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死对头绑定了攻略系统》
1. 退婚(一)【修】
日落时分,云篆学院外广场,清灵的钟声响过足足三遍,一块通体雪白的玉被人狠狠一掷,“咔嚓”一声碎在徐照雪脚边。
男人淡漠的嗓音自她对面传来:
“照雪,我与你解释过很多次,你我之间的婚约乃数年前父辈们醉酒后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我和你虽然自小一起长大,情谊颇深,但这十多年来只把你看作妹妹,从未心悦过你。若我做了哪些让你误会的举动,是我的过失,请见谅。”
“如今我已有心悦之人,情愿与她携手一生。所以,我们之间的婚约理应做个了结。今日就以此玉为证,碎了便再无拼凑的可能。”
裴溯绕了一大圈,话里话外要传达的无非就一个意思:退婚。
碎玉残渣四处飞溅滚入石板缝隙,徐照雪的嘴唇几不可查地颤动一下,又立刻用牙齿死死咬住。
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广场上,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锅。
“天呀!裴溯要和徐照雪退婚?!”
“徐师妹好可怜,辛辛苦苦采来十方草送给裴师兄,转头就要被他退婚……你们看她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呢。”
“呵,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过仗着和裴师兄之间的婚约就敢成日死皮赖脸死缠着人不放。你方才没听见裴师兄说他有喜欢的人吗?我看她就是嫉妒心作祟,占着两家婚约捆绑师兄,好做那棒打鸳鸯之事!”
“再说了,十方草是裴师兄求她给的吗?我真纳闷了,世上怎么会有她这种喜欢上赶着舔人的狗。”
“对啊对啊,你们看看姜师姐,品行高洁,心地善良,年纪轻轻修为已达七境,比着那个没有灵力的废柴徐照雪好上千倍万倍!她和师兄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学生们各持己见七嘴八舌地议论,一些纯看乐子的开始拿留影石录像,纪念千载难逢的场面,更有些过分的直接掏出玑镜开直播。
徐照雪将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其中听得最多的两个字是“可怜”。
她很可怜吗?
徐照雪不觉得。
识海里,系统的播报声无比清晰:
“检测到裴溯已经接收十方草,进度条读取中:98,99……100%。”
“恭喜宿主完成舔狗任务!”
“系统自动解绑中……”
徐照雪额角神经一跳,快速掐住笼在宽袖中的手,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在医院被病痛折磨致死后,她一睁眼穿成一个小婴儿,长至七岁绑定舔狗系统,围在裴溯身边兢兢业业维护舔狗人设。
十一年忍辱负重,十一年唯命是从,终于让她在今日刷满进度条。
舔狗系统:“解绑成功。”
徐照雪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下一瞬,系统的话让她的心重新提紧。
“任务奖励一:返回原世界。”
“任务奖励二:解开封印。”
“提示,任务奖励只能选一个,请宿主慎重考虑。”
原世界……回家吗?
徐照雪有一瞬迷茫,清澈的墨眸里映着对面十指紧握的裴溯和姜映鹿。
客观来讲,姜映鹿确实生得花容月貌,红肿着眼睛瑟缩在裴溯怀里当真是我见犹怜,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退婚的人是她。
而裴溯望向她的眼神饱含深情,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可自己呢,在世人眼里当了裴溯十多年舔狗,早已声名尽毁。活着,就是阻碍裴溯姜映鹿名正言顺结成道侣的绊脚石。
凭什么呢?
“我选二。”徐照雪在识海里回答。
系统静默两刻,最后一次跟她确认:“机会只有一次,选择之后不可以更改,宿主确定选择任务奖励二?”
“嗯,我杀过人,手上沾过血,那个世界我回不去了。”
她离开家的时间太久,在修真界生活十八年,思想观念早已发生转变扭曲不堪,成日总想着杀人报仇,戾气太重。
这一点,系统也知道。
沉默好一会儿,他才回道:【奖励兑换成功,遥祝宿主大仇得报,前途璀璨。】
下一瞬,识海里那一丝微妙的联系中断,徐照雪试着呼唤几次系统,未得到任何回应。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丹田处微微发烫,大约是被压制的天赋骤然解开,身体在自动汲取天地间的灵力。
得尽快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找个地方修炼。
“想和我退婚?”
徐照雪压下身体异样,再抬眼,眸光寒冷逼人,与方才楚楚可怜咬着嘴唇不敢吭声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她有些好笑道:“裴溯,你想过今日之事传到我父亲耳朵里的后果吗?”
旁人或许不知道,可徐照雪十分了解裴溯,往后他若想在修真界立足,必须得到她的家族全力支持。
闹翻脸,于他而言只有坏处。
裴溯神色蓦然一僵,待反应过来,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你敢威胁我?”
“是又怎样?”她毫不避讳地承认。
老实说,她一直挺讨厌裴溯的。
就拿刚才的凭什么来说吧,凭什么裴溯脚踏两只船抱得美人归的同时,还能白白得到她冒死寻来的十方草?
凭什么他美美隐身,而受尽指摘言语羞辱的是她?
凭什么她胎穿进修真界,一身天赋和修为就要因为舔裴溯而被系统压制?
她又凭什么被父亲强塞到他身边做他的刀,只要他一句话就必须无数次为他冲锋陷阵命悬一线?
徐照雪曾经无数次地想:凭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我付出的一切?我生来就欠他的吗?
凭什么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他呢?
“师妹。”姜映鹿眼见裴溯难堪,主动跳出来为他解围,“感情上的事向来说不清道不明,对错难辨恩怨难分实属平常。你和他有婚约不假,可他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
“你若强求,得不到什么好处。”
她故作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温声软语道:“我先前并不知道你们有婚约,阴差阳错地和他相遇相知生出感情,两情相悦。大抵世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巧妙,是你的终归是你的,别人再怎么努力也抢不来。”
“如此,还分什么先来后到,什么对什么错呢?”
话里话外就差没把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明说出来了。
“师妹你不诚心祝福我们便罢,我没有怨言,可你又何必搬出自家父亲威胁他呢?”姜映鹿眼泪簌簌掉落,脸上却是一副倔强的为爱据理力争的表情。
徐照雪神情毫无波动,甚至看着她拙劣的演技还想笑。好歹打了多年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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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映鹿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演,茶味儿那么重。
眼看她不吃自己道德绑架这一套,姜映鹿心一横,上前走几步牵住她的手,嗓音隐隐夹带哭腔:“好妹妹,事已至此,如若你心里不痛快,就打我罢!”
说罢,她眼一闭,拉着徐照雪的手作势真的要打自己。
徐照雪听乐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求她扇巴掌。
可不能辜负姜映鹿的期待啊。
“啪——”
她刻意从丹田抽取部分灵力悄然无息地凝在掌心借力打力,那只尚在淌血的手结结实实地打在姜映鹿白皙柔嫩的脸颊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人扇倒在地。
这一变化太过突然,广场霎时间死一般得寂静。
“徐、照、雪!”
裴溯仅愣神片刻,立即上前抱起姜映鹿。后者捂住脸,满眼惊惧。
裴溯拥紧她,抬眼间,周身灵力暴涨,冷声喝道:“道歉!”
徐照雪轻抬下巴,眉心一点朱砂痣鲜红如血,姿态无比骄纵道:“师姐自己良心过不去,求着我扇她出气,怎么我真动手了,她又不乐意呢?”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犀利:“哪里来的又当又立的绿茶双标狗!”
“你!难道听不出都是些客套话吗?她是你师姐,为你着想,给你台阶下,你怎敢以下犯上,对她动手!”
他似是气急,又见徐照雪脸上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眸中闪过一缕凶光。
“你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掌心灵力快速凝聚成白色光团,裴溯抬手一扬,光团直直朝徐照雪的心口.射去。
来自八境高手的一击,速度之快,杀伤力之强,在场有眼的人都能看出来。
“我草!裴溯疯了吧?”
“快跑快跑,等会万一师妹砸我身上老疼了!”
“跑得慢的好心人劳烦给师妹当个肉垫啊!”
围观的学生们避如蛇蝎,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更何况徐照雪一个尚未正式踏入修炼的废柴。她拿什么挡?
顶多断几根肋骨,卧床修养两月。
徐照雪心中默默记下这笔仇,蓄起全身那点微薄的灵力抵抗。
狂风吹起少女的衣袖,徐照雪双目瞪着白色光团,忽然,耳垂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贴着她的耳朵迅速飞过。
她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倏然间,光团“轰”地一声炸开,一道无形的屏障顶天立地地挡在她面前,隔开爆炸引发的灼热气浪。
预想之中的画面并未发生。
她没有被击飞出去,也没有断折肋骨,竟毫发无损,好端端地立在原地。
风止。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徐照雪的耳朵越来越热,未感觉到血水冒出,大约只是破了点皮。
怎么回事?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没等她想出头绪,断断续续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
【啊啊啊,还好赶上了!】
【快让我看看我那美丽迷人善良乖巧的妹宝有没有受伤!】
系统?
