都被狠狠锤打了一遍,他下意识松手,网球拍落到了地上。 声音不大,但场上的人都听见了。 接着他们看到,有着一头凌乱黑发的、从不跟任何人交流的、永远靠在最角落蹲蘑菇的少年,深深地望向被打爆的水塔。 这位众人眼中的网球新星,aka性格古怪的运动天才,aka有望挑战冠军的劲敌,喃喃道:“啊,果然,融不进去的圈子别硬融……” * 融不进去的圈子别硬融。 这是鹿仁花了三个周目学到的至臻真理。 秉持着这个理念,鹿仁在尝试了一众运动项目,排除了杀人网球和超能力篮球后,选择在排球项目和足球项目上下手。 很讲科学,不会死人,没有替身使者,次元也很统一。 除了场上的人类太多之外,没有任何缺点,是非常完美的选择。 于是鹿仁开启了第五周目。 然后被宫城县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没落学校,乌野,大比分2:0打爆了。 2.43米高的拦网把对手的脸和身影切割成十几份菱形,但对方投来的视线,分明地、持久地灼烫着鹿仁。 他们输得很惨,这是很正常的。 因为鹿仁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合作”这个概念,他只是单纯地靠前几个周目锻炼出来的球感,和冷硬的单刀实力被选上了学校的正选。要是1v1,甚至2v2,鹿仁都有把握说自己胜率很高。 但是这是6v6。 场边还有裁判、教练、替补、观众等数不清的人。 光是让鹿仁和这么多人共同待在这个空间里,而不是他立刻转身跳进河里,都已经用尽鹿仁忍耐的所有精力了。 一旦主攻手失去了分寸,这种焦虑和紧张会辐射到队伍里的所有地方。 第六周目。 连续三年被乌野、白鸟泽、青叶城西压着打,鹿仁觉得自己不能在排球上待下去了,他换了足球。 也许看起来从12个人变成22个人,他是脑子不清醒了才会这么选,但是实则不然。 他会选足球,其实是因为他在第六周目听到了一个叫“蓝色监狱”的消息——300个少年犯里选出唯一一个最强前锋,赢的减刑,输的枪毙,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场上没有队友全是对手! 多么符合社恐人士的需要! 他不用费尽心思地想着怎么去配合,只用把剩下21个人当成白菜,而他只不过是在和21个白菜抢球,这听起来就比团结啊联结啊友谊啊的排球好多了。 鹿仁立刻戴口罩戴帽子戴眼镜,全副武装地去找了绘心八嘎……甚八,然后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空房间里展现了一下他的球技,绘心甚八就放他进了监狱。 “原来不需要犯罪吗……”鹿仁若有所思。 总之,监狱很顺利地进来了。 每天从床上起来,鹿仁先说一句:“好想死……” 每天从训练室回到房间,鹿仁再说一句:“好想死……” 好想死,这里有两百多个人。 好想死,被他当成白菜的人类们会说话。 好想死,黑发蓝眼睛m字刘海的白菜一直在盯着他。 啊……黑发蓝眼睛m字刘海。 鹿仁回过神,看见自己刚才想的对象正大汗淋漓地喘息着,扶着膝盖站在他前面俯视他。洁世一眼睛里没了亮光,只有杂乱的线条,他无意识地勾起一个痛快的笑:“终于吞噬掉你了,鹿仁。” 鹿仁被突然爆种的洁世一和z队淘汰了。 第七周目。 鹿仁没有选择任何一个运动社团,他在石狩川、天盐川、鹤见川、北上川、宇治川里仔细对比,精心挑选,最终选了鹤见川,从桥上一跃而下。 ——并非是紫砂,只是这个世界太喧嚣了,他需要去河里冷静冷静。 然后他在水里放空大脑地飘荡的时候,看到了另一个水友。脑袋埋在水里,长什么样看不见,但是那裤子和风衣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 鹿仁没管他,而是从水里默默爬起来,换了另一条河入水。 第八周目。 鹿仁继续贯彻前策,加入了蓝色监狱,但这次是z队。 鹿仁没在监狱内被淘汰,不过蓝色监狱在和国家队的比赛中,以一分之差输掉比赛。 紧接着一个月后,蓝色监狱倒闭了。 鹿仁:“……” 第九周目。 鹿仁加入了u17国家足球队。 其实以他的表现来看加入国家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不是说他的球技很差,相反,经过这么多周目,他的球感和技术已经被打磨得十分耀眼也十分强大了。但是问题是他发挥不出来。 只要一想到球场上有22个人,观众席上有乌乌泱泱一大群人,电视台转播后还有更多人能看见他,他就根本无法冷静。面对一般队伍还能光靠技术碾压过去,但是一到强队,对方只需要针对他“不爱传球”这点,就可以封杀他。 所以他这次选择走后门。 ——靠钱。 上周目记住了彩票号码的鹿仁毫不费力地得到了一大笔钱,他用这些钱买到了一个u17的二队替补名额。 鹿仁希望这次的国家队身份能帮助他更轻松地获得冠军,结束轮回。但是这次他又失算了,这周目蓝色监狱和国家队的比赛,是洁世一在禁区内直接射门,一球灌入球网,赢得了比赛。 电子音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的:【每个周目都是独立的,虽然像彩票这种提前固定好的东西不会变,但人的状态是会上下浮动的呀,上周目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发挥出来的能力,这周目说不定就可以。】 听完鹿仁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平静地举报了国家队教练受贿,平静地提交辞呈,然后平静地自行离开了国家队。 第十周目。 鹿仁回到了排球社。 如果一切状态都是上下浮动可以改变的话,那他宁愿选人更少的排球。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复杂,鹿仁靠自己的一个跳发球、一个负节奏、一个速攻,在青叶城西的教练和队长面前(标注:只有他们两个)刷到了正选身份。 然后人一多他的状态就开始起起伏伏起起伏伏,但总归那么多次周目不是白开的,他们的学校还是闯出了死亡赛区宫城县,进入了全国大赛。 在八强输给了传统豪强稻荷崎。 鹿仁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有种历经千帆后云淡风轻的平和:“稻荷崎,我记住了。” 可惜的是,由于这是这场比赛上他说的第一个超过3个字的句子,再配合他平常的人设,让这句话听起来很像阴暗的挑衅。 然后场上不论是对手还是队友都向他看了过来。 第二年,及川彻和岩泉一毕业了,青叶城西没能闯出宫城县。 第十一周目。 鹿仁进入了稻荷崎,是替补,几乎没有上场机会。 他在高一下半年转入青叶城西。 青叶城西这次在四强输给了稻荷崎。 第十二周目。 鹿仁和青叶城西签运不济,在四强遇到了井闼山,大比分2:1。 佐久早最后的一球弧度球,是专门向着他扣的,而他没有接到,于是他们输了比赛。 * 鹿仁重新回到起点。【】 2、跳发 想要放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更别提此人是在热血运动番里重开12次却震撼失败归来的究极社恐。 鹿仁压下反胃的情绪,换了姿势,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对耳边吵吵嚷嚷的电子音充耳不闻。 纯白色的空间是电子音给他模拟出来的地方,类似于他的安全屋,里面都永远只会有他一个人存在。 闭上眼睛,不要想。 只不过是失败了12次而已。 只不过是在脱离地狱的最后一步功亏一篑而已。 只不过是,只不过是…… 鹿仁明明强迫自己放空大脑,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最后一场结束时,佐久早望向他的漆黑的眼睛,和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的脸。 “我针对的就是你。” 明明没有说话,但鹿仁就是能从他的神情中读出这个意思。 ——只不过是排球网球足球篮球全都试了个遍然后发现社恐就是赢不了而已! ——只不过是!赢不了!而已! “噌”的一声。 脑子里传来理智绷紧的声音。 鹿仁感到有什么东西好像被打破了,紧接着是纷至沓来快要把他淹没的记忆碎片,走马灯一样。 坚持了12个轮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靠什么才撑下来的。 他已经努力忍耐各种视线了,他已经辛苦地选择和其他人类存在在同一个场地里了,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尝试的选择了…… 为什么赢不了? 为什么赢不了?! 电子音还在喋喋不休:【第13次第13次第13次第13次——你已经休息得够久了快点开始第13次啦。】 早就岌岌可危、随时濒临崩溃的精神终于在电子音持续不断的“第13次”声音中彻底碎了。 出乎意料地,从来秉持着能不开口绝不开口的鹿仁突然发了火:“能不能别吵?再烦我就第13周目直接投河去!” 电子音骤然收声。 安静下来了。 纯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起来,鹿仁烦躁地闭上眼睛,耳边却奇异地听到了脚步声。 ? 脚步声? 可是这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唯一的安全屋疑似进了其他人,鹿仁有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他整个人汗毛倒竖,惊惶地睁开了眼睛—— 撞进了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 来者长着一张他的脸,弯腰看着他。 鹿仁愕然地睁大眼睛。 “真可怜啊。” 另一个【鹿仁】眉眼弯弯,笑容很阳光,是他一辈子都做不出来的明媚表情: “赢不了比赛的废物,就干脆让我代替你吧?” “……” “……” 鹿仁:“……哈?” * * 4月。 青叶城西。 每年新生入学是学校各体育社团最忙碌的时候。除开走体育招生直升上来的同学外,各位原来的成员还要通过一系列宣传、招揽、盛情推荐等跟推销保险没区别的行为,为社团找来遗漏的有潜力的新生。 因此此时各体育场馆里十分热闹。 排球馆又尤其喧哗。 只见人群团团围住的一边底角线上,青叶城西男子排球部的队长、三年级主将、正选二传手、最受欢迎的及川大人(自封),aka及川彻,正拿着一个排球,向身边排着队的新生表情很友善很亲切地讲着什么。 大概是“放心打,不用怕,我给你托球”这类的话,也可能在教新手扣球的动作要领。 说到一半,他挥手招呼正从网对面往回走的黑发主攻手,喊了句什么,接着主攻手小跑几步站在他身边。 及川彻回头向身边的新生说了一句话,看口型似乎是“给你演示一下”。 没有任何二传指令和提前确认,但在黑发主攻手噔噔噔几步跑到拦网前高高跃起的同时,一枚排球分毫不差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掌心—— “嘭”! 精准的二传和精准的扣球。 “哇!——” “好厉害!” 随着这标准的一球“砰”地落地,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喧闹。 围观群众的最边缘,在几乎已经快被挤到门外的地方。戴着口罩为了隐藏还戴了一副平光镜、把自己的脸遮得亲妈来了都不认识的鹿仁,被人群里这一阵突然的喧闹吓了一跳,头顶的头发都炸起来了。 蹭蹭蹭! 他扶着墙壁往最角落后退了三步。 好恐怖…… 明明他都选了社团招新的最后一天才来这里了,怎么还是有这么多人。 ——你们这些中学生,不好好在教室里读书,来体育馆参加什么社团招新啊! 鹿仁在心里绝望,但看了一眼排的越来越长的队伍,和前面被挡了大半的及川彻,咬咬牙,眼睛一闭心一横,再次凑上去了。 …… 周围人也是真的多。鹿仁排队时候觉得至少有5、6个人贴他的距离不超过30厘米。各种呼吸声,说话声,谈笑声,叫喊声,陷在人群里和陷在水泥地里没什么区别。 等终于排到他的时候,鹿仁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高光,魂从口罩里飞出来。他真的快要死了。 “……” “同……学……” “嗨嗨?这位小同学?” 鹿仁猛地回魂,是及川彻在叫他。 注意到他没有焦距的视线放到了自己身上,及川彻微微挑了挑眉,接着脸上扬起一如既往亲和力和欺骗性很强的笑容,将排球轻轻抛起,侧头对他说:“和前面的同学一样哦,你只用向前跑,选个你喜欢的位置在网前高高跳起来,接着拍下去就行。” “不用往后看球的位置,我会把球送到你的面前。所以放心交给我吧?” “……”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眼前这位黑头发的新生透过镜片眸色暗沉地瞥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没说,弯腰从旁边的球框里拿了一个新排球。 ——他甚至不愿意用及川彻和岩泉一手里的球。 及川彻:? 岩泉一:? 他俩莫名其妙对视一眼。 及川彻:哇呜,完全被无视了呢岩酱,小学弟性子傲得可以啊。 岩泉一:……少在背后编排别人,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吧? “前辈,”“不爱说话”的冷漠新生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但是还是被他们听清楚了,“请让一让。” 用口罩眼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发少年低声说完这句,便径直走向发球区。他垂眼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排球,动作流畅自然得像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及川彻和岩泉一同时一愣。 “等等,同……”岩泉一率先反应过来,这新生是要直接发球?可他才刚入学,甚至没做过任何热身——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发少年将球高高抛起。 身体在瞬间拉开成一张紧绷的弓,助跑、起跳,他在空中舒展开的臂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手掌重重击打在排球的下半部。 “砰——!!!” 球以几乎笔直的轨迹砸向对面场地,在地板上炸开一声爆鸣,又因为太过强大的动能而高高弹起,高度几乎已经和二楼的栏杆相平齐。还有几个站在二楼的女孩子因为这突然跃起的球而吓得惊叫几声。 全场死寂。 所有喧哗、交谈、甚至呼吸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排球队的队员、排队的新生、甚至隔壁篮球馆过来看热闹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下一秒,排球馆里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惊叹。 “好厉害——!” “那是炮弹吗?!” “再来一球!再来一球!” 还有人倒吸冷气。 “这速度……” “这威力……” “高中生能发出这种球?!” 在快要掀翻屋顶的吵嚷声中。 岩泉一的嘴巴微微张开。 刚才还在教新生基础扣球的三年级前辈,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及川彻“唰”地扭头,目光死死钉在鹿仁身上,那眼神像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又像见了鬼。 “……哈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喂,你!”岩泉一一个箭步跨上前,完全忘了保持“亲切前辈”的人设,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刚才那个跳发!你练过排球?练了多久?在哪里练的?以前打过什么比赛?哪个国中的?……”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鹿仁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逼问吓得又往后蹭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装着球的球框。 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冷漠地避开了接触。 及川彻瞳色暗了一分。 但岩泉一由于太过激动,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新生的排斥。 他还要继续开口—— “岩酱的视线也太灼热了吧,简直像诱拐后辈的怪学长哦~” 及川彻的表情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上前半步,隔开一点岩泉一过于迫人的气势,弯腰配合鹿仁的身高,偏头询问:“小学弟,有没有兴趣加入排球部?及川大人亲自给你托球哦!保证会让你打得非常舒服的哦?” “对对对!”岩泉一立刻反应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刚才那点被及川阴阳的小芥蒂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加入我们吧!以你的实力,只要好好训练,正选完全不成问题!”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排球部两名主将亲自邀请,甚至还说正选的位置完全不是问题,这个新生居然厉害到这个地步吗? 鹿仁一滞。 太……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的、羡慕的、探究的、期待的……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太超过了! ——明明在他排队的时候就已经过了社团招新的时间了吧,所以你们这群高中生到底为什么不回教室读书反而还要留在这里啊! 完全不想成为视线焦点的鹿仁脑子一片空白,连带着他的脸也变得更苍白,不过幸好藏在口罩里看不到。他几乎是全靠完成任务的信念在支撑着回答了:“……嗯。” 口罩里传出模糊而低哑的单音节。 岩泉一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拍鹿仁的肩膀:“太好了!” 鹿仁在他碰到自己之前猛地一缩,岩泉一的手僵在半空。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啊……抱歉,”岩泉一反应过来,收回手挠了挠头,“我太激动了。那我们现在去填入部申请表?就在那边的办公室。”他指了指场馆侧面的小门。 鹿仁点点头,迫不及待想离开这片人群的包围。他低头快步走向侧门,岩泉一赶紧跟上,边走边回头对及川彻喊:“及川,这边交给你了!” “是是。”及川彻拖长声音应道,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完美无缺的笑容,目光却追随着鹿仁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排球馆里又重新热闹起来。其他队员开始组织剩下的新生继续测试,但气氛明显不同了——刚才那一球带来的震撼还在空气中隐隐振动。不少人的视线还时不时瞟向侧门。 “喂,及川。”三年级的前辈捡起记录板,凑到及川彻身边,压低声音,“那小子……什么来头?那个跳发,没有几年系统训练根本不可能成型。而且那种发力方式——” “不知道呢,”及川彻轻声说,眼睛微微眯起,“完全没听说过。” 国中时代的县内大赛,乃至全国级别的赛事,但凡有点名气的选手,尤其是发球如此有特色的选手,及川彻自信都有印象。 但是鹿仁这个人背景空白到简直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及川彻接过旁边队员递来的另一个排球,在掌心轻轻转动。脑海里却像放映机一样,倒带回放刚才每一个细节。 口罩。 眼镜。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 全程几乎没有对视。 拒绝使用别人手中的球。 被岩泉一靠近时那明显的躲避。 …… 脑子里那个身影逐渐和另一个同样黑发的主攻手重合。 井闼山,佐久早圣臣。 及川彻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排球的表皮。 所以这是……天才们的傲气吗? 他垂下暗凝的眼眸,再次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刚才的灿烂笑容。及川彻转过身,拍了拍手,用比平时稍高一些的音量唤回还在嗡嗡议论的人群的注意力:“好啦好啦!下一个是谁?让我们继续吧,及川大人的亲自指导可不会持续太久哦~”【】 3、挑衅 “加油,鹿小葵!不想死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加油,鹿小葵!不想死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加油,鹿小葵!不想死已经……” 凌晨4点半,手机在床头“嗡嗡”振动,还伴随着抑扬顿挫一波三折的自定义闹钟铃声不断循环。 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有什么东西艰难蠕动了几下,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关上了聒噪的闹钟。 昏暗的房间暂时安静了。 5分钟后,一颗睡眼朦胧的黑毛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一片漆黑,显而易见地不是正常的起床时间。 不过很可惜,鹿仁过的也不是什么正常日子。因此哪怕他再不想和心爱的床分开也还是得起床。 昨天他写完入部申请表就立刻从地狱般的排球馆离开了,今天是第13周目的鹿仁加入青叶城西排球部的第一天。 也是岩泉一告诉他要参与训练的第一天。 ——就是那种,全部排球部成员都在的,会有及川彻粉丝围观的,还有教练监督的,多人的,训练。 一想到这个,鹿仁就觉得自己头疼脑热胃疼手麻脚疼腿酸肌无力,恨不得立刻跳进河里。 可是不行,这是第一天训练,就算是他这种社交能力为0的人也知道至少要去报个道。 而且前几个周目翘太多训练后,会引发超级恐怖的“被及川岩泉堵门问为什么不来训练”事件。 ——超级。超级。超级恐怖。 恐怖到他宁愿去训练也不愿意被堵门问情况了。 鹿仁迷迷瞪瞪地刷牙洗脸。 卫生间没开灯,只有洗漱台自带的镜前小灯亮着,镜面反射出他的脸。 黑色短发,在光下比琥珀还要浅淡一点的瞳色,可能是因为困得含了生理泪水的原因,显得很透亮。 恍惚中,他想起了在纯白色空间里看到的另一个【鹿仁】。 昨天他选择去人山人海的社团招新来进入排球部,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接去找教练毛遂自荐,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测试【鹿仁】是否会出现。 但是没有,不论是他混进人群里,还是他在众目睽睽下发球,身体里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根本不存在另一个人。 所以那个他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呢? 鹿仁思索片刻,歪了歪头,尝试着模仿之前见过的表情。微微弯起眼睛,放松眉心,牵动拉高嘴角,笑。 笑…… 笑—— 笑不出来啊! 镜子里的自己根本做不出那种明媚健全得像普通高中生的笑容啊! 鹿仁郁闷放弃,戴了个口罩出门了。 * 并不明媚健全的不普通高中生趁学校还没开门,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从后边围墙的空缺口那里翻进了学校。 鹿仁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套黑色外套黑色长裤,配上他戴的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看起来简直就像性格狠戾的随时能提起拳头揍人的不良。 但他鬼鬼祟祟的行为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鹿仁用一枚铁丝轻而易举地撬开了排球馆的锁和里面器材室的门,拿了颗排球。他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4点50,距离及川彻来这里还有至少一个半小时。 他往上拉了拉口罩,开始训练。 …… 6点15的闹钟响起的时候,他刚好在做最后一个扣球训练。 从后场随便高高抛起的排球当做自由人救球后的紧急一传,与此同时他再从左翼快速近网,一步、两步,跳。 在拦网前将身体反弓到极致,右臂狠狠挥击—— “加油,鹿小葵!不想死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鹿仁:噫——!!! 沉浸状态骤然被铃声打断,他的眼睛猝然睁大,惊慌之下没控制好力度,“砰”!!!的一声,排球向箭矢一样砸向放在底角线的矿泉水瓶! 水瓶应声被撞飞,排球则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反砸向墙壁,沉闷又巨大的一声响声,反作用力使排球飞去了别处,旋转着卸力后才不情不愿地落地蹦哒两下没了动静。 然而浅色的墙面上,以撞击点为中心,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微微凹陷的圆形痕迹。 下一秒,“哗啦哗啦”,一阵细密的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鹿仁:“……” 鹿仁:“!!!” 墙——壁—— 别——死——啊——墙——壁—— 鹿仁眼神绝望。 怎么办?他只是想待会报个道就早退所以提前来训练(复健)一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说到底还是墙壁太脆弱的原因吧,他记得所有彩票号码完全可以出钱资助,所以青城能不能加厚一下墙壁啊——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这个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他砸坏了墙壁,如果等待会及川彻过来看见他就大剌剌地站在旁边,会不会觉得他是来找茬的? 从小到大因为气质和外貌被误解了太多次的鹿仁简直想捶地:……他只是社恐说的话很简短而已,为什么要觉得他在挑衅/威胁/嘲讽啊? 而且,而且如果及川生气的话他也不会哄人啊…… 鹿仁看一眼排球,看一眼墙壁,纠结不已。他想了一会还是决定求助更懂社交的人类自己,于是他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搜索框: “生气了怎么哄。” 点开下面最高点赞的视频里,只听博主娓娓道来:“很多人啊都不会哄人,只会说对不起,这种就是典型的钢铁直男直女……” 鹿仁默默点头。 “如果你只会口头上道歉的话,那实在是太敷衍了,这不光不会让对方原谅你,还会让ta对你越来越失望……” 鹿仁:什么?!说对不起也不行了吗? “最有效的‘哄人’其实只需要三步,看视频的朋友们快快拿笔记下来。” 鹿仁神色凝重地认真倾听。 “首先第一步,给对方留下足够的个人空间。你要先冷静,别辩解,如果ta正在气头上,可以先让ta独处片刻。” 独处……鹿仁皱眉思索。 “第二步,用行动表达自己的诚意。你可以制造一点小惊喜,比如送一些礼物给对方,让ta感受到你的关心。” 礼物……鹿仁在书包里扒拉。 “最后一步,就是等前面所有步骤都完成后,在ta面前诚恳道歉,你可以选择私下,也可以在你们的共友面前,做出承诺,让ta更安心。” 道歉并做出承诺……鹿仁恍然大悟。 “好啦!现在你已经学会哄人啦!快点行动起来吧!” 鹿仁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 于是当及川彻拿着钥匙走进空无一人的排球馆,打开顶灯的时候。 撞进他眼帘的,就是新学期还没正式使用一天、就不知道被哪个混蛋砸裂了的排球馆墙壁。 墙壁被人暴力对待留下的痕迹深刻而清晰。 和蛛网状裂缝里卡着的十张万円钞票。 纸币边缘被从门口进来的微风吹动,刮擦着墙壁,发出沙沙声,就像在和来者热情地打招呼一样。 及川彻:……………… 及川彻:?!?!?! 及川彻震惊地环视一圈。 半点影子都没看到,排球馆里只有他一个人。 什么情况??? 白鸟泽的大半夜来挑衅了??? * 与此同时,“靠砸墙来挑衅的罪魁祸首”鹿仁,自觉很贴心地为及川留下了独处空间,离开排球部后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青叶城西足球部。 他藏在灌木丛边等了一会。 大约过了20分钟,在他的消消乐第29次卡关的时候,前方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来了。 鹿仁放下手机,颇为紧张地往上拉了拉口罩,又看了看自己裤腿有没有翘起,鞋带有没有散掉。在做完了一系列心理建设后,他把已经开始焦虑得掌心出汗的手插/进运动服外套的口袋里。 要上了。他对自己说。 然后抬脚。 出去。 站定。 保持视线不对上。 鹿仁以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态开口:“我要当足球部队长。” “…………” “…………” 青城足球部队长:??? 啊? 那、那他当什么? 足球部队长小岛枚丹惊疑不定,心里还带着点不由自主的害怕。 无他,主要是对面的人太像来者不善的不良了。 对方顶着一头凌乱的微卷黑发,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看不清神情,但露出来的那双暗金色眼睛里似乎有着化不开的阴郁,盯得人背后冷汗直冒的。 他穿的不是校服,从上到下都是黑的,还插着兜,那种无形中的压迫感从各方涌过来。 被、他被不良打劫了!!! ——劫的还是足球部队长的身份!!! 似乎是因为他太久没回应,黑毛阴郁不良不耐烦地开口:“是要踢赢才给吗?” 小岛枚丹:“?!” * 花卷贵大一脸凝重:“是挑衅吧?” 渡亲治也围了上来:“是挑衅吧?” 松川一静语气确凿:“不对,这显而易见就是威胁吧?‘我可是很暴力’之类的。” 岩泉一持反对意见:“哪有人威胁完还留下维修费的——甚至维修费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青叶城西的排球馆里,几个高年级正选团团围在墙壁前面,以一种围观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姿势,审慎地盯着墙上的蛛网状裂纹。 裂纹是圆形的,从中间向四周辐射开,不论从大小、形状、凹陷程度哪方面来分析,都像是用某种球状物体以一种惊世骇俗、匪夷所思的力度砸上去形成的。 而不巧的是,这里就有很多球状物体,比如排球,排球,还有排球。 及川彻强硬地从岩泉一旁边挤进来,大手一挥,否决了他的反对意见,下了最终判决:“这当然、明显、肯定是对我们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宣战!是对我这个王牌二传手的挑战!绝对不能容忍!” 岩泉一被他挤得额头爆出了青筋。 他攥着拳头:“混、蛋、川……” 及川彻这次却对副队长的铁拳威胁视而不见,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裂纹,正色道:“而且我有预感,说不定现在凶手就在白鸟泽。” ——凶手当然不在白鸟泽。 凶手刚通过一场友善和谐充满同学情谊的足球1v1,在社团训练第一天就取得了青城足球部队长的称号。 结束了在足球部的事,鹿仁就马不停蹄赶到了排球部,此时正在离众人最远的角落,磨蹭着想最后的道歉词和该做出怎样的承诺。 及川和几个高年级那边吵吵嚷嚷的,说什么听不清,只有零星几个字眼飘过来。 “……吧?” “不对……我……暴力……” “不是……维修费……多……” 他们在“不对”“不是”什么,鹿仁没心情细想,他只焦虑待会在众人面前怎么说。 紧接着,就听见及川彻用压过所有人的声音肯定无比地断言: “这当然、明显、肯定是对我们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宣战!是对我这个王牌二传手的挑战!绝对不能容忍!” 哦……宣战啊…… 等等?! 什么——?! 鹿仁猛地抬起头。【】 4、意外 他说什么……? 宣战? ——宣战?! 是他理解的上门挑衅别的学校并对其发出挑战,然后双方库库库比赛或者哐哐哐干架,要么你踹我招牌要么我揍你出门的那个宣战吗? 所以谁要对青城宣战。 鹿仁想了一圈,实在没找到其他嫌疑人,只能在心里震惊地指着自己。 ……我吗? 鹿仁此时已经摘了口罩,换好了青白色的运动服,如果不看他站在最角落试图避开所有人视线的可疑行为的话,简直完美融入了排球部。 而慑于他展现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气势——早上有几个人想来找他搭话,被他(看似)冷漠一言不发地避开了——周遭是一片真空区,因此没人看见他此刻面无表情的神情下的震撼和动摇。 证据就是他不断震颤的眼珠。 诶?诶诶?…… 他明明都按照视频里说的做了,为什么及川看起来还是这么生气? 独处空间也给了,礼物也送了,也没辩解过。难道…… 鹿仁冥思苦想。 难道是因为他还没有在大庭广众下道歉和做出承诺? 正在鹿仁思考时,排球部正选们的话题已经进行到如何“如何潜入该死的白鸟泽找出该死的真凶压着ta给墙道该死的歉”了。 “白鸟泽一定是今年收了很强的新生,才会来我们这挑衅,”花卷贵大愤愤,“可恶,居然砸完墙还给钱,这不是被看低了吗!” 松川一静:“一定要让他们诚心诚意地向墙道歉!” 渡亲治点头:“没错没错!” “哈?道歉怎么够啊?”及川彻不满,“要挑衅回去啊挑衅回去!要不是之前发誓再不进白鸟泽一步,我就直接去他们排球馆在牛岛面前也用发球砸烂墙了。”(注) “你别说得好像做得到一样。”岩泉一在一旁抱胸拆台,得到了及川大声的“小岩你怎么长他人志气!” 矢巾秀在旁边听了半天,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人觉得有问题:“……前辈们,为什么你们自然而然都觉得是白鸟泽干的了?” 他虽然非常尊重前辈,但总觉得自己还是要为可能(重音)无辜的白鸟泽提出上诉申请。 “渡昨天还跟我说我们部进了个发球特别厉害的新人……同理其他学校也可能有大力新生吧,为什么觉得是白鸟泽的?” 他默默吞下了一句“是那个发球很厉害的新人砸坏的也说不定”。 然而高年级的正选们闻言却都很奇怪地望着他。 及川摆摆手:“你还是太嫩啦矢巾。” 岩泉解释道:“昨天新生发球的时候我也看了,虽说有人惊讶像‘炮弹发球’之类的,但是其实他的发球更像依靠发力技巧使球速提升,靠速度把力量带出来。也很厉害,但看本人的身体条件不像能做到裂墙的样子。 “现在可和普通的大力不同,这不是靠一般的发力技巧就能做到的。能用球把墙砸裂,对方一定拥有很强壮的肌肉和得天独厚的体格。 “白鸟泽最爱搜集这类学生,又有牛岛这种真的能用球砸断挡板的家伙在——虽说那家伙肯定不会来干这种事——而且青城和白鸟泽关系也不算好,这是最可能……” “——前辈。” 一道很低很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对话。 “墙是我砸坏的。” 声音顿了一下:“抱歉。” 聚在一起的高年级们一愣,纷纷迅速回头,就看到隔他们五步远的地方站着的黑发少年。 没戴口罩所以脸很清晰地能看见,对方的视线越过他们望向后面的墙,没跟任何一个人对视上。 然而听见这句话后所有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 这谁——?! 排球部已经有了一个及川彻这种帅哥了,又来一个?! 接着大脑才开始处理他们刚刚听到的话。 ……等等、等等等等!什么叫“墙是我砸坏的”? 他们震惊地扫视眼前的人。 哈? 哈?! 这种体格?!?! 就像野兽靠气味和体型来评估危险性一样,在遵从丛林法则的运动界也差不多如此。 跟岩泉一之前说的一样,健壮的体格标志着强大,紧实的肌肉象征着力量,从一个人的身体特征去推断他的力量和能力,是一种很正常的推理方式。 当然,这种出于第一印象的评价不能概括所有情况。 但那些不能被概括的选手的另一个名字,叫做“不可思议”。 对方身高1米75左右,在排球上只能说差强人意,穿着外套长裤,看不清肌肉量,但目测体型来看,并不像很有爆发力的排球手。 及川彻:“……” 岩泉一:“……” 花卷贵大:“……” 松川一静:“……” 渡亲治:“……” 矢巾秀:“??” 这一小块地方一时间被隔离成毫无声音的寂静。 及川彻第一个回过神来:“你是昨天的那个戴口罩的……?” 岩泉一闻言也终于把眼前露出脸的人和昨天戴着口罩发球的新生对上号了:“鹿君?” 黑发少年微微一点头。 矢巾秀:“。” 好吧他明白之前怀疑是新生砸墙的自己有多愚蠢了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牛岛那种大力炮台。 因为已经快到早训时间,排球馆陆陆续续的来人。 几个昨天招来的新生站在远处装作一点都不在意这边在说什么的样子,实则非常明显地开始研究天花板并试图偷听。 及川彻见状微不可察地皱一下眉。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找到凶手就要狠狠反击回来的人,这时候改了口:“……啊,啊。这个啊,下了早训再说吧。” 和他一起长大的岩泉一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嗯,说的是。毕竟还有8分钟就要开始训练了,你先去训练吧。” 不论鹿仁主动担起这个事的原因是崇敬白鸟泽,还是低年级想出风头说大话,他们总不能直接让他现在在众人(尤其是同年级的新生面前)再砸一个来确认。 万一他真砸不出来,以后他在同学面前怎么相处。 找个单独的时间跟他聊聊算了。 善良的青城副队长这么想着。 * 诶? 这个语气……是又不生气了吗? 鹿仁对社交时对方千变万化的情绪无法理解,干脆放到一边。他在口袋里悄悄松了松已经攥麻了的手,终于从不适中缓一口气。 ——幸好是在青叶城西,眼前这几个人算半个熟人,不然如果换成别人他是绝对开不了口的。 这个事应该告一段落了吧? 鹿仁假装不知道身后盯着他的灼热的目光,带着满心的“想死想死想死想死”回到角落,继续一个人孤立他们所有人。 青城的早训他参加过很多次了——虽然同样也翘过不少次——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要教什么。这次鹿仁是通过招新进来的,虽然表演过一手强劲跳发,但还是不会像第十周目那样一进来就跟着正选一起训练,总归还是要从传球垫球接球开始练。 没关系,这些都可以一个人对墙做到,而且摸高测试一般在晚训,熬过这个早训很容易的。 他鼓励自己。 只要不出意外—— * ……果然还是出意外了。 栗棕色头发、长着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的青城排球部队长,像一只踱步靠近猎物的狐狸,脸上挂着过分亲切的笑容,手里的排球转的轻快。 “鹿仁同学对吧?昨天那个发球很厉害哦,”他自然地走到鹿仁练习对墙垫球的区域旁边,背靠着墙,侧过头来看他,“是专门练过吗?” “!” 鹿仁没看他,盯着眼前反弹回来的球:“呃,嗯……” ……及川怎么来了? 岩泉呢,岩泉快来把他拖回去啊? 话说回来教练呢?教练救一下啊,这有人影响新生训练—— “为什么想来打排球呢?”及川彻的声音带着好奇,仿佛只是前辈对后辈的普通关心。 垫球的节奏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鹿仁语气滞涩。 “……就是想打。” “这样啊。”及川彻点点头,似乎接受了他这干巴巴的回答。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话题,语气更轻快。 “那,鹿君有没有喜欢或者关注的现役高中排球选手?比如……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他的发球和旋转也很特、” 听到某个名字,鹿仁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一瞬间绷紧! “砰!” 一声闷响。 排球脱手后狠狠砸在旁边置物架上发出的巨响。橘蓝色的球体在铁架上弹跳了几下,咕噜噜滚远,留下一片寂静。 鹿仁僵在原地,维持着半抬手臂的姿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皮革粗糙的触感。他转过头,看向及川彻。 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的暗金色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对方的影子,以及一丝近乎惊悸的震颤。 及川彻一顿,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见鹿仁带着一种混合着嫌弃、厌恶,细听甚至咬牙切齿的声音,低声说:“哈?我喜欢他?” 及川彻:“……” 及川彻:“?” 这股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有种他自己看到牛岛的感同身受? 他莫名站直了身体,某种下意识的冲动促使他顺着话头滑了下去:“抱歉……?那,白鸟泽的牛岛若利呢?” 不是错觉。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黑发新生的表情更黑一层,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听到那两个名字时眉头皱起的弧度,周围的低气压也立刻沉了下去。 鹿仁黑色的微卷发在灯光下打下一点阴影,覆盖住他的眉眼,因此使得暗处的瞳孔更加幽深。 这个一直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新生,第一次露出这样露骨的厌恶:“前辈,可以请你不要再连连看了吗?” 不是对他。 是对那两个名字。 ……但是居然还挺有礼貌地用了敬语。 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和巨大的八卦冲击力同时击中了青城的主将。 及川彻的眼睛猝然发亮。 …… 为了循序渐进,新生的第一天早训会提前20分钟结束。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新生把器材收拾好就可以解散了!正选留下加练!”岩泉一的声音在体育馆内响起。 新生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开始动手收拾散落的排球和垫子。 早上情绪激动完才反应过来的鹿仁此时拖着疲惫的内心混在人群里。 真是糟糕,对那些天才们的怨念太深了,及川彻问起来的时候居然没忍住…… 他此刻头发都蔫了。 然而及川彻仍然不肯放过他的样子。 就在鹿仁快混进人流跟着迈出排球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清亮含笑的声音:“鹿君,麻烦你也稍微留一下哦。” 鹿仁:!!!【】 5、3v3 “很多年后ih春高上校面对排球连冠王青叶城西时,想起了,他父亲带他吃西瓜加冰加烤肉3v3的那天下午……” 基本不在周目过程中冒泡的电子音:【……?】 电子音:【这么吃会窜的吧?】 然而怀着痛苦心情念完这段心里的胡思乱想的鹿仁,完全无视了电子音的疑惑。 他勉强绷住面上的表情,用那双无神的眼睛望向刚才发出了震撼邀请的及川彻。 “……” 鹿仁觉得自己如果在游戏里的话,现在脑袋上一定有一个黄色问号,主角一点就能接取任务的那种。 接取完任务的主角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任务地狱,他首先就命令主角去白鸟泽井闼山扮鬼吓晕那群天才,然后去稻荷崎偷走宫侑的布…… 哦不对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最重要的是及川彻他到底为什么要—— “及川你又搞什么?”岩泉一似乎也很难自己幼驯染的脑回路,“你让新生训练第一天就跟我们打3v3?” 对。 最重要的是这个:及川居然邀请他和正选们一起3v3。 不说白鸟泽青城这种县内豪强,就算是已经没落到几乎没有替补和正选区别的乌野,也干不出第一天就让新生和正选打3v3的事。 因为虽然说实战是排球选手进步的最好方式,但是及川说的这种也过于激进,或者说拔苗助长了。 和别人顾虑的不同,鹿仁对拔苗助长这一点完全无所谓:全国四强都打过了,他自信队内3v3也不至于会捅什么大篓子。 他唯一在意的是——进部第一天就和正选3v3也太显眼了吧?! 感觉光是及川说完那句话后,射到他身上的视线的热量就高了不止一倍。 鹿仁:…… 好想把口罩掏出来戴上。 鹿仁默默移开视线。 抱臂站在一边的沟口教练问:“说说你的想法,及川,为什么想让他和你们一起?” 及川彻闻言笑眯眯晃了晃手指:“教练,3v3本来就是我们今天的训练计划之一嘛,况且我刚刚观察了一下,从小仁同学的动作来看,明显不是新手吧?” 沟口教练沉吟。 及川说的他当然也注意到了,那种标准的动作,像被刻度尺量过的落点,精准到每次回弹都所差无几的力度…… 太漂亮了,鹿仁的传垫基本功无可指摘,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个高一新生的手上。 传垫球是一切排球动作的基础,从其中可以很清晰地窥见选手的一部分实力。要是让沟口来说,这位新生如果没有其他短板的话,单从他展现出来的基本功看,完全可以和正选媲美。 沟口突然扭头看向鹿仁:“鹿同学,你打了多久排球?” 毫无准备地被拉入话题中,鹿仁一个“十……”差点脱口而出,幸好话到嘴边反应过来换成了更正常的回答:“……一年。” 他微妙地顿了一下,难得主动开口再次肯定:“打了一年。” 他是在国中二年级才被电子音找上的,那时候还没开始打球,现在刚高一,按现实时间来看确实是一年。 ——而且上周目他诓及川自己国一就开始打球了,打了三年。结果老天玩他一样,后续比赛就碰到了他那在枭谷当二传的国中同校前辈,一下子被拆穿,还让他莫名其妙被及川追着问了好几天。实在太恐怖了。 然而他的未雨绸缪反倒引起了更大反应。 “一年……一年……”沟口教练闻言喃喃,震撼和惊讶快要溢出来。 “一年?”花卷贵大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喂喂,真的假的?鹿君,你该不会是从小打网球或者棒球,然后转项过来的吧?” 松川一静:“……那种发球?一年?!他是怪物吗?” 这是岩泉一和及川彻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他们二人惊疑不定地对视几眼,又同时转过头来盯鹿仁。 一年是什么概念? 对于及川彻和岩泉一这样从小学甚至更早开始接触排球、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选手而言,“一年”这个时间单位,在排球世界里几乎等同于“入门”或“刚起步”。 一年,确实足够一个身体素质尚可的新手,较为稳定地完成基础的一传和防守;也确实可以让发球从软绵绵的“送礼”,变成具有一定威胁性的跳发。 如果天赋出众,且训练科学拼命,一年时间,甚至足以让一个新生在县内强校的普通队伍中占据一席之地,展现出不俗的潜力。 但这也仅仅只是“潜力”和“基础”。 但是鹿仁昨天的发球,已经不是潜力或者基础能概括的东西了。 疯了吧?这种天才……岩泉艰难地想,可是鹿仁身体素质上的“排球新手”的特征明晃晃地展现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 一边,旁听了所有对话的入畑教练眼睛前所未有的亮,他语速飞快地一锤定音:“打!现在就打!” 他抢过话头,目光灼灼:“沟口,别犹豫了,3v3,立刻开始!我要亲眼看看!” 沟口教练的情绪也难得激动起来。 “就按入畑教练说的,打一场看看。但是,”他看向所有人,“注意安全,控制强度,以观察和配合为主。” “是!”正选们齐声。 * 3v3分组:及川&岩泉&鹿仁vs花卷&松川&渡亲治。 站到场上,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带着温度,烧得鹿仁头皮发麻。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声,又快又重,震得耳膜发疼。 真的很奇怪,那么多轮回下来,自己居然还是无法彻底接受成为视线中心。 鹿仁深深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没关系。 ——他是怀抱着【向怪物们复仇】这样的信念,才重启了第13次轮回的。 鹿仁沉下重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对面发球员手上的排球上。 “哔——” 矢巾秀的哨音刚落,渡亲治的发球便已出手,一个角度刁钻的侧旋球,直扑鹿仁和岩泉一之间的位置。 压力瞬间袭来。鹿仁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方移动,手臂并拢,将球垫起。一传弧线尚可,飞向及川彻。 岩泉一向网前移动,准备进攻。 及川彻的手指触到球,眼神扫过对面快速形成的拦网。然后,将球传出。 那是很平稳,很标准,卸去了排球旋转的高抛物线托球,是任何主攻手都能很轻松扣出的乖顺托球。 及川这是要观察新生的击球点。岩泉立刻明白,并随之起跳充当进攻诱饵。 球在高空中划出平滑的弧线。 鹿仁仰头。 体育馆明亮的灯光洒进他的眼底。 就像回到和青城一起站上赛场的前几个周目一样。 他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节奏,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的姿态标准,手臂挥动路线清晰。面对花卷及时的单人拦网,他没有强行发力,手腕轻轻一拨,一个轻巧的直线打手出界。 球擦着花卷的指尖飞出场外。 干净,利落,选择合理。 “niceball!”岩泉一赞道。 及川彻微微挑眉。这球的处理很聪明,或者说,恰到好处地选中了最优通道。 是之前看过青城的录像吗?他暗自思忖。 比赛继续。 花卷和松川的配合愈发默契,防守压力逐渐增大。但鹿仁总能通过快速的移动和那种近乎本能的预判,将球救起,送到及川彻附近。 不知不觉间,二楼观赛的人多了起来。 “啊,又接起来了!”有在二楼观望的女生惊讶,“我以为这球会丢呢!” “他移动好怪,有时候觉得他跑错位置了,但是球就是往他这边飞。” “这就叫球感吧?天生的……” ——天生的球感。 及川彻自然也感受到了。 在摸清鹿仁的打点之后,他开始尝试一些更具隐蔽性的快传,一些需要攻手自行调整的短平快,一些带着轻微旋转、考验攻手瞬间发力能力的球。 然而每一次传球的变化,鹿仁都能接住。 他的调整能力快得惊人,无论是高球、快球、还是略带旋转的球,他总能迅速找到合适的击球点,并以最“经济”的方式打过去——吊球、轻拍、打手,很少见他全力重扣。 “这家伙……”花卷在一次成功拦网(拦住了岩泉一的扣杀)后,喘着气对松川低语,“滑不溜手,跟泥鳅似的。好像怎么传他都能打,但又好像没尽全力。” 松川点头,目光紧锁鹿仁:“配合太默契了。” 鹿仁的表现太精确了,精确得不像一个刚接触团队配合的一年级生。 这种精确,更像是一种经历过许多类似场景后的、近乎本能的应对。 场边议论声更大了一点。 结束了新生早训后又折返回来观赛的金田一和国见英也在二楼。 “他居然还能跟上及川前辈的托球,好快的适应力……” 金田一紧盯场下:“但是他是不是不习惯重扣,一直在找空挡和借力。虽然按他这个身体条件来看也合理。” “这叫聪明吧,”国见英难得看到一个和他一样不喜欢费力的主攻手,用很赞同的语气评价,“省体力,得分效率还高。” 金田一:“喂。”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身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二人赶紧向下望。 场中,岩泉一的大力扣杀被渡亲治鱼跃救起,球飞得又高又飘,落点很差。 “补救!”岩泉一冲队友大声喊。 及川彻快速移动到球下,身体姿态有些别扭,但他手腕一抖,用一个低手调整的动作,将球传向了前排—— 一个带着强烈侧旋、速度极快、轨迹略显诡异的背飞长球! 国见英睁大眼睛:“这个球……” 带着激烈侧旋的球往往最考验攻手的能力,稍有不慎就会扣球出界。 所以这是毫无疑问的,及川彻传给青城的绝对王牌岩泉一的一球。 超长传球在空中划过的时间不到一秒,但那样熟悉得惊人的弧度,却清晰地映在底下鹿仁的瞳孔里。 鹿仁瞳孔骤缩! 体育馆明亮的灯光晃动了一下,变成了记忆中ih场馆里刺眼的追光。汗水蛰痛眼睛的感觉如此清晰。耳边似乎响起了嘈杂的、令人窒息的观众呐喊。 之前刻意忽略的声浪涌进耳朵,他才惊觉排球馆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于是线条开始扭曲变形。 及川彻传球的姿态,手指拨球的细微角度,球在空中旋转的轨迹……一切的一切,都与他脑海中某个场景严丝合缝地吻合。 那是上周目,对阵井闼山的一球。 “噗通”。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思维一片空白。 视野里只有空中飞旋的排球清晰无比。 与此同时。 拦网前的岩泉一当然明白这球是及川彻带着不容拒绝的指令传给自己的。 这混蛋整天净用些古怪传球来逼迫他。 ——可是,自己怎么能认输呢?! 岩泉一不顾压力奋力起跳,在空中扯出半个咬牙切齿的笑:“混蛋川——” 然而此时,突然有一片阴影洒在他眼前。 岩泉一:? 排球的影子被一道反弓到极致的身影替代,如同绷紧的猎弓,将全身力量压缩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是鹿仁。 他起跳的时机精准得可怕,恰好抢在岩泉一之前,占据了绝对的空域。 “他!”楼上的金田一愕然惊呼。 他要抢岩泉前辈的球?! 话还未出口,空中的鹿仁就已经挥臂了。 “嘭”——!!! 排球在接触掌心的瞬间似乎被压缩,随即以炮弹般的速度射出,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尖锐的破空声。 球重重砸在对场靠近底线的位置,落点处的木质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清晰的、凹陷的球印赫然出现。 这还没完。 砸落地板后,球又以一个近乎笔直的锐角反射出去,狠狠撞上几米开外的体育馆墙壁。 ——咚! 又是一声闷响。 今天早上刚被砸完的墙壁上,细小的白色墙皮簌簌剥落,一个新的、隐约的、蛛网般的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无声地蔓延开一小片。 两处蛛网裂缝距离不超过二十公分。新的那个裂纹更大也更深。 整个排球馆,顿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飞出去被网兜住的排球落回地面,一高一低弹起落下的声音。 “哒、哒哒、哒……” 而在众人视线的绝对焦点中心,鹿仁脚下一软,落回地面。 终于回过神来的他,看着墙上两个排列整齐的蛛网裂痕,和地上滚动着仿佛在无声控诉的排球。 “……” 鹿仁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6、杀人扣球 鹿仁看着对面墙上的两个蛛网裂痕,久违地感到茫然。 他之前怎么想的来着? 全国四强都打过了,队内3v3也不会捅什么大篓子…… 队内3v3也不会捅什么大篓子…… 不会捅什么大篓子…… ——大篓子这不是捅出来了吗?! “……杀、杀人排球?”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生涩地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古怪的安静中十分清晰。 可能是麻木了吧,鹿仁觉得自己居然对此没有特别大的心里波动。 他只是沧桑地想:啊,这周目的“杀人排球”名号出现的真早。 那句“杀人排球”出现后,馆内的大家好像才想起来自己能说话,死寂被打破,氛围一瞬间点燃。 “我的天……那个新生长得那么秀气,打起球来这么疯吗?” “这已经不是疯了吧?这是——炮弹啊!” “刚刚那是什么?!流星?!” “墙真的裂了诶!他手不疼吗?” “球速绝对破百了吧?” “岩泉前辈都没砸裂过墙吧?!” “哈?不如说那种杀人扣球能扣出来的才是怪物吧!” “牛岛!但青城版!” “喂喂不是说打排球不会死人的吗?!” “你抓着我摇干什么,你倒是向着下面那个杀人排球问啊!” “……你觉得我敢吗?” “喂——”有个兴奋的男生在上面疯狂挥手,“杀人扣球!再来一个!” 他旁边的中分黑发男生似乎被吓了一跳,还往旁边的韭菜头躲了躲。 声浪越来越响,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高中生们都惊奇无比,一时间排球馆居然跟菜市场一样吵。 好吵好闹好多人…… 鹿仁僵硬地站在场中央,绝望地沐浴在各种目光里。 他简直想给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中学生跪下求他们回去,别来为难他一个社恐了。 你们这些能正常社交的人根本不知道我能来参加早训,还能同意加入3v3是多么励志的事情! 鹿仁莫名悲愤。 充当裁判的矢巾秀甚至忘记了吹这球得分,他脑子满是“真的假的”“原来我不愚蠢早上那个裂缝真是他砸出来的”“可是他个头不高手臂不粗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糟糕我们体育馆的墙之后不会一直被砸吧”。 他有些一卡一卡地环顾周围的前辈们。 松川前辈眼瞳震颤,扭身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长久地盯着墙面上的裂缝。 花卷前辈还保持着准备拦网的半蹲姿势,脸上表情凝固在震惊与茫然之间,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岩泉前辈动作比较多,他看看排球看看鹿仁,再看看鹿仁再看看排球,千言万语凝聚成一句无声的“这球好像是给我的吧……” 而及川……及川前辈眼睛在发光。 看到前辈们也和他一样的震撼,矢巾秀放心了:太好了不只他一个人在后辈面前丢脸。 “哔——”他用手揉下自己没风度的表情,尽职尽责地率先吹响口哨,“界内,及川前辈组得分。” 哨声打破了场上和看台完全不同的凝滞氛围,在及川反应过来、充满诱骗性的一句“小仁同学~”出口前,两个教练率先大踏步赶到鹿仁身前。 “鹿仁!鹿仁同学!” 明明已经是成年人的两位教练此时激动得跟高中生一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探究,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刚才那一球——你以前练过重扣吗?发力方式是自己摸索的还是有人指导?手臂和手腕有没有不舒服?” “球路控制是有意瞄准那个角度的吗?平时训练最大球速测过吗?可以连发吗?那种球你最多可以扣几个?” 两位教练一左一右,问题密集地砸过来。 鹿仁本能地想后退躲开这过分热情的包围,可脚刚挪了半步就卡住了——之前周目从没砸过自家的墙,如今一开始就连砸两次,他问心有愧。 鹿仁本想等他们停下来再道歉,但奈何教练们太激动了,他只好低声开口:“……那个,墙,抱歉教练……” 很久没在人前说这么长的话,他还有点不适应:“我会赔偿的。不过身上的钱已经全给早上的那个了,新的我明天……” “赔钱?!”入畑教练猛地拔高声音,震惊地转头看向及川彻,“及川!你让小仁赔墙的钱了?!” 正在场边眼睛发亮、琢磨着怎么诱捕这位暴力后辈的及川彻,闻言瞬间跳了起来,双手狂摆:“我没有!不是我!我怎么可能——” “不用赔!当然不用赔!”沟口教练连忙按住鹿仁的肩膀,语气急切又诚恳,“训练中正常的损耗,学校本来就有维修预算!倒不如说——” 他忍不住又看向墙上的蛛网裂痕,眼里闪着发现瑰宝的光,“能打出这种球,这面墙裂得值!” 岩泉一和其他几名前辈也凑过来,闻言他们一人一句疯狂赞同。 “就是就是,这是墙的荣幸!” “我们青城真是来了个不得了的新人啊。” “教练,申请加经费——” “喂!” 鹿仁:“……” * 原本只留了20分钟打3v3,折腾下来时间很快就没了。 鹿仁的暴扣对现在的他来说暂时还是太勉强,没完全复健好的身体一天内连砸两球,扣完手腕就肿起来了。 医务室的洗手池里,流水冲刷过在微微发抖的冰凉手臂,又迸溅起水花。 手臂上还夹杂着几块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怪惨的。 及川彻在靠着墙壁,在一旁监督鹿仁冲水。他看了一会笑起来:“我现在信了,小仁同学你是真的新手。” 岩泉一这时候在外面和队医交流情况,没时间进来帮鹿仁镇压及川,于是鹿仁一边冲洗手腕,一边听不靠谱前辈乱聊。 “不过倒不如说新手能有这种破坏力才更吓人吧?”及川语调轻松,带着点调侃,“小仁是哪个班的?回头我得去你们班门口贴个‘危险生物,请勿投喂’的告示才行。” ——谁是危险生物啊? 鹿仁鼓了鼓脸:“五班。”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在某个周目里,及川甚至是在更衣室堵着他问的,背景音是花卷嘲笑松川发型的声音。 “哦,五班啊。”及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有想要的队号吗?虽然现在问可能有点早哦。” 鹿仁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仔细按压手上的水珠。 “五号。”他说。 “诶?这么明确吗?”及川声调高了两度,很好奇的样子。 因为某个周目里你硬塞给我的,说“小仁这么厉害当然要穿核心的号码”,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五号队服拍在我怀里。 鹿仁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个周目的及川,在ih预选赛输给白鸟泽后,曾用力揉乱他的头发,笑着说“春高带着这个号码,我们再去挑战一次吧”。 那些记忆像潜藏在深水下的鹅卵石,清晰,冰凉,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没什么原因,”鹿仁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毛巾搭在一边,“五班,五号,比较顺。” 这理由敷衍得近乎任性,但及川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甚至笑了起来:“不错嘛,小天才很有个性。那你就好好等着前辈帮你把号码从教练手上抢过来吧!”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岩泉一拿着药一进来就听到及川彻那番“反/动言论”,嗤之以鼻:“教练在你眼里是魔鬼吗还抢过来?我今天中午就要告诉教练,你等着被罚三十圈吧。” “小岩好狠心!”及川被岩泉挤到一边,只好在他身后抗议。 可惜青城副队长(尤其对正队长)铁面无私,抗议什么的通通无视。 岩泉顾忌着鹿仁之前招新时不喜欢被人碰的样子,就把塑料袋放在手边的台子上,叮嘱他:“教练让你好好休息,这三天的训练都可以不来。肿的是右手,不能马虎,每天要按时敷药。你会自己敷药吗?需要我演示一遍怎么缠绷带吗?” 鹿仁点头:“会。” 及川凑到岩泉旁边,语气夸张:“小岩关心小仁同学的时候这么温柔——对我就没有这么耐心过!” “闭嘴!你是三岁吗?再吵下次你扭伤脚我就把你扔路上让你自生自灭去了!”岩泉头都没回,举起拳头警告了他。 及川夸张地捂住心口:“好过分!” “小仁你快看这里有个霸凌同学的坏前辈!” 鹿仁:“……” 鹿仁:“……谢谢岩泉前辈。” “诶?” “诶??” “诶——” “小仁怎么不谢谢我?” 直到岩泉一个拳头下去,聒噪的青城排球部队长终于安静了。【】 7、是不良吗? 在离开医务室后,及川就把“要狠狠甩在白鸟泽砸墙凶手脸上”的十万円通过轻轻地放他手上的方式还给他了。 聒噪的及川和可靠的岩泉把鹿仁送到一年级五班才停下。 现在已经上课了。鹿仁双手插在兜里,左手捏着口袋里正副队长给他买的小面包,抿唇听他俩向老师解释他迟到的原因。 光是站在门口就感到几十道视线带着灼人的热度向他射过来——一部分是及川彻的缘故,一部分是迟到的缘故,还有一部分是鹿仁本人的缘故。 他在心里暗暗叹气。 果然还是躲不过吗。 有着多人·强制·智力羞辱·服从测试·主任的游戏·社恐的地狱之称的超绝望存在——学校教室。 ……这个描述是不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曾经撞见过某位不知名黑皮篮球选手看杂志的鹿仁想了想:算了管他呢。 总之视线越来越难以忍耐。 在达到极点前,鹿仁垂眼,浓密的眼睫挡住外界的窥探,唇角的弧度放低,眉间的戾气多一点。 一秒后他抬眼,用仅仅暗金色眼珠转动的方式,在班级里从前到后扫视一圈。 微表情改变带来的效果超乎想象,此时他看起来就像个在挑选倒霉蛋来揍的不良。 果不其然,当他表现出攻击性时,明面上的视线就立刻少了许多。 虽然他有时也为自己常被误解为不良而苦恼,但是比起陌生人对社恐毫无边界感的入侵,还是不良身份更让他接受。 鹿仁对此比较满意。 果然人生就是一个大型塑料袋,还是要靠装啊。 他决定把这句话和“融不进的圈子别硬融”并列必须遵循的真理箴言第一。 “小……呃,鹿同学?”岩泉一不知为何声音迟疑,还中途改了称谓。 有事? 鹿仁望去,用眼神传达自己的疑惑。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现在那副看谁都不爽的表情还挂在脸上。 于是,岩泉就看到明明半分钟前还只是不爱说话的后辈,现在却眉梢压低、一脸阴郁,自下而上扫过来时,金色眼瞳里的冷戾都要压不住了。 “……?!” 不是,你谁?我那么大个会对前辈用敬语的乖巧安静后辈呢? 岩泉哽住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刚才说过的哪句话有问题。搜索失败,所以肯定是混蛋川说的混账话让后辈气到了吧? ——别问他是哪句混账话,他也不知道,但是作为幼驯染,怀疑前科累累的垃圾川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及川还在发挥他校园风云人物兼老师的心头好的身份优势,短短几分钟就和鹿仁的老师聊得非常融洽,对方被他的话忽悠得都快答应不给鹿仁留作业了。 然而岩泉突然在背地里狠狠肘了他一下,校园偶像的自我修养让及川在一整个班的人面前,好险才维持住了微笑。 等说完话他才睁大眼睛瞪回去,却看见岩泉一脸“你这混球真是没救了”的恨铁不成钢表情。 及川:? 及川感到茫然。 此时鹿仁已经在老师的招呼下越过他们走向最后一列的空位了,及川只好先放下疑惑,扬声对鹿仁的背影说:“小仁同学,好好养伤哦~前辈们先走啦。” 以岩泉一作为青城王牌主攻手的超绝动态视力,他打包票,及川说完话之后,原本走得非常稳健的鹿仁背影明显滞了一瞬。 “……” 岩泉明白了一切。 他狠狠怒视身前拽着他往楼上走的及川。 ——果然就是你吧,幼稚到去招惹后辈的混球! * 这边,鹿仁还不知道岩泉误会了什么。 他回到座位上第一件事就是撕开新的口罩包装,然后把心心念念的口罩戴好。