还有降真香的香气。
徐照雪嗅嗅鼻子,身体先一步习惯性地绷紧。
该不会是……她缓缓回头,预料之中地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
2. 退婚(二)
徐照雪抿紧唇,皱眉看向来人。
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肩宽腿长,身量极高,穿着一件墨色窄袖圆领袍,袖口处束着同色护腕,手戴半截黑色露指手套。似是嫌颜色单调,又或是生来性情桀骜乖张,他在黑袍外叠穿半幅朱色宽袖衣袍,腰间扣一条鎏金蹀躞带。
大多数人觉得不伦不类的穿法,却硬是被他俊秀的容颜折服,反倒成了彰示他身份的活招牌。
短短三五个呼吸间,徐照雪脑子转了几转,依旧想不通李在阳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他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啊啊啊啊李师兄来了!都让开都让开,我要近距离观看!”事实证明,长相出色的人到哪儿都受欢迎,外广场的女修们一见到李在阳,魂儿都失了大半。
因着她们,场面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学院的修士们又开始议论。
“李在阳和徐照雪素来不和,相互作对,谁不知道她俩是咱们学院出了名的死对头。但凡两个人看对眼一件东西,哪怕是碰上一片树叶都能斗得昏天暗地你死我活。你们说……”白衣剑修故意拉长音调,“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女修笑弯眉眼揶揄道:“说不定是他们作对久了处出感情,李在阳看不惯有人欺负徐照雪。”
“哪儿能啊,依我看,应该是自尊心作祟,你们想想,徐照雪今日要是被裴溯打成重伤,这让李在阳的面子往哪儿搁?损了面子事小,显得自己实力很差就事大了。他是绝对不允许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欺负徐照雪的。”
徐照雪听得哭笑不得。
心底十分佩服这群人的想象力。
凭她对李在阳的了解,他那般心高气傲,怎么会出手救自己的死对头,八成来看她笑话的。
徐照雪没好气地转过头,眉眼间隐晦地夹杂一丝厌倦,抬眼间却见对面裴溯的脸色变得比方才更加冷硬,一开口便指责起李在阳:“多管闲事。”
少年闻言轻挑眉梢,双臂环起抱在胸前,几分痞气随着他轻闲的姿态自然而然流露,眼神却犀利得很:“为了一个半路插进来的女人,对没有灵力傍身的未婚妻大打出手,裴道君不愧是云篆学院的道德典范,在下受教了。”
他明里暗里都在嘲讽裴溯喜新厌旧,薄情寡义。
众人连带徐照雪齐齐脸色一变。
李在阳今日中邪了吗?又是出手解救死对头又是帮忙出言回怼裴溯,种种迹象都透露着他有问题!
“裴哥哥……师妹不是故意的,你别同她置气。”红肿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姜映鹿此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衬得隐忍又惹人心疼。
裴溯眸光晦暗:“我说过,她只是我的妹妹,没资格对你动手。”
“可她……”姜映鹿噙着泪水,欲言又止。
裴溯:“今日,我必和她解除婚约。”这句话足以表明他的决心,算作姜映鹿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的补偿。
“我不希望因为我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裴哥哥,答应我,万不能像方才那样气急之下误伤了师妹。”
徐照雪勾唇冷笑。
姜映鹿不愧是制茶高手。
三言两语间,既彰显自己的宽容大度,又给裴溯安了一个“气急之下动手误伤人”的由头,和着她这个最大的受害者反倒成了品行低劣的恶人。
刚才那一巴掌,她还是打轻了。
应该用尽全力的。
她这般想着,冷不丁地又一次听见之前的机械音。
【快看,男主又在维护女主了!等解决完舔狗女配,他们就可以举办合籍大典,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发糖了。】
男主?女主?
徐照雪愣住,诧异地看向对面相拥的男女。
裴溯……和姜映鹿?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网文界什么时候开始流行写龙傲天种马男主×绿茶白莲花女主了?
机械音还在继续:【哦,你说那个舔狗女配,她当然不会轻易罢休,她还得为男主奉上心头血,玲珑心,本命神器……直到下线。】
等等,舔狗女配?
该不会说的是我吧?
徐照雪骤然打了一个冷颤,悄无声息地往周围环视一圈。
诚心而论,裴溯身边漂亮优秀的姑娘千千万万,如果一定要从其中评选出一个最痴情的,非她这个头号舔狗莫属!
放以前,徐照雪兢兢业业维护舔狗人设的时候,裴溯想要的东西,她上刀山下火海都得去找,心头血,玲珑心,本命神器算什么?就算要她的命,她也得给!
机械音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是舔狗,但很遗憾地通知你,她是你的攻略对象。】
徐照雪:?
你再说一遍攻略谁?
【我知道宿主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但恶语伤人心,请文明发言呢亲亲。】
别说“宿主”骂它了,徐照雪听见这个破攻略任务也很想骂它。
她心惊肉跳地按住汩汩往外冒血的左手,暗中连声呼唤系统,等了许久未见回音,心慢慢沉下来。
片刻后,她理清思绪,确定自己听见的机械音并非原先绑定她的舔狗系统,而是另一个全新的带有攻略性质的系统。
至于它绑定的宿主是谁,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大概率就在附近,混在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里。
身后隐隐传来降真香的气味,时时刻刻提醒着气味主人的存在感,徐照雪想忽视都难,心中默默祈祷那个“宿主”是谁都好,可千万别是李在阳。
实在因为此人太过难缠,且与她水火不容处处作对,招惹上他只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如果可以,李在阳和裴溯,无论哪一个徐照雪都巴不得离他们远远的。
“照雪。”裴溯绷着脸,神情稍有缓和,预备着讲准备好的退婚说辞。
徐照雪却没耐心继续听,丹田的温度越来越烫,留给她的时间相当紧迫。难得摆脱系统解开封印,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变强,至少得能和裴溯打成平手,那些受过的屈辱和伤痕才有机会洗刷干净。
额角适时滚落一滴汗水,体内热得快要炸开,她的嗓音却十分冰冷:“裴溯,我们虽然有几年青梅竹马的情谊,有过一段快乐时光,可那时候,你只把我当妹妹看待,我亦把你当作哥哥,对你,我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裴溯闻言神色一僵,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
“后来碍于两家婚约,我不得不按照父亲的嘱托照顾你,数次为你身入险境,但或许是你我之间缘分稀薄,终究是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徐照雪顿了顿,肃起脸继续说,“退婚一事事关两家利益,兹事体大,你如何能擅作主张?”
“你放心,我没有要和你纠缠的意思。我会如实向父亲禀明退婚原因,请他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
“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姜映鹿双宿双飞。”
她的双眸死死凝在裴溯身上,男人微微睁大的眼瞳难掩震惊,紧接着拥着姜映鹿的手背青筋暴起,这是他生气的预兆,徐照雪清楚得很。
原因很简单:一个平日里对自己唯命是从掏心掏肺的棋子忽然挣脱控制打破一整盘棋局,裴溯为此愤怒,在所难免。
可他大概没想过,他自己亦是别人局中的一枚棋子。
徐照雪的父亲固然有耐心培养棋子,却没有宽容心去包容他反抗。
裴溯这两年的确做出些许成就,少年人傲骨嶙嶙,不愿寄人篱下仰仗他人鼻息苟活乃人之常情。但说到底,他注定要败在年轻气盛,目光短浅,不懂得隐忍,选错了时候。
所以,徐照雪说了句实话,这婚不是他裴溯想退便能退的。
既然裴溯做不到,那她不介意再添把火,彻底搅乱局势。
“我徐照雪言而有信,说到做到,绝不纠缠于你。”
徐照雪拿出另一半定亲信物,有样学样扔在裴溯脚下,玉石落地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她的嗓音干脆利落:“就以此物为证,碎玉铭志,以示覆水难收,破镜不重圆。”
裴溯震惊得忘记移开脚,碎玉的残渣溅到鞋面竟丝毫不觉。照雪怎么回事?按她平日的行事风格,这时候早该一哭二闹三上吊求他别退婚……为何事情会发展成她气势昂扬地提退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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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两日前,家父有命,叫我寻来十方草送给我的未婚夫,而今,我们退婚,那么我的东西便没有理由被你一个毫不相干之人白白送给姜映鹿疗伤。”说话间,徐照雪走近裴溯,趁他愣神之际,一把夺回灵草,然后三两步退回原来的位置。
【女鹅威武!女鹅霸气!】
【……等等,女鹅你舔狗人设崩了啊喂!】
乍然听见系统音的徐照雪眼角狠狠一抽,鼻子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眼珠不动声色地向身侧李在阳的方向瞥了瞥。
话锋直指对面垂泪的女子:“姜映鹿,今日我把话说明白,从前你用过的那些灵丹妙药,十之八九都是我千辛万苦弄来的。你就算要承情要报恩也该搞清楚你究竟承的是谁的情,受的又是谁的恩!”
姜映鹿一怔,微张的嘴巴未能讲出一言半语,完全没想到徐照雪会突然说这话。
还是裴溯先回过神,压低眉,唇抿成一道直线,上前两步抓住徐照雪受伤的左手,他自己的手心也沾上她温热的血。
徐照雪立即蹙眉。
她讨厌别人触摸她的血。
裴溯却不知道,神色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师姐身上有伤,需要十方草疗……”
“啪——”剩下的话全部被这道震耳欲聋的巴掌声堵住。
徐照雪抽回自己的手,满意地欣赏着裴溯被打偏至一侧的脸,这回她用尽了全力:“她受伤,关我何事?你爱慕她,珍惜她,你八境修为给她摘一株十方草有何困难?为什么要夺我的东西?就因为我没有灵力好欺负?裴溯,你一定要我看不起你吗?”
围观众人后知后觉从震惊中回神。
“我靠,我没看错吧,徐照雪居然动手打裴溯了啊我靠!”
“徐照雪疯了吧!”
“但是很解气啊啊啊啊!师妹,你再扇他一巴掌,刚刚我没看清!”