脸和外界的空气有了阻隔后,鹿仁总算找到点安心感。 世界上怎么会有口罩这么伟大的发明。 他边感叹着边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 拿笔。 右手还有点抖,不过没关系。 鹿仁在纸上落笔。 “1.加入排球部,成为正选。” 他在这句话后面打了半勾,排球部已经成功加入了,不过正选身份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毕竟现在才刚开学不久。 但不要紧,在第一次对外的正式比赛结束后,正选的身份归属想必就毫无悬念了。 继续写。 “2.加入足球部,成为队长。” 他可还没忘记除了一群排球天才外,自己还要向另外一群足球怪物们复仇。 青城的足球部和另外的体育部门比起来没什么名声,就他在前面的轮回里感受到的来看,队员们都很稚嫩。 不只是技术上的欠缺,还有心理上的不成熟。以这样的队伍去比赛,想赢简直痴人说梦。 但是这样可不行。 鹿仁想。 像他这种人,怎么想都不是能对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开开心心地在洁世一面前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的类型吧? 本来都想放弃了,可是突然又出现了新的可能,他总要再试一次。 哪怕是最后一次。 鹿仁又在这行话下面加了新的一句。 “3.镇压所有异议,把足球部拉上全国大赛。” 这里的全国大赛不是指7月的ih,而是12月的高中足球锦标赛。 鹿仁用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牛岛、天童、木兔、尾白……他们都是三年级,如果他放弃ih去等春高再会面的话,不一定能保证他们全留队。 但凡有一个退队升学了打不到,鹿仁都觉得亏。 只好请洁世一再等等了。 最后一点。 “4.【他】。” 鹿仁停下笔。 他的座位在中间靠后一点的位置,转头就是窗户。明净的玻璃在光影作用下反射出一点模糊的影子,他就这样和影子对望。 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 在最后那一记暴扣的时候,其实他有一瞬间是没有记忆的。前因后果都记得,唯有击球的那瞬间的瞬间,完全想不起来。 当然,这也可能是沉浸在比赛里身体自然而然在发力,所以记忆不清。 但是上周目对阵井闼山的这相同的一球,焦虑到视野变形的自己是扣出界了的。 ——用力过猛,高速旋转以至于产生形变的排球,砸在和底角线相距10厘米的地方。 “4月13日,队内3v3,暴扣界内,出现不到一秒。” 鹿仁在纸上这么写道。 * 刚拐过楼梯转角,岩泉一就一把薅住了及川彻的后衣领,力道之大差点让后者表演一个原地勒毙。 “嘶——!小岩,要死了要死了!”及川彻夸张地拍打岩泉的手臂,“谋杀队长是重罪,青城会失去宝贵的大脑的!” “少废话。”岩泉一没松手,只是稍微放松了点力道,压低声音质问,“你刚才是不是又对鹿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 “哈?”及川彻挣扎着扭过头,脸上写满无辜和委屈,“天地良心!我全程都表现得像个完美前辈好吗?还钱,送人,帮忙请假,甚至试图帮他减免作业,我哪里错了?” “那他最后为什么那种反应?”岩泉一松开手,眉头紧锁,“你跟他道别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顿了一下。还有在教室门口,他那眼神……跟要寻仇似的。” 岩泉一想不通,明明在医务室时还好好的,虽然话少,但态度至少是平和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个人? 及川彻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闻言摸了摸下巴。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鹿仁那一瞬间的僵硬,但原因嘛。 “小岩,”他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说有没有可能,小后辈其实真的是个不良,只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 岩泉以为他真要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来,等了半天却发现是这个,顿时额头青筋暴起,捏的拳头咔咔响:“混、蛋、川。” 青城排球部正队长“呜哇”一声赶紧投降:“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啦,小岩你别这么恐怖。” “不过……”及川玩够了,收起了不正经的神色,眼神望向鹿仁教室所在的楼层方向,“我倒是有点头绪了,但还需要确认一下。” 岩泉毫不留情地一肘撞上他的腰:“提、醒、你、一、下,队长,这可是我们今年招到的新队员,不是别人家的——你又想搞什么?” 他太了解这个幼驯染了,一旦涉及到天才,及川的雷达就会异常敏锐。 “好痛!小岩你总是对我这么暴力!”及川眼泪汪汪,“好像我一定会对天才小后辈做什么坏事一样。” 岩泉就静静看着他演。 最后依旧是及川的败北:“好啦好啦,真的不是什么坏事啦,小岩你放心吧。” “而且这次不一样,”他说,声音低了一些,“小仁同学,和影山、牛岛那种‘纯粹’的天才给我的感觉都不同。” 岩泉抱胸问:“为什么?因为他和你一样讨厌牛岛?” 显而易见,鹿仁早上的话已经在高年级正选那边被某人宣传过一番了。 然而及川否认了:“不是。” “不是?” 他想了想,最终只是笑了一下:“就当是我的直觉吧。” 岩泉没再说什么,话题就此打住。 …… 过了一会,及川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用一种神棍骗人的语气开口。 “不过小岩,及川大人还有个情报要告诉你哦?” 岩泉没好气:“说。” “那就是第一节课是——”及川夸张地说,迈开腿向楼上狂奔,“是小岩最苦恼的物理课哈哈哈哈,我先走一步咯~” “什么?”岩泉脸色大变。 “喂,笨蛋川,你给我站住!”【】 8、是王者哦。 鹿仁上课时间假装听课,实则在手机上看排球联赛,下课时间假装趴桌子上补觉,实则避免任何可能出现的社交。他在青城上了几辈子的学了,轻车熟路,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些生存技巧。 等他以后把那群家伙通通打败了,得到冠军有了充足的闲暇,他一定要写一本回忆录。名字就叫《别来找社恐说话》,他要在里面谴责所有为难过他的人,诅咒他们考试挂科、被球砸头、想买的体育杂志永远在他前面一个被买光。 鹿仁把头埋在手臂里的时候这么想着。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铃声响起、讲台上的老师宣布下课的瞬间,鹿仁捞起包,站起来连跨几步,第一个出了教室门。他的身影在拐角一晃而过,便没了踪影。 “诶……”教室里金田一的手愣在半空,而他想叫住的人已经半点鬼影子都看不见了。 国见英打了个哈欠,低头把下巴更深地搁进运动服的立领里,走过金田一身边,眯着眼睛说:“走了,去吃饭。” 他今天早上起晚了,早饭只吃了个面包,现在已经饥肠辘辘。 金田一回过神来,见周围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也跨几步跟上国见英。 两人并行在走廊里,不断有同学嬉笑打闹着经过,喧嚣匆匆涌来又匆匆离开。 金田一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又有些迟疑,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就是只在普通话题上打转。 这是很奇怪的,对于金田一这种不吐不快的性子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犹豫不决”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国见英等了一路还是没等来真正的话题,干脆直接侧头问他。 “啊?……啊,那个,”这家伙居然还震惊于这么明显的欲言又止被自己发现了——国见英看着对方愕然的神情在心里吐槽,接着就听见金田一迟疑地继续说,“我是想说,你对鹿仁怎么看?” “?”这次轮到国见英纳闷了,“就这么看啊。他应该会做主攻手,实力很不错,第一次和学长们打比赛就能配合得很默契……” 顿了半秒后他改口:“嗯好吧,是‘非常’默契,默契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从初中起就和及川学长他们一起训练了。” 虽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北川第一里根本没有鹿仁这号人。 说起这点,国见英补充道:“不过我最奇怪的是国中时候居然没听说过他。也不知道他哪所国中的。” 很多时候,只要能看完一场完整的、水平相当的比赛,一个选手擅长的球路,常用的力道,和整体的球风就可见一斑,能大概了解。 而从国见英看到的那场3v3来看,鹿仁毫无疑问是个“很聪明”的主攻手。 他的聪明不止体现在整场比赛除了最后一球暴扣之外,能运用的各种最省力但最有效的方式进行各种进攻,更体现在第一次配合就能如鱼得水地融入完全陌生的队伍。 排球比赛可不只有进攻。防守,跑位,预判,选择……排球是一个团队项目,贯穿其中的东西叫作节奏,快了一步,慢了一瞬,任何人的脱节都有可能导致分数的流失,进而导致胜利的溃败。 这也正是队长,或者说二传存在的意义,通过调配场上各个选手的状态,利用信任,或者利用胁迫去调整节奏。 可以说,排球比赛比到最后,往往是双方节奏的较量。 能引领节奏的一方,就是胜利的一方。 所以,像鹿仁这样,仅仅刚见面一次,用了几球就能感受节奏、融入节奏、甚至后期创造节奏的主攻手,可谓是凤毛麟角。 国见英其实非常不想用“天才”这个词来称呼对方,这会让他想起某个自大的王者。但他不得不承认,除了天才之外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词了。 ——天才主攻手。 国见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位主攻手鹿仁,和他的位置撞了。 国见英:“……啊。” 难怪金田一要来问他的口风,光顾着分析忘记这茬了。 于是国见英遵循内心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更希望他去当二传,别来和我竞争位置。” 竞争位置也太累了。 都去找及川学长吧,反正及川学长这么厉害,想必是不怕别人跟他争的。 因为看金田一情绪不高,国见才难得说了这么多。但没想到听他说完后,金田一仍旧是那副表情。 国见:? 你小子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金田一终于接收到自己好兄弟复杂的眼神,他低低地“唔”了一声,右手下意识搭上后脖颈,那是一个熟悉他的人能看懂的犹豫姿态,他总算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你不觉得吗?他有点像那个人。” 能让金田一露出这种心有余悸如鲠在喉的表情的那个人…… “影山?” 国见的表情一时也变了。 不要吧,他可不想高中再遇到一个王者。 金田一:“你居然没有看见吗?对了你早上在补觉来着……总之就是进班前他一直是张恶人脸,在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跟他说话时也是。” 他继续说:“而且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在早训开始前,他基本没和其他人主动接触过,井上跟我说,他那时候去找他说话,还被吓回来了。” 说吓回来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井上的原话是“他超级冷淡地看了我一眼,我明明都告诉他我的名字了他还问我‘你谁’,语气还特别生硬!啊啊啊啊啊这个家伙怎么拽成这样好气人!” 国见英听得一脸菜色。 金田一还在那边拧着眉头回忆细节,国见却突然停下脚步,他抬手用胳膊肘轻轻杵了金田一两下:“喂,那是他吗?” 金田一一激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穿过走廊尽头半开的窗户,落到足球部体育馆后面的自助售货机旁。 那里站着两个人。 黑色短发,发尾微卷,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好的青城的西装校服,确实是鹿仁。 另一个,鹿仁对面的男生,穿着运动服,却不是排球部的。 * 鹿仁一下课就去卫生间换下了排球部的运动服,换成了更合群的校服。把青白色的运动服塞进包里的时候,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为了不显眼,自己早训前穿私服,早训穿运动服,下课穿校服,这一天天的跟奇迹鹿鹿一样。 生活在人多的地方怎么这么难,成绩优劣会被关注,实力突出会被关注,连最简单的服装不同也会被关注。鹿仁悲从中来。 然后想到自己待会要做的事,悲伤更重了。 浓重的死意再次笼罩了他。 幸运的是,可能是因为萦绕在周身的黑色气息,一路上碰到的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不幸的是,路途终有尽头,哪怕他磨磨蹭蹭地走走停停,还是到了目的地。 足球部体育馆在去往餐厅的必经之路上,而它的后面,有一条长长的通往天台的废弃楼梯。 曾经顺着楼梯上去,能在视野最好的位置俯瞰整个青城校园,向下看是金粉似的阳光洒满操场,向上望是晚霞和星子铺满的天空。 鹿仁前几个周目压力一大就来这里,也不管楼梯旁边是不是贴着“年久失修严禁攀爬”的标志。 也因此,虽然他之前周目没怎么关注过青城足球部的事,但在不小心撞见过几次后,也知道足球部的队长在中午有来附近的自助售货机买牛奶的习惯。 嗯,就是那个今早刚和他1v1的前·足球部队长小岛枚丹。 鹿仁向前看,果不其然在售货机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小岛桑,又见面啦,哈哈真巧啊:( 小岛正在犹豫买哪一盒牛奶。 “前辈。” 一道平铺直叙到没有起伏的嗓音在身后突然响起,简简单单短促的两音节词居然让人有种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心虚感。 小岛枚丹背后一僵,缓缓回头,看见了极其不想遇见的人,早上那个黑毛不良。 “……” 怎么又是你啊——! 小岛恨不得揪住对方的衣领吼。 然而他不敢。 小岛是那种很普通很常见的学生,现在当队长也大部分是因为足球部的上一届高年级毕业了,只剩他一个三年级的。但除开大一点的年龄之外,他其实是个性格很内敛,甚至带着点过度的温和的“乖学生”。 于是小岛很审慎地问:“是您、你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黑毛不良脸色恹恹,虽然校服规规矩矩地穿在身上,但是总给人阴暗的感觉,他问:“我们足球部现在有几个人?” 小岛想说谁跟你“我们”,但是嘴上却很坦诚地回答:“……算上我总共有9个。” 九个,想比一场正规的足球比赛都组不成一支队伍。 哪怕之前对足球部属于学校里的弱势体育部门有心理准备,鹿仁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实实在在吃了一惊。 前面周目里足球部人有这么少吗?他仔细搜索了一遍,可惜地发现自己没有半点印象。 九个人的足球部,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虽然以青城的学校做派来说,并不会因为人数少就废部,但是相应地也会削减经费、限制活动,只能当一个娱乐社团,基本算是名存实亡。 生存形势严峻啊。 鹿仁“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递给小岛,说出了自己这趟来的最主要目的:“现在有10个了。” 小岛:? “啊?”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手先下意识顺着对方的动作接过了那张纸,展开便看到顶端五个字。 入部申请书。 入部申请书,姓名鹿仁,班级高一5班,申请加入足球部,申请原因无。 小岛:“……” 不是,原来你早上来不是纯找茬,而是真想加入足球部当队长吗?这么热爱体育的不良吗? 好吧虽然很抽象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鹿仁没注意到小岛突如其来的沉默,他满心满眼只有今天不用再找人社交的轻松和释然。 一个上午就既在足球部队长面前立威且加入足球部,又在排球部刷了存在感且有望成为主力,这么一想自己的效率还是很快的。 鹿仁默默给自己打气。 虽然中途非常坎坷,不仅两次砸裂了墙,还被聚众围观,但是没关系,只要不出现更尴尬的意外,这一切鹿仁都可以催眠自己忘掉。 只要忘掉了尴尬,尴尬就不存在。 鹿仁等了一会,终于等到沉默的小岛认同他入部的申请,还承诺会帮他交给主任。 他安心了,于是一个转身—— 撞见了隔着十步远表情各异的国见英和金田一。 金田一的眼睛还不住地往小岛手上的申请表上瞟,以他副攻手的视力,想必“足球部”三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而国见英则是在鹿仁转身的瞬间变回平常省电模式的表情,嘴角微微向下,但是那一瞬间还是被鹿仁捕捉到了。以鹿仁对他的了解,这说明他一点也不想听别人辩解,已经在心里给事情定了性。 方才小岛的沉默不会消失,而会转移。 鹿仁:“……”【】 9、练习赛 明明是活动时间,校园里处处都是吵闹的声音,然而这一小块地方却显出一种诡异的沉默来。 国见英:“……” 金田一:“……” 鹿仁:“……” 唯有小岛在状况之外:“?” 片刻后,金田一第一个开口,他指着鹿仁:“你不是昨天才!……现在你要去、踢足球?” “踢足球”三个字语调逐字上升,到最后显示出隐隐破音的震惊。 鹿仁脸都木了。 他觉得自己该开口说点什么,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 说什么呢?是“关你什么事”,还是“对我不光要打排球还要踢足球”?可惜的是前者像生硬的刺头,后者像凡尔赛的棒槌,鹿仁犹豫不决。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福至心灵:对了!现在他跟排球部的人也不熟啊,其实完全没必要和对方解释。 鹿仁满怀信心,准备开口—— 然而金田一比他更快反应过来这句话其实有点冒昧:“抱歉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鹿仁:“……”紧急吞下“我们不熟吧?”这几个字。 他:“哦。” 我们社恐人就这样字斟句酌地错过每次回话。 又是一阵安静。 气氛古怪又尴尬,鹿仁实在忍受不了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他扒出最后一点社交理智,随便朝个方向微微颔首,接着转身就走。 “……等等、” 身后传来谁的呼喊声。 不听不听排球念经。 鹿仁加快了脚步。 * 鹿仁对当鸵鸟有着丰富且充足的经验。跟人交往嘛,无非是一拍两散、相看两厌、三人成虎、朝三暮四,无论对方是仗势欺人,还是唯恐避之不及都无所谓,只要他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不回应,就能假装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吧。 虽然鹿仁真的很想这么说,装作自己没有发现金田一当天第3次投来的视线,但是无奈对方实在太显眼了。 这家伙刚刚明明在练接球,他只是路过一下去摸高而已,金田一瞄他一眼又连忙收回目光,然后果不其然错过了接球的最佳时间。 下一秒,“嘭”。 网对面的岩泉一:“没事吧?注意力集中!” 金田一捂着被排球砸中的脑袋,眼泪汪汪:“是!非常抱歉!” 鹿仁:“……” 旁观了全程的国见英幽幽飘来目光。 鹿仁:(目移) 所以说大家都别这么关注不就好了吗。 普通训练结束,鹿仁套上队内练习赛的蓝色马甲。他把胸口5号数字处的褶皱理好,再避开对面队伍及川彻望过来的带着明亮笑意的眼神,略过耳边传来的几声队友的鼓气,拿着三色排球站在底线之后。 距离第十三周目开始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鹿仁加入排球部后,非常顺利地成为了准首发选手,明明是从前从没配合过的打法,他都能在出现的第一时间给出最合适的反应,适应速度快得堪称惊人。 其实说是“准首发”,但和“首发”已经没有区别了,前面加个“准”也只是因为鹿仁才高一刚入学不久,教练怕给他带来心理负担。然而就算如此,他也是这一批新加入的新人们里进步最快的那个。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猜过他到底是之前天天看青城录像所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还是纯粹的适应性天才。 以及川彻为首的那几个高年级的,更是打过赌看看鹿仁能不能反应过来队内突然变换的战术。不过可惜的是这种尝试在玩过几轮之后,被及川故意瞒着的岩泉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青城的良心副队长,以一己之力镇压住了包括正队长在内的所有“霸凌”新主力的邪恶之徒。 ——虽然邪恶之徒们强烈抗议他们并没有霸凌,只是好奇而已,并且一致认为是自己被鹿仁的天赋霸凌了。 不过最后岩泉一亲自提着罪魁祸首及川、松川、花卷三人,堵在高一5班后门口,才终于逮住正准备翘掉训练的鹿仁。 天知道鹿仁在看到后门口的四个排球部正选,旁边还有不少好奇张望的同学时,心情是多么的复杂。那一瞬间他无比怀念温柔、多情、最重要的是不会说话的鹤见川。 鹿仁当然对及川他们的赌约毫不知情,但这不妨碍他猜到最近练习赛中突然改变的指挥和战术,有及川彻的参与。他对这种出于好奇的试探不置可否,也知道及川他们没有恶意,可是最关键的是,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实在是太多了。 观众的,同学的,教练的,队友的,对手的。每次他凭借对青城几个周目的熟悉,好好呼应上突然改变了的指挥或者跑位时,伴随着“啪”的排球落地声,二楼的欢呼声会更高一层,网的两边也会出现几声带着或惊讶或习惯的说笑,还有想要过来揽住他的队友,阴暗的蘑菇就感觉自己被阳光直射了。 ……但是蘑菇要在潮湿阴暗的地方才能好好生长,鹿仁在心里默默想,现在和敌敌畏有什么区别。 这一个月里,鹿仁除了在排球部训练外,也会抽空到足球部去。在他把入部申请书给小岛后,不知为何小岛犹犹豫豫地确认了几次才给管社团的老师打申请,让鹿仁加入足球部。 足球部的人不多,1个三年级,3个二年级,剩下的全都是一年级。鹿仁本来设想的是通过装不良来威慑足球部,先立下地位使得队员们能按照他的想法来训练和比赛——毕竟足球部确实是太弱了,鹿仁可以暂时搁置带着足球部挺进全国大赛的打算,但是至少要让他们好歹能和别的学校有打比赛的人数和实力。 不过这个计划没有完全实施,因为鹿仁发现似乎并不需要这么复杂。 这个年龄的高中生们大多数还在象牙塔里,即使有竞争的氛围和意识,过于单纯的环境又使得他们很容易在人群中拥护一个“权威”,不论是实力上的,还是人际关系中的。 而对于长期缺乏胜利、濒临废部的足球部来说这点就更加明显了。足球分明是需要激烈竞争、需要不甘和欲/望刺激的体育竞技运动,但是整个社团里到处洋溢着得过且过和混日子的氛围,只有少数新加入的新生有“想要进球”的渴望。 平庸的社团,温吞的原队长,低下的实力,简直是独/裁最合适的土壤。 鹿仁戴着口罩,缓缓压住因为站在人前而剧烈跳动的心跳,看着对面一无所知的队员们,如此想着。 然后他说出了第一句话:“前辈们是真的想永远赢不了,一直被叫作废物吗?” …… 后续还是很顺利的,故意挑衅后,他用5场1v1解决了愤怒的队员们——之前已经和小岛打过一次了,还有3个人直接放弃1v1,不算在里面。 第二天有2名成员退部,在这之后留下的队员们便隐隐把鹿仁当成了足球部的中心。小岛还是名义上的队长,但莫名其妙的,鹿仁充当起了“教练”的职位。他安排训练项目和训练要求,他们努力做到,做不到的人就得加训。 渐渐的,训练已经不很需要鹿仁盯着了,他偶尔来足球部看两眼进展,调整进度,更多时候是足球部的自己练。 虽然进步缓慢,但好歹足够听话。 回到当下,排球部队内练习赛。 鹿仁在白色的底线后,用鞋尖碾了碾地面,再抬眼越过一众队友的背影,落在拦网上。 “哔——” 哨声响起的一瞬间,排球被高高抛起,一步,两步,三步,起跳! 掌心和皮革接触,是一如既往的靠速度带动力度的跳发球。球影高速逼近对网的底角线,又在鱼跃而来的渡亲治胳膊上炸开一声重响。 “抱歉!”渡亲治接完球后赶紧避开,让出进攻路径。 球的下方,及川棕褐色的瞳孔里映出高空的圆影。 他甚至不需要提前确认站位,仅仅用余光瞥了一眼,脑子里就已经出现了拦网两边大致的俯瞰图。蓝队有岩泉一、国见英和鹿仁,进攻端强劲,缺点是没有稳定的一传。自己这边有松川、渡和金田一,一二传都很稳定,但攻击力相对弱一点,需要指挥位链接每一个单位,发挥1+1>2的功效。 及川想,教练的队伍安排一半是为了探索强攻击力阵容,一半是为了锻炼他串联队员的能力。 球转瞬就落到眼前。 “松川!”及川在网前高高跃起,左翼是松川,右翼是金田一和另一个接应。 跳起来的时候,视野异常开阔,对面的站位一览无余。 及川就这样对上了穿着5号马甲的鹿仁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 这位新主力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打比赛时眉头会不由自主地微微皱着,盯着球的眼神在某些时候像捕食猎物的豹子。 及川心念一动,居然硬生生就着已经成型的传球姿势,轻轻一弹腕,球的轨迹便变成了像羽毛般落下。 二次进攻! 竟然在一开局就用出了二次进攻,还是在一传匆忙,球带着不好处理的旋转的情况下。 二楼的人群随着这一球响起惊呼。 球比及川更先落地,在距离扑救的替补自由人和鹿仁的指尖5厘米的地方跳了几下,滚到裁判脚底下停住。 及川顺着低头,看到了鹿仁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果不其然又暗了一点。 他发现和及川对上眼神却后,立刻移走视线,撑着地板爬了起来。 岩泉一走过来在旁边鼓励队友:“don''''tmind,don''''tmind.及川这小子就喜欢打这些出其不意的球,一开始接不到很正常。” 说罢,他还拍了拍替补自由人的肩膀。 性格有些腼腆的自由人受到安慰后,虽然没有回话,却也是狠狠点了点头。 但被安慰的另一个对象似乎无动于衷。 鹿仁已经垂下眼睛,站回了自己的位置,没说话。 黑色刘海遮挡了一小部分他的眉眼,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差点接到的那球的落点处,没跟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也难怪有人觉得鹿仁难以接近。 他现在整个人就是大写的“别靠近我”。 “小仁~”及川吹了个口哨,“刚才反应很快嘛,差一点点就碰到了。” 岩泉一总觉得这话在挑衅,瞪了笑吟吟的及川一眼后,还是开口:“刚才的反应确实很快。那个球及川故意加了旋转,能差一点碰到已经很不错了。” 鹿仁闻言抬起头。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用一种靠牵动面部肌肉而扯出来的表情,对着岩泉笑了一下。 平常基本待在角落很少开口的鹿仁微笑着说:“谢谢前辈,下一球会接上的。” 还笑容很淡,转瞬即逝,还有种很不熟悉的阴暗感。岩泉一下意识这么想后,又为自己的失礼想法在心里默默道歉。 新人好不容易开朗一次,怎么能这么想对方呢!这样不是和混蛋川一样了吗! 岩泉一:“嗯、嗯,没事就好。” 他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边走边拍了拍手:“都集中!才刚开始,别被及川那种花里胡哨的球打乱节奏!” “诶——小岩好过分,什么叫花里胡哨?”及川在网对面夸张地捂住胸口,“这可是及川大人的技巧精华哦?” “闭嘴,发你的球去。” …… “好球!” 排球和地板之间炸开一声重响后,鹿仁也随之落地。 落地的那一瞬间膝盖传来熟悉的酸软警告,他踉跄了半步才稳住重心。他的体力目前还是劣势,呼吸已经有些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开场时大了不少。 鹿仁眨掉眼睫上的汗水,比赛中途开始就嗡嗡作响的耳边终于流进了外界正常的声音。 “漂亮!”对面半场的松川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球根本拦不住嘛。” 鹿仁:“……”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直起身,抬手把汗湿的刘海往后撩了撩。皮肤烫得厉害。 队内练习赛只进行两局,这次是1比1平,鹿仁靠一击重扣结束了第二局,现在已经到集合解散的时间了。 二楼的观众结伴陆陆续续离开,排球部的成员们也聚在教练面前。鹿仁被迫挤到了第一排,只好默默退到边缘。 沟口教练指导了几句练习赛中存在的问题后,便说起最近的安排:“这周五我们会和乌野高中打一场训练赛,人员安排的话按名单来,不用紧张,训练赛正是检查问题的时候。” 乌野…… 鹿仁舌尖抵着上颚平息剧烈的喘气。 这边,沟口教练已经在报名单了:“岩泉一,及川彻,鹿仁……” 很多个周目前,第一次遇到乌野时那场比赛仿佛还历历在目,被拦网切割的灼热视线犹在眼前。 之前的周目也有和乌野的训练赛,虽然后续遇到乌野很头疼,也败过几次,经历过太多事情后鹿仁对前期的训练赛结果和过程已经记不清了,但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这是第十三周目第一次对上乌野,鹿仁太想给对方一场和曾经他经历的一样的、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比赛了。 他想,及川到时候能上场,青城二传这一块可以放心。 挺好的。 …… 然而。 这么想的第二天,鹿仁就得到了“及川彻崴脚需要静养至少一周”的消息。 鹿仁:“……” 等会这不对吧。 ——我的二传呢?【】 10、笑容 “因为下楼走神被突然蹿出来的猫吓一跳,从楼梯上跌下去崴了脚,所以周五训练赛上不了场……” 鹿仁抱着排球震惊地想,“解锁新崴脚姿势了,不愧是及川。” 怎么说呢,一听到是及川就觉得发生这种事也合理。 真是好奇怪的心理。 及川被几个队员团团围住,坐在轮椅上。 目测来看,他的脚踝比正常情况肿了至少3厘米。看起来摔得确实非常狠,先不说明天的训练赛,鹿仁甚至怀疑一周后他都不一定能好全。 轮椅边吵吵闹闹的。 “哇肿好高,”轮椅边的花卷贵大蹲下来,伸出手戳了戳及川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吐槽说,“你是小学生吗走楼梯不看路的?居然能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 及川立刻反驳:“没有滚下去,只是踩空了一阶。‘踩、空’而已!” “哦,踩空,”松川一静在旁边“恍然大悟”,“原来堂堂青城二传·主将·队长被猫吓到踩空。” “……” 及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我的一世英名……” 花卷闻言大惊:“这种东西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啊!原来你有过‘英名’这种东西吗?” “花卷你这家伙——” “好了好了,”岩泉一终于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手里还拿着从医务室带回来的拐杖,“让开点,别围这么紧。” 他弯腰把拐杖靠在轮椅边上,顺便看了眼及川的脚踝,眉头立刻皱起来:“肿成这样……医生怎么说?” 及川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表情委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说至少要静养一周,这周五的训练赛肯定赶不上了。” “废话,这还用医生说?”岩泉一毫不留情,“你当自己是超人?踩空楼梯崴了脚第二天就能上场?” “……” 及川:“……小岩你好冷酷。” “比赛前一天崴脚的人没资格说话。” 铁面无私的副队长丝毫不惯着伤员,说完他看向对旁边的队员,“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渡,帮我把他的包拿过来。” “是!”渡亲治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 人群稍微散开了一些,但花卷和松川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花卷还保持着蹲姿,仰头看着及川,眼神里写满了八卦:“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在楼梯上走神?想什么呢?” 及川微妙地僵了一下。 松川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不自然:“哦——有问题!” 花卷配合相当默契,眼见就要跟着松川一起起哄。 而及川不愧是宫城县高中最佳二传,眼疾手快,在花卷开口的前0.1秒内,一把捞过花卷,“及”字只泄露了半个字音,就被手狠狠压回嗓子眼里。 “呃、嗯!”