系统:【好耶!女鹅舔狗人设崩掉了诶!撒花,撒花!】
在一片欢呼声中,李在阳垂下双臂,稍稍偏了偏头,微微上挑的眼角眸光一动,若有所思地看向徐照雪。
系统:【宿主你要趁此机会积极和徐照雪改善关系,刷满好感度!】
【宿主,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宿敌就是妻子啊!】
【你和徐照雪目前虽然是死对头,但只要肯努力做出改变,终有一日,我相信你们会变死对头变情人!】
【别着急让我滚,等你完成任务,我连夜卷铺盖走!】
系统断断续续地扯皮,徐照雪却再也冷静不下来,蓦地转头对上李在阳的视线。
果然,对方的脸色臭到极点。
那只搭在刀柄上的手随时可能会抽刀杀了她的样子。
而先前困扰她的难题也随之迎刃而解,死对头怎么会突然改了性子好心帮她呢?原来是一场别有目的的接近。
最坏的情况既然已经发生,徐照雪便不在乎什么系统和攻略任务了。
只要能听见系统音,她有的是手段见招拆招。
她不欲与裴溯他们继续纠缠,云篆学院发生的事很快会传进父亲耳朵,届时,父亲责问下来,若给不了他满意的回复,自己很可能活不过明天。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蒙混过关,保住性命。
徐照雪深吸一口气,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依旧挥之不去,面前少年目光冰冷骇人,右耳上佩戴的朱色耳圈却鲜红似火。她到嘴边的话一顿,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几个时辰前,她和李在阳为了争夺这株十方草双双坠落悬崖。
悬崖高数百丈,徐照雪没有灵力傍身,摔下去必死无疑,情急之下,她一把扯过李在阳给自己垫背,害得他背部着地。
可他也有八境修为,和裴溯不相上下,哪能轻易受伤?当时但凡分出灵力护住后背……
算了,现在想再多也没有意义,总归是她害的他。
“原本就是从你手里抢来的,现在物归原主。”徐照雪反手将从裴溯那里夺来的十方草塞给李在阳,“两不相欠。”
李在阳皱眉,手指捏紧绿色草叶。
3. 退婚(三)
【什么她脑袋被门夹了?】
系统忍无可忍替徐照雪辩驳:【你个木头脑袋!她完全可以拿走的啊,可她偏偏塞给了你,这说明什么?她表面上虽然和你是死对头,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关注你的伤势,她对你分明是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
呵,置人于死地的情深义重么?
李在阳轻揉两下眉心,深深地感慨就算是从前追着裴溯遍地跑的徐照雪,脑子也比这个自称是“系统”的东西正常多了。
掌心的翠绿色植株尚且带着徐照雪留下的余温,浅淡的茉莉花香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拉回他的思绪。
他只一会儿走神的功夫,再一抬眼徐照雪拖着受伤的手已经走远了。他的视线一刻不停地跟着她,微眯起眼睛。
少女步子迈得大,落在地上的每一脚却无比踏实,不消片刻走出外广场。从始至终,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背影潇洒孤傲,怎么看都像满载而归的得胜者。
隐约间,李在阳似乎能透过她的身躯窥见她骨子里埋藏的骄傲、自信。
给他一种找到同类的错觉。
“裴哥哥,裴哥哥我好疼……”眼见裴溯要去追徐照雪,姜映鹿忙捂住自己的心口假装旧疾复发,煞白的脸色成功地引回他的注意力。
“我带你去医堂。”
裴溯不放心地又往徐照雪消失的方向看一眼,这才抱起姜映鹿去医堂。
热闹一时的退婚风波因为三个主人公的离开而仓皇结束,众人笑着讨论这场复杂缠绵的爱恨情仇,走的走散的散,压根没人注意被来来回回踩踏的玉石残渣。
象征着一桩姻缘的订婚信物落得如此下场,任谁都能踩上一脚,好不令人唏嘘。
李在阳捏了捏十方草,抬步朝一个方向,刚迈出一脚,一个容貌俊秀的青衣少年从他身后追上来,眉飞色舞道:“我原以为这种儿女情长的纠葛你不感兴趣呢,竟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来看死对头笑话的?”
李在阳掀起眼皮,懒洋洋地侧目瞥他一眼:“桑承昂,你很闲?”
桑承昂咧开嘴笑。
他今日路过外广场,恰好撞上裴溯与徐照雪提退婚,寻常人他看个热闹就完了,可偏偏当事人是徐照雪,自己好兄弟的死对头,那他怎么说也得通知一下李在阳吧。
就是没想到平日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李在阳居然也会来看热闹。
“来看看热闹也就算了,怎么还出手帮了自己死对头一把?咋了,看见她被裴溯羞辱,心疼了?”
李在阳白他一眼,抬脚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桑承昂忙追上,跟他并肩走,凑得近了自然闻见他身上的血味儿,“受伤了?”
“你往宿舍的方向走什么?”桑承昂推着他往另一条路,“走走走,去药堂处理。”
李在阳:“去过了。”
一刻钟前,他在药堂上药,桑承昂突然给他发消息说,裴溯要和徐照雪退婚,这回事情闹得很严重,两家定亲的信物都摔了。
他心想,她们退婚关他何事。
但系统却对他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徐照雪伤心的间隙对她展现出无微不至的关爱,治愈她的心灵,然后顺理成章地攻略她。
李在阳对它的话无感,只是好奇,徐照雪把裴溯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乍然间被退婚,以她的性子是不是得以死相逼?
那他可就感兴趣了。
没成想,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被惹急眼的兔子终于不装了,开始发疯咬人,舍得扔掉那颗烂白菜了。
他摩挲着十方草的叶片,掌心沾染上徐照雪常年携带的茉莉香。
这时,机械音忽然响起:【宿主,攻略徐照雪的任务接吗?完成攻略任务,可以获得治愈耳疾的奖励。】
鲜少有人知道,李在阳佩戴朱红耳圈的右耳,天生有疾,平日听声辨位全凭左耳。
沉默许久,十方草的叶片被他摧残得瑟瑟发抖,系统方才得到一声准确的回答。
“接啊。”
*
徐照雪五脏六腑都在痛。
脑袋昏昏沉沉的,双腿犹如灌了铅每一步都行得无比艰难,丹田内仿佛被岩浆侵入,热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浸湿碎发。
饶她意志力强大,强行驱动自己前行,身体经过暴窜的灵力摧残,终是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再度加快脚步,想尽快赶回宿舍,忽然,后背一阵冷风拂过她的耳畔。
一道声音清晰地传入耳朵:【女鹅脸色很不好,一定是因为被男主和女配气得!唉,她心里很难过吧,好歹追求了那么多年,结果却闹得不欢而散。】
【宿主愣着干什么呀?去安慰安慰女鹅受伤的心灵啊!】
【什么和你没有关系了?这话我可不爱听。你早一点完成攻略任务,才能尽快获得奖励达成心愿不是?】
徐照雪脚步一顿,混沌的意识因系统的声音清醒几分,嘴角轻轻向上扬了扬。
和预想中的情况差不多。
李在阳桀骜惯了,绝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系统受制攻略她。
他肯妥协,必定有他的缘由。
譬如系统所说的任务奖励,事关他的心愿,收起爪牙忍辱负重又如何?
能令他退让到这个地步的心愿……徐照雪倒有些好奇李在阳想要什么了。
她缓缓转过身,打起精神平静地望向朝她走来的两人。
【加油宿主!勇敢迈出第一步,改善你们的关系吧!】
【为了提高宿主的积极性,现发布以下任务:主动和徐照雪示好,完成一次朋友间的牵手。】
什、么?
牵……牵手!
和李在阳?!
徐照雪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脏剧烈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神经如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她一脸戒备地盯着李在阳,后者脚步微顿,在她面前站定。
【宿主,为你制定以下牵手三步走攻略:一、说谢谢,二、抛橄榄枝,提出做朋友请求,三、和女鹅友好握手。】
降真香与茉莉香混合成一团,机械音停止播报,两个人僵持着,谁也没说话。
“这么巧,又见面了。”桑承昂笑眯眯走过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徐照雪看了又看他五官俊俏的脸,脑海里浮现出和他相关的信息,桑承昂,内门甲级弟子,八境修为,成日混在李在阳身边的好友。
片刻前,她在外广场的围观人群里见过他,当时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八成是他和李在阳通风报信的吧。
讲真,李在阳能及时赶到让她免受皮肉之苦,其中也有他的功劳。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照雪微笑道:“桑师兄,有什么事吗?”
“啊啊啊没事,”他摸着后脑,爽朗一笑,“就是李在阳伤口裂开了,我带他去药堂弄点灵草重新包扎一下。”
“可你们似乎走错路了,这条路是去宿舍的路,药堂的位置在那边。”徐照雪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
桑承昂面露尴尬:“我这不是犟不过他吗?”
徐照雪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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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
她不欲久留,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慢着。”低沉散漫的嗓音喝止住她。
李在阳指尖捻动起灵草,眼底渐渐浮起一抹戏谑之色。
徐照雪暂时猜不透他的目的,一张口就是习惯性地冷嘲热讽:“怎么,短短两刻钟的功夫,你的眼界又提高了,看不上十方草?”
“哪能呢?”少年掀唇一笑,慢悠悠道,“毕竟是你不惜打了前未婚夫一巴掌,从他手里抢回来……送给我的。”他故意咬重“前”字。
他这话说得巧妙,看似嘲讽又夹带着几丝暧昧,无端令人浮想联翩。
徐照雪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心中警惕只多不少,总觉得李在阳不怀好意,憋着一肚子坏水。
顿时,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好狗不挡道,快滚。”
对方并未生气,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晃晃手中灵草,俯身再度朝她靠近几分:“裴溯那一击若打到你身上,少说也要在床上躺三个月。”
徐照雪问:“所以呢?”他什么意思?来炫耀自己很有实力?
“徐照雪,我好心帮你挡了一劫,可你呢,祸水东引多少有点不地道吧?”他压低声音道。
徐照雪微怔。
仔细剖析“祸水东引”四字,大约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万一裴溯回头想起这株灵草,必然会去找李在阳讨要。
两人因此打一架也可能。
但徐照雪当时气在头上,并未考虑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哪能想到十方草会给他惹麻烦呢?
“你若怕裴溯寻上门找麻烦,那就还给我。”
“我怕他?”
“他算什么东西?倒是你,成天为他要死要活的,竟真的舍得和他退婚。”李在阳略一挑眉,语气轻缓道,“该不会是掉下悬崖的时候磕到头摔坏脑子……变聪明了?”
徐照雪最烦他这幅嘴巴毒又十分欠揍的样子:“让路!”
她气势汹汹地吐字,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很多时候,李在阳都觉得徐照雪炸毛时活像一只被揪住尾巴的兔子。
“我不喜欢烫手的山芋。”他身子稍稍后仰,把带着余温的十方草还给徐照雪,意味深长地说,“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
“人逢喜事精神爽,难得见你有如此开心的时候,提前恭贺你摆脱废柴的名头了。”
徐照雪心头倏然一沉。
果然,即便只是细微的灵力波动还是瞒不过他的眼睛。当然,她也没指望自己能满过他,只是,她能修炼的秘密远比想象中的暴露得快。
愣神之际,李在阳已然和她擦身而过。
从始至终,他一没对她示好,二没算计着和她牵手,仿佛压根没把系统发布的任务放在心上。
徐照雪默默松一口气,神经刚刚放缓紧接着又被系统音搅得心神不宁。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心态消极,请立即采取行动完成任务!】
李在阳脚步未停,桑承昂急急忙忙追上去。
【警告!警告!】系统的机械音越来越急促。
徐照雪一颗心七上八下,真怕李在阳一个箭步冲回来和她来个“友爱”的握手。
会骨折吧?
她正想着如何躲开他,系统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播报:
【通知:系统判定任务失败!】
【请宿主接受惩罚。】
【惩罚抽取中……】
诶?
惩罚?
还有这种好事?
4. 内门(一)
夜幕降临,清风习习。
徐照雪浑身汗毛炸起,指尖微微颤抖。若非顾及着场合,她铁定仰头叉腰扬眉吐气地朗声大笑。
李在阳你也有今天!
叫你老跟我作对!
老天开眼啊!
快,狠狠惩罚他!
【抽取成功。】
【宿主将在一刻钟内被三道天雷劈中。友情提示:抗拒从严。】
四周静默片刻,李在阳停住脚。
紧接着徐照雪又听见系统极度敷衍地说:【好好好我马上安排,天塌下来都有你的嘴顶着。】
话音消失的瞬间,天地间风云变幻,狂风大作。初春的夜温度骤然下降,寒风直往人衣服里钻,徐照雪未能正式修炼,尚且畏寒,双手一拢裹紧衣裙。
她抬头,仿佛能窥见乌云中翻滚的紫雷。
“轰隆——”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忽然炸响。
李在阳长眉一蹙,身影微微晃动。
“轰隆!”第二道天雷劈碎他的红袍,少年左半个肩膀和手臂暴露在外,结实的臂膀每一块肌肉都锻炼得恰到好处,兼具美感和力量感。
“轰隆!”第三道天雷兜头劈下来,徐照雪清楚地看见雷电钻入李在阳的肌肤,游入他的四肢百骸。
桑承昂被突然而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一愣。等他反应过来,李在阳已经白着张脸吐完一口血,随手把另一半黑袍扯掉扔在地上,指尖凝出一簇火丢过去烧得一干二净。
“喂喂,好歹有姑娘看着呢。”桑承昂急忙从储物袋拿出一件外衫扔给他。
李在阳三两下穿上,一抬眼,却见徐照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好看吗?”他问。
徐照雪点头又快速摇头,心中暗骂道:该死,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儿童身材”好难受。
但刚才他脱衣服的时候,她看了他的腹肌也不算吃亏。
李在阳捋平衣襟,手指向下滑落至蹀躞带:“我整理腰带你也要看?”
“谁要看!”徐照雪一个旋身背对向他。针一般细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行了,别对女孩子耍流氓。你背上的伤口还好吗?”桑承昂担心他伤势加重,“这天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有雷劈……”剩下的话在看见李在阳周身满得溢出的灵气时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我草!!!”
桑承昂爆发出一道又是惊呼又是哀嚎的声音:“李在阳你……破境了!”
徐照雪心神一凛。
李在阳破镜,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便是九境修士。
自己和他的差距还没来得及追赶,就已经再一次天差地别。
可恶。
徐照雪攥紧拳头。
刚刚的天雷怎么没劈死他!
李在阳扣好腰带,平静地将视线从她紧攥的拳头上移开,意味深长道:“因祸得福。”
桑承昂尖锐爆鸣:“天上掉馅饼也不能这么掉啊!为何老天爷追着喂饭的人不是我!”
徐照雪沉下脸,心情无比差劲,没功夫再留在此地跟他们耗时间,两腿一迈往宿舍的方向走。
与裴溯退婚,表面上看是两个人一气之下的冲动之举,实际上背后牵连诸多利益。裴溯那个蠢货,在外逍遥几年就得意忘形,完全忘记她父亲的可怕之处了吗?
那位,控制欲强得无法想象,最是容不得手中棋子身藏反骨。
一旦被他察觉,生出疑心,便是亲生骨肉又如何?
照杀不误。
*
云篆学院外门弟子有统一的宿舍楼,根据学生交的住宿费安排单人间,双人间,四人间,八人间。而内门弟子的待遇比外门要好上许多,直接分配一座单独的院子。
恰巧,一年前内门有个师姐领任务出趟远门,来回路程遥远少说也得三年之后才能回来。师姐身负剑脉,平时养剑捉襟见肘,见宿舍空置浪费地方,所以托人拍卖三年使用权从中赚点灵石好养剑。
徐照雪最不缺钱,捡了个漏住进来这座小院。
她推开门,拿出一块灵石放进墙壁上的凹槽,屋内霎时间亮如白昼。桌椅板凳,床和柜子等家具一应俱全,她不愿意委屈自己,所以用得都是最上乘的原料。
徐照雪清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和伤口,翻开医药箱,用棉花沾了点药水涂在手背,缠上绷带。
包扎完,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与此同时,桌子上安安静静摆放的玑镜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她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光幕上亮着“父亲”两个字。
徐照雪胎穿穿进修真界十八年,见过太多科技爆发,新的智能物品问世。
譬如眼前的“玑镜”,外观和她原先那个世界的三折叠手机十分相似,功能也差不多,第一面打语音或视频电话,第二面涵盖文字信息联络,全网论坛可匿名式自由发言,第三面是一个搜索引擎,相当于修真界的百科全书。
对方要和她通讯,她本能地心生抗拒,只怕自己多看他一眼多听他说一句话就忍不住那股滔天恨意,杀了他。
可该来的总要面对,徐照雪平复好心情,指尖在屏幕一点接通视频。
光幕上,男人正襟危坐,气度儒雅温和,身着一件苍黄色道袍,五官俊朗目含春水,依稀可窥见年轻时翩翩公子风姿。
徐照雪的母亲正是被他这幅风光靓丽的外表所迷惑,最终酿成大祸。
“父亲。”徐照雪微垂下头,做出恭敬的姿态。
男人未曾言语。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眉宇间挤压出一道深深的悬针纹破坏了面上的柔和,成了暴露他真实面目的败笔。
“裴溯胡闹,你也不懂事吗?”他的语气叫人辨不出喜怒。
徐照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绝对的威压将她的脊背生生往下压低三分。
她垂下头,眼底恨意翻涌:“父亲息怒。”
“从前你犯错,你母亲只罚你去水牢禁闭,小惩大诫让你觉得破坏两家利益无足轻重?”