花卷眼睛难得睁这么大,含糊不清地瞪向明显心里有鬼的及川。 你小子! 身残志坚地镇压了花卷后,及川又望向松川,选择了利诱:“包你一次化学作业。” 松川深谙谈判之道:“五次。” 及川:“一次。” “四次。” “两次。” “三次,最低底线了队长大人。” 及川:“成交。” 松川得到了好处,立刻背叛了正在对方手下的好兄弟花卷,好像刚才跟着起哄的不是自己一样:“及川sama,队长大人,天才二传,反贼花卷已被收押,还有什么吩咐吗?” 花卷不可置信地转而去瞪松川:“嗯??” 及川满意:“退下吧,反贼乱棍打死。” 反贼花卷在今天深刻明白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道理,悲愤指责他们两个:“嗯!!” 就在旁边的岩泉一:“……” 刚散开没多远的国见英:“……” 在远处偷看的鹿仁:“。” 一想到这是青城三年级做出来的事就觉得很合理了。果然是奇怪的心理啊。 然而岩泉一仿佛是青城三年级的淤泥里独树一帜的干净正选。 这样一场随时随地上演的小剧场在眼前,他居然能绷住表情,脚下踹一脚及川的轮椅,面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对或惊讶或语塞的其他队员们,平静地说:“今天的训练项目是每人接一百个球,开始训练吧。” 众人就这样看着轮椅上的及川一边大喊着“我可是伤号啊小岩”,一边身不由己地被轮椅带去休息区。“哐啷”一声,轮椅到达目的地,正队长的哀嚎被副队长果断无视。 鹿仁:舒服了,还得是岩泉。 青城排球部的队内地位一目了然,队员们纷纷放弃看热闹,去排球框里挨个拿球。 鹿仁也打算去训练,却被岩泉叫住了:“鹿同学,矢巾,先过来一下。” 鹿仁把球放在框里后就过去了。 但奇怪的是,一直在旁边的矢巾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显在走神。他从今天知道及川受伤起就没说过什么话。 岩泉又叫了一次:“矢巾!” “我在,前辈!”矢巾秀猛然回神,小步跑过来。 岩泉没在意他的走神,把他们两个人带到休息区,及川也在。两人并排站着,等前辈们说话。 及川靠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某种微妙的严肃。 鹿仁想,及川一直是这样,表面的浮夸是随放随收的表演而已。 也因此,他总觉得就算相处过几个周目,自己对及川还是并不完全了解。 及川盯了一会矢巾秀,好像完全没有发现矢巾攥紧的手指:“本来我想亲自和小飞雄打一场的,不过看来只能放到后面了。周五的比赛就要拜托你了。” 矢巾秀,青城排球部二年级,是王牌及川彻的替补二传。 王牌的替补,意味着赢了是“好歹是王牌的替补”,输了是“可惜赝品比不过真品”。站在场上送出去的每个球都会被和对方对比,当然,前提是“能上场”。 在得知及川受伤、自己上场时,矢巾确实不可避免地欣喜过,这没什么好否认的,没有人不想上场。可是欣喜之后,理智回归,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不安。 很细微的不安。分明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练习赛,对手还是那个没落的乌野,就因为对面是连及川都在意的另一个天才二传,是可能存在的第二道阴影。 排球部里没有一个人能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然而他怀着这样的心情,听到及川继续说出了下面的话:“矢巾,对面的小飞雄虽然是高一,但天赋高得吓人。你可能会紧张,可能会失误,甚至可能被他压制到怀疑自己。” 矢巾的心沉到底,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能藏好自己的情绪。 但是。 “这些都没关系。”及川忽然笑了,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笑,“紧张就紧张,失误就失误,被他压制也正常——毕竟那家伙是个怪物。矢巾,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矢巾:“……什么事?” “你是青城的二传。”及川一字一顿,“站在场上,你就要相信,你比我之外的任何二传都强。” 这话说得极其自负,却又极其真诚。矢巾怔住了。 岩泉一在旁边轻哼一声:“难得你说句人话。” “小岩好过分!我平时说的都是人话好吗!” 岩泉一懒得和他扯:“呵。” * 鹿仁看着这一幕,莫名有点想笑。 真是非常“及川式”的安慰和鼓励,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话。 前几个周目大概也有这些时候? 偶尔,那些偶尔的瞬间会让他觉得,虽然没能赢,但是在场上打排球是件幸运的事。 ………… …… 但他没笑出来。 因为自从听到要和乌野打训练赛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只想要彻底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 哪怕现在的乌野还是不完全体,哪怕怪人速攻还是最简陋版,哪怕这只是第十三周目的第一场赛场相遇。 如果这场比赛在即使及川不上场的情况下,自己都不能完胜的话,也太无能了吧。 真的这么无能的话,说真的,不如干脆直接跳河去。 “鹿同学?” 岩泉一的声音把鹿仁拽回现在,鹿仁抬眼,对上岩泉迟疑的眼神。 ——鹿仁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没什么。”他下意识想收回那个笑,但嘴角不听使唤,还维持着那个弧度。 “哇,小仁,好稀奇诶!你心情这么好吗?” 及川好奇的声音从岩泉身后插进来。 在矢巾秀的视线应声望向他前,这个不受控制的笑终于消失了。 “笑了吗?”鹿仁眨眨眼,看起来有些茫然,“我没注意。” 及川没继续追问,只是“唔”了一声,又转向矢巾:“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你比我之外的任何二传都强。记住了没?” 矢巾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要上战场。 “行了,去吧。”及川摆摆手,“好好打,明天让小飞雄看看,青城的二传不止我一个。” 矢巾走后,岩泉一还站在原地,看着鹿仁。 鹿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岩泉开口。 鹿仁只平静地看着他。 “你鞋带开了。” 鹿仁低头。还真开了。 他蹲下去系鞋带,听见头顶传来岩泉的声音:“周五的比赛不用紧张,乌野的实力不算强。而且也只是一场学校之间的练习赛,场上表现不会影响到后续的安排,放手去打就行。” “嗯。”鹿仁应了一声。 “还有,”岩泉顿了顿,“及川不在,矢巾是替补,你之前没怎么和他练过,可能一开始和他的配合不会太默契,别着急。我也在场上,会帮你的。” “知道。” 鹿仁系好鞋带站起来,发现及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滚着轮椅凑过来了,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小仁今天好乖啊,说什么都‘嗯嗯嗯’的。” 鹿仁:“……前辈,教练在你背后。” * 周五。 4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极具穿透力的铃声突破被子的阻隔,叫醒了床上的人。 天色还是黑的,房间里的灯就亮起来了。 鹿仁顶着一头杂乱的黑毛,去卫生间里洗漱。他还没完全清醒,先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清晨的冷水刺骨。 鹿仁一激灵,睁开了眼。 然后—— 世界突然空白一瞬。【】 11、【鹿仁】 青城校门口。 日向翔阳从租的大巴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飘的。脚踩在地上,地面却好像在晃,他抓着车门愣了两秒,被后面的人扶了一把才踉跄着走下来。 “呆子你快点。”影山飞雄早就下车,站在旁边臭着脸催他。 日向想反驳,但胃里一阵翻涌,他只能捂住嘴,脸色青白地蹲在路边。 “……你没事吧?”影山皱着眉走过来。 另一边,田中正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大巴门口,表情复杂地低头看着里面的裤子——半边裤腿湿漉漉的,还带着可疑的痕迹。 “对不起……”日向蹲在路边,有气无力地道歉。 田中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爽朗说:“道什么歉!晕车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好点没?” “呜哇!”日向被前辈的善意拍得往前一栽,差点脸着地,更糟糕的是这一巴掌把他好不容易压下的翻涌又激起来了,“前辈我、呕……” 田中大惊失色:“日向等等!别!” 排球部众人顿时吵嚷起来。 东峰旭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这一幕:“日向——?!” 西谷:“啊啊啊翔阳坚持住!我去给你拿塑料袋!” 菅原孝支从车上跳下来:“来了来了——我找司机借的塑料袋。” 泽村大地:“等等菅原那个塑料袋是破的。” 影山愕然:“boke你、” 就连一向面部幅度有限的月岛,都难得表情变化这么大,半嫌弃半惊异地下意识后退一步。 青城校门口乱作一团。 就在乌野排球部众人手忙脚乱地上车翻包、下车找药,而日向跪在地上一副快要升天的模样的时候,一只手在日向身后伸过来。 那只手修长干净,捏着一盒薄荷糖。 “快吃吧,”是很清澈的声音,声音不高但听得很清楚,“用这个压一压。” 日向对一切帮助他的人怀揣着纯粹的信任,甚至没考虑到这是敌校门口,递过来的可能是泻药这种缺德到姥姥家的东西。 他“呜呜”两声表达了谢意就飞快接过薄荷糖,打开盒子含了一颗。 非常幸运,对方似乎不是恶毒的人,给的真的是薄荷糖,还是超有效的那种。冰凉刺激的味道从舌尖席卷到天灵盖,难受的感觉被冲淡很多,日向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谢、谢谢。”日向感激地说。 他转过头,看见那个热心的学生琥珀色的眼睛弯成弯月状,唇角有颗若隐若现的虎牙。 突发事件被解决,众人随之放下心来,也纷纷感谢起路过的这位好心人。 泽村大地作为队长,当仁不让地承担了御用代言人的职位:“你好,我是乌野高中排球部的队长,泽村,刚才真是多谢你了。” 菅原孝支也探出头来:“没错没错,青城的同学真是热心肠啊,哈、哈哈哈哈。” 菅原一边尬笑,一边悄悄藏起刚才从车上翻出来的胶带、和手里粘了一半的破洞塑料袋,企图让乌野不在外校面前显得很不靠谱。 但是那黑发金瞳的同学好像一点都不理解乌野微妙的窘迫,忽视了泽村的话,一直盯着菅原背后露出半边的塑料袋,“哇”了一声,好奇地问:“如果没有薄荷糖的话,你们真的准备用那个破洞的塑料袋吗?真的吗?不会吧?” 他突然笑出来:“这是笨蛋的解决方法吧。” 笨蛋…… 笨蛋……… 笨蛋…………… 乌野排球部众人背上纷纷被扎了一箭。 “哈?!”田中最先反应过来,噔噔噔几步逼到黑毛学生面前,凭借身高俯视对方,一副恶人脸,“你小子是在嘲讽我们吗——” “田中!”泽村想把他拉回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穿着青城校服的男生轻轻“啊”一声,脸上瞬间转换成混合着惊愕、抱歉和一点点羞赧的表情。 刚才那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好像只是他们的错觉。 他连忙摆手否认,睁大眼睛,友善又恳切地说:“怎么会呢!你们真的错怪我了,我可是乌野最忠实的粉丝!” “真的!”似乎是怕他们不信,黑发学生又强调了一遍。 周围安静了一瞬。 “……粉、粉丝?”田中磕磕巴巴地开口,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个回答。 原来他们乌野的英姿都能让别的学校的学生成为粉丝吗?那他会不会也有粉丝?会不会有女生看到他霹雳无敌帅气的扣球? 田中的脑中立刻涌现出自己扣球时观众山呼海啸着他的名字(假想中),还有清水洁子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加油”的场景(假想中)……田中得意得忘乎所以。 西谷闻言更是激动地跳起来:“真的吗真的吗?” “嗯!”不知名青城学生用力点头,黑色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真的超级喜欢乌野。虽然我是青城的学生,但是乌野的比赛我都会找来看。尤其是——” 他的目光落在还蹲在地上的日向身上,眼睛弯成月牙:“日向选手。我听说了,你刚加入排球部不久对吧?跳得超级高的!我真的好想亲眼看看!” 日向刚从晕车的痛苦中缓过来,突然被点名,整个人一愣:“诶?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啦,”对方兴奋地向前一步,双手合十,“我可是忠实粉丝。待会儿你们是要来打练习赛的吧?我可以带你们去体育馆,正好我也要去那边。” 日向简直被他哄得周身飘起粉色小花;“好、好呀!嘿嘿,没想到我也有粉丝……” 黑发的少年笑得更灿烂了,虎牙若隐若现:“那当然啦。我超喜欢看你跳起来扣球的样子,感觉能飞那么高的人一定很厉害!” “也没有很厉害啦……”日向挠着头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又栽回去。 影山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拎稳了,嘴上不饶人:“呆子,站稳点。” “我才不是呆子!” “刚才差点摔倒的不是呆子是什么?” “那是因为晕车!” “晕车的不是呆子是什么?” “你——!” 黑发学生看着两人插话说:“你们关系真好。” “谁跟他关系好!”两人异口同声。 乌野众人:“……” “哈、哈哈哈,”菅原觉得尬笑已经快成为自己的固定表情了,他努力把话题扯回正轨,“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去排球馆了。” “不麻烦不麻烦,”青城的小粉丝开心地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吧。青城校园挺大的,第一次来容易迷路,我带你们走最近的路。” 乌野众人跟着他走进校门。 日向凑到黑发学生身边,好奇地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粉丝回头冲他笑笑:“待会再告诉你。” “唔……”日向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你是几年级的呀?” “一年级。” “哇!跟我们一样!”日向兴奋,“那你也是排球部的吗?” 黑发学生转过头,这次声音里带了一丝微妙的笑意:“嗯——现在还不是哦。不过我很想加入,等我进去了,一定会成为主力的。” 日向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丝异样,反而激动地拍手:“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能在赛场上见面了!” “是啊。”黑发学生看着他,“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放马过来!”日向斗志昂扬地挥了挥拳头,“我也不会输的!” 影山在后面冷哼一声:“呆子,你先把接球练好再说吧。” “影山你闭嘴!” “boke。” 两人又吵了起来。 * 一行人走过教学楼,穿过中庭,路过体育馆的时候,黑发学生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建筑:“那边是青城的体育馆,我们学校的排球队就在里面训练。” 日向立刻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哇!好大!比我们学校的还大!” “毕竟是豪强嘛。”菅原笑着接话。 黑发学生继续带路,边走边指着路过的建筑:“那边是食堂,青城的咖喱饭超级好吃!那边是图书馆,我从来没进去过——啊,那边是操场,我们体育课经常在那里跑步……” 他像个尽职的导游,语气轻快活泼,把青城校园的角角落落介绍了个遍。 乌野众人渐渐放松下来,跟着他东张西望。 只有月岛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一直落在前方黑发的背影上。 山口忠兴致勃勃地跟着看了一会青城各处的风景,刚想回头来和月岛聊天,就看到他的表情。他好奇地问:“阿月,怎么了吗?” 月岛推了推眼镜,没回话。 “对了对了,”黑发学生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扫过乌野众人,最后落在田中身上,“田中前辈!” 田中一愣:“你认识我?” “当然啦!”黑发学生眼睛弯弯的,“乌野的王牌嘛!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你的扣球超级有力量的!” 田中顿时挺起胸膛:“那、那当然!” “不过——”青城的小粉丝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的疑惑,“我好像记得,上一届春高预选赛里,你的扣球被拦下来好几次?” 田中的笑容僵在脸上。 对方继续用那种真诚的语气说:“是因为对方太强了,还是因为……嗯,田中前辈的扣球线路太容易被看穿了?” “你——!” 田中还没来得及发作,对方已经转过头,看向月岛:“月岛同学的防守很好,但是好像总不喜欢用全力?是习惯吗?” 月岛的眉头皱了起来。 接着,那不知名字的青城学生的目光落在影山身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影山选手——啊不对,应该叫你‘球场上的王者’?” 影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日向感觉到气氛不对,茫然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怎、怎么了?” “没什么。” 黑发学生的笑容好像印在脸上一样,先前乌野众人可能觉得热情,但经过前面一遭后,没人再这么想了。 他说:“体育馆就在前面,快到了。” 日向挠挠头,跟上他的脚步。 影山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影山。”泽村低声叫了他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岛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问前面带路的背影:“喂,你真的是乌野的粉丝?” 黑发学生脚步不停:“当然啦,我刚才不都说了吗?” “是吗。”月岛盯着他的背影,“那你最喜欢的乌野选手是谁?” “日向啊。” “为什么?” “因为他跳得高啊,刚才也说了吧。” 月岛皱眉:“跳得高就是理由?技术粗糙,接球一塌糊涂,除了弹跳力一无是处的选手,值得你喜欢?” 日向:“……月岛你这话怎么听着像在骂我?” “我在陈述事实。” 黑发学生停下脚步。 “到了。”他打断两人的对话,“体育馆就是这里。”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鞠了一躬:“带路任务完成,祝你们练习赛打得开心。” “等等。”泽村叫住他,“你不是说要去体育馆?” 黑发学生:“对,不过我得先换身衣服。” “换衣服?” “嗯,”他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毕竟——” 他退后一步,推开体育馆的门。 门里,青城排球部的队员们正在热身。 他侧过身,看向乌野众人,笑容灿烂。 “我也是今天的参赛选手。” 青城的小粉丝抬手扯了扯衣领,露出下面排球部的队服。 “刚才说会告诉你们我的名字,我是青城高中排球部一年级,主力主攻手,鹿仁。” “请多指教。” 门在他身后合上。【】 12、第一分 关于新主力鹿仁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问岩泉一,他大概会想一想,然后说:“实力没得说,球路刁钻得不像新人,对青城的战术也有超乎寻常的理解和熟悉,配合起来非常舒心。不过他看起来不是喜欢和人交流的个性,平常也没怎么看到他有和朋友一起出现,倒是有点意外又感觉在情理之中,或许鹿同学就是这种个性吧。” 类似这样替后辈操心又因为和对方不太熟而迟疑的评价。 如果问及川彻,又会得到相比起来不知道是更亲近还是更疏远的回答,大概就是“看起来非常冷漠但其实会恭恭敬敬用敬语的后辈”、“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突然来打排球的小天才”、或者“闯进沙丁鱼群里的一只没朋友的鲶鱼”这样越来越不着边际的评价。 而如果把问题抛给鹿仁那虽然基本没说过话但确实是同班的同学,金田一和国见英,则是另外一种说法。 金田一和国见英意外撞见过鹿仁加入排球部的第二天就威胁(鹿仁:?)足球部原队长且加入了足球部。 说实话,他们当时确实以为他是想退出排球部才给小岛递了申请书,却没想到真的有人能两手抓,开玩笑般一边当着排球部的新主力,一边当着足球部的独/裁教练。 “非常有天赋的高中运动选手”“运动天赋并不局限在某一个固定的体育项目”“聪明的主攻手”“令人惊讶的天才”——这应当会是国见英表面上会说的话。 然而他因为其他原因不会说出口的评价却是: 冷漠孤僻、疑似不良、某种时候给他影山般生硬感觉的不愿意过多接触的人。 国见英想到排球部里存在这样麻烦的人物就想叹气,但是他的好兄弟金田一却像被鹿仁的技术征服了,哪怕鹿仁一直是回绝交往的姿态,还是自以为隐蔽实则明晃晃地持续关注着他。 想到这点,国见英更想叹气了。 很神奇,对于鹿仁一个人,以前辈和同辈的视角来看却大不相同。 不过鹿仁究竟是冷漠的不良还是害羞的后辈都不重要,因为在所有不同的认识里,终归有两点是始终不变的: 一是鹿仁不可质疑的实力。虽然在观众人数多或者独自发球时,鹿仁偶尔会失误,但抛开这些新人都容易存在的问题外,他毫无疑问是个实力强劲的主攻手。 二则是鹿仁相对孤冷的性格,完全不像普通高中生,既不阳光也不开朗,甚少开口,最常待的地方是人群边缘。 有人闲着没事悄悄统计过他一周的说话量,发现居然达到了惊人的65句,即平均每天只说13句话,这里面大多数还是及川等人故意勾起的话题,回答字数基本不超过十个字。 总而言之,一个词来概括就是“孤僻”。 所以可想而知,当青城排球部的人一大早看到鹿仁笑得阳光无比,还会开心地哼歌,甚至主动提出要去接远道而来的乌野排球部时,是何等的巨大冲击。 简直是堪比及川突然和牛岛称兄道弟的惊悚感。 岩泉一迟疑:“你、那个,鹿同学,你最近有遇到什么事吗?” 【鹿仁】放下手里刚接下的传球——他从前基本不参与这种团体训练,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接了好几轮——接着他面上流露出一点惊讶:“没有啊,怎么了前辈?” 岩泉一:“啊、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他绞尽脑汁提出了一个可能性:“是因为今天及川不在吗?” 及川在你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鹿仁】忍不住想笑。 当然,实际上他也确实笑出来了。 “及川前辈回家养伤不在还挺可惜的,”整个排球部最孤僻、最沉默寡言的新主力此刻眼睛里满是笑意,体育馆的灯光落进眼底,勾出锋利的亮光。他转着手里的排球,理所当然又漫不经心地说,“不然他就能亲眼看见我把影山和乌野压着打的样子了。” “你、” 岩泉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字,居然感到一闪而过的心惊。 * “请多指教!” 乌野排球部众人隔着网和他们互相鞠躬时,【鹿仁】都能感受到从对面射过来的火辣辣的视线。 被他戏弄了一番的乌鸦们正在恶狠狠地盯着他。 真是不错的感觉。【鹿仁】想。 于是他抬眼,隔着网向对面臭着脸的影山眨眨眼,比了个“王者”的口型,然后满意地看到对方额角蹦出的青筋。 【鹿仁】:嘻嘻。 在影山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月岛,嘴角微微抽搐。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能嘲讽的人。 虽然乌野高中现在没落了,在小巨人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进过全国,但青城没有因此故意用替补阵容来和对方打训练赛。 训练赛的目的,在于球风碰撞和查缺补漏,任何一所学校的优点都值得学习,这是入畑教练和沟口教练的观念。也因此,本场训练赛的阵容是平时最常用到的阵容,除了用矢巾秀代替及川彻的位置外,其他没有变化。 第一球是乌野开球,影山站在发球区。 黑色的刘海落在他眼前,像蓝色桑坦石一样的眼睛盯着抬起的左手中的排球。 赛前被激怒好像并不能影响到他的状态,当影山站在球场上时,整个人凝成一股很干净的专注力。 不愧是高一就被国青队征召、高中毕业后直接加入一级职业球队的天才二传手。 哪怕现在还是个刚入乌野高中一个多月的学生,日后在球场上那股冷凝的气场已经可见一斑了。 【鹿仁】压低了身体。 “哔——” 哨响的一瞬间,球也随之高高抛起。 一步,两步,三步。 精炼到像用刻度尺比过的步伐,带着模仿及川的影子,但更多是影山自己调整过的姿态。 来了。 【鹿仁】或许是场上十二个人中,除了发出这球的影山本人外,第一个计算出落点的人。 远距离,高跳发,压角球,那确实是来势汹汹的一球。排球高速飞驰而来,肉眼居然只能看到残影,必须用高清摄影机慢放才能看清球的旋转。 在男排里,速度和力量当然是得分利器,在球接近白色底角线的时候,发出这球的影山甚至还没完全落地。 影山脑中一闪而过:有了! 然而那个念头还没完全消失的瞬间,先于自由人扑救的指尖,到达已经形变的排球底下的,是一双手。 ——什?! 影山猝然睁大眼睛。 “砰”!的一声,他自信哪怕在豪强学校中都能拿下分的发球,被人轻而易举地接了起来。 场边,沟口教练和入畑教练瞬间屏住呼吸。 球的力道在一触中被卸去大半,温顺又轻快地被传向二传矢巾秀的位置。非常完美的一传。 速度快,角度和力道都很舒适。 “b快攻!”之前在场上从不开口的新主力发出第一道指令,语句短促。 矢巾秀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 连确认站位都来不及,指尖触及皮革的瞬间,就依照短平快的想法把球托了出去。 球离开手指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想:“完了。” 自己才是二传啊,怎么反过来被鹿仁给指挥了?! 他带着懊悔的情绪向上看去,想着该如何弥补,视野里却闯进一道身影。 弯成弯月的身形,像一张拉满蓄势待发的弓,【鹿仁】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扬,他五指张开,比起扣更像甩地发力,“嘭”! 近乎震撼的响动—— 球如同箭矢被发射出去,擦过勉强赶来拦网的月岛的指尖! 力道之大甚至让球在折过月岛的指尖后去势不减,重重砸在地上,又因为势能高高反弹起,几乎到达和二楼一样的高度。 周围传来吸气声和惊叫声。 因为这一球,排球场外热闹无比,二楼的围观群众和几个替补以及新生惊叹不已。 但排球场内,除了排球在地上弹起又落下的声音外,一片寂静。 片刻后,裁判才吹哨:“……界内,1:0。”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去看刚才扣出惊人一球的攻手。 黑色头发、发尾微卷的攻手很开心地笑起来,弯起在灯光映照下类似流金色的眼睛,他微微抬起下巴点了点网对面:“第一分。” 这是第十三周目,对乌野拿下的第一分。 也是第十三周目,从天才手里拿下的第一分。 【鹿仁】看着拉下脸的影山和严肃起来的乌野其他人,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 13、快攻 在b快攻的节奏下,一传和扣球是同一个人,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b快攻是一种特别讲究节奏和速度的进攻战术,核心特点就是快,目的是在对手形成有效拦网前迅速得分。攻手不能像a快攻那样“等球”,而必须和传球同时起跳,在空中飞行截击刚从二传手中离开的球。 也就是说,在接下影山那刁钻的发球后,【鹿仁】一刻不停地到达了3号位和4号位之间,截击了刚离开矢巾指尖的那枚排球。 速度,胆量,判断力,攻击性。 缺一不可。 简直是怪物般的运动直觉。 拦网两边,众人皆是一样的后脑发麻。 乌野作为第一次见到【鹿仁】的一方,完全不清楚他平时是个什么形象,也只好撇去对方比月岛还恶劣的性格不提,单看这值得百分之一百二十警惕的惊异一球。 月岛握着刚刚被球擦过的指尖,那里正微微发颤。 泽村低声询问:“手怎么样?” 月岛紧紧盯着对面黑发主攻手的眼睛,回道:“没事。” 刚才他一如既往地并没有用全力,又或者说,多亏了没用全力,才能临时顺着球的力道后移指尖,除了有点疼外没什么事。 如果没有及时后撤指尖,以那一球的威力他怕是要立刻打包滚进医务室。 是运气吗?月岛想起之前刚见面时对方笑吟吟地指出自己不喜欢用全力,脑子里又犹豫地浮现出另一个猜想。 那个小鬼不知为什么对乌野分外熟悉,如果熟悉的程度不止于口头看出问题,甚至深入到实战中,那么这一球有可能是他故意设计的、能让他极限后撤手指不受伤的力道和方向吗? 隐隐绰绰的念头闪过,月岛又立刻否认,怎么会存在这种人,自己被日向带得也开始胡思乱想了吗。 月岛下意识看向自从上场后就一言不发的日向,却发现他的手指正偷偷绞着身侧的运动服。 确认月岛并没有在逞强后,泽村皱眉:“好,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下场休息。” 说罢,他又审慎地把视线投向网对面。 而青城这边的沉默就不同了,更多是因为【鹿仁】一改常态的挑衅,和突如其来抢了二传功能的指挥。 因为新主力在平时就是个技巧性扣球和暴力型扣球混着来的人,更有第一天入部就跟拆迁队一样砸两次墙的神秘传说。 之前看到这种球可能还要“哇”几句,但久而久之阈值也都提高了,对刚才那高水平的一传和扣球其实也就没什么想法了。 所以相比之下,还是性格上的大变更值得震撼。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众人脑海里浮现出同一个想法。 简直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除了长相和实力外,今天的鹿仁和之前的鹿仁没有半点相似。 诶?为什么?诶——?! 站在他身后的金田一冥思苦想,怎么突然变成这种性格了?虽然不知道之前“不搭理所有人”和现在“看似开朗实则恶劣”哪个更好——或许其实没有可比性,但是一朝性情大变是正常的吗? 难道之前都是在装?现在才是真实性格?还是说第一次和外校打比赛太紧张了所以成了这样? 又或者说……金田一缓缓睁大眼睛,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盯着【鹿仁】的背影。又或者说,这其实是鹿仁他的双胞胎兄弟?! 金田一陷入了混乱。 “嘶……”场边坐着的沟口教练搓了把脸,和面露难色的入畑教练对上了视线。不愧是老搭档了,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鹿仁之前不会抢夺指挥权。” 沟口教练接话:“对,及川不在,其实我之前也有设想过第一次和矢巾搭档,几个新生会出现磨合上的失误。以为会丢几个球,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出现的失误不是丢球,反而是丢了指挥权。 这可不太妙。沟口教练看着场上默默攥紧手指的矢巾想。 * 最终双方都没有选择暂停,简单休整后开始了第二球。 乌野被破发,青城发球。 按照站位,刚好是【鹿仁】发球。 这当然是青城安排站位的结果,使得对方失分后轮到己方时,能够以鹿仁大部分时间稳定的暴力发球抢分。 不过此刻来看,在影山被破发后立刻接【鹿仁】发球,就有点竞争和比较的意味了。 这是【鹿仁】自诞生以来自己亲身踏上发球区。他新奇地在原地蹭蹭鞋尖,又蹦了蹦,感受鞋底传来踏实的地面触感。 就像穿进一直看着的电影里的感觉,从旁观者变成亲历者。 嘻,真好玩。 他依照身体的肌肉记忆,颠了颠球。将近300克的重量,是就算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熟悉。 他此时站在这里,手里是这具身体摸过十几年的红绿白三色排球,对面是这具身体注视过十几年的队伍。 【鹿仁】唇边荡起微妙的笑意。 “哔——” 哨声响起,但他并没有动。 在裁判吹哨后有8秒时间给球员发球,是哨声一过立刻发球,还是卡着时间最后一秒发球,不同的选手有不同的偏好。发球的时间同样属于排球决策的一部分。 【鹿仁】会是哪一种?乌野的自由人西谷夕压低重心,聚精会神地盯着对面的发球员。 西谷在心里默数。 8,7,6,5…… 第4.5秒左右,他动了。 排球被抛向前方,在空中划过抛物线的弧度,落下的轨迹刚好和助跑后【鹿仁】的手掌重合。 “啪”。短促又沉闷的掌根和球接触的声音。 意外的不是和扣球一样的暴力发球。 而是一记跳飘。 球飞得很平,很冲,在视觉上摇摆不定地向前滑过。在过网约两米后,它突然毫无征兆地下坠,像是被无形的手在空中拍了一下。 西谷:“!” 他拼尽全力鱼跃而出,手臂竭力去探那个落点,才终于赶在球直接落地前用指关节垫起来。 仓促救球导致一传不高,没达到拦网的高度。 