“你兄姐像你这般年纪早已在圣都崭露锋芒,为家族争光。”他轻声叹息,眸中露出一抹怜惜,仿佛真的是一位为女儿担忧的父亲,只不过说出的话却不寒而栗,“你赌气和裴溯退婚,损害家族颜面声誉,白白浪费这些年对你的栽培。”
言外之意:没有利用价值,你可以去死了。
徐照雪等得就是他这句话:“父亲,女儿可以修炼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石子落入湖面,打破表面上维持的平静。
“嗯?”男人愣了一下。
良久以后,他眉目逐渐放松,连带着对徐照雪施加的威压都撤销大半。
能修炼意味着还有利用价值。
他变脸比翻书快,当即微笑道:“这些年你不能修炼,徒有裴溯未婚妻的头衔,他觉得受你拖累,对你有怨气实属平常。既然能修炼了,家中会为你重新提供资源,愿你早日成长起来,别让他被外面的女人迷惑太久。”
徐照雪握紧拳,恭顺道:“是,谨遵父亲教诲。”
“专心修炼,你二人弄出的烂摊子,家族这边替你摆平。”
“多谢父亲。”
男人又寒暄几句方才挂断通话,徐照雪长长呼出一口气,扶着桌子站起身,捞起一把椅子坐下。
后背火辣辣地疼,若非早些年她拿洗筋伐髓的药水改善过体质,骨头刚才就被压错位了。
这桩桩件件的新仇旧恨,徐照雪一笔一笔地记得清楚楚。
她微偏头瞧见屋中摆放的镜子,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额头满是汗珠,眉心一抹朱砂痣颜色淡了许多,一双杏眼却是明亮有神,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斗志。
回过头,徐照雪坐直身子盘膝而坐,双手抱拳放在丹田处打坐。
她合上眼,内视七经八脉,体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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窜的灵力无所遁形。
她放出神识,按住暴动的灵力一点点疏通经络,过程十分漫长。冷汗打湿乌发顺着脸颊滴落,徐照雪一动不动,强压住灵力在经脉中运行足足两个周天汇入丹田。
再睁眼,少女眸中一片清明沉静。
她站起身,指尖凝出灵力,依着记忆里的咒术要诀在自己身上施加一遍清洁咒。她望着镜子,亲眼见证片刻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恢复干爽。
这就是可以使用法术的感觉吗?
新奇的同时却也让她愤怒。
还不够,她还要变得更强。
徐照雪起身打开衣柜,脱下自己染血的衣裙和厚重狐裘,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纱裙。
修士不惧寒冷,可徐照雪是个凡人,幼时被兄长推入冰湖,被母亲关进水牢受罚,早已冻坏身子,每逢冬日便离不开暖手炉和狐裘。
但现在她有灵力傍身,终于不再畏寒,不必瑟缩在厚重的衣服里,也可以像寻常的女修在冬日穿漂亮的纱裙。
她在腰间束上一条金色腰带,把乌黑的发分成几绺,绾成双环垂在头的两侧,又拿两根黑色带子束紧衣袖。
再出门,夜已深,月上中天。
月牙尖尖,薄弱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石子路上,徐照雪扣上一张面具,不紧不慢地朝镇厄塔的方向走。
镇厄塔,千年古物,云篆学院专门用来锻炼学生的圣地,据说内里一共有九千多层,其中珍宝无数,灵丹妙药更是数不胜数,光神器就有三千多件。
但最厉害的那一件神器千百年来竟无一人能开出来。因为它的稀有,一直以来都是学生们的梦中情器,被当做检验自己是否为绝世天才的标准。
徐照雪一介凡人之躯凭借自己投机取巧做出的武器硬是闯到第三千层。这件事,她闷在肚子里,谁也没告诉。
否则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然而,没有灵力,她卡死在三千层的位置,无论如何,镇厄塔都不肯放她去下一层。
三千层之后,随着层数越高,通关条件越苛刻,奖励相对应的越丰富。
如果想快速提升修为,闯镇厄塔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远远的,徐照雪一眼望见镇厄塔,漆黑的塔身融入夜色,高耸入云。银白的月光照亮塔门前的一片空地,隐约间能看到那里站着两道挺拔的身影。
一道夸张的声音打破寂静的夜:“我就不信了,小爷辛辛苦苦三天两头地进来闯关竟然还碰不上一件神器出世!”
桑承昂愤慨激昂:“我这些时日付出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旁边身穿黑红两色文武袖的少年平静地接话:“算你倒霉。”
“李在阳!”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有人来了。”李在阳无视他脆弱的目光,压低眉说。
“哪儿呢?”
桑承昂伸长脖子往门前的小路看,昏暗的夜色中,果真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黑色纱裙,脖子间套着金色的璎珞项圈,乌黑的发上扎着长长的红色发绳。
月光照清她的面容。
桑承昂看得呼吸一滞,显些被那逼真的白兔面具唬了一跳。
徐照雪见着他们也很吃惊。
谁能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碰见。
【妹宝的面具好可爱啊!】
【新发型也超可爱!】
【宿主看了是不是心里小鹿乱跳?那就快来喜欢我们妹宝啊!喜欢妹宝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喜欢妹宝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
徐照雪面具下的嘴角差点没绷住。
这系统一张小嘴挺会叭叭,简直跟搞传销一样,李在阳能听进去就见鬼了。
她尴尬地转开视线,因此错过了李在阳慢悠悠投向她的视线,先是在她的头发上停留片刻,然后再一寸寸往下落至她的面具。
少年隐在黑暗里的唇角微弯。
5. 内门(二)
破天荒的,李在阳头一次有点赞同系统的观点。
徐照雪被逼急眼时像一只发疯的兔子,安安静静地戴张兔子面具时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兔子,头发绾成环垂在耳朵后更像一只垂着耳朵可怜兮兮的兔子。
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徐照雪就是喜欢伪装。
他远比裴溯见过更多她表里不一,发起疯来的模样。
因此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
兔子咬人可是很疼的。
“这位师妹。”
神经大条如桑承昂,压根没看出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笑嘻嘻地问:“二缺一二缺一,一起组队闯塔吗?”
“好师妹,江湖救急!”
桑承昂求爷爷告奶奶地讲了一连串:“今儿镇厄塔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要求三千层往上至少三个人结伴同行,我们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人来,好不容易把如花似玉蕙质兰心的你盼来了!”
“师妹师妹,求求你了,跟我们组个队就行。进去以后,无需师妹出力,我护着你,绝对不让你掉一根头发!”
他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而且我有预感,这次进去一定能遇上大机遇,万一开出什么逆天神器……”
他心一横,咬牙道:“我按市场价等价折合成灵石送给你。”
单打独斗固然自由方便,可跟着桑承昂和李在阳组队,一有学习的样本,二有打手兼保镖,三有大把灵石拿。
何乐而不为?
徐照雪略微思索一番,答应了。
“好好好师妹咱们进去吧!”生怕她反悔似的,桑承昂推着李在阳往前走,一边回头连声催促徐照雪进门。
三个人前后脚进入塔门,李在阳抬手按住墙壁上凸起的按钮,按钮一上一下,中心分别画着向上向下两个箭头,布局令徐照雪无比熟悉。
她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一眼,心中了然,这东西很像原先世界里的电梯。
她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镇厄塔有九千多层,一层一层爬楼梯又累又浪费时间,学生请三天假锻炼,说不定第三天都还没爬到自己想去的层数。所以学院几个圣者经过商量,决定安装一部云梯供学生使用。
云梯靠灵石运作,虽说烧钱但实打实地比画传送阵省力,再者,云篆学院乃修真界两大顶级学院之一,每年吸引无数世家子弟前来修习,资源充沛,底蕴丰厚,有的是钱。
“门开了,快进快进。”
桑承昂站在门的右方,手指触碰到光幕上的楼梯层数,顿了顿,随口问了徐照雪一句:“师妹你几境修为,觉醒了几条脉?”
修真界的修士按等级划分十五个境界,每个境界又细分八十一重天。修为达到九境之后才算摸到仙道的门槛,得以有资格进入圣都修行。
而达到十五境的强者,被尊称为“乾圣”。
云篆学院之所以被评为顶级学院,屹立万年之久,最直观的原因是内部有十四位乾圣坐镇。
桑承昂提到的“脉”则是决定修士修炼的法门,譬如她和李在阳交手,得知李在阳至少有刀脉、灵脉、法脉、目脉四条脉。
徐照雪今日才觉醒灵力,尚未检测清楚自己实力在几境,有哪几条脉。
她捡最简单地说:“一境……单脉灵脉。”
若非自身涵养好,桑承昂真得当场尖叫起来,一境闯百层都够呛,师妹这不是明晃晃地在说,我来拖你们后腿啦~
但话又说回来,没有师妹他连塔都进不来。何况,他已经承诺保护她了。
“行,一会儿进去我给你画个圈,你待在圈里别出来。”桑承昂顾及徐照雪,把层数设置到【6312层】。
懒洋洋斜靠着护栏边的少年闻言嗤笑出声:“她又不是孙猴子,你圈得住她?”
偏这人嘴毒不自知,一句话说完又补上一句更扎心的:“那点攻击,眼睛只要没瞎都能躲开。”
桑承昂既习惯又无语:“好歹是一个学院的师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说话好听点行不?师妹,你别跟他计较,他平日说话就这样,怪招人讨厌的。”
徐照雪深受其害,沉默地点点头,心里则仔细回想着镇厄塔的层数对应的修为等级。
三千至六千层适合三到六境的修士。
也就是说,桑承昂设置的【6312层】至少需要六境修为方可通关。
徐照雪默默地看了一眼桑承昂和李在阳,这两人,一个八境修为,一个刚刚突破至九境,区区六境难度应当没问题。
思索间,云梯已抵达对应层数,梯门自动展开。
桑承昂率先走出来,徐照雪紧跟其后,李在阳双手撑着后脑,似是困倦,整个人略显懒散地踏出梯门。
“沙子?”脚下触感松软,徐照雪低头一看,她踩得哪里是土地,分明是一大片厚厚的黄色沙粒。
桑承昂提醒道:“是沙漠,我们开出沙漠场景了,多加留意周围……”
话音未落,两人脚下剧烈颤动,狂风卷起沙子高速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李在阳衣袍猎猎纹丝不动,眉眼间的倦色削减几分,桑承昂眼疾手快拉住徐照雪防止她被沙尘暴吸走。
漩涡中心黑影绰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从地下爬出来,同时,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威压铺天盖地向三人聚拢。
桑承昂眸光一暗,抬手间指尖凝出青色咒文,晦涩难懂的字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快速连成一串以线成面罩住三人。
沙子犹如利刃一下又一下地撞击青色符文防护罩,势要撕碎一切阻碍它的事物。风声呼呼,黄沙漫天,青衣少年眉眼沉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似乎对自己的实力成竹在胸。
咒脉。
桑承昂竟然是咒脉,徐照雪对着光罩里流转的咒文轻轻挑眉。
咒文这种东西学起来要从最基本的识字开始,偏偏难就难在字上,因为每一个字的结构都特别复杂。
然而就是这些难倒一片咒脉修士的咒文,在她眼中一笔一划都显得无比清晰。可以说,只要她想,随时随地都能比葫芦画瓢勾出一个和桑承昂一模一样的防护罩。
僵持约摸有一刻钟,风沙忽止,原本隐在风暴中心的黑影逐渐暴露在三人面前。
待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桑承昂倒抽一口凉气:“用沙子凝成的蛇身,沙蛇?”
“实力在……八境!”他额角青筋直跳,顿时绝望地抹了一把脸,“三只!整整三只啊!该说不说,人的好运最起码不应该用在开出特难关卡上!”
他心里正懊悔自己不该把师妹卷进来,一道古老的声音播道:“【6312层】通关条件,诛杀全部沙蛇。”
“日日,是场恶战。”桑承昂很快收拾好心情,瞥了眼身后已经抽出刀的李在阳。
少年神色恹恹,一开口那张嘴依旧欠揍:“八境而已,速战速决。”
他足底发力,一个猛冲闪至杀蛇面前。沙蛇的个头足足有三层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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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比,李在阳宛如一个黑红相间的点,渺小,丝毫不惹眼,可他手中的刀却不容忽视。
徐照雪只见雪白色的刀光一闪,沙蛇巨大的脑袋“轰隆”一声与身体分离,重重砸落在地。
漫天黄沙中,少年凌空而立,墨发飞扬,右耳上的圆形耳圈折射出鲜艳夺目的红色。
那双狭长的双眸微垂,上挑的眼尾勾得人移不开眼。
徐照雪心中猛然一沉。
九境对八境,一击秒杀。
究竟是实力的天堑所致,还是李在阳这个人太可怕?
不容她多想,一只沙蛇悄然逼至她的面门,桑承昂正和另一只沙蛇缠斗,而李在阳又离她太远,徐照雪未曾指望过他们施以援手,也从不把自己的生死交给旁人,便依着记忆里的法术要诀,并起剑指点向沙蛇。
生死存亡间,她不留余力地发挥全力,既然是沙做的东西,那么最怕的便是水了。
五行术·天河倒卷。
磅礴的灵力自指尖倾泻而出,昏黄的天空好似被打破一个窟窿,水流声湍急,乌泱泱的天河之水飞流直下,足足千斤重的水一股脑砸向沙蛇的脑袋,沙蛇尚未来得及惨叫一声,蛇身寸寸崩裂七零八碎地和水混成泥沙瘫软在地。
再形不成风浪。
桑承昂处理完沙蛇,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成鸡蛋大小撕心裂肺地喊:“一境?”
他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你管这叫一境?!”
踏马你一境抵别人八境了啊!
徐照雪:“……”
她也不清楚自己属于什么情况。
一招秒了八境的沙蛇,说出去,以她废柴的名声怕是要惹人笑掉大牙。
“一境单脉灵脉?”李在阳提着刀缓步走近,挑眉看向她,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徐照雪被两人盯得头皮发麻。
桑承昂还好说,随便编点理由都能糊弄过去,但李在阳和他不同,此人十分敏锐,洞察力极强,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既然早晚瞒不过他,那便真话假话混一起说:“我的灵力时常忽高忽低,很难控制,因此八境或者一境于我而言没有太多意义,亦无甚区别。”
“那很可惜了……”桑承昂惋惜地说。
呸,可惜个屁!
他惊悚地望向她脸上的白兔面具,心想,小师妹外表看着软萌可爱,谁能想到她一个呼吸间就能秒杀八境沙蛇?这哪里是小白兔?分明是邪恶兔兔!
可怕!
他又侧目看了一眼好兄弟李在阳,果然,他也在盯着师妹看,那表情还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桑承昂一把捂住眼睛,兄弟你敢盯着女人看,兄弟你完了啊!
岂料,李在阳一张嘴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菜就多练。”
这回,桑承昂连嘴也捂上了。
面具遮掩下,徐照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发誓,等她稳定八境修为,定将他揍得满地找牙!
憋了许久的系统认为现在的气氛一片和谐友爱,是时候该它出场了。
【宿主,女鹅现在需要安慰和关怀,你少说两句话,抱抱女鹅吧。】
【嗯嗯好好好我做梦,我死了这条心,想都不要想。】然后反手甩出一个小任务,【请宿主拥抱徐照雪。】
【时间限制:十息。】
李在阳长眉微皱,眉头向下一压越发衬托出双眸的深邃狭长。
6. 内门(三)
美色当前,徐照雪却无心欣赏,脑子里自动换算时间,十息约等于半分钟。
李在阳得和她拥抱半分钟?
嘶,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徐照雪顿觉一阵窒息。
根据上一次牵手任务的经验,她并不多担心他会乖乖按照系统的指令行事。
因为她所认识的李在阳性情乖张,一身反骨,何曾向什么屈服过?
“咦?三只沙蛇已被我们解决,为何塔灵还不宣布通关……”桑承昂说着说着脸色倏地剧变,对着徐照雪背后惊呼道,“师妹小心!”
巨型沙蛇破土而出,徐照雪回头的瞬间,比沙子入眼更先到来的是它张开的血盆大口,而刚刚释放完全身灵力的她根本无力躲闪。
死在这儿吗?
徐照雪注视着沙蛇长长两根尖牙,眼睛眨也未眨。
就在沙蛇的黑影即将完全笼罩她时,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突然缠上徐照雪的腰,并快速向中心收力,卷着她往半空一带。
沙蛇扑空,吃了满嘴沙子,愤怒地把头一甩,正好吐了桑承昂一身。
桑承昂:“……?”
他嫌恶地给自己用一遍清洁咒,抬头朝半空喊道:“小心点,这只八境巅峰。”
哪成想正是这一声引起沙蛇注意,它转头就朝桑承昂咬去,后者吱哇乱叫,捂住屁股一蹦三尺高,狼狈地东躲西藏。
“救命啊日日!”
“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徐照雪被卷在半空,是以下方的情况她看得一清二楚,堂堂八境修士竟被一只沙蛇追着屁股跑。
她承认桑承昂有点惨,但她自己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腰间缠着她的尾巴足足有四条胳膊那么粗,上面长着的黑色鳞片看起来和鱼鳞十分相似,偶尔闪射出宝石般闪亮的光泽。
徐照雪抬头,猝不及防地和一双金色的兽类竖瞳对上,那眼神又冰又冷,她赤黑的瞳仁微微颤动,得以看清面前庞然大物的全貌:角似鹿,头似牛,腹似蛇,爪似鹰。非常吻合龙的特征,而且是一只通体全黑的龙。
黑龙张口,口吐人言,声音相当熟悉:“别乱动。”
徐照雪微怔,心底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李在阳!
原来他一直隐藏的第五条脉是兽脉,可以变化出兽形的脉!
从前针锋相对期间他像藏宝一样藏得严严实实,今夜却为了救她而暴露。
徐照雪感激之余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化成龙身的李在阳一个大幅度动作将她甩出去。
她双手摸索缠在腰上的龙身,温热的指腹用力向下按压,抓紧冰凉光滑的鳞片。
黑龙鼻孔喷出滚烫的鼻息,突如其来的触碰,陌生、诡异、不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
他抛开那股古怪感,调头一路飞驰向下,以极快的速度越过沙蛇,爪子张开,精准地勾住桑承昂的后衣领,将其带向前方安全的地带。
这些动作发生太快,仅仅几个呼吸间,沙蛇一而再再而三地与猎物失之交臂,它愤恨地瞪向前方,烟尘滚滚的风沙中隐隐站着三道人影。
李在阳一手提着桑承昂,腰间还挂着一个徐照雪。
待烟尘散去,他手上力道一松,桑承昂一屁股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去摸背上裂开的一道血口子。
徐照雪发觉触感不对,从他怀里困惑地抬起头,李在阳冲她微挑眉头,语调轻慢道:“还没抱够?也行,就算被你拖后腿,我照样砍了他脑袋。”
呦呵,还挺狂。
等等,谁还稀罕抱你了?
徐照雪内心一阵恶寒,着急忙慌收回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
面具遮挡下的脸颊却异常燥热。
“在这儿待着。”李在阳握住长刀,飞身朝暴走的沙蛇劈去。
几刀砍下来,对沙蛇并未造成多大影响,甚至可以说不痛不痒。李在阳退后几步,握刀的手往自己身前一扣,单手掐剑诀,指腹一寸寸划过刀身,紫色的符文蔓延而上。
震雷·碎魂。
他挥刀的刹那,天空电闪雷鸣,九道紫雷齐刷刷地朝沙蛇头顶蛇身劈落,雷电钻入它的皮肉,一路势不可挡地摧毁他的内脏筋脉。
沙蛇痛苦地蜷缩紧身子,惨叫几声躺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体多处同时崩开长长的口子,流出一滩浓黑的血水。
他痛苦地吐着蛇信子,最后一次伸展躯体后,整只蛇僵直,瞳孔涣散。
不消片刻,气绝身亡。
这一击实在漂亮,徐照雪兴奋地舔了下嘴角。等回头,她也要试一试。
“师妹你没事吧?”桑承昂不顾自己的伤,先关心徐照雪的情况。
徐照雪拍拍衣裙上的沙子:“没事。”
他点点头,冲正在收刀的李在阳咬牙切齿:“你看看你,以前跟你那什么死对头徐照雪作对,哪里把她当姑娘,对她心软过?现在反倒懂得怜香惜玉了,师妹是得抱着的,兄弟我要不是炼过体早被你一爪子抓成两半了!我的背……嘶,好疼!”