西谷连“抱歉救球”几个字都没来得及喊出来,甚至躲避二传手的动作都是直接缩腿缩手借力滚到一边。 在他避开的瞬间,影山上前两步下手接球。 这个传球已经算是尽力弥补了,得亏是影山才能把他送到合适扣球的位置。 但也仅仅是“合适”了,完全称不上“顺手”。也因此,这球并不是给基本功还不扎实的日向的速攻球,而是给队伍里综合实力最强的王牌东峰旭的。 离网近一点、稍微偏高一点的传球。 球从影山的指尖离开后他才有瞬间的余裕去确认站位,为下一球做准备。影山的目光顺着球路望去,因为球被卸去了多余的旋转,此刻轻柔又迅捷地射向他理想中的轨道,东峰旭也顺着他的心意早已起跳—— 然而此时在东峰旭的右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的橘色身影。 日向居然也跟着起跳了,甚至他还在半侧着身子向后去捞这完全不属于他的传球。 “bo、” 影山下意识的喝止还没出口,嘭!的一声,日向和东峰旭已经在半空撞上了。 “呜哇!” “啊!” 传出的排球没人扣,随着两声痛呼一起落了地。 2:0。 乌野连丢两分。 日向一骨碌爬起来,显然也知道是自己犯了错去抢给东峰旭的球,才导致两人相撞。他颤抖着声音,以极其标准的土下座姿势框框给另一个受害者旭道歉:“对、对不起!旭前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清楚球路,你没事吧?我错了……” 旭晕晕乎乎地撑起身,向周围焦急围过来的队友们和对面询问情况的对手们摆手:“没事没事,幸好翔阳不重,我没有受伤,翔阳你怎么样?” “我也、我也没事!”日向紧张得话都说不通顺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一旁原本准备像平常那样数落日向毛毛躁躁的影山,舌尖那句“boke”就这样卡住,没说出来。 他怔愣地看着全身毛孔都透露着“焦虑”两个字的日向,才意识到日向居然紧张成这样。 这家伙已经完全被练习赛的阵势吓住了。 …… 两名球员相撞,但所幸的是都没受伤。比赛继续,依旧是【鹿仁】发球。 【鹿仁】持球站在底线后。 他垂眼扫了一眼因为第一分重扣而瘀出青紫的右手腕,又转了转,感觉刚才那个跳飘已经让手腕休息得差不多了。 可以支持发一记跳发。 青城排球部从来不缺围观的欢呼和掌声,先前鹿仁没入部时,及川一个人的粉丝团就足够壮观,更别提鹿仁入部后排球部的池面人数又喜加一。 虽然对鹿仁来说这些人气是跟敌敌畏一样的东西,但是对于此时掌控身体的【鹿仁】来说,就是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听着耳边因为刚才那两球而活跃起来的呼喊声,他难得玩心大发。 【鹿仁】抬起左手,球立于掌心之上,他就着这样的姿势提高声音,用在校门口给日向递糖的欢快语气说:“这一球我会打跳发,要努力接住哦!” 对面的脸色沉下去。 哒、哒、哒。 比之影山也是丝毫不差的精准步伐,踩在线的前一厘米处屈膝高高跃起。 球升空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拉开成一张弓。右臂后展到极致,流畅的线条绷得清清楚楚。 手掌击中球的那一瞬,比起扣更像甩,球像被鞭子抽中的三色炮弹,带着肉眼看不清的旋转,直直砸向对面场地。 砰——! 那声音响得不像是地面和球体碰撞的声音,更像是鼓面被狠狠砸破的巨响。 球擦着自由人的脸侧飞过,分明没有碰触,颧骨处却烧起火辣辣的痛感。 他滞涩地侧头,看见早就反弹到后方幕布上仍在旋转的排球。 一秒,两秒,三秒…… 排球终于在幕布上消耗尽所有多余的势能,停下旋转,不情不愿地落了地,轻弹几下没了动静。 明明没有接到。 西谷夕低头去看还没并拢的双臂,上面带着训练过后的青色痕迹。 明明没有接到,手臂却像真的体会到那球一样,幻痛从手腕一直燎到小臂。 “啪”! 他突然狠狠拍上脸颊。 “再来!”西谷夕褐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对方。 对面,黑发主攻手眉梢都堆着笑意。 * 飘发。 跳发。 跳发。 飘发。 …… 【鹿仁】的发球连得7分后,在青城和乌野打出8:0时,乌野终于第一次破发,靠着几乎全员参与防守的阵型截住了他的飘发球。 在第6球的时候,先前一直感觉游离在队伍外的日向像是被西谷的顽强打动了,终于摆脱由于第一次面对宫城四强的畏缩和紧张,也露出了同样锐利的眼神。 在西谷卸去跳飘那诡异的旋转,向影山传出高一传后,重振旗鼓的乌野立刻使出了他们的新王牌,怪人速攻。 那是由影山精准到苛刻的托球,和日向荒唐的运动天赋和刺眼冲刺的完全信任组成的“初见必杀”绝技。是高中届难得一见的堪称奇迹般的奇特速攻。 球从防守的空隙中闪过,宣布得分的哨声随之响起。 怪人速攻太迅速,也太出乎意料,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一片寂静中,唯有一个人隔离在外。 【鹿仁】眼睛亮晶晶的,惊喜不已:“果然,不愧是乌野!” ——他这时候倒是像个真正的乌野粉丝了。【】 14、压迫 突然出现的怪人速攻确实打了青城一个措手不及。双方你来我往几次,节奏被有意无意地提起来,整场比赛几乎成了极速攻防战。 球高速飞驰旋转,观众的眼睛已经跟不上速度了,往往是刚攻手扣下去不到两秒,下一球就接踵而至。 整场比赛,乌野这边的自由人就没有从地上起来过,不是在鱼跃就是在鱼跃的路上。 日向无数次从球场的一边横跨到另一边,只为了闭眼扣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拿分的球。 “好快!那个乌野的小个子原来能跳这么高吗,”二楼场边有女生雀跃地跟朋友说,“这场比赛也没那么无聊嘛。” ——是的,“没那么无聊”。 怪人速攻在之后当然会成为高中排球界里被人警惕的杀招,但在现在,在这场青城和乌野的练习赛中,作用也就仅仅是给比赛增添几分精彩而已。 它远远称不上能逆转局势,让目前依旧稚嫩的乌野赢下哪怕一局。 现阶段的影山和日向还没有摸索出更灵活更强劲的进阶版速攻,尚且停留在日向闭眼扣球的初级版。 然而不巧的是,进阶版怪人速攻鹿仁就已经面对过不少次,更遑论初级版。 影山脸色越来越难看。 每当他以为自己甩掉了所有防守时,总会在落点处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认真到空无一人,只剩下球的倒影的眼睛。 这种简直像被粘腻潮湿的蜘蛛网罗在中心般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如同附骨之蛆一样伴随着乌野的每个人。 而与乌野这边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焦躁相对的,是青城堪称闲庭信步的悠闲。 渡亲治作为自由人,这场打得和在球场度假一样,普通的扣球他来接,赶不上的那些速攻和其他战术则是由【鹿仁】兜底。 “唉,现在的后辈真是厉害。这可怎么办,感觉我都能直接站一边不管了。” 渡一副无奈又无辜的表情小声叹息,似乎对自己的任务被分担出去苦恼,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得意。 “……” 被他勾着脖子得瑟的矢巾:“渡你好重——再不放手我要喊教练了。喊了就是300个接球训练了哦?” “别别别,我投降我投降,矢巾你别激动。” 渡亲治知道矢巾在开玩笑,顺着他的话茬接话,嘻嘻哈哈地松开胳膊。 矢巾从喉咙里喷出一个气声:“哈。” 渡亲治心满意足地回到站位,他的身前,刚才还跟着调侃的矢巾笑意逐渐淡去。 矢巾想提起嘴角,却只扯不出刚才的笑容。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站回点位,等待下一球。 体育馆顶端的灯光照下来,他看着对面眉头紧皱的乌野二传。 这样的表情他曾经看过很多次,在面对及川前辈的对手们的脸上。 不甘。 无奈。 敬畏。 忌惮。 …… 他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眼神,此时心里却不像以前那样轻松。 矢巾自嘲地想,如果对面二传知道他现在跟他一样难熬,会是什么反应? * 主力攻手突然性格改变,连球风也变得陌生起来。虽然技术还是那个技术,但是任何一个见过他之前打球的样子和现在打球的样子的人,都会震惊于两者的区别之大。 以前的鹿仁也是强力得分的主力,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体力不足,比起暴力得分的手段,他更多地倾向于听从二传的指挥和听从自己的球感。 用比喻来描述的话,鹿仁就像是青城整支队伍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沉默,尖锐,技术眼花缭乱,球感独一无二。 但是刀在很大程度上是把持在持刀人手里的。他会听从及川的战术部署,也会依照及川给的球做诱饵,是一张无可置疑的出色王牌。 是二传非常喜欢的类型。 然而现在的【鹿仁】则更像一个持刀人。 【鹿仁】在场上时,一直用自己的站位和接发,去无声地胁迫矢巾选择他最想要的战术。当然,矢巾反抗过,他也咬牙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托球,可是那些球的结果已经明晃晃告诉他:他指挥错了。 ——如果他想得分,就不能听从他自己的指挥。 几场下来,矢巾居然和对面一样累,他用手撑着膝盖喘气,大脑一片空白。 在故意被人提起比赛速度的情况下,矢巾是没有时间去思考过多的,也因此,无论是b快攻还是c快攻,只要【鹿仁】想打,矢巾就不得不遵从命令传给他。 【鹿仁】推翻了尚且稚嫩的替补二传矢巾的指挥权。他要自己既做刀,又做持刀人。 ——被人控制的、无法反制的压迫感,同样被矢巾经历着。 * “啊啦啦,青城也会招你这种抢指挥的攻手吗?”又一次轮换位置,【鹿仁】到了前排,和网对面的月岛萤相对。月岛的嘴角扯出半笑不笑的弧度,嘲讽道,“难道你们也要搞爆炸单核?像白鸟泽的牛岛那样。” “不过,青城不是和白鸟泽关系很差吗?就算关系这么差也要和他们用相似的战术吗?真是为了胜利不惜一切啊。” 然而和他期望中的感到被挑衅不同,【鹿仁】觉得很新奇。 这是【鹿仁】第一次真切地自己看到乌野的队员们,而非借着鹿仁的眼睛去看。 于是他不由得想起从前还深深潜在鹿仁的身体里时见过的一些事情。 是第几个周目? 有点记不清了,但总之时间非常靠前,那时候的鹿仁还没修炼出强劲到即使被观众包围也能打进全国的实力。 他对人群聚集在同一个空间里、自己成为视线的焦点这件事接受无能,状态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伏,不仅ih输给乌野,还春高输给乌野,甚至在和伊达工比赛时扣球还被拦下来不少。 一连几次惨败直接让鹿仁心态崩溃。 他跳江去了。 结果跳江不成被人捞上来,那人以为他想紫砂,简直惊骇不已。 鹿仁本身就是个恨不得远离所有人类的性格,十分之不擅长交谈。被人拽着谈心也只好坐草坪上,浑身湿漉漉边等救护车,边听别人聊。 那人苦口婆心地跟他说:“输赢不是一切。” 鹿仁却想: 不对,输赢就是一切。 没有胜利就没有价值。 …… 跳江后过了一段时间,鹿仁再次以主攻手的身份对上乌野。 站在场上的时候,他眼前所有线条都像蜡油般融化,在视网膜上流淌成光晕,耳边每一声人声都不住地流进耳朵里。 对面的那名黄发副攻手个子很高,从上往下俯视鹿仁,脸上的表情被扭曲成尖锐的线条,说的话却清晰无比地传进耳中:“如果你的努力和心态就这种水平,那还是趁早认清现实,别在场上拖累别人了。” “想赢却没有能赢的实力,也太可悲了吧?” ——“输赢就是一切。” ——“没有胜利就没有价值。” 第五个周目的鹿仁垂下了头。 第十三个周目的【鹿仁】抬起了头。 他歪头看了一会,接着笑了:“这是败犬语录吗?” 月岛额头上蹦出青筋。 * 青城和乌野的练习赛打了五把,都是青城赢,有一把【鹿仁】因为暴扣太多手腕红肿而坐在场下休息。 最后一场的时候他坐在教练旁边,举着右手腕对光看,不满地自言自语:“有点用力了。” 第一次出来没把握好度,让手腕肿得必须下场。 有待改进,有待改进。【】 15、到底谁上了身 单方面友好但双方面充实的校间练习赛顺利结束,乌野这边连续坚持了五局的几人已经累得趴在地上,连最有精力的橘毛小个子都一动不动,俨然成了六具尸体。 其中有个黑毛尸体颤颤巍巍举起手想爬起来,却因实在没力气了又噗通倒下。 在教练席上坐了整场的【鹿仁】探头:“哇,犯罪现场。” 地上的乌野众人:“……” 连回嘴都没力气了。 真棒,第一次打球打得还算尽兴。 罪魁祸首见状笑嘻嘻地想。 不过话说回来,他都是第一次出现了,现在不该有个电子音蹦出来给他颁发“干掉对手(物理版)”这种成就吗? 这样赏心悦目的场景不能存档也太可惜了吧! 【鹿仁】在这边兀自开心又兀自生气起来。 旁边的可靠成年人沟口教练只好讪讪地笑一声,假装没听见自己得意队员那句话,站起来和乌野的小武老师客气地握手。 小武老师是乌野排球部的临时教练。 因为排球部人丁稀少,连教练都没有,所以他哪怕作为一个完全不懂排球的国文老师,还是接过了排球部的临时教练·监督·后勤·外交事务。 简称全包。 小武老师是个体面人,同样假装自己不知道赛前和赛中双方早就互动过多次——至于互动友不友好你别管——非常礼貌地握手回话。 两个成年人场面话一轱辘一轱辘地说,一个说着“感谢感谢”一个说着“收获良多”,充分展现了日语的敬语体系多么包罗万象。 【鹿仁】对此不感兴趣,直接起身跟岩泉他们做赛后礼仪去了。 …… 赛后礼仪没发生某人期待的热血(物理意义上)事件,连毒舌的月岛都闭了嘴。 不过据【鹿仁】观察,应该只是太累了懒得说话。 毕竟月岛的嘴是闭上了,但他的脸还会嘲讽人,可怕的很! 【鹿仁】向对面的日向伸出左手。他的右手手腕肿得托不住球,自然也不适合用来握手。 日向橘褐色的眼睛睁大,紧紧盯着他。他双手握住对方的左手,剧烈喘息着,却还是挤出来一句话:“我一定会……努力打败你的!” 咦? 【鹿仁】惊讶一瞬。 这简直——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 他眼睛亮亮的,用力反握回去:“好呀好呀!你要踢馆吗?要不要约定个时间?每周来一次怎么样?这样刚刚好,一周七天,一天给白鸟泽,一天给乌野,一天给伊达工……” 日向完全没料到这个回应,他一下子愣住:“诶、诶?踢馆?” 什么?他要来踢馆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鹿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去了,他完全不听日向的疑惑,自顾自继续说,最后那句话甚至带了点埋怨:“你来踢馆的话一定要更强一点,现在这样赢得太轻松都没意思了。” 日向闻言检索到关键词,一下子是疑惑也没有了,迟疑也没有了,他坚定地握回去,大声说:“当然!你等着吧,下次踢馆我绝对会更强的!” 青城众人:“……” 乌野众人:“……” 两边的教练:“……” 喂这不对吧,怎么真的认定下来要踢馆了? ——他们两校的关系还没有差到那种程度吧?! * 乌野的尸体们乘着大巴车走了,青城的活人们却还要听教练分析比赛里存在的问题。 “……以上就是今天比赛暴露出的主要问题。” 入畑教练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排排坐的队员们。他的视线在鹿仁身上多停了两秒——确切地说,是在那只举着冰袋敷手腕的手上。 “鹿仁。” “在。” “手腕怎么样?” 【鹿仁】晃了晃那只手,冰袋跟着晃了晃:“肿了,但没伤到骨头。明天就能消,后天就能继续扣球。” “那就好。”入畑点点头,又看向矢巾,“矢巾,你今天有什么感觉?” 矢巾秀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回答“没什么感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教练这么问,显然不是想听这种敷衍的答案。 “……节奏不太对。”他最终说,声音比平时低,“有几个球传得不够果断,导致攻手等球了。” 他没说的是:那几个“等球”的攻手里,有一半是鹿仁。而另一半——是鹿仁根本没等他传球,直接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入畑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向鹿仁:“你呢?第一次和矢巾搭档,感觉怎么样?” 【鹿仁】歪了歪头。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 如果按正常人的思维,这时候应该说“矢巾前辈传得很好”“配合还需要磨合”之类的场面话。但他不是正常人——准确地说,他根本不是这个周目的鹿仁,自然没有义务遵守这里的社交规则。 “感觉?”他弯起眼睛,“感觉矢巾前辈传的球比及川前辈的好扣多了。” 矢巾:“……?” 岩泉:“……?” 全场:“……?” 矢巾秀的表情在一秒钟内经历了“震惊→困惑→受宠若惊→这不对劲”的复杂变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打了结。 最后还是金田一勇敢地举起了手:“那个,鹿仁同学,你这话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啊。”【鹿仁】眨眨眼,一脸无辜,“及川前辈的球虽然精准,但太刁钻了,总是让我去扣最难的位置。矢巾前辈的球就温柔多了,落点舒服,高度合适,扣起来特别顺手——” “停。” 岩泉一抬手打断了他,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青蛙。 “……你这话千万别让及川听到。” “为什么?”【鹿仁】真诚地困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难道前辈们不觉得及川前辈有时候很烦人吗?明明可以好好传的球非要加一堆旋转,明明可以简单得分非要搞什么战术欺骗——” “停停停!”岩泉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你到底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鹿仁】认真思考了两秒:“可能是一个叫‘诚实’的东西?” “……” 岩泉一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这个话题。他转向教练:“入畑老师,今天的复盘就到这里吧?再继续下去我怕有人要英年早逝。”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矢巾身上。 矢巾秀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鹿仁。那眼神里混杂着“原来我传的球真的比及川前辈好”的隐秘欣喜,和“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的警觉。 沟口教练咳嗽一声,试图把气氛拉回正轨:“那个,鹿仁啊,你的意思是矢巾的传球更适合你的节奏,对吧?” “对呀。”【鹿仁】点头,“所以今天打得很爽。” 他顿了顿,又补充:“除了最后几局手腕肿了不能上场,有点不爽。” 渡亲治在旁边小声嘀咕:“你前面几局已经扣了快四十个球了,能不肿吗……” “四十个很多吗?”【鹿仁】看他,“我感觉还没扣够。” “……” 渡亲治默默闭上了嘴。 他想起今天比赛时,鹿仁在场上那个状态——简直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自助餐,恨不得把所有球都扣一遍。那种“谁都别跟我抢”的架势,跟他平时在训练赛里那副“得分就好了管谁扣球”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不对,不是两个人——是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渡亲治偷偷观察着鹿仁的侧脸。 灯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带着赛后未散尽的兴奋,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明明是那张脸,明明是那个人,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完全变了。 之前是“请不要和我说话”。 现在是“来啊来啊来聊天啊”。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咳。”入畑教练清了清嗓子,“既然手腕没事,那就这样。今天的复盘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训练照常。” 队员们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鹿仁】也站起来,把冰袋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用左手拎起运动包往肩上一甩—— “等等。” 矢巾秀叫住了他。 【鹿仁】回头:“嗯?” 矢巾走过来,表情有些微妙。他站定在鹿仁面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鹿仁】耐心地等了五秒,然后主动开口:“矢巾前辈是想问我,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真心话?” 矢巾一僵。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表情太好懂了。”【鹿仁】笑起来,“放心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及川前辈的球确实难扣,你的球确实好扣——但这不代表你比他强。” 矢巾的表情又僵了一分。 【鹿仁】继续说:“及川前辈的球难扣,是因为他想让对手更难接。你的球好扣,是因为你想让队友更好扣。两种思路没有高下之分,只是——” 他顿了顿,歪头看着矢巾,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只是今天我的任务是得分,所以我更喜欢你的球。” 说完,他拍拍矢巾的肩膀,转身走了。 留下矢巾秀一个人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得像在上物理课。 “他刚才……” “他夸你了。”金田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一脸认真地说,“他说他喜欢你的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副表情?” 矢巾沉默了两秒:“因为他说话的方式让我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但是’。” “但是他没有说‘但是’啊。” “对,他没有说。”矢巾的表情更复杂了,“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金田一思考了一下:“那就先高兴,等他说‘但是’的时候再担心?” “……你说得对。” 矢巾深吸一口气,决定采纳这个建议。 毕竟,被一个实力强劲的队友夸“喜欢你的球”,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 哪怕这个队友今天表现得像个怪物。 * 另一边,【鹿仁】走出体育馆,被夜晚的凉风一吹,整个人舒服地眯起眼睛。 “果然还是外面的空气好。” 今天他玩得很开心。 非常开心。 开心到连手腕肿了都不觉得疼。 【鹿仁】举起右手,对着路灯看了看。手背到手腕那一块已经肿起来了,青紫色在皮肤下蔓延,看着有点吓人。 “好像是有点用力过猛。” 他自言自语,但语气里完全没有后悔的意思。 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亲手——字面意义上的亲手——扣球得分。 以前的周目里,他只能借着鹿仁的眼睛看,借着鹿仁的身体感受,但从来没有真正掌控过。那些扣球、发球、接球,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得到摸不着。 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他的身体。 他的球。 他的得分。 “可惜只能待一天。”他叹了口气,把手放下来,“不过一天也够了。” 他想起日向握着他说“我一定会努力打败你”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那家伙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真好骗。 真好懂。 “下次再来踢馆的时候,应该会更强一点吧。”他边走边想,“不过强多少呢?一个月的时间,以那家伙的进步速度,应该能学会不闭眼扣球了?说不定还能学会接球?唔,也有可能还是只会扣球——” “鹿同学。”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岩泉前辈?”【鹿仁】有点意外,“你是来等我的?” “不是等。”岩泉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肿起的右手腕上,“是来送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递过来。 “这个消肿效果很好,比冰敷快。你回去涂上,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 【鹿仁】接过药膏,低头看了看。 是那种运动用品店里常见的运动损伤药膏,但牌子比较贵,一般学生舍不得买。 “哇,谢谢前辈。”他抬起头,眼睛弯弯的,“前辈特意去买给我的?” “路过药店顺手买的。”岩泉的语气很平淡,“毕竟你今天打得太猛了,明天要是好不了,训练会耽误。” “哦——”【鹿仁】拖长声音,“原来是怕耽误训练啊。” 岩泉一:“对。” “我以为前辈是关心我呢。” “……”岩泉一说,“前辈关心后辈是应该的。” …… 第二天早上,周六。 青城排球部的休息时间是每周一,周六属于自主训练时间,不作强制要求,但一般来说主力都会参加。因此哪怕是周六,晨练照常进行。 主力们陆续来到体育馆,换好衣服,开始热身。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一个人。 金田一走进体育馆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空着。 鹿仁还没来。 他松了口气,但又莫名有点紧张。今天鹿仁会是什么状态?是变回原来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还是继续昨天那个开朗到吓人的版本? “金田一,发什么呆呢?”松川一静从他身边走过,“快去热身。” “啊,是!” 金田一收回思绪,小跑着去拿球。 十分钟后,热身结束,队员们开始分组练习。 鹿仁还没来。 岩泉看了眼墙上的钟,皱了皱眉。鹿仁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从来不会迟到。今天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五分钟,体育馆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鹿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运动包,表情—— 面无表情。 那种熟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写着“请不要和我说话”的表情。 他扫了一眼体育馆内,对上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换鞋。 全程没有说话。 金田一瞪大了眼睛。 回来了。 那个沉默寡言的鹿仁回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国见,发现国见正在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鹿仁。 “国见,”他小声说,“这是怎么回事?” 国见收回目光,淡淡道:“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鹿仁他……”金田一压低声音,“今天怎么又变回原样了?” 国见沉默了两秒。 “可能,”他说,“好心情只能用一天吧。” “???”【】 16、流石 莎士比亚曾经说,tobeornottobe,这是个问题。 对于鹿仁来说,现在be还是等会be,确实是个问题。 他从被子里抬起头来,以一种震惊、难以置信、期望是自己幻听的语气,声音颤颤巍巍,他第三次问:“你再说一遍,昨天发生了什么?” 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个声音和鹿仁自己的声音十分相似,而陌生的是这个声音的语调语气和他的习惯完全不同。 【鹿仁】在他脑子里理所当然地说:“昨天是我在用你的身体,跟乌野打了几场练习赛,还约了下次踢馆。” 对方还嫌打击不够,补刀说:“非常爽哦。” 鹿仁的幻想破灭,直接嘎嘣一声死被子里了:“——!” 还是现在be吧!现在就be吧! 不,地球直接爆炸吧,这样他既不用继续经历周目轮回,还不用去面对另一个自己整出来的事了。 鹿仁简直无法想象今天之后,会有多少人注意到他,青城的一直在一起训练不必多说,现在还多了乌野的仇恨值。 虽然他本来就是来向天才们复仇的,迟早会拉遍所有强校的仇恨值,但是。但是! ——但是现在他的形象在别人眼里一定变得超级、无敌、非常、万分奇怪了吧?! 又冷又热,又话少又话痨,他是薛定谔的猫吗?别说别人,就是他自己见到这种人都得多看两眼。 奇怪的人会得到更多关注,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会有远超现在数量的视线投向他。 哈哈。这不是完蛋了吗。 鹿仁一想到那些探究的视线就觉得如芒在背。 他绝望地扑到床上。 “想死……”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鹿仁】鄙夷他:“咦,真脆弱。” 鹿仁咬牙切齿:“还不都是因为你。” 【鹿仁】没半点不好意思:“嘻嘻。” 鹿仁牙痒痒的,他不想咬牙了,他想咬人。 “所以话说回来,”他不满地嘟囔,“你到底是什么?” 【鹿仁】有点讶异:“你不知道?” 鹿仁:“模模糊糊有个感觉吧,但其实之前我以为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嗯,”脑子里的声音回应,“大概来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接着那个声音继续响起:“我就是你。” ——我是你的另一面,是你想赢想疯了的那一面,也是你想表现想疯了的那一面。 是你的绝望,不甘,愤怒,无能,积累到极点后诞生的另一个自己。 “……” 鹿仁没说话,把脸埋在被子里闷了足足三十秒,才翻过身来盯着天花板。 他干巴巴地问:“哦,好吧,那你有名字吗?” “没,”【鹿仁】声音雀跃,带着明晃晃的期待,“你给我取一个。” 鹿仁:“……你真要我给你取?” “我懒得自己取啦。” 鹿仁立刻:“那你就叫‘鹿仨’。” “?” 【鹿仁】无语:“喂。太难听了吧。” 鹿仁扳回一城,也学着之前他的样子:“嘻嘻。” 【鹿仁】噎了一下,开始撒泼:“快给我取个正常的名字,不然我就一直骚扰你。名字名字名字。” 鹿仁:“……小孩吗你。” 他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转着乱七八糟的字。仨不行,那四、五、六?也太傻了。 取名字果真是世界上最大的难题。 鹿仁冥思苦想,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名字—— “你叫,”鹿仁开口,“流石。” 日语里有个词叫「さすが」,汉字写“流石”,意思是“不愧是你”。 流石愣了一下,笑起来:“我喜欢这个名字。” 鹿仁眉眼也随之舒展,自然而然地扒开被子准备躺回床上:“既然取名的事情解决了,那我就继续……” “所以你现在马上去上学,”流石斩钉截铁,打断了鹿仁的话,“你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鹿仁脸上的还没成型的笑顿时消失,他直接把被子拉过头顶:“不去。” “去。” “不去。” “去去去去去——” “……” 鹿仁一字一顿,严肃道:“我、才、不、去!” * 最终还是去了。 进门的时候简直像上刑。鹿仁慢吞吞地换好鞋子和运动服,沐浴在各种惊讶、审视、好奇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流石还在火上浇油:【你耳朵好红,冻的吗?】 鹿仁从齿间挤出气声:“闭嘴。” 【但我闭嘴了也还有别人会说话,】流石在他脑子里笑嘻嘻地感叹,随后他话锋一转,【哎呀,你看,这人不是来了吗?】 鹿仁闻声抬头,看见了走过来的岩泉一。 “!” 鹿仁后背一下子绷紧,脑子里飞快掠过一串标点符号都塞不进去的念头: 岩泉算我求你别问奇怪的问题我这十三辈子只求你这一次不然你就只能看到我直接夺门而出跳进鹤见川岩泉先生你也不想青城被传奇怪的名声…… “手好些了吗?”岩泉的问话打断了鹿仁的胡思乱想。 他一愣,下意识回答:“……好些了。” 手腕上确实还有点青紫的痕迹,但已经不肿了。他早上活动了一下,除了酸疼外没什么感觉。 岩泉点点头:“那就好。如果手腕负荷不住,不用逞强,可以在旁边练传垫。” “嗯……”鹿仁完全没想到居然只有这几句话,“嗯。谢谢前辈。” 岩泉好像只是专门过来说这些话,说完就去组织剩下的主力训练,给鹿仁留下了充足的个人空间。 流石没看成热闹,遗憾地说:【唉,他怎么是个好人啊。】 …… 岩泉是个好人。 鹿仁再次体会到了这一点。 这位青城最靠谱的副队长兼及川彻的竹马主攻手,以一己之力无声地镇压住了所有蠢蠢欲动、想来骚扰鹿仁的人,居然真的给他留出一片难得的安静地方。 鹿仁决定心怀感激地提前从体育馆溜走。 ——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 哈哈。 不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鹿仁拎着运动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身侧放着一支拐杖、曲起一条腿靠在墙边的及川彻。 他脚步一顿。 然而已经迟了,及川彻早就注意到了他。 及川转过头来。天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颧骨那道线是亮的,眼窝是暗的。睫毛在光里根根分明。 他突然笑起来,就像雕塑活过来一样生动:“哟,小仁,你也在这里啊。” 鹿仁:“……” 流石:【哇哦。】 鹿仁:闭嘴。 流石:【他好装啊。】 鹿仁:闭嘴闭嘴闭嘴。 流石:【但是装得挺帅的,学到了。】 鹿仁: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啊?! 这边,“很装”的及川彻拄着拐杖站直,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因为受伤的缘故显得有些笨拙。 让鹿仁觉得自己现在转身就跑像在欺负残疾人。 可恶,不存在的良心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的迟疑,让他错过最佳离开时机,不得不被截下来面对及川。 “及川……”鹿仁勉为其难地加上敬语,“前辈。” “我听说昨天发生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哦,”及川彻在他面前站定,因为身高原因微微低下头,眼睛弯成月牙形,“好像有人说我的球很难扣?” 鹿仁:“……” 流石“哎呀”一声:【看来他不是个好人。】 鹿仁:我问你,你到底在幸灾乐祸什么?!【】 17、反常 及川生气了。 鹿仁能看出来。 不是因为对方的表情——及川彻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甚至连语气都保持着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但鹿仁就是能看出来。 “我听说你昨天打得特别开心,”及川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扣了四十多个球?还抢了二传的活?场上一直在挑衅乌野?” 鹿仁没说话。 流石在他脑子里吹了个口哨:【他生气了诶,要不你和他打一架吧。虽然你身高不占优,但是他现在是个瘸子,2对1,我们胜率非常大哦,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错过这次再想揍就得等他下次变成瘸子了,怎么样,很有诱惑力吧?】 鹿仁:我什么时候想过揍他? 流石嘻嘻一笑:【我想呀,我最喜欢趁人之危了。】 鹿仁对胡搅蛮缠的流石没话说,干脆忽视了他的声音,把视线放回眼前的及川身上。 及川微偏头,棕褐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身影。这样的眼神鹿仁曾经是见过的,那是及川看向牛岛和影山时流露出的眼神。 “然后我还听说,”及川说,“有人说我的球刁钻,明明可以好好传非要加一堆旋转。” “……” 他问:“非常烦人?” 鹿仁觉得自己发尾要炸起来了。 他不可置信地问流石:你昨天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流石并不在意:【说的是实话。】 【你敢说他之前在场上为了试你突然换战术的时候,你没这么想过?】 “在场上突然换战术”,指的是之前及川花卷松川那几个高年级的,因为好奇鹿仁能达到什么程度,曾经偷偷私下打赌,看如果及川场上突换战术他能不能反应过来。 但那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他们也不是出于恶意,更何况,岩泉都拽着他们跟鹿仁道过歉。 鹿仁对此只觉得可惜自己少了翘训练的借口。 ——但流石居然记到现在吗? 鹿仁一时无言,这反而让流石颇为不满:【怎么,难道你觉得我说错了?】 与此同时,及川也拖长声音:“所以,小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现在简直是内有狼外有虎,一个两个的全来为难他,鹿仁只想先给及川一棒子再给自己一棒子,大家都别记得这段好了。 他张嘴想解释,但是发现事实就是如此,根本没有可解释的地方。 怎么?难道他要跟及川说队友你快跑其实我有第二人格? ——那也太奇怪了吧! 怎么可能有正常人会信这个理由啊? 毕竟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所有事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鹿仁开口:“我没那个意思……” 脑子快转啊。 及川等了三秒,没等来后文。他了然点点头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眼尾没弯,嘴角的弧度很浅,看起来甚至有点敷衍。 “这样,”他说,“那小仁的意思是你只是在说实话?” 鹿仁硬着头皮:“嗯。” 及川拄着拐杖站直:“那就好。” “我还以为小仁是那种人呢,”他说,“表面上恭恭敬敬叫前辈,背地里觉得我们这些没天赋的人真烦人,传的球又难扣又难接,还不如让有天赋的人来指挥——” 他看向鹿仁:“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这下鹿仁发尾是真的炸起来了。 “没关系啦,”及川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天才嘛,都是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他知道自己大概得不到什么答案,体贴地结束话题,笑吟吟地往旁边靠了一下,给鹿仁让出了路。 “小仁要回去了吧。路上小心哦。” * 鹿仁没有回家。 这是当然的,距离今年的ih预选赛只剩26天,他原定的计划就是趁右手不便的时候练点别的。 只是没想到早退的路上遇到及川耽误了一会。 【噢,】流石冷不丁冒出来,【原来及川在你心里的地位只算是“耽误”啊。】 他兴致勃勃地追问:【那我地位呢?肯定挺高的吧?】 “你别跟我说话。”鹿仁说,“你昨天就是故意的。” 流石知道他说的什么,承认地很痛快:【对呀,夺走二传指挥权是我故意的。毕竟我这个人跟你不一样,没有把输赢的决定权交给别人的习惯。】 鹿仁终于明白为什么电影里总要安排主角和身边人争吵的情节了——主人格和副人格都无法相互理解,更别提人和人之间——他简直匪夷所思:“我把输赢的决定权交给别人?我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事情?” 流石也起了火气,他“哈”一声:【你不会把决定权给别人?那在青城里,你这一个月都是在干什么?】 鹿仁莫名其妙:“当然是训练啊我干什么了。” 流石:【你这一个月基本是跟及川配队,跟那替补二传只配过两次。那两次里你全听他指挥,明明他过于保守,指挥也有问题,分明那种情况下你得分概率最高吧,他把球传给别人了,你居然就直接接受了?】 【前几个周目,你会这么做吗?】 鹿仁的声音卡了一下:“我……” 确实是这样。 他确实把指挥权全权交了出去。 如果换成前几个周目,不,哪怕是上个周目,鹿仁都不会听从错误的指挥。但是这周目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流石一针见血:【上周目佐久早的最后一球是因为你没有听从二传指挥而丢的。】 …… 淋漓的汗水。 狭窄的视野。 耳边尖锐的耳鸣。 和周围所有物体都在融化的形变。 鹿仁对上了被拦网切成菱形的平静到空无一物的视线,一金一黑,一高一矮。那双纯黑色的眼睛被形变成密密麻麻的线团,但是仍旧很平静。 那种平静来自黑色曲卷发主攻手超脱于常人的实力,和日复一日胜利中积累的底气。 心跳声在胸腔里鼓动的声音那么大,大到压过外界一切呼喊,连带着主将二传短促的指挥声都消失殆尽。 等鹿仁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已经丢了。而身前,二传正转过身睁大眼睛看着他。 …… 鹿仁想。 流石说的没错。 *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队里好压抑。”金田一鬼鬼祟祟凑近国见英,用低到类似气声的音量悄悄说。 国见英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几乎所有正选都感觉到了,这家伙居然才发现吗?也太迟钝了吧! 他对金田一后知后觉、落后了别人一大半的吃瓜速度感到担忧,于是善良的国见决定帮他的好兄弟补足内容,让他能赶上他们私底下的讨论进度。 他朝角落的黑发金瞳新主攻撇撇嘴,示意金田一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不是,注意看这个主力叫鹿仁。 “从那次和乌野打完练习赛就这样了。”国见英小课堂开课啦,他从头开始说,“原本是因为那天他太反常,大家都在猜原因。后面及川前辈回来了,更反常。两个主力一起反常,队里氛围能不怪吗?” 金田一疑惑:“及川前辈为什么反常?” 国见把下巴更深地埋进立领里:“因为自己的托球被人给了差评吧。” 金田一恍然大悟:“噢!” “国见,金田一,”身后突然传来被蛐蛐的本人及川彻的声音,他的语调上扬,“偷懒可不好哦?” 国见:“!” 金田一:“!” 两人立刻灰溜溜地跑去接球区继续训练。【】 18、傲慢者 青城排球部这几天的氛围确实很古怪,并非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感,也不是队员吵架了的矛盾——要是真吵架了反而好解决,岩泉有的是办法把两个人拎出来对质。 但现在反而不是这样。整个排球部被笼罩在一股奇怪的氛围下。 具体体现为及川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找机会骚扰鹿仁,反而让人有种他在躲避两人交互的错觉。及川当然不会在训练中直接忽视任何一个人,前辈该做的东西他都在做。 但是态度这种东西,你不说,也往往能从微妙的地方透露出来。比如场上锐减的直接沟通,又比如及川托辞“脚没好”让鹿仁去和矢巾练配合(当然这一点很难说,因为他的脚是真的没好)。 鹿仁则一改那天震惊了整个排球部的开朗性格,回归曾经的孤僻模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他连训练赛中的必要对话都省略了,只做几个手势就算沟通过了,也不管别人看清没有。 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以及“管你懂不懂反正我比了手势”的独断,让一小部分知道鹿仁在足球部做独/裁教练的队员,也冥冥中和几周前的隔壁足球部达成了跨越时空的共识: 隔壁排球部/隔壁足球部,你们天天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吗? 而那些大概知道排球部诡异氛围的源头的普通队员们,却是一边抓耳挠腮地好奇,一边有贼心没贼胆。他们只好屡屡偷窥事件中心人物,再或惊讶或了然地相视一眼后露出不言而喻的表情,好像仅仅一眼就达成了什么共识。 总之排球部最近诡异得可以。 要岩泉一说,诡异程度可以加入青城第八大怪谈了。 反观两位教练却是心平气和,还有闲工夫看看热闹、联络联络东京的学校们,丝毫没有插手的想法。 他们跟岩泉说的是:“新旧队伍之间的融合过程中出现矛盾是很正常的事,及川不是那种单凭情绪做事的人,放心吧,他们自己能处理好的。” 然而岩泉觉得不行,他得找人谈谈了。 于是在第二天晚训时候,他找上了及川彻。 及川彻拄着拐杖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个记分板,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战术图——主要是他闲着无聊画的,真正记录数据的是旁边沟口教练的本子。但他站得很直,表情很认真,看起来就像个尽职尽责的队长在观察队员训练。 如果忽略他每隔几分钟就往角落里瞟一眼的话。 岩泉顺着他的视线往旁边望过去,那里鹿仁正在和矢巾配合练扣球。 岩泉:。 这家伙还真是口是心非。 恰好金田一和国见的话飘进及川耳朵里,他扬声说了句“金田一,国见,偷懒可不好哦”,把两人吓回了接球区。 “……” 岩泉对及川的小心眼表达了鄙夷:“你拄拐杖回来就为了欺负后辈吗。” “我哪有欺负他们。”及川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接着觉得自己十分无辜,“被传八卦的是我才对吧是我啊,所以这不是我被后辈们欺负了吗?” 他话虽这么说,但是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呵,”岩泉一不愧是及川的御用竹马主攻手,他俩从小到大都在一起,他对此人的糟糕性格已经充分了解过,因此根本不吃这一套,“唯独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小岩你这就不对了。”及川突然正色。 岩泉一因为他的突然变脸怔愣了一下,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结果哪承想这家伙下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能站在他们那边呢,你不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吗?” 岩泉的额头上蹦出青筋。 没关系,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和这家伙吵架的,他忍。 然而这边,及川哪怕腿脚不便也不影响继续输出:“我们不是挚友吗?我们是最佳拍档啊,你看着我,你忘记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日……” 岩泉终于忍无可忍,他举起拳头给了及川一记熟悉的铁拳,精准命中后脑勺—— 及川“嗷”的一声惨叫。 惊得几个人回头睁大眼睛看着这边,但更多的人对此见怪不怪,只瞄了一眼就没管了。 岩泉见状舒服了,慢悠悠补完自己的话:“我怎么不记得并肩作战这种事?” 及川蛋花眼指责他:“小岩你好冷酷。” “那还真是多谢夸奖啊。”岩泉耳边总算清净了,欣然接受了这个赞誉。 及川:唉,资本。唉,做局。 及川知道岩泉放着训练不做,来这边找他肯定是有事要说,也能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但现在他没什么心情讨论这件事。 他看着被赶去训练还在悄悄和彼此咬耳朵的国见和金田一,过了一会突然笑起来:“小岩今天好闲啊,不用训练吗?” “刚练完一组,休息。”岩泉一抽走他手里的记分板,“倒是你,伤患就好好坐着,站这么久脚踝不想要了?” “哎呀小岩你好啰嗦——” 两人拌嘴的功夫,场上的练习告一段落。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喝水休息,鹿仁也往场边走来。 矢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表情着实说不上好看:他刚才和鹿仁练传扣配合的时候一直感到背后有股幽幽的视线,他转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再加上两天前和乌野的比赛给他留下了被完全剥夺二传选择性的阴影,可谓是水深火热。 矢巾偷偷瞄身边鹿仁的表情。嘶,和平常一样的唇角向下,完全看不透现在心情更好还是更差。 是他表现得太糟糕了吗…… 这个念头在心里撞来撞去,接着他看见鹿仁本想去教练区附近的饮水机接水,却突然脚下一转换了个方向。 矢巾:? 嗯?那边的水好喝些? * 另一边,教练区。 及川看着分明要来这边接水,却在和他对上视线后突然拐弯去了对角线的饮水机的鹿仁,难以置信地说:“不是,他躲我?” “他居然躲我?” 岩泉淡定喝了口水:“嗯。” “小岩你‘嗯’什么啊?!” “嗯就是嗯。”岩泉一放下水瓶,看着他,“你前几天不是也不想理他吗?现在人家躲你,不是正好?” 及川噎住。 他想说我什么时候不想理他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吧,他确实这几天没理鹿仁,但那是怎么能只怪他呢。 这一小块地方突然安静片刻。 “其实我之前以为,”及川开口说,“小仁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 岩泉没说话,只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毕竟他平时都不怎么开口嘛,训练也很认真,接球扣球都很厉害,但从来不抢风头。我还以为他只是个腼腆一点的后辈。” “结果现在看来,原来只是装得很好啊。”及川笑了一下,“这不还是和那些傲慢到不觉得自己傲慢的家伙一样嘛。” 岩泉一听完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你说完了?” 及川:“……说完了。” 岩泉看着他,没说话。 及川被他看得发毛:“干嘛小岩。” “没干嘛,”岩泉一收回视线,“就是想起来,你去年说牛岛‘那种人根本不懂我们这种人的心情’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及川一愣。 “当时我觉得你说得挺对。”岩泉一继续说,“牛岛确实不懂。他天赋太高了,根本不需要懂。” “鹿仁也确实是天才。不过一个月前,你跟我说过你觉得鹿仁不是像牛岛那样的人,只因为一场比赛你就要否定这个观点了吗?” “队长,”岩泉拍拍他的肩,“你这个判断下得太草率了吧。” 岩泉拿起水瓶:“走了,我继续训练去了。” 这样就好,反正他也不是及川的老妈子,说这些就够了。 * 青城足球部的原队长,小岛枚丹,普普通通的成绩,普普通通的体能,连当初还是新生的时候,加入足球部都只是因为足球部招不够人数,而恰巧他又递了申请,这才进了社团。 他没什么突出的特点,唯有一点,本人是个人如其名的倒霉蛋。先是凑巧加入足球部后他们那一届退部人数再创新高,连预选赛都没机会上场。 再是前辈们升学退部后,就只剩下他一个高年级的,他不得不担起队长的职责,这对他来说可谓挑战巨大。 最后,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他在某个早上,被一个黑发新生拦下要求1v1,自此之后,他们一盘散沙的足球部迎来了它最严厉的教练。 从年龄来看,他们分明才是前辈,可是却实实在在从鹿仁身上感受到压力。可能是因为对方总是阴沉着脸吧。 除了第一天那句惊人的“前辈们是真的想永远赢不了,一直被叫作废物吗?”外,他基本没说过什么特别长的句子,一般都是他制定训练计划,他们实行,没练完的就加练。 说实话,确实累。但是鹿仁也确实是有水平的,他的计划真的让足球部的成员们都切实感受到自己的巨大进步。要不是成员还没凑齐人数,小岛甚至觉得现在的他们能和宫城的足球强校碰一碰。 然而最近他们的新生教练显然心情不好。直观表现就是训练量变大了。 小岛&足球部众人:! 急急急这是怎么回事? 不要啊他们不要变成尸体快找到原因啊—— 哦原来是排球部的事……那跟他们足球部好像没什么关、等等不对,如果一直这样难道他们要一直接受这么大量的训练计划吗?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你们快做点什么啊排球部! 以上就是他们曲折的心路历程。 因此足球部的众人开启了暗中观察模式,首要目标就是和鹿仁同班的两个排球部成员,国见英,和金田一。 于是。 只是偶然路过足球部就被行注目礼的国见英:??? 和坐在窗户边所以常常见到足球部的陌生成员来偷窥他的金田一:???【】 19、枭谷合宿 虽然队里氛围很古怪,但是两位成年人教练对此完全没有半点担心的意思。他们最近在专注别的事—— 枭谷联盟的合宿即将开始。 枭谷联盟是以枭谷为核心的东京豪强集训圈,由枭谷、音驹、森然、生川、一林五所关东地区的排球强校组成,是不可小觑的竞争者。 这次的合宿原本并不在他们计划中,是几所学校的教练们集体商议后,为了备战ih而开启的一次合宿。 很显然,对于联盟内部的学校来说,这是一次很好的试炼机会。 那么问题来了,远居宫城县的青城怎么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作为(才打过一场练习赛就成为了)老朋友的乌野高中了。 乌野和联盟里的音驹有着很深的渊源,两所学校的教练,猫又教练,和已经离开排球部的老乌养教练,两人是老相识了,在不同的学校队伍里灌注自己的教育理念,再彼此打磨着不断进步,两所学校的对战也被称为猫和乌鸦的垃圾场对决。 并且由于本次合宿准备得略有匆忙,一林和森然两所学校没有时间,音驹极力推荐作为宿敌的乌野也加入本次合宿,填补空出来的位置。 而巧的是,合宿定的时间刚好是乌野和青城原定的踢馆日(大地:踢馆日是什么怪东西啊?而且真的定好了吗?那原来不是翔阳他们累到头晕乱说的话吗?),乌野恰好提了一嘴,于是好心又热情的音驹高中顺便也邀请了青城来参加。 于是青城虽然失去了踢馆日,但是得到了东京远征。 渡第一个欢呼起来:“东京远征!东京远征!” 花卷在旁边夸张地用毛巾擦眼角,模拟并不存在的眼泪:“了不得,我们青城居然也能去城里玩了。” 花卷的右边坐着松川,他配合得也是十分起劲:“是啊是啊,以前只能在宫城县这块小地方称王称霸,现在终于要去见见世面了……” “谁称王称霸了?你们几个能不能有点正经样。” 岩泉一从后面一人给了一巴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疼是不太疼,但足够让三个人同时缩起脖子。 “呜哇!” “好痛!” “副队长打人啦——” 三道声音此起彼伏,岩泉还没来得及二次镇压,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及川彻单手托着下巴:“哎呀,真是一群沉不住气的家伙,我就不会这么——哇!” 岩泉的巴掌公平地落在了每一个人头上。 “你也是。” 众人哄笑。青城排球部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连带着一直沉着脸的鹿仁也短暂地放松了心情。 然而跟着笑过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合宿意味着会有更多人在。 鹿仁:“……”突然大汗淋漓。 所以教练,这次合宿他能不去吗? 【去呗去呗,干嘛不去,】流石说,【去了能和猫头鹰打一场,你不是一直很想打败木兔的吗?】 鹿仁闻言纠结了一下,在“人好多人好吵人好闹”和“这次不打就得等到ih再打”里,还是选择先打再说。 算了,如果实在人多得受不了就等打完了去入个水放松放松吧。 他想。 * 合宿的时间被各个学校的教练商量敲定好,地点和赛程表也被发过来,两天后,合宿正式开始了。 宫城和东京的直线距离大约是300公里,不光路程远,两地间的高速巴士直达的数量更是少之又少,于是青城决定坐新干线去东京。到东京后再乘坐大巴去体育馆。 每当这种时候鹿仁才会想起原来青城也算是贵族学校,排球部的资金居然够他们挥霍着坐新干线。 枭谷联盟合宿的地点定在东京郊区的一家私人体育馆,很宽敞,很明亮。周围草木绿树郁郁葱葱,进入夏天,开始偶尔有不息的蝉鸣萦绕在耳边。 青城从前从没有参与过类似的合宿项目,一直远居在宫城,也没打进过全国,在场的东京本地学校对他们都没什么了解。 唯一称得上对他们有点了解的还是和宫城来往相对密切的音驹。 ——不过了解的程度也只是听过“宫城四强”“白鸟泽之下的万年老二”这种名声。 大巴停在体育馆门口时,阳光正好从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晃得人眼睛疼。 鹿仁跟在队伍最后面下车。 之前周目里他没有参加过合宿,体育馆比他想象的要大,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漆着不同学校的标志。还没进去就能听见体育馆里传来的沸腾的声音了。 ……啊,突然好后悔来这里。 鹿仁面无表情。 然而流石和他完全不同,兴奋得不行:【太好了,比赛比赛!】 鹿仁简直想让流石出来顶号,不过可惜不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上次主副人格切换后,他和流石试了各种方法都没再次切换成功,只维持着现在的状态。 “……鹿仁?走了。”岩泉回头喊了一声。 鹿仁加快脚步跟上去。 推开体育馆侧门的时候,热浪和声浪一起扑面而来。好几个场地同时在进行练习,橙色的排球在空中飞来飞去,鹿仁下意识数了数——至少三个学校已经在了。 “哦!来了来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最近的那块场地边缘响起。一个戴着黑色头带、发型张扬的高个子男生小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青城的各位,欢迎欢迎!”黑尾铁朗笑着挥手,一副东道主的架势,“路上还顺利吗?” 非常张扬的性格,和及川肯定很相处得来。鹿仁这么想着,果不其然看见及川伸手和第一次见面的黑铁击了个掌。 及川笑得很灿烂:“托音驹的福,感谢邀请啦。” 两个之前从没见过的人,只第一眼就好像相见恨晚,这种交友速度对鹿仁来说简直是奇迹。 鹿仁:啊……好灼热的光线。 旁边一个猫背的男生默默经过,像是打算趁乱溜走。 “研磨!”黑尾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好歹打个招呼。” 孤爪研磨被迫停下,抬眼看了看青城的一群人,视线飘忽了一秒,然后简短地点了点头:“请多指教。” 说完就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缩回黑尾身后。 鹿仁在队伍后方看着这一幕,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你共鸣什么,】流石无情地戳穿他,【人家那是有旁边那个黑个帮忙挡着的社恐,你是自甘堕落的社恐。不一样。】 鹿仁:……闭嘴。【】 20、错觉 仅仅和对方队长黑尾铁朗聊过几句话,及川就和他互换了line,再次坐实了自己青城交际花的名号,真是让鹿仁叹为观止的社交能力。 难怪他天天被粉丝围追堵截到需要岩泉把他砸回来—— 【一斤鸭梨,】流石对此提出了异议,【被粉丝围追堵截和社交能力的关系是?】 鹿仁“哦”一声:关系是没关系。 流石:【……人多到你需要讲冷笑话来转移注意了吗?好逊啊。】 鹿仁磨了磨后槽牙:你觉得我逊你倒是自己出来啊。 流·超级想出来亲自打比赛·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出来·石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实则快在意疯了),十分高冷地丢了个语气词给鹿仁:【呵。】 * 和音驹简单打过招呼后,青城的众人在还空着的排球场里选了个离得近的,把运动包和水瓶放好,开始热身。 他们的场地隔壁就是乌野,两所千里迢迢从宫城来东京的学校被其他三所本地学校围在这里,莫名生出点cityboys的亲切感。 两校于是顺理成章地隔着几米的距离聊了起来。 “上次去的时候你们队长恰好受伤错过了,”泽村大地问,“现在已经好全了吗?” 及川已经站到二传位置上了,他眼睛盯着空中飞旋而来的三色排球,“啵”的一声,双手指尖轻触拨球。 球轻快地飞出去。 他一边给网前的攻手传出一个精准又舒服的二传,一边笑眯眯地回话:“好得差不多了,打两三场不是问题。” “砰”! 岩泉高高跃起,右手猛地挥下去,是一个很标准的斜角球。 他随之落地,插进对话里:“这家伙跟蟑螂一样,生命力顽强得很,崴了一周就基本好了。” 及川照例叽叽喳喳地反驳:“咦,好恶心的比喻,小岩你就不能换一个形容吗?” 岩泉“哈”一声:“你想得美。” “……是、是这样啊……”分明是主动挑起话题的泽村,却找不到合适的回话,只能哈哈两声过去。 他和身边的菅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你也这么觉得吧。 大地—— 菅原投以坚毅的目光。 菅原—— 泽村回以果断的视线。 青城这就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啊! 明明可以好好转过来回话,他们一个正队长偏要边二传边聊天,传出来的球还精细得跟拿刻度尺比过一样。 一个副队长更是故意打出一记漂亮的斜角,落地之后还说什么“生命力强得跟蟑螂一样”——听听这是什么话! 有必要这么委婉又曲折宣传你们青城的坚韧吗? 这还只是热身啊热身,这么较劲是为什么? 是他们之前想错了。 原以为青城里最会挑事的是那个装粉丝的一年级攻手,结果现在看来他只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而已。青城整的正副队长也不是什么善人啊。 两人虽然相对无言但却已经完成了一整套交流了。 菅原感慨着感慨着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说起来那个装粉丝的一年级攻手呢,怎么好像没听见他说话来着? 他左望望右望望,终于在隔壁场地的最后面看到那个身影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旁边还有个黄色的高个子身影在走过去。 菅原睁大眼睛。 ——月岛?! 他不会是去挑事的吧? * 鹿仁正在队伍最后磨蹭。 之前周目里他就没参加过多校合宿一类的项目,更别提枭谷联盟的这个。 时间过去太久,经历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听到枭谷的时候居然都忘记了里面有谁在。 ……早知道不来了。 鹿仁郁闷地蹭鞋底。 然而刚才被他一句话说安静了的流石,现在又生龙活虎起来,他就见不得鹿仁在这里不去打球:【别躲了,快点去扣球。】 鹿仁拒绝:那怎么行,我现在去扣球,万一他看见我觉得“哇这个人真眼熟”,仔细一想想起来了怎么办? 流石丝毫没有同情心:【想起来了也是你遭殃,关我什么事。更何况你都来这里了,肯定要跟枭谷打至少一场的啊,他迟早会看见你的,现在躲已经没有用了。】 【已经没有用了,你懂吗?】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快点,给我,去,扣球!】 …… 鹿仁怒了:你这个没有同理心的副人格! 流石轻嗤一声:【你这个胆小的主人格。】 鹿仁再次和自己吵了起来,然而正当他想放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杀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怕生?”黄发高个子独有的就算是说“果咩”都能带着嘲讽的语气在身后响起。 鹿仁:…… 流石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个口哨。 鹿仁转过头,看到月岛萤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低头看过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继续说:“啊啦啦,我忘记了,在宫城横行霸道惯了,来到大城市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扫过场上热火朝天的训练,嘴角弯起:“不过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窝里横’。这个词不是跟现在的场景很契合吗?青城的单核爆炸主攻手?” 流石闻言感叹:【哇,嘴真毒。】 话虽这么说,但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是藏都藏不住。 鹿仁:?你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嘴毒。 流石:【^^】 月岛嘲讽完,等了一会对方的反应,却发现鹿仁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反而像是在发呆般不言不语。 “?” 他皱眉开口:“你……” “你还是管好自己吧,”面前的黑发一年级突然活过来般,微挑眉抬眼看来,体育馆的顶光落在他鼻梁上,镀出一条清晰的线。 他声音又低又冷,“上次乌野可是一局都没赢。再不努力的话,现在也会是这个结果。” 说完他还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到几乎是错觉的笑容。 …… “喂。你看够了吗?”岩泉一无语地拍了拍及川的肩膀,“乌野那小子都已经回到他们自己场地去了,你快发球。” 及川“哎呀”两声耸耸肩,想把岩泉的手弄下去:“你等会……嗷!” 正义的岩拳降临了。 及川捂着多了个新鲜的包的脑袋,总算是停止了远远的偷窥。 “小岩你干嘛!我正看到精彩处呢,”及川嘟嘟囔囔,“我难得看到小仁同学嘲讽人一次,你……” 他转过身来想控诉副队长的日行一暴,却发现岩泉眼角下拉,满脸黑线,很恐怖地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快,给,我,发,球。” “……” 及川麻溜地屈服了。 “啧。”岩泉遥遥向等了半天的金田一招手,示意他可以开始跑位等球了。 旁观的金田一满头是汗。 