“你哪只眼看见我抱她了?明明是她死缠着我不放。”
李在阳嫌弃地睨他一眼:“娇气,你再叫两嗓子伤口都愈合了。”
桑承昂:“……”有时候真的好讨厌兄弟这张嘴!
徐照雪:“……”吵架能别带上我吗?
塔灵适时播报:“恭喜通关【6312层】。”
桑承昂仰天喊道:“奖励呢?”
塔灵:“天级复灵丹三枚。”
“我草!小爷又白忙活一场!”
他气得忘记自己背后的伤口,一手指天,怒道:“小爷选的是【6312层】,不是【8312层】,你给我开出来三只八境沙蛇什么意思!特难关卡就给我三枚复灵丹?你们镇厄塔是穷得发不起奖品了吗?”
几句话观点相当犀利,李在阳罕见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事实证明,跟着李在阳久了,嘴巴会变得恶毒。徐照雪扶额,十分佩服桑承昂敢于直言不讳。
塔灵也不惯着他:“爱要不要。不要,滚!”
白光一闪,三个人被请出塔,面面相觑的同时都发现对方手里躺着一枚复灵丹。
李在阳把丹药收进储物袋,桑承昂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你,你早说你要,我还跟塔灵吵什么吵?”
李在阳:“彰显你的公平公正,直言不讳。”
其实他的本意是人都被请出来了,东西不要白不要。桑承昂依旧被他气得半死。
徐照雪见李在阳毫无心理负担地欺负桑承昂,自己也默默收起复灵丹。
待在镇厄塔不觉时光流逝,出来后方发觉天际渐白,红日初升。这一晚经历几次惊险,无论是自己一击秒杀八境沙蛇还是意外发现李在阳的兽脉,徐照雪此行只赚不亏。
还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李在阳化成龙身朝她腰间缠上来,她潜意识里以为他的腹肉应该是冰冰凉凉的,犹如他平时冰冷坚硬的气场。谁知,那一刻腰间感受到的竟是千丝万缕的柔软温热。
徐照雪颇有些不自在:“我还有课,告辞。”
“哦好好,师妹再见!”桑承昂挥手与她告别,然后随手将复灵丹扔进嘴里补充过量消耗的灵力,对李在阳道,“日日,我们也该走了,破军圣者在圣殿等着我们呢。”
“嗯。”
【等等等,这就走了?宿主你不和女鹅来一个临别前的拥抱吗?任务还做不做了?】
背对背各朝一边走的少年少女同时脚步一顿。
然后,徐照雪听见了熟悉的机械音和熟悉的配方。
【警告!警告!】
【通知:系统判定任务失败!请宿主接受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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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抽取中……恭喜宿主抽到三道天雷。】
【无需多言,宿主我都懂,现在就安排!】
李在阳:“……”
“喂李在阳你干嘛?”突然被他拉住手腕的桑承昂一脸莫名其妙。
少年凤眸一弯,两只眼眯起来的样子活像一只憋着一肚子黑水的狐狸,他轻声问:“你不是说羡慕我破镜吗?我帮你啊。”
“啊?”不待他问出个所以然,接连三道雷从天而降劈中李在阳,强大的电流穿过他的皮肉一股脑涌进桑承昂的身体。桑承昂踉跄几步,脑子懵了好一会儿后,不敢置信地指着行径恶劣的少年,气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我靠!”
“你就是这样做兄弟的?”
“李在阳我要和你绝交!”
回头目睹一切的徐照雪轻挑眉头,忽略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心情还不错地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
破军圣殿。
“怎么伤成这样?”破军圣者仔细地给桑承昂上药。
桑承昂:“还不都是被你的宝贝徒弟连累的!”
圣者看向李在阳:“怎么回事?”
李在阳:“我在帮他破镜。”
桑承昂:“你还有脸说!绝交!立刻!马上!”
圣者习惯了两个人吵吵闹闹,笑着帮桑承昂包扎好伤口。
“今年的内门弟子招生会兴许很热闹。”他笑容温和道,“我打算再收一个徒弟。”
桑承昂一愣:“挂名弟子吗?”
“不,是亲传弟子。”
云篆学院十四位圣者,每个圣者都会收一个亲传弟子,待将来他们突破至十五境,成为人人敬仰的乾圣,再回学院承袭圣者之位。
学院的圣者就是这样一代代传承下来,直到百年前出了点意外,七杀圣者与紫薇圣者离奇失踪,两人门下并未收徒,导致两位圣者后继无人。
后来,裴溯进入内门被沉寂已久的紫微星认可,破军圣者就向院长提议让他先住进紫薇圣殿修习,只等他突破十五境继承圣者之位。
而李在阳进内门时,圣者们都嫌弃他这个刺头,即便他天赋实力再强也不愿收他。破军圣者不忍见天骄埋没,便将他记在自己门下,督促他修行。
如今,他要收亲传弟子就意味着那个可以修炼他的法门,与他一脉相承的人出现了。
破军圣者等了那人足足百年。
“我很期待与她见面。”圣者说。
桑承昂:“我也期待!最近有趣的人越来越多了!每天都有好多乐子!”
“我很忙。”
李在阳对此不感兴趣,伸长腿两只脚压在桌子上,两手撑着头往后仰靠在椅背,视线悠悠一转便见案几上摆着一份名册。窗外适时吹进一缕风卷起书页哗哗作响,在翻过某一页时,少年眸光闪过一丝讶意,迅速按住书页,将那一页翻回来。
纸上写了十几个弟子的名字,李在阳大致扫过一眼,呼吸微顿,墨黑的眼瞳中映着三个字:
徐照雪。
“啪嗒”一声,破军圣者的卦签落在案几上,打乱少年纷繁的思绪。
“新一代破军星,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未来,足以改变修真界格局,开辟太平盛世。”
“那又如何?总之与我无关。”
李在阳合上册子,起身往外走。
圣者拿起卦签翻了个面,望了一眼急匆匆行至殿门的背影,高深莫测道:“还真是,阴魂不散,天生一对。”
天意。
他屈指一弹,木签在空中转了又转,两面各写了两个字,一面“破军”,另一面“七杀”,在桑承昂吹响一声口哨时稳稳当当落入签筒。
破军圣者微微一笑。
孤寂百年的圣殿以后有的热闹了。
新的破军星会是谁呢?
7. 内门(四)
接连三日,徐照雪在镇厄塔和宿舍之间两点一线没日没夜地奔波。
外面关于她和裴溯退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她对此一概不关心。终归,父亲会出手解决。
第四日一早,她的玑镜收到一笔巨额汇款,汇款人出自许家。
许家作为流传千年的世家,族中子弟惯会做生意,积累了庞大的财富,稳坐修真界首富的位置。
云梯,玑镜皆出自许家制造。
两千亿灵石外加三千万,徐照雪打字问:[多出来的三千万是怎么回事?]
那边回:[你父亲拿来压你和裴溯流言的封口费,玑镜里所有关于讨论你们的帖子都删干净了。]
徐照雪感叹:[我父亲真舍得给裴溯花钱。]若被他知道家族大出血花的钱最后都落在她手中,父亲脸上该是何等精彩表情?大概率想一掌拍死她吧。
[昨日最后一批星斗成功发射,位置大约在你们学院附近,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调用。家主有话带给你,机关木偶已经在最后的调试阶段了,等之后量产出来,利润你九许家一。]
许家并非第一次让利,徐照雪这些年靠分成积累的财富并不比许家少:[家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对方态度恭敬道:[不敢,都是大人该得的。]作为许家高层管理层都知道,修真界近十几年产出的新型产品,诸如玑镜,云梯之类,真正的设计者其实来源于一个人——徐照雪。
许家和徐照雪很多年前就已经绑定在一起,双方联手收割修真界十之八九的财富。
因为对方还有要事处理,聊天仓促结束。徐照雪退出聊天框,点进论坛。
一条醒目的帖子顶置在最上方。
[爆]:内门弟子选拔仪式于今日辰时正式启动!以下是报名弟子名单,快来看看谁更有机会进入内门吧!
徐照雪报名时卡着最后的期限,所以名字的位置比较靠后。但因为她“废柴”的名头过于响亮,很快被人扒出来,帖子下面光骂她的话就盖了几百层楼。
[无了个大语]:内门无人了吗?这年头废柴都能无门槛报名了。。。
[一拳锤爆修真界]:哈哈哈,果然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前排售卖广场内围座位,价格私聊~)
其中最瞩目最火爆的一条连徐照雪看了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胃口很大]:徐照雪那废物要是能进入内门,我就给你们直播把全学院厕所的屎都吃干净!(点赞999+)
两境以下的修士和凡人区别不大,除了身强体壮能使用一些法术之外,还需要正常的饮食和各种生理需求。
所以云篆学院的的确确建有厕所,不多,也就十几个吧。
徐照雪:……
有病吧,自己想吃屎干嘛拉踩她?