哈、哈哈,他们青城的前辈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奇怪啊。 热身时间并不算长,毕竟合宿的重心要放在校间比赛上。只练了一会,教练们就吹哨宣布分组开始比赛,败者需要绕场鱼跃一周作为惩罚。 不论鹿仁再怎么躲在队伍最后面,该来的还是要来。甚至老天像是嫌暴风雨不够猛烈,青城的第一把居然是跟枭谷比赛,直接从一开始就让他去面临这残酷的现实。 双方站上排球场,对面主将具有辩识性的“heyheyhey”欢呼声清晰地传过来。 真的是跟枭谷打。而且还是第一场。 “……” 鹿仁突然抹了一把脸。 身边的岩泉惊异地问:“怎么了?” 他没回应。 鹿仁只是把脸埋进掌心里,试图揉掉自己泄露出来的表情,他含混地说:“没事前辈……” 而对面,枭谷的首发阵容里一直待在猫头鹰主将身边的黑发二传,用那双绿松石般的眼睛平静地望过来。 他的目光隔着2.43米高的拦网,落在青城那个一年级新生的身上。 * 赛前鹿仁是真不想上场,但都到这里了也没别的办法,也只好硬着头皮站上去了。 就当对面二传不存在,专心打木兔吧。 他面无表情地想。 枭谷的主攻手木兔,以技巧性和力量性兼具的直线扣球和小斜线扣球,在高中排球界稳居top5主攻手的地位。 ——“充满奇迹和鼓舞人心的力量的扣球”“木兔在场上时他的队友们会由衷地感到安心”……立本的解说和报刊总喜欢用这类极尽耀眼的词去形容天才们。 看得多了,鹿仁都快能把那些报刊背下来了。 拦网那边,黑白炸毛的高大主攻手激情满满地伸出手臂,对身边的二传大声说:“heyheyhey!赤苇,第一球给我,我绝对可以扣出一个超级棒的直线球!” 哪有人赛前就把自己要扣什么球说出来的啊? 及川和岩泉吐槽:“好吵的猫头鹰。” 岩泉作为他的竹马,从来没让及川在这方面输过。他立刻冷笑说:“别说别人了,你跟他不相上下。” 【噗嗤。】 流石在脑子里笑了出来。 鹿仁左边被灌了一耳朵木兔的“heyheyhey”,右边被灌了一耳朵流石的“哈哈哈”,感觉自己已经超脱了。【】 21、信任者 体育馆里吵得厉害,蝉鸣长嘶跟人声、脚步声、排球砸地声混在一起,喧闹不已。 五校合宿的第一轮比赛排好阵,两两比赛,轮空出来的音驹就成了最清闲的观众席。 黑尾铁朗抱着胳膊靠在栏杆上,孤爪研磨缩在他旁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手机屏幕,耳朵却竖得笔直,时不时抬眼看一眼青城。 今天合宿日向和影山没来,听乌野的人说是挂科补考去了,得下午才到。 没了日向,乌野那边的比赛对他而言就失去了天然的一半的吸引力,不如去看青城这边的比赛。 另外几个音驹队员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几个去看乌野对生川,剩下的过来看青城对枭谷。 青城vs枭谷,由青城先发球。 黑尾看着场上站在发球线外的及川,跟身边的研磨随口聊天:“不知道青城具体是个什么实力,不过能一直和白鸟泽争全国大赛的出场名额,应该算是有点厉害的那档吧。” 研磨:“小黑你刚才不是和青城队长加line了吗。” 刚见面就加line了,不应该聊得很熟吗? 黑尾咧开嘴,伸出手指摇了摇:“打听来的实力肯定不如自己看到的痛快。我们这种道德高尚的人是不会做出打听别人隐私这种事的。” 研磨:…… 是怎么做到每句话都有吐槽点的? 他移开眼,视线落在青城场上的黑发一年级主攻身上。 这就是日向之前和他说的青城那个恶趣味、比月岛还会嘲讽、但是实力强到不行的一年级主攻吗? 金色的竖瞳映出对方的身影,就像捕猎的野猫把目标网罗在其中。 研磨低声说:“不管怎么说,对面可是枭谷。” “哔——” 裁判吹哨的一瞬间,及川随着高抛的排球一起动了。 刚愈合不久的左脚尖外撤少承力,与此同时小腿肌肉绷紧,整个人像弹簧被压缩到极致后迸发。 在球以抛物线的轨迹落到刚好与手掌相接的位置时,掌根抽上排球的球心! 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 球擦着网带飞过去。 它没有高高地越过网,而是几乎贴着白边,以一种随时会触网的危险弧度,急速下坠。 因高速而产生形变的球体在眼中极速放大,枭谷的自由人小见春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又钉在原地。 ——球已经擦着他落地了。 界内,1:0。 堪称惊艳的一记跳发球。 “……抱歉!我没赶上!”小见回过神来连忙向队友道歉。 但队友们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 “don''''tmind,don''''tmind.” “下球加油。” 木兔大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膀:“那球连我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你能向正确的方向动已经很厉害了。” 小见闻言点头:“嗯!” “好刁钻的发球。”场边,观赛的黑尾感叹道。 研磨的手机已经被他摁熄屏幕了,他说:“青城队长的实力很强啊。” “好厉害!”场边的灰羽列夫睁大眼睛,想起了什么,望着同样惊愕的夜久卫辅,“夜久前辈,你能接下那一球吗?” “哈?你在质疑前辈吗?”夜久故作不满地叉腰,列夫连忙否定。 逗完后辈的夜久卫辅失笑一声,随后他转头,视线越过球网看向对面的底线,深棕色的眼底凝出一点微光,“也许第一球会失误,但是,作为自由人可是会拼尽全力接下所有即将落地的球的。” “前辈居然说出了这么帅的话!”灰羽列夫惊讶。 “你小子什么意思啊!” …… 场边的喧闹没有影响到场上的选手。 及川站在发球区看着对面从来没遇到过的对手,因为自己这一球而警惕起来的时候,心情非常畅快。 畅快到他还有余裕去看各人的微妙动作。 木兔咋咋呼呼的,瞪大的眼睛里带着点意外还有惊喜,对面自由人的反应也很有趣——当然了,没有发球员不会喜欢自己的球得分时对面自由人的表情。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枭谷那个看起来很稳重的二传手有意无意飘向右边的视线。 右边?及川挑眉望去,看到了一言不发的鹿仁。 是错觉吗?他俩认识?他想,接着抱着球再次站上底线之后。 他看得很清楚,枭谷的二传赤苇京治这会站在网前,手背在身后比了个什么。接着自由人小见的位置稍微往左挪了挪,中间的两个副攻也把重心压低了。 “哎呀。”及川轻声嘀咕。 这是要针对他的发球做文章了。 不过—— “太天真了。” 他好歹在发球上磨练了六年。 球抛起,及川助跑起跳,整个人在空中拉开一张弓。这一次的触球点比刚才稍低一点,手掌抽击的位置也从球心偏到了侧下方。 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出去,过网的轨迹看起来跟第一球差不多,依旧是贴网飘坠。 但枭谷的小见这次动得很快,几乎在及川触球的瞬间就向左侧跨出一大步。但他刚迈出脚就心叫不对,太靠左了。 球确实往左边飞,但它下坠得比预想中更快,落点更靠前。 小见强行扭转重心,手指堪堪擦到球皮,却没能把球捞起来。 2:0。 “抱歉!”小见这次抢先道歉,“我的预判错了落点。” “不,是我的问题。”旁边一个枭谷的三年级副攻皱眉,“我应该喊位置的。” “不用。”赤苇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下一球能接。” 及川闻言,停下了自己转动左脚踝的动作,和对面的黑发二传对上了视线。 绿松石般的眼睛,和棕褐色如糖霜的眼睛。 接着及川笑起来,比了个口型:来吧。 赤苇眯了眯眼。 * 枭谷的阵形已经悄悄变了。 小见的站位不再死守后场,重心微微前倾,副攻们的脚步也往左侧挪了小半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了及川即将发出的第三球上。 赤苇眸色微沉,很快恢复如常,抬手给队友比了个极隐蔽的手势,声音平稳地开口:“盯旋转,别被落点骗了。” 木兔攥着拳,浑身的斗志都被点燃:“大家!这次一定能接起来!” 排球带着凌厉的风声,越过球网,直直砸向枭谷后场中路。 “来了!” 小见春树压低重心,眼睛死死盯着球体的旋转,脚步飞快调整,在球即将落地的瞬间,俯身稳稳垫起。 一传完美,弧度适中,径直飞向赤苇。 “漂亮!”黑尾在护栏边低声。 研磨轻轻颔首,全国级别的自由人,调整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赤苇脚步微动,指尖轻巧触球,一记精准的背传,稳稳送到木兔最舒服的进攻点。 “看我的!”木兔光太郎怒吼一声,高高跃起,右臂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直线扣球,朝着青城后场砸去。 岩泉一立刻横移封堵,指尖堪堪碰到球面,却没能完全拦下。 球擦着指尖飞出界外。 岩泉:“!” 然而就在这时,在那剧烈激荡的排球的前方,出现了一双手臂。 鹿仁整个人几乎是贴地滑过去的,才终于先于即将出界的球抵达那个落点。 “砰”! 皮革和臂面接触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鹿仁高声喊了上场后的第一句话:“及川!” 一传稳而快地飞向网前。那里连带着及川在内总共有三名可以进攻的球员。 嘴上说的话并不能当做一定正确的答案,说一套做一套的一传大有人在。 赤苇的大脑飞速运转,三个方向,三个选择,及川此时被拦得最死,就算是由他二次进攻,得分的概率也很小。反而是右边那个寸头攻手,是最后赶到网前的,对他的防守还没有效构建起来,所以鹿仁大概率是给他的。 思考仅仅在一瞬间完成,不到0.3秒,赤苇就做出了选择。 于是他抬脚就要冲向右翼。 然而,在那一刻,也许是二传手千锤百炼的灵感和直觉作祟,他脑子里的一根弦在冥冥之中被触动。 他硬生生止住趋势,想要转身回头。 但是已经迟了。 —— “啪”。 及川彻手腕一弹,球像羽毛一样飘落在地。 二次进攻。 3:0。 短时间内急启急停让赤苇不得不微张开嘴喘气,他有些惊愕地看向刚才传出一传的那个一年级主攻。 发尾微卷的黑发经过剧烈运动更加凌乱,他被岩泉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跟人长时间碰到过视线,金色的眼瞳微垂,平静无比。 对方就这么笃定二次进攻能得分吗?这也太信任及川了吧?【】 22、以下克上(修) 其实不光是枭谷,就连及川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怔愣,怀疑这球是否是真的给他的。 对面的防守球员已经赶到,筑起了一座不容小觑的墙壁,而他和小岩、松川三个人都在网前。 不管怎么说,比起自己这个被对方警惕的二传,明明传给其他人才是看起来更稳妥的选择吧? 及川会到网前一同起跳,纯粹是排球意识告诉他,他需要充当进攻的诱饵,需要去中间吸引防守的注意。 但是没想到球真的随着那一声“及川!”飞到他手中了。 然而在熟悉的皮革质感触碰到掌心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某次队内练习赛的情景。 ——面对接起强力扣球的一传,在众多防守聚集在网前的状况下,他看着网对面那个黑发金瞳的主攻手,也轻轻拨了一个二次进攻。 现在的情况简直就是当时的翻版复刻。 于是及川立刻明白了鹿仁把球传给自己的意图。 “哔——” 裁判吹哨示意得分,3:0,周遭这才慢慢有了议论声。 “好厉害……这种二次进攻都能用出吗?” “青城……青城?之前没听过这个名字啊,宫城县的学校都这么强吗?” “好帅好帅好帅!前辈我也想打这种球!” “你根本不是二传啊打什么打。” 当然,也有不少人注意到除了二次进攻之外的东西。 同为一传的夜久卫辅额上冒汗:“敢在这种情况下传给二传,胆子还真是大啊。” 刚才还看得津津有味的黑尾此刻也用虎口捂住嘴,挡住自己震惊的表情:“不是、青城走这种风格的吗?” 等会,这种喜欢剑走偏锋的队伍以后会成为他们的对手吗?…… 一想到这点黑尾就不禁头大。 他下意识转头想跟身旁的研磨讨论两句,却发现研磨正睁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场上刚传出一传的黑发主攻手。 研磨讨厌一切费劲的事情,平常也总半垂着眼皮。因此当他真正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时,表情就会异常明显。 就像他对乌野那个橘毛小个子一样。 …… “帅帅帅帅帅!这个打法——”不光场下,场上也有的是精力充沛的排球笨蛋,木兔把手指插/进拦网里,激动又兴奋,“也太酷了吧!!” 他又蹦又跳,恨不得自己现在也来上一发这样的球。 “赤苇赤苇我也要!我们也来一次这么帅的配合吧!” 枭谷的二传显然也很惊讶,但他调整得非常快,现在已经恢复到之前稳重的样子了。 赤苇冷静拒绝:“不,木兔前辈,这非常难,我们可能会失误。” 排球这项运动充满了不确定性,有些配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运气到了就打出来了。然而如果想模仿成功这种配合的话,却需要花费相当的精力。 所以刚才那个一传和二次进攻的打法是巧合吗? 可是看对面二传脸上的得意神情又不太像。 赤苇思考着,忽视了身边黑白炸毛的猫头鹰主将突然变成跟小孩子一样蛋花眼的表情,和他失望地拖长声音的“啊——”。他把视线投向对面正被前辈检查有没有受伤的一年级主攻手。 鹿仁。 他名义上的国中学弟。 对方垂眼的脸和一年多前那张少年的脸重叠,一样沉静。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在球场上的缘故,和模糊的记忆里又有微妙的不同,褪去了那时逼人的阴冷感,更加鲜活,也更加陌生。 他好像没认出自己——想来也是,已经过去挺久了,而且对方现在看起来和前辈们相处得也还不错,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没什么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 赤苇神色如常地站回自己的位置上。 * 在严防死守中咬下一分,及川非常愉悦。 那记一传不仅精准,还有背后流露出的对他的信任。那种毫不犹豫、绝对相信他能用二次进攻突破防守的果断。 他没笑得多夸张,只是嘴角轻轻往上扬了点,眼神亮得很。 岩泉一先皱着眉走到鹿仁面前,低头扫了眼他刚才擦地滑行的膝盖和手臂:“还好吧?有蹭到哪里吗?” 鹿仁看了看只擦破点皮的手肘:“没事。” 岩泉也跟着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逞强后,转头给教练示意不用暂停。 及川这时晃过来,站在岩泉旁边,看着鹿仁,像随口聊天一样说: “对面防守的人那么多,刚才那球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我接不住。” 鹿仁没料到本来还在和自己生气的及川居然会来和他搭话,还是问这种和战术安排无关的问题。 他卡了一下才回答他:“……我相信前辈。” 然而及川完全没在意卡顿的细节。 听完这句话后,他的眉毛轻轻上挑,有些惊讶又像是意料之中,原本压平的嘴角可疑地向上翘起三个像素点。 鹿仁:? 这是怎么了突然,他说什么笑话了吗? 看出了他脸上的茫然,及川伸出一根手指,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爽朗的笑:“没事没事,小仁做的很棒哦,以后也继续这么相信我就行了。” 他突然变回了最开始和鹿仁相处的模式,“小仁小仁”地叫着,好像之前两人间隐秘的不愉快被他一下子忘在脑后。 岩泉在旁边斜他一眼:“别得寸进尺。” 及川完全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本来就是嘛,能被这么厉害的一年级百分百信任,我可是很荣幸的哦~” 流石因为不能出来打球感到有些无聊,在脑子里打了个哈欠,他才没看外面一会,回来就发现自己跟上数学课捡笔一样,已经搞不懂进展了。 他疑惑地嘟囔:【及川彻怎么了?他不十分钟前还在跟你冷战吗?】 鹿仁:……不知道。 他也看不懂这个人。 …… 短暂的休整结束,比赛继续。 在全国都排得上号、这些年来输送过无数优秀运动员的豪强枭谷学校,居然被一个没什么名声的宫城县学校开局就打下三分,这事完全出乎其他学校教练的预料。 虽然说3比0的分数看起来并不能显示两队绝对的实力差距,可是这三分里体现出来的青城的二传、发球、配合,还有敢选最出其不意的路的胆量,却着实让教练们惊讶。 如果青城打赢了白鸟泽,拿下宫城出战全国的门票,那他们未来也就一定会相遇。 虽然目前来看青城和白鸟泽哪个能打进全国还不好说,但是无论如何,提前收集信息总不是坏事。 于是场地旁边不知不觉多了几个其他学校的教练。 身上突然多出几道盯过来的视线的鹿仁:…… 合宿克他。 他忍着背后激起的不适感,沉下呼吸,盯着拦网对面跃跃欲试的主将。灯光照下,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原本更透彻一点的金色眼瞳沉成更深更暗的颜色。 木兔一向敏锐,他几乎是立刻就回望向鹿仁。然后在看清对方表情的时候,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那种像丛林里追逐的捷豹的眼神,对运动员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起爆剂。 木兔最喜欢的就是和有实力的人打比赛。 【啊呀,被猫头鹰盯上了。】流石笑嘻嘻的。 鹿仁没理他,听着身后由远及近传来的坚实的三次迈步声。 及川彻发球了。 上球他的跳发球算是基本被枭谷破解了——不愧是国家级豪强,仅仅用了三球就找到规律了——因此鹿仁推测这球及川应该会换成飘发。 他抬头看空中球的轨迹,很平很直,看似稳定但实则摇摆不定。果然是飘发。 球掠过球网,向底线中间的自由人飞去。小见瞳孔中映出轻微上下晃动的排球。 是飘球,什么时候下坠,向哪边扑救,应该快到临界点…… 他的想法还没晃出脑子,排球就像突然被抽气一样紧急下坠。 不好! 小见扑去接,却已经错过了。 4:0。 …… 5:0。 6:0。 及川彻凭借发球啃下6分。 流石“哇哦”一声:【大出风头啊这家伙。】 鹿仁低低地“嗯”一句:差不多了。 流石问:【嗯哼?】 鹿仁看着对面自由人凝重的神色,面色平常:差不多发球要被破解了。 他对枭谷的预测非常准确,小见春树没有再次被球的轨迹骗走,在最后一刻身体猛然□□—— “砰”! 球砸在他的前臂上,弹向二传的方向。 接起来了。 虽然不够精准,但足够让赤苇到位。 “nice一传!”赤苇快步移动到球下,余光扫过整个球场。 赤苇的手触球,轻轻一托,球飞向四号位。木兔光太郎高高跃起。 木兔的衣角飘扬,肩胛骨绷紧的肌肉在球衣下清晰可见。 “木兔前辈!”赤苇的传球精准地送到他手中。 岩泉一和金田一同时起跳拦网,四只手组成的高墙死死封住木兔的扣球路线。然而木兔的路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封掉的。 他狠狠把球扣下去! 那是仅仅通过两手之间不到80厘米的距离的绝佳直线球,刁钻地避开所有阻拦,穿过空隙瞬息间抵达青城场地。 “!” 都被封锁得只剩下那点空隙了居然还能打直线球吗?! 这个距离比排球宽不到哪里去吧?! 岩泉睁大眼睛想伸手去够球。 然而来不及了。 “得……”木兔还没落地,“得分”两个字就快被他喊出来了。 ——“啪”。 完全不是排球扣地的声音,而是肌肉绷紧和球碰撞的声音。 和先前一样,在自由人尚且在鱼跃的时候,鹿仁就像提前知道落点一样出现在那里,并拢双臂将球接了起来。 木兔:!!! 赤苇:!!! 小见:!!! 甚至是自己人的青城也被这一惊人补救惊到了。 鹿仁的手臂被重扣砸得沉了一下,但他硬生生稳住,将球送到高空。 与此同时,他对流石说: 我也差不多是时候拦下木兔的所有扣球了。 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微妙的笑意。 接着,他一刻不停地起身,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同样愕然的二传手。 目光碰撞,及川彻仿佛听到耳边真的响起对方的声音:“把球传给我。” 视线里的意思是那么明晰,却和及川原本的想法背道而驰。 他原本是想传给岩泉或者金田一的,毕竟鹿仁才接了一传,要他立刻赶去进攻也太累了,就算在平常的队内练习赛里他表现过这种高机动性,但是出于避免损伤肌肉的想法,及川也会尽量减少这种攻势。 但是,现在是从来没在他面前表露过“必须我来得分”这种意愿的一年级攻手,在向他要球。 鹿仁一定是知道他原本的二传设想,才如此直白又凌厉地索要球权。 及川眼睛发亮。 球从他的指尖飞出——不是给任何一个前排攻手,而是直接吊向网上空的空当。 全场安静了一秒。 连赤苇脑子里都难得闪过一句“失误了吗?” 然而下一秒。 一片阴影洒下,瞳孔中的球影被鹿仁反弓到极致的身影代替。 腰腹腾空,绷直的背肌使躯干弯成新月。他五指张开,掌根和皮革碰撞,排球像箭矢一样射向底线! 什么?! 枭谷球员猝然瞪大双眼,脑子里只来得及滑过这一个念头。 “!!!” 小见春树扑救的指尖和地板间炸起一片尘雾。 “……” “……开玩笑的吧。” 仓促接完重扣直线球的一传,连半秒钟的歇息时间都没有,一刻不停地赶去快攻,还能扣出这种威力的球?! 堪称荒唐的战术,对躯体精妙的掌控力,以及…… 赤苇看向网对面刚才被胁迫着听从了攻手命令的二传。 以及,以下克上,一鸣惊人的魄力。 * 居然被攻手反过来胁迫了…… 这是球落地后及川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他张开手,看着击球后有些泛红的掌心,久违地体会到了第一次见到影山时的复杂心情。 是来自天才的,名为信任的胁迫啊。【】 23、特立独行 “真的假的啊?!” “等会等会等会?那种球也能打的吗?” “我刚才都以为木兔要得分了,居然被接起来了,一传还很稳……” “重点不是一传啊,重点是这个人接完一传又立刻去打进攻了——真有人敢这么打啊?!二传也是真敢给啊?!” “不是他什么时候跳那里去的?我完全没注意到,这是怪物吧?” “这是一年级?这是一年级?这是一年级?骗人的吧……” 因为震惊于枭谷被对面连拿6分而围过来观赛的人群也爆发出嘈杂的议论,里面还夹杂着几道抽气声。 其他学校没上场的替补、后勤经理、乃至部分教练都过来观赛了,这球的效果就像丢进水里的钠块,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乌养系心忍不住抓起自己染黄的头发,震撼之余内心还带着点不安和焦躁: 太出人意料了。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青城的超二传技术在宫城自然是鼎鼎有名,光是这点就已经让这支队伍十分难缠了,现在又来了个会胁迫二传、搞一手包揽还搞成功了的一年级新攻手,青城的实力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啊。 那个黑头发的一年级在前面几球及川发球得分的时候存在感并不大,一直安静地待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然而现在一有机会,就像原形毕露一样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实在让人警惕。 ——这些可都是未来乌野有可能遇到的对手。 想到这里乌养就额头淌汗。 怎么办爷爷,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乌野的对手们都在偷偷努力到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步了啊! 乌养系心,乌野的新任教练,同时也是老乌养教练的孙子。他是本次合宿中乌野高中的带队教练,同时也是旁观青城vs枭谷比赛的一员。 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其实追根溯源也和青城脱不开关系。 在不久前和青城打过练习赛后,小武老师就意识到了宫城县学校之间竞争压力之大。面对青城、白鸟泽这种强校,如果排球部仍旧只有他一个外行人当教练的话,实在是难以走下去。 小武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继续去求乌养来带排球部。 于是哪怕已经被对方拒绝了三十一次,小武还是毅然带着一卷录像带来到便利店,开始了第三十二次(字面意义上的)跪求。 录像带里是两所学校之前的练习赛过程,是他当时在旁边录的。 虽然画面不稳,甚至在某些球太过惊人时,录像带里的内容只剩下阵阵惊叹和晃到看不清的模糊,但是仍旧可以看出今年青城到底加入了怎样的怪物新人。 很难说是因为录像带打动了乌养,还是因为小武那真挚诚恳、动用他作为国文老师的毕生文采写成的3000字请求稿打动了乌养——当然小武希望是后者——总之对方终于愿意接手排球部了。 恰好音驹递来参加合宿的邀请,听说青城也会参加,乌养就一直关注着场馆的各个变化,尤其是青城的。 毕竟乌野要先打赢县大赛才有余裕去考虑后面的对手,这次合宿青城也在,简直是观察敌情的大好时机。 ——但是没想到得到的情报是这么震撼的7球。 7:0,青城对枭谷。 相比于场下的嘈杂,此刻场上的两所学校反而安静得有些反常。 一直以来给人留下“热情”“吵闹”这类印象的木兔光太郎罕见地没有叫出来。 他站在四号位落地,没像刚才那样趴立柱,也没扯着嗓子喊“赤苇你看到了吗”。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盯着对面那个刚刚落地的一年级,眼睛亮得吓人。 “赤苇。” 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但很稳。 赤苇京治侧过头:“嗯?” 木兔没看他,视线还钉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他顿了顿,突然咧开嘴笑了:“这次合宿真的来得太值了。” 赤苇一怔愣。 他原本同样震撼起伏不定的呼吸,在听到木兔这句话后,居然也慢慢平复下来。 他笑着回答:“是的,木兔前辈,确实很值得。” 枭谷的教练在此时申请了暂停,众人纷纷下场来到教练席这边。 已经在跟乌野的练习赛中震撼过一轮,所以再次看见这招的时候,青城这边在场上的反应都不算大。只像往常那样惊叹几句、夸几句,岩泉再检查一下急刹急停的鹿仁有没有肌肉拉伤,他们就下场来到教练席这边了。 然而关在门里自家人见识过归见识过,和来到场下听见其他学校的人的惊讶声和赞叹声,又是另外不同的一件事。 什么“青城原来这么强吗?”,什么“胆子太大了吧?”,什么“好帅啊好帅啊”,无数窃窃私语的感叹直往耳朵里钻,想躲都躲不掉。 这种话不消听几句,青城众人就活跃起来。 一直没怎么单独和鹿仁说过话的金田一在旁边探头探脑:“鹿仁君,你刚才那个扣球真的好厉害!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国见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你每次都没反应过来。” 金田一:“……我这次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松川拍了拍金田一的肩膀:“没事,我也没反应过来。” 金田一:“松川前辈你也?!” “哇哦好逊啊松川前辈~”花卷模仿后辈的语气嘲笑起松川。 松川胳膊搭上花卷的肩颈,装作恼羞成怒要谋杀亲队友的样子。 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连带着入畑教练的眼角都松快不少。 氛围太欢快了,欢快得鹿仁想避开。 他偷偷在心里和流石吐槽:人怎么这么多……其他学校的人怎么也来看了,他们没有自己的比赛要看吗? 流石才不管那么多:【人多怎么啦,人多才好玩呢。】 ——喜报,今天又是主副无法达成共识的一天。 鹿仁觉得自己简直跟流石说不到一块去。 “小仁同学胆子这么大啊?” 身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及川彻调笑着问他。 及川? 鹿仁疑惑地望过去。 及川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肘,故意忽视掉对方那一瞬间的肌肉紧绷起来的细节,问他:“你刚才接球的时候我看你的手臂被球压了下,没事吧?” 鹿仁有点不自在:“……嗯。” 刚才岩泉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膝盖呢?” “没事。” “脚踝?” “……没事。” 及川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笑容更深:“刚才那球打得非常不错哦,不过小仁,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鹿仁:“……嗯,前辈你问吧。” 及川棕褐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小仁上一球跟我说‘相信前辈’,是指的这一球里,哪怕二传的最先目标不是你,也相信我会在你的胁迫下把球传给你吗?” “……” 不好,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就连流石也在脑子里“呜哇”一声:【及川彻真的很敏锐啊。】 ——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敏锐的。 鹿仁补充。 见到鹿仁不说话,及川就明白自己猜对了,他这次是真心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种情况下,敢用那种眼神看二传,敢用那种方式要球,他们青城的小天才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失误。 他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不遵循他的要求吗? 毕竟从前鹿仁都是几乎百分百听从自己的指挥,他现在突然冒出来命令身为指挥塔的二传,完全算得上是第一遭。 及川想起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从对面直直射过来的、几乎是在命令他“把球给我”的眼神。 有点明白之前他受伤不在的时候,矢巾是怎么反过来听从鹿仁的指挥的了。 被人胁迫着必须传球,说实话,有点不爽。 但其实除了不爽外,也有点……惊喜。 这家伙确实在相信他。 不是相信“及川彻会按照战术安排传给最合适的人”,而是相信“及川彻会读懂我的想法,会把这球给我”。 特立独行的,奇怪的信任。 * 暂停时间结束。 鹿仁在场下被迫接受各种注视早就想离开了,现在简直如获大赦,立刻就往场上走。 枭谷学校的队员们也回到了排球场上。 鹿仁在自己的位置站定,突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向着拦网对面看去。 对面的枭谷那边,经过教练的指导后重新回到场上的黑白发主将,正看着他。 是比刚才还要亮,还要专注的眼神。暗金色的瞳孔里凝出一点体育馆里的微光,倒是真的很像猛禽类的眼睛。 木兔用那双眼睛和鹿仁对视了两秒。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黑发二传:“赤苇,我们刚才在场下说好了吧?你要把每一球都传给我。” 赤苇京治正在整理护指绷带。 听到这句话,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当然,每一球。” …… 第八球要开始了。 鹿仁站在前场等及川发球。 脑子里在比赛中一直还算安静的流石趁着这个间隙,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之前不都是只听指挥不做别的事吗?怎么,听了我的话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做错了?】 鹿仁想了想,说:是啊,我突然发现我还是学不会合作这种事。 ——所以比起全盘听从指挥的好用主攻手,他还是更想做个把得分的机会抓在自己手里的主攻手。 只好辛苦及川多担待一点啦。【】 24、杀人发球 分明只是一场练习赛而已,居然被双方打出了ih比赛的架势,一方一方鱼跃,一球一球对攻,节奏被不断提高,几乎是你砸过来,我就砸过去。响动没停过。 生川和乌野的比赛已经结束,输掉的乌野甚至都鱼跃完一圈,然而青城和枭谷居然还在对轰。 说“轰”也许不太准确,因为双方主攻并不完全是全靠暴力解的选手。 木兔以重扣之下仍然能够保持刁钻球路的技巧出名,鹿仁则以多变的巧扣兼具偶尔的叛逆的重扣而难缠。 唯有一点双方都具备,那就是在场上只追逐排球的眼神。 两所学校的球风也算得上天差地别。 枭谷显然是以木兔这个主攻手为绝对核心的战术,其余包括二传在内的队员都是为他开疆拓土的臣民。 整个球队联手给王牌喂球,与此同时,王牌也不负众望地扣下每一个强悍的扣球。 然而他们的对手,青城,则显露出一种略显怪异的风格。 无论是从战术安排来看,还是从球员下意识的反应来看,青城毫无疑问一直以来是以二传为核心的。 那个有着精准技术和强力发球的二传是场上的指挥塔、司令员,他不仅有着精妙到毫厘之间的控球能力,也有链接全员发挥1+1>2实力的控场能力。 这当然称不上“怪异”,真正怪异的是在这种以二传为核心的团队里出了一头孤狼般的存在。 从中期开始,对方那个难缠的一年级主攻手就隐隐有游离在队伍边缘的感觉——并非指他不再扣球不再进攻,恰恰相反,他更执着于进攻——主要指自己亲手进攻。 鹿仁会视情况来看自己是否听从二传的指挥。 一般情况下是很乖顺地听从,但是一旦他认为自己更能得分,那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地去达到目的。 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胁迫二传,提前找落点,抢队友的球—— 对。他居然还抢队友的球。 看到这里的时候全场都惊了,连输了鱼跃的乌野都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接受惩罚。 更加奇怪的是,如果放在普通队伍里,这种行为很容易造成混乱,但是当这种事发生在青城队伍里时就不同了。 鹿仁抢球的行为十分震撼,但他完美的球感和强力的技术又弥补了这一点,而且及川灵活的调整能力又在为他托底。这就导致了主攻手抢球,却给了对手更大的压迫感。 ——当然,也给了自己的队友同样的压迫感。 连坐在场下的替补二传矢巾都忍不住眼角抽搐:总感觉……有种跟乌野练习赛时的既视感。 那场比赛没有让影山成为他的第二道阴影,反而让鹿仁成了他的第二道阴影。 黑尾偶然瞥见青城后排队员们脸上强压都压不下的心虚和浮动,甚至对他们产生了同情:“……哇,青城的队员们打得好辛苦啊,我都不忍心看了。” 研磨尝试代入了青城二传,想象了一下自己如果给这种主攻手托球的场景,黄黑色布丁头的头顶发丝都炸起来了: “好恐怖……脑细胞一定会死很多吧……” 一局的思考量感觉能抵他三局的思考量啊。 研磨打了个寒战,发誓自己以后绝对不要给鹿仁托球。 * 青城vs枭谷,现在比分是22:20,双方纠缠得非常紧。 及川的发球局已经过了,除了开头那7分外,枭谷赛中暂停后,就再没有过发球连续得分的情况。 现在是鹿仁的发球。 在场馆所有人的注视中,黑发金瞳的一年级攻手站在白色底线后方,手里托着三色排球,剧烈地喘着气。 这场比赛他打得实在是疯,整场都在跑都在跳,动辄接完一传就去进攻,简直不知道他的关节怎么受得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因为即将发球而低下来,鹿仁眨眨眼,眨掉睫毛上的汗珠,把视线放到上下跳动的黑白线条拦网上。 鹿仁:? 等会。什么怪东西。 鹿仁再眨眨眼。 没看错,真的是在没人动它的情况下拦网在自己上下跳动,好乱的线条…… 他一怔愣,接着不仅拦网,连两边的立柱、含着哨子的裁判、前面抱头的背对自己的青城队员,和网对面微屈膝盖做出防守姿势的枭谷队员,都扭曲成了杂乱无章的线团。 颜色在流失,形状在流淌,原先因为全心全意专注而忽视掉的声动在流进耳朵里。 黑白线条的世界里,只有周围围过来的群众的视线亮得烫人,被异化成锐利的线条,直指着他。 鹿仁:“……” 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速到一个惊人的频率。头有点发晕。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来的这么多人?……现在怎么办? 该他发球了,可是他甚至看不清拦网和对面球员的具体位置。 剧烈运动后骤然停下的后遗症涌上来,鹿仁突然有些恍惚。 ……发球时间过了吗? 【三步,跑。】 那是直接来自脑中的声音,与其说是声音,不如更像某种绕过语言的意念。 不需要经过信息输入编码再理解的复杂过程,鹿仁瞬息之间就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接着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这样做了。 ——此时裁判判发球超时的哨子已经含在嘴里了。 “哒”。 “哒”。 “哒”。 三声脚步声没有传入耳朵里。 他是凭借踩地的实感,和十数年站在排球场上的肌肉记忆,来判断自己的步伐没有乱,也没有踩到底线。 手里的黑色简笔画线团被抛到半空。 鹿仁也随之跃起。 在他的手掌掌根触到线团的时候,流石再次开口:【高了21度。】 于是鹿仁狠狠压下角度—— 教练席上的两校教练“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看不清对面球员的防守动态,鹿仁下意识用了最大的力量。 排球几乎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肉眼捕捉到的只有残影,所过之处带过一阵带旋的疾风。 球瞬息就到了枭谷场地。 僵持到现在40多球,小见也有些疲劳了。 他的思维里只剩下作为自由人的职责,看见球在自己的接球范围内,就并拢双臂想探去接这球。 “快——”赤苇神色骤变立刻出声,可是排球的速度快到甚至容不下他说出“快躲”这两个字。 与此同时木兔全力向想要接球的小见扑去。 “砰”!!! 在木兔扑开小见的同一秒,被大力挤压导致形变的球体狠狠轰上地板,地下瞬间留下一个类似汽车急刹的明显痕迹。 排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后又立刻被反弹出去! “躲开!” “呜哇救命!” 球反弹去的方向的围观群众突然喧闹起来,吵吵嚷嚷地全力想躲开跟炮弹没区别的那一球。 “砰”! 墙上又是一声巨响! 众人被震得一惊,就连还在推搡的人都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接着他们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反弹的排球狠砸上墙壁的反作用力使排球飞去了别处,在专门设置的丝绸状厚重幕布上,像陀螺般旋转着卸完全部的力后,才不情不愿地落地蹦哒两下。 而墙壁上,那被排球轰上的区域,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蜘蛛网形痕迹。 众人:“……” 下一秒,“哗啦哗啦”。 一阵细密的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众人:“…………” 排球馆突然变得非常安静。好像馆里快几十个人全部消失,整个场馆里只能听见排球滚动的声音,主攻手踉跄落地的声音,和场馆外嘈杂不已的蝉鸣。 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颤抖着声音开口。 是枭谷的自由人小见。 小见此时离地板上那个排球印只有不到15厘米的距离:“……谢谢你,木兔,没有你,我今天可能真的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木兔呆愣地回:“啊……嗯、嗯。” 他说:“保护队友不死也是王牌的责任。” 很显然,木兔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众人的语言功能好像在刚才齐齐丧失,此刻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后,才陆陆续续有声音响起。 “那是,什么?”生川的替补一字一顿,“炮弹吗?” “怎么可能!你也太高估炮弹了吧?!” “人类原来可以发出这种球吗?” “你怎敢假定他的物种?” “不是——他?他发出这种球?这种体型发出这种球?!”* “物理学不存在了……物理学不存在了!” …… “小黑……”研磨望着那道蜘蛛网裂痕,扯了下身边的人的袖子,“我记得下一场是,我们和青城打?” 旁边同样久久愣住的夜久闻言惊叫一声:“什么?!” 黑尾搓了下自己的脸,好像想借此把那已经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的印记抹干净:“……对。” 夜久发出绝望的声音。 …… 在所有或震惊,或怀疑,或郁闷的众人里,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青城的队员们。 他们没有惊讶(或许有过,但早已被熟练地平复好了),没有憋屈,没有震撼,他们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力感。 及川说:“……哈哈,青城拆迁队走出宫城,走向东京了。” 他说出了全队人的心声。 * 因为场馆突如其来的破损,枭谷和青城的比赛直接结束,比分暂停到20比23,没有分出最后的赢家。 关于墙上和地上的痕迹,回过神来的鹿仁表示他会出资承担全部维修费用。 后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如果需要精神损失费他也可以出。 ——不过大家都很善良,都没有要精神损失费。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总之青城和枭谷现在在做赛后礼仪,隔着拦网挨个握手。 鹿仁的眼前还是扭曲的线条,不过比刚才好点,至少能大致分辨出眼前谁是谁。 这个头发这么炸、说话还咋咋呼呼的,是木兔。 这个握着他的手、声音在不明显地抖的,是小见。 这个主动伸手过来、绿眼睛的,是…… 鹿仁一愣。 是赤苇。 赤苇看起来已经平复好心情了,他微带笑意说了句:“打得很厉害。” 鹿仁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有些意外:“……谢谢。” “堂堂枭谷,你们也很厉害呀,”身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已经握完手了的及川探出身子,“今天打得大家都拼尽全力了呢。” “是的,及川前辈。”赤苇哪怕被人随便插话也没有表现出不爽,很有礼貌地回复,“你的二传真的非常精准。” 后续就是两队二传间的经验交流了,鹿仁早就在及川插.进来的时候溜之大吉,混进队伍里跟着离开了。【】 25、烤肉 体育馆旁的更衣室里。 “真的肿了耶……”鹿仁举起右手手腕对着窗户观察。 逆着透彻的天光可以清晰看到,盖了一层白色的极速冷冻剂的手腕皮肤下,鼓起的血管正突突跳动。 流石兴冲冲的:【什么感觉?】 鹿仁想了想:“挺爽的。” 虽然当时人多得有点喘不来气,但是在东京一众豪强学校面前发出那种球,事后一想起他们的表情,就觉得来这么一遭还是非常值的。 流石:【我问你手。】 鹿仁:。 他“哦”了一声:“不算很疼,只觉得冻手。” 他其实感觉自己用不上速冻剂,因为肿了也没特别疼,甚至还能接着打,只不过手会抖,发不出这种威力的球而已。 但是教练他们比自己还紧张,硬是让国见替换他,和音驹打下一把,而他则下场跟着队医来处理了。 处理完队医后先回体育馆。教练也不会同意让他立刻上场继续比赛,于是也就干脆留在体育馆隔壁的更衣室里待着。 更衣室就很好啊,空间小,光线好,还没人。他的梦想就是之后所有周目都结束了,他就天天待在像更衣室这种小房间里打游戏。 不打游戏的话睡觉也行。 不睡觉的话这么安详地死去也行。 ——想想真是美好的生活啊。 鹿仁又把“如果周目结束”当胡萝卜吊自己眼前,简单哄了自己两句,因为刚才人太多导致的心态起伏的沉郁总算散了点。 他扑到皮制长椅上,整个人摊成一滩液体。 液体流得很满意。 流石在脑子里跟着一起伸了个懒腰:【你快找个时间把身体让出来我也要打。你和枭谷打过了,我还没和他们打过呢。】 鹿仁的声音闷在椅子里:“我做不到啦。” 声音断断续续的,“之前不是你自己出来的吗……我完全没这方面的记忆啊……” 鹿仁想到了什么,支起上身从椅子上坐起来:“要不你现在试试?” 流石也兴致勃勃:【来来来。】 …… “有变化吗?” 【……没有,踢不开你的意识。】 【再试试。】 “噢。” …… “现在呢?” 【你怎么还醒着?】 “啊?” 【快睡觉,肯定是因为你还醒着我才出不来。】 “?” “行吧行吧。” ………… …… “鹿……太累了?……” “小仁?……” ……有点吵。 流石不会又在挑衅别人吧。 更衣室的椅子还是太硬了,躺得鹿仁的头有点疼。光线也不知怎么好像比之前更亮了,但是又影影绰绰,忽明忽暗的,就像有人挡在他面前一样。 鼻尖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气,草木和孜然被炙烤过的熏香,混合着肉质特有的油脂气息,那是几乎能让人光凭借想象就能食指大动的味道。 肉香在他的头顶久久萦绕盘旋。 随之萦绕的还有几道人声。 “小仁同学睡着了诶,快快快让我照几张相——嗷!小岩很痛诶!你干嘛?” 虽然是在惊呼,但是这个声音并没有太大。 紧接着响起另一道也压得很低的男声:“鹿仁都累成这样了,你居然还在对后辈恶作剧,你这家伙个性还真烂啊。 “总之如果他不醒的话就把肉给他放这里吧,别打扰他休息了。” “小岩你好贴心,果然好像我们的妈妈哦……啊错了错了,别打,肉要掉了!” 外面隐隐约约还有更加嘈杂、听不清的哄闹声。 隔的比较远的位置传来一句疑惑的询问,接着是靠近的脚步声:“青城的队服?你俩怎么鬼鬼祟祟的……哎呀,这不是你们家的‘流弹’吗?” 鹿仁:。 不对。有问题。 鹿仁神色凝重地睁开眼。 头顶是更衣室不算太亮的天花板,窗外的明媚的天光洒进来,洒出一圈光晕。而在光晕中,有人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头顶探出脑袋,挡住一部分光线。 三个颜色各异、形状各异、归属各异的脑袋发现他醒了,纷纷自上而下地围过来俯视他。 “哇小仁醒了耶!快来快来,好心的及川前辈给你带了烤肉来了哦。” →这是端着一盘子烤肉的栗色短发二传手,盘子里的肉垒得高到快要掉下来。 “鹿仁你感觉怎么样?是太累了吗?——喂混蛋川你小心点啊,手里的肉要掉下来了!” →这是友情提供了两次运动损伤药膏的黑色短刺发主攻手,正在例行谴责发小。 “后面比赛没看到你,原来你在这里休息啊。我们的自由人可是很遗憾你没能上场呢,一直想亲手接接你的球来着。” →这是笑眯眯来凑热闹的阿童木黑发音驹队长,说着不知真假的话。 “!” 鹿仁本来很安详地躺在长椅中间,但周围的几个人把用一种“你醒啦,手术很成功.jpg”的架势把他团团围住,吓得他赶紧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 什么情况,怎么他一觉醒来要到大结局了一样? 鹿仁来不及看眼前诱人的烤肉,迟疑地问:“现在是几点?” 怎么就开始吃饭了?是他错过了所有比赛,还是流石根本没成功出来啊? “小仁果然睡迷糊了,”及川端着盘子,“上午的比赛都打完啦,现在是午饭时间哦。” 他用叉子插起一块烤得焦香的肉,笑嘻嘻地举到他面前:“铛铛!这可是前辈们从一群饿狼手中给你抢下来的完美烤肉,快点心怀感激地吃掉吧。” 鹿仁刚清醒就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的肉,惊得两边头发都炸起来了,但没办法,只好边嚼边说:“谢、谢前辈……我一直在这里吗?” 烤肉好吃……但是三个人围着好恐怖……但是话说回来烤肉确实好吃…… 岩泉看了看他的手腕,似乎比之前好些了。他也就移开视线回答了他的问题:“好像吧,你中途出去过吗?” “……”鹿仁看了眼三人的神情,判断让流石出来的实验应该是没成功,于是摇头,“嗯,没出去过。” 及川的笑意深了两分。 一旁的黑尾本来是来找躲着的研磨的,没想到中途远远看见更衣室里有两个青白色衣服的人,就也跟过来看看。 现在热闹凑完了,感觉按照那群运动少年抢肉的速度,再不回去他们几个连肉渣都分不到了。 黑尾提醒道:“青城的三位,再不回去可就彻底要饿肚子了。” 岩泉和及川这才想起刚才见到的激烈战况,及川把盘子放在鹿仁怀里,向他挥挥手:“前辈们去征战了,会给你带战利品回来的哦。” 岩泉提醒了句:“累的话吃完可以再歇会,我们会跟教练说的。” 三人匆匆赶回体育馆后面的烧烤架那里,继续又争又抢了。 * “流石?”鹿仁问。 脑子里没声音。 他又叫了几次,还是没有回响,估计流石待会才会有回应,便暂时搁置这件事了。 鹿仁的视线移到盘子里。切得有厚有薄的肉片层层垒叠,胡椒粉和孜然粉撒在上面,除了有肉类的炙烤香,还有佐料的咸香。 好吧烤肉真的很好吃。 鹿仁吃得很满足。【】 26、一战成名 “研磨——研磨——” 靠着惊人的敏捷和缺德的诡计,黑尾在一群饿疯了的运动少年中,抢到了满满一盘子的烤肉。 他抬高盘子避免被别人撞到,左看右看就是没看到那颗黄色的布丁头,叫了两声也没人应,就知道孤爪研磨又偷偷溜走躲起来打游戏了。 “呼呀,黑尾你居然抢到这么多肉!”身边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黑白炸毛的猫头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肉。 他突然伸出夹子:“——好东西要大家分享!” 黑尾从他刚开口就知道这家伙的小心思,早有防备。 他一个旋身躲开夹子攻击,把烤肉护住,露出了那副熟悉的满肚子坏水的笑容:“抢到多少看本事,堂堂全国top5主攻手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可恶啊你这家伙,我当然抢的到……”木兔还是一如既往地被激起了好胜心,把目光从黑尾盘子里的肉上恋恋不舍地撕开,转身加入了不远处的橘毛小个子的抢肉阵营。 在上午音驹和青城打完后,乌野的两个补考的一年级就推开体育馆的大门,气喘吁吁地赶上了比赛。 现在上午的所有比赛结束,日向和影山自然也跟着一起吃烤肉。 橘毛小个子看到前辈回来了,惊喜地对木兔说:“哇,木兔前辈!快来快来,这块肉快熟了!” 木兔同样干劲满满:“好哇日向,通通交给我吧!” “我们要抢一大堆肉!” “哦哦哦!” 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可真吵啊。 黑尾成功守护了给研磨的肉,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满意离开。 他继续寻找消失不见的研磨。 路上略过了想解救乌野经理、却好心办坏事的生川二传; 略过了狼吞虎咽、结果把自己噎得说不出话的乌野二传; 略过了惊讶地连忙递水、拯救了一条性命的枭谷二传; 略过了尝试自己烤肉但是烤成碳、最后被人锤得“哎呀”一声的青城二传…… 不对。 他们音驹二传呢? 黑尾陷入了沉默。 * 音驹的二传此时正在跟鹿仁面面相觑。 捧着游戏机的孤爪研磨半步在更衣室里,半步在更衣室外,卡在门口一时进退两难。 而他的对面,鹿仁看起来也有点懵,他手上端着烤肉,叉子递到嘴边却没张口,惊讶地看着突然进来的半陌生人。 研磨是边打游戏边进更衣室的。他当时在外面粗略瞟了一眼,觉得这地方又安静又狭小,简直是完美的i人房间。 然而进去了走两步却闻到一股烤肉香,抬眼就看到了上午一战成名后就不见踪影的青城主攻手。 对方听到响动也刚好抬头望来。 于是他们就这样在一个狭窄到完全避不开的地方对视了。 鹿仁:“……” 研磨:“……” 两个社恐,相对无言。 研磨犹豫了下,正要转身重新找个地方,就听见门外面远远传来黑发幼驯染的“研磨”“研磨”的找人声。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下“被黑尾逮住吃油腻的烤肉还打不了游戏”,和,“跟看起来不爱说话的鹿仁待在一起且能打游戏”两件事,觉得还是后者比较好。 “打扰了……”他小声地说一句,低头进来坐在鹿仁的对角线处。 鹿仁:? 【这不是音驹那个社恐二传吗?】流石突然开口,又活了过来,【他来找你打比赛?】 鹿仁:怎么可能……倒是你怎么现在才说话。 流石理直气壮:【你睡过去之后我也跟着睡过去了啊。】 鹿仁:刚刚到底是谁吵着闹着要出来的? 流石选择性失聪,当作没听过这句话。 研磨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按动,游戏机上,像素小人敏捷地避开一颗颗炮弹,不断接近目的地。 他眼睛垂下,偶尔撩起眼皮看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青城主攻手。 对方的黑色刘海垂在眼前,盖住一部分眉眼,阴影投下,眼睛成了很暗很暗的黄色。嘴角微向下,看起来有些沉郁。 真是和场上强到离谱的攻击性完全不同…… 研磨想。 与此同时,游戏机里的像素小人完美到达目的地,获得s级的评分。 * 午饭时间结束,下午的比赛开始。 本次合宿的安排是五所学校会两两一组反复比赛,每所学校会比至少24场。 上午比赛进行到后半才来的影日二人展现出了惊人的怪人速攻,比当初和青城练习赛时更加熟练,也更加猝不及防。 可见他们在那之后是狠狠磨练过一番的。 怪人速攻让乌野一改上半的颓势,比分从13:25这种惨淡分数逐渐上升,和生川打的那场分差居然被压到了5分以内。虽然最后还是乌野输,但是众学校对他们已经不复之前的轻松了。 下午青城会打满4场,对手包括影日二人回归后的乌野。 流弹发球vs怪人速攻,众人都对此兴致勃勃。 “完善的青城和完善的乌野啊,你觉得谁会赢?”黑尾自己都站在场上了还要侧头去看隔壁场地,摸着下巴观察。 研磨也跟着瞥了一眼,有气无力地说:“翔阳跟我说,乌野之前和青城有过练习赛。” 黑尾很感兴趣:“结果呢?” 研磨:“输得很惨。” 黑尾看热闹不嫌事大,更兴奋了:“意料之中意料之中,小乌鸦们当时肯定还不熟练。今天说不定会复仇成功哦?” 【乌野今天说不定会复仇成功哦?】 只能说乐子人之间心有灵犀,与此同时,流石在脑子里说了和黑尾一样的话。 不同的是,他冷笑继续着说: 【不过,如果你让乌野赢了这场的话,干脆就直接去跳河吧。太废物了。】 鹿仁:…… 这家伙因为不能出来比赛都气成什么样了。 流石“啊啊”两句,突然想到了什么:【毕竟鹤见川里说不定有水友在等着你呢。】 鹿仁在心里啧一声,压下眉:你安静点。 怎么可能会输。 他琥珀色的眼睛把副攻位置上的橘毛身影网罗在里面。 “!” 日向突然感到背后凉凉的,像小兽一样炸毛。 “哔——”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鹿仁从发球区向前踏了三步—— “砰”! 那是一球非常迅捷的跳发,乌野的自由人脚尖刚拧过去,球就已经落了地。 离球落点最近的影山双臂并拢,错愕地看向身后早已得分的球。 怎么回事? 他回过神后大脑飞速思考。 鹿仁发球的姿势和习惯为什么跟上次不一样? 不同的排球选手会有不同的球风偏好,这种偏好一般是非常稳定,不会轻易改变的。就算球风会随着经验逐渐成熟,那也需要相当长的一段磨合期。 就像“习惯是人的第二天性”这句话一样。* 可是距离上次和青城的比赛才过去不久,鹿仁的发球习惯怎么变了这么多? 世界上真的有能如此轻易改变天性的人吗? 他皱眉盯着网对面再次站上发球区的对手。 鹿仁脸色微冷,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得分后没有像之前那样挑衅,反而没有和任何人视线相触,沉默地举起球,金色的眼睛沉到灯光照球投下的阴影中。 第二球。 2:0。 3:0。 4:0。 …… 几乎是上次比赛的复制粘贴,鹿仁发球一路开到6:0才停下,最后那破发的一球还是因为他自己手抖了一下,让球出界才终止了发球权。 好歹让乌野有了点喘息的机会。 影山看着惨淡的分数咬牙,喊了日向一句:“喂,boke,你知道待会要怎么做吧?” 日向的眼神和他的一样,平时话多得不行的人此时只说了一句:“当然了。” 第7球,众人期待的怪人速攻终于来了。 日向凭借着无论看到多少次都让人惊讶的、几乎能立刻横跨一整个排球场的运动能力,大小腿全部发力,以称得上矮小的身高,高高跃起。 接着像箭矢一样精准的托球立刻出现在他的手中。 日向毫不犹豫地扣下去! 然而。 ——“啪”。 不算重的一声物体相撞声,鹿仁的臂面稳稳接住了这球出其不意的杀手锏。 依旧是短平快的一传,精准的二传,和一刻不停的进攻。 进步后的怪人速攻也没能压住对方,青城再得一分。 影山的心沉了下去。 扣完球的鹿仁站回自己的位置上,跟流石说:怪人速攻还没到中级阶段啊。 流石冷不丁开口:【你刚才发球出界了。】 鹿仁被噎了一下:……人太多了,没控制好。 …… 青城和乌野的最终比分是25:16,快到两位数的分差,比赛过程堪称压倒性的胜利。 赛后礼仪时,影山和日向紧紧盯着鹿仁。 影山和及川握手时眉头依旧皱着:“下次,我们绝对会打败青城的。” “哇好可怕,小飞雄居然和前辈在放狠话。”及川很不正经,笑嘻嘻的,“不过你们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也都不可能的啦。” * 下午四场比赛,青城vs乌野是25:16,青城vs枭谷是28:26,青城vs音驹是25:22,青城vs生川是25:19。 第一天的全部比赛结束,青城战绩非常漂亮。 在鹿仁在场时,除开和枭谷那场中断比赛没分出胜负外,其他比赛没有输过。 合宿第一天,青城这个宫城县的偏远学校一战成名了。【】 27、A分馆(入v公告) 晚饭后,体育馆a分馆。 枭谷不愧是体育豪强学校,看得出来对运动社团的活动经费给得很足。他们包下的这家私人体育馆除了总馆外,周边还有小一点的abc三个分馆和一栋简易宿舍。 现在全天的比赛已经结束,需要加训的可以去分馆自己训练,想直接休息的也可以去宿舍洗漱睡觉。 在入畑教练讲完今天比赛存在的部分问题后,就让青城的大家解散了,及川岩泉他们现在在这里加训,而国见英当然是选择直接回宿舍了。 a馆除了有青城的人,还有音驹和生川的几个也在这里。 鹿仁坐在体育馆的长条休息区,松松地靠着身后的墙,看着远处加训的其他学校的队员们。 整个休息区只有他一个人。 “生川的发球更追求用刁钻的角度破网啊,”鹿仁手指拨动排球,轻松地像转篮球那样让球在食指上旋转,“之前没怎么遇到过他们呢。” 流石兴致缺缺:【还好吧,接起来也不是很难。如果某人能让我出来的话,复刻他们的发球也很容易啊。】 鹿仁:“……知道啦知道啦,知道你很想出来,但是尝试过失败了啊。” 他自己也很想让流石出来——当然,是在流石不乱玩的情况下。 虽然他现在人坐在角落,但是还是能感觉到来自场馆各处往他这里飘的视线。 不止离得近点的生川球员们,连隔的远的那个音驹高个子都在自以为隐蔽地瞄这边啊。 至于吗?他不就是在这里看看他们在训练些什么,偷偷情报防止有人突然爆种吗。 而且及川和岩泉也在这里加训,同为青城队员,他们这么关注一个坐在场边的他干什么啊。 鹿仁心里“啧”一声,因为内心郁闷,脸上表情也不由自主地冷了一点。 …… “喂,我刚才那个发球有问题吗?”不远处,刚发了个球的生川副攻怼怼旁边人的腰,有点不可置信地低声问, “怎么青城那个流弹表情突然变得这么难看——我的发球已经差成这样了?不会吧,我还觉得刚刚那球很不错啊。” 另一个生川队员同样在偷偷摸摸地瞄人家,也捉摸不透远处青城一年级是什么意思。 说鹿仁高调吧,人家既不和旁边那两个青城的一起训练,也不参与别人的训练,就只坐在角落边玩排球边看他们。 但是你说他存在感低吧,光是听他们给那个一年级取的“流弹”这个称呼就能看出对方给他们的印象。 而且虽然鹿仁没加训,但是坐在旁边以一副冷脸审视的姿态,就跟考试时候监考老师站在旁边一样,很让人有压迫感。 搞得他们扣个球发个球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在敌校面前出糗了。 生川球员犹豫一会,回答自己同伴的问题:“……是你的臂展没到位吧?” 生川的副攻看见他心虚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也不知道答案,他眯了眯眼睛:“藤川你在忽悠我吗?” 生川球员只好尬笑:“怎么会呢。” 生川副攻举起了手里的排球。 音驹围观了隔壁生川全程,并听到传来的“唔啊我错了我错了”的声音。 黑尾“哈”一声,转过头对研磨说:“加训还能看漫才,真有意思。” 研磨已经被高强度的比赛操练了一整天了,并不想看漫才,只想回宿舍打游戏。 他趴在网上:“好想回家……” 列夫从旁边探出脑袋:“加油啊研磨前辈,毅力!毅力!” 研磨听到了自己最讨厌的词,啪嗒一声死在拦网上了。 “@/*#&%……”研磨口齿不清。 黑尾闻言惊叹:“研磨你说你还要再练一个小时吗?天呐太感动了,我们音驹的二传居然这么努力!” 研磨:“……” 他对自己的幼驯染的道德已经不抱有幻想了。 研磨的脸在拦网上翻了个面,拿后脑勺对着可恶的小黑。他虚虚地在体育馆门口扫了一眼,却发现大门边有簇橘色的发尾。 ——翔阳? 研磨疑惑地想。乌野不是在b馆加训吗?他来这里干什么? * 乌野确实是在b馆训练,但日向并没有加入跟着一起练。 因为他和影山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并不复杂:他觉得现在的怪人速攻还不够强,至少和青城打没有赢过一次。 日向想要跳起来的时候睁眼扣球,可影山却觉得这是在异想天开。 “不能扣球的攻手没有把球传给他的价值,”影山冷硬的神情在灯光下清晰无比,他睨着日向。 “现在乌野得分的最有效方式就是怪人速攻,你突然想变成睁眼,靠你的基本功来说这根本不可能。你如果还想要做这种尝试的话,我不会再给你托球。” 可恶啊这家伙…… 日向咬着后槽牙。 他承认确实如此,乌野的怪人速攻是靠影山在他跳到最高点的时候,用精准的二传把球传到他的扣球点上,从而快速得分的一种攻击手段。这期间因为日向基本功的问题,他一直是闭眼扣球的。 没有影山的二传,光靠他一个人,哪怕他跑得再快跳得再高也没有用。 可是。 日向脑子里又浮现出一双琉璃金色的眼睛。 可是现在的怪人速攻根本不能从青城手里得分。 无论他跳得多快,跳得多高,前面总有一堵墙把他扣出的球通通拦住,然后再以更重的力道扣回来。 对方分明看起来不高,也没有厚实的肌肉,打到后半程体力消耗也很明显。但是,但是他真的好厉害。 日向失落地想。 现在影山不给他托球了,虽然菅原前辈很好心地提出可以帮他托球,但是日向看着前辈关切的神情,还是拒绝了。 日向抱着球乱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青城在的a馆。 “乌野的小不点?” 身前传来一声清亮的男声,带着熟悉的揶揄口吻。 日向抬头,是及川彻,旁边站着岩泉。 “呜哇,青城的大王和主将,”日向虽然萎靡,但还是打起精神来,“干、干什么?” 及川手上还拿着没发出去的球,他手背抵腰,配合日向的身高弯腰俯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问:“小不点,这个点你不应该在b馆跟你的搭档加训吗?怎么跑到a馆来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才没有迷路!”日向反驳,但随即又蔫了下来,“我和影山……吵架了。” “吵架?”及川挑眉,来了兴趣,“吵什么?那个小飞雄居然会跟你吵架?我以为他只会在别人接不好他的球的时候摆臭脸。” “……” 日向沉默了一下,还是诚实地说了出来:“我想在怪人速攻的时候睁眼扣球,影山说不可能,说我基本功太差,说如果我要试他就不给我托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橘色的发顶对着及川和岩泉,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失落。 及川和岩泉对视一眼。 “喂,小不点,”及川突然开口,“要不要我给你托球?” 日向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可以吗?!” “骗你的,”及川灿烂一笑,“不要。” 日向的表情瞬间垮掉。 “我现在要去b馆玩了,”及川伸了个懒腰,“小飞雄在那里吧?我去看看他有没有哭鼻子。” “他才不会哭鼻子!”日向下意识维护影山,但随即反应过来,“你去找影山干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及川摆摆手,朝体育馆门口走去,路过日向的时候顺手揉了揉他的橘色脑袋,“你就在这里待着吧,你跟音驹二传关系不错吧,找他给你托球呗。” 岩泉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叹了口气,但什么也没说。 日向愣愣地看着及川和岩泉离开的背影。 找研磨托球吗? “呜哇……” 日向抓了抓自己的橘发,纠结地往a馆里面瞄了一眼。 音驹的人确实在加训。那个高个子的混血一年级正在疯狂地扣球,而黑尾前辈在旁边时不时地指点两句。至于研磨—— 日向看到了趴在网上的音驹二传。 ……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加没有活力了。 但是及川前辈都那么说了,而且现在影山又不给他托球,他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吧? 日向下定决心,抱着球小步到了研磨身前:“那个——” 研磨虽然一直关注着门口的动向,却还是因为日向这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 “研磨你能不能给我托球?”日向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然后深深鞠躬,“拜托了!” …… “日向怎么在这里?”鹿仁正在窥视a馆所有人的情报,却发现门口多了个橘毛脑袋。 他看见及川和岩泉跟对方聊两句后就离开了a馆,接着日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跑到音驹场地那里,请求音驹的二传给他托球。 这是个什么发展? 鹿仁没看懂。 流石看见趣事就爱探头:【你直接去问。】 鹿仁一口拒绝:“不要,人太多了。” 流石在他脑子里怒其不争:【啧!】 鹿仁现在已经逐渐学会忽视不爱听的话了,依旧待在休息区。 音驹的二传真的给日向开始托球了诶。 托了一个。鹿仁远远看着。啊,跳早了。球没合上节奏,飞过网落地了。 第一个球。第二个球。第三个球…… 第十个球。 鹿仁看见日向好不容易够上球,却由于要睁眼而扣出了界,语气没什么波动,语调平直:“还是没扣好。” 流石倒是很惊讶:【他的基本功怎么差成这样?】 鹿仁同样惊讶起来:“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流石现在开始哀其不幸了:【唉,社恐。唉,消息不灵通。】 日向确实精力旺盛,托完十二个球后研磨都快累趴了,他一直跑来跑去跳来跳去居然还有精力。 “研磨,求你了!”日向眼睛里闪烁着恳求,“再来一个吧!” 研磨:“……” 世界上怎么会有体力条这么充沛的人?就算是勇士蓝条也该见底了吧?! 他溜走了。 * 失去了第二个二传的日向很失落,他抱着球站在音驹的场地上,橘色呆毛都垂下来了。 日向漫无目的地转动视线,想看看a馆里有没有可能刷新出新的二传。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和正在看这边的鹿仁对上了。 日向:“!” 鹿仁:“?” 接着下一秒,鹿仁看见日向眼睛亮亮的,哒哒哒地就冲他这边跑过来—— 鹿仁:“!!!”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他不要被阳光直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