她关掉玑镜,没心情关注这场恶俗的闹剧。
接下来,她还有很多事做,进入内门,稳固境界早日恢复八境实力,然后往镇厄塔的高层闯一闯,运气好的话顺带薅把神器,再之后……她眸光一厉,突破九境、杀回圣都。
辰时,学院内广场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
台上,报名的弟子一个个按着序号排列整齐地站着。
“辰时到——”
“恭迎圣者归位。”
圣者不轻易露面,平日里鲜少能在学院里见到他们。作为修真界的顶级战力,走到哪儿都是万人敬仰的存在,学生们崇拜圣者,每个人面带喜色,内心雀跃,聚精会神地注视高台。
徐照雪也侧目看过去。
天空正上方,金色的光点从东至西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围成一个圈,金光极速投射下来,形如一道道光柱势不可挡地破开云层,从天而降,贯穿天地。
一瞬间,天地为之失色。
炽热强烈的金光刺痛眼睛,徐照雪面色平静地在心里评价道:圣者可真威风。
随着金光消逝,十三位圣者的面容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各有千秋。
有人鹤发童颜,有人道骨仙资,有人冰清玉洁,亦有人潇洒豪迈……
徐照雪不动声色地往东西两个方位各看一眼。
东边紫薇圣者的位置,裴溯一身紫袍负手而立,气态端正,清冷矜贵。
霎时吸引在场大半部分女修的目光,或爱慕的,或一厢情愿的。
装货。
她暗骂一声,别开眼。
西边,桑承昂收起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严肃庄严地站在贪狼圣者的位置。
徐照雪微讶挑眉。
桑承昂居然是贪狼圣者的弟子。
云篆学院人人皆知,五年前贪狼圣者被人谋杀尸骨无存,院长震怒,亲自带队调查,时至今日一无所获。
于是,这件事便成了一桩悬案。
这些年,桑承昂从未放弃寻找圣者的遗体,明里暗里一直在追查。
今日是他头一次公开承认贪狼星身份。
七杀圣者神秘消失后,后继无人,所以他的位置是空着的。
徐照雪视线向右一偏,落在一张俊秀的脸上,破军圣者的位置,李在阳长身玉立,依旧懒懒散散吊儿郎当地抱着双臂,眸底则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坏狐狸。
她一针见血地点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破军圣者。圣者年纪看起来在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天蓝色长衫,气质如水一般温润祥和,一看就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破军圣者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垂眸望下来,徐照雪不偏不躲地与他对视,后者看了她一会儿,温和地弯了弯眼睛,冲她微微点了头。
徐照雪皱眉,拉高防备心。
她平生不敢掉以轻心的事很多,陌生人显露的善意算其中最危险的一件。
主持这届内门选拔的师兄名叫相飞羽,他朗声道:“诸位师弟师妹,今年的选拔方式和往年一样,第一步,测试修为天赋,合格者可以进入内门选择师门。第二步,学院会安排大家去镇厄塔试炼,根据试炼结果排定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等会儿我念到名字的按序号排队上前测试。”
“蔺玉宸,余明辉,施靖……”
台下人影攒动,秩序良好。
台上,破军圣者瞥了眼神色恹恹的少年,揶揄道:“不是说自己很忙吗?你来这里是为了她吗?听承昂说,你经常找她不痛快。”
她,指的是徐照雪。
找她不痛快?
谁有那个闲工夫。
李在阳眉头一蹙,没有否认自己为谁而来,反倒为最后一句桑承昂颠倒黑白的话有些不悦:“他说的话你也信。”
圣者敷衍地点点头,他自已一把手带出来的徒弟他能不了解吗?
承昂性格率真,素来实话实说,日日这小子心口不一,肯定又在嘴硬。
“下一位,徐照雪。”
破军圣者偷瞄了李在阳一眼,瞧瞧,方才还一副不耐烦的神色,这会儿反倒直勾勾盯着人不放了。
他含笑往下方看,一道黑影从人群走出。
徐照雪喜黑金两色,常常穿一件黑色裙子,脖颈间佩戴纯金璎珞圈,头上戴的珠花也极度奢靡的全用鎏金打制。
今日她没有梳垂环的发髻,而是把头发绾成两团束在头顶,像兔子竖起的耳朵。
她的腰间系着一条朱红的宫绦,更加显得腰身纤细,盈盈一握。
确实称得上盈盈一握。
李在阳眸色晦暗地移开视线,莫名想起那夜自己化成龙身卷住她的腰,女孩子的身体软得像滩水,似乎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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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师妹,把手放上去即可。”
徐照雪听话照做,手掌轻轻触碰上测验石。
测验石的外表和一块普通石头无异,却能窥探修士最隐晦的秘密,她时常好奇里面是什么构造。
思绪飘忽的几息之间,天生异象,紫云祥集,百鸟汇聚,测验石爆发出耀眼的七色彩光。
圣者们脸色齐齐一变。
系统惊叫出声:【先天八境,千脉之体!】
【什么男主女主的,修炼二十年才达到女鹅一出生的高度,简直废物!他们哪儿来的自信和我的女鹅比?女鹅一根脚趾就能碾压他们!】
【妹宝你有这无敌天赋请立刻揍死渣男,干翻全世界啊啊啊!】
先天八境说的是一出生就携带八境修为,而千脉之体就更逆天了。
如果说境界决定人的实力,脉则决定一个人的天赋,决定其将来能走多远的路,达成多大的成就。
普通修士穷极一生只能修炼一条脉,拥有两条脉的人千里挑一,拥有三条脉的人万里挑一,而如在场的圣者们平均也只有四条脉而已。
徐照雪千脉之体,意味着她体内的脉有上千条之多。这世间,只要她想,任何一种法门都无法拒绝她。
圣者们看向她的眼神变得炽热,仿佛她是一块什么绝世珍宝。
不过,也有脑袋清醒的,太阴圣者道:“修真界从未出现过存在上千条脉的修士,便是远古时期的第一位乾圣也不过九条脉而已,可是测验石出了问题?”
制作测验石的正是破军圣者。
破军圣者道:“也许是吧。”
他淡声吩咐:“在阳,你去查验一遍。”
李在阳飞身一跃落在徐照雪身旁,绕着测验石走一圈,把手放上测验石,叫那些圣者都看清楚。
“八境四脉。”破军圣者道,“测验石没有问题。”
“再试一次。”李在阳淡声开口,不待徐照雪找理由拒绝,宽大的手掌隔着黑色手套握住她的手放上测验石。
“李在阳!”被他裸露在外的手指触摸到的地方一片温热,徐照雪心头一紧,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喝道,“放开!”
若在此时落实她先天八境,千脉之体的实力,必定惹来数不清的麻烦和杀机。那么,她筹谋多年的计划很可能因此全部付之一炬。
“我八境四脉,你慌什么?”
少年气定神闲,神情丝毫不见慌乱,低声道:“我几境修为,你应该比他们都清楚。”
徐照雪微愣,脑海中灵光一闪。
李在阳早在几日前系统降下天雷惩罚时就已突破至九境,镇厄塔那一次更是在她面前暴露出第五条脉。
他分明是九境五脉,为何测验石检测的结果是八境四脉?
难道他有办法瞒过测验石?
徐照雪越来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便不再挣扎,选择相信李在阳一次。
于是,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手牵手来了一出瞒天过海。
【嗷嗷嗷!】系统叫的比刚才还欢乐,【恭喜宿主完成牵手任务!宿主,我就知道你心里没忘记攻略任务!好耶,攻略妹宝指日可待!】
与此同时,新的测试结果出来了。
李在阳讲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楚:“徐照雪,三境七脉。”
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后,观众席终于发出雷鸣般的咆哮,一声比一声激烈。
“三境七脉!三境七脉!”
“我日!徐照雪不是没有灵力的废物吗?怎么突然干到三境七脉了!”
“兄弟们,我就说一句,三境七脉如果是废物的话,那我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天塌了,废柴变天才了啊啊啊心好痛!”
8. 内门(五)
“徐照雪牛逼!从今以后,老子黑转粉了!”
“去你丫的,就你以前黑她黑得最厉害!徐师妹看看我,我可是一句坏话都没说过你哟!”
观众席的学生们群情激奋,因为没有刻意压制音量,杂七杂八的话语难免传进圣者们的耳朵里。
裴溯神情复杂地垂眸凝望测验台上面容姣好的少女,心中有种说不清的堵闷,照雪何时竟把他也瞒住了。
三境七脉,单从天赋来看,徐照雪绝对称得上云篆学院乃至整个圣都最耀眼的存在,可唯一的缺点就在于实力太低,三境如何在圣都那种十境修士遍地走的地方立足?
天玑圣者喜静,这会儿耳朵被吵得嗡嗡响,忍无可忍道:“都安静!”
他的声音里刻意掺杂部分灵力,震慑力十足,哀嚎的欢呼的各种混杂的声音因此渐渐平息。
“继续测验。”
相飞羽接到命令,低头看一眼名册,叫后面几个弟子上台。
徐照雪赶忙抽回自己的手,往一旁站了站,留出空地给其他弟子测验。
掌下骤然一空,李在阳僵在半空的手指节渐渐缩紧成拳收回身侧,身影一闪转瞬间回到破军圣者身边。
“你觉得为师收她为徒如何?”
“不如何”三个字就要到嘴边,手心残留的浅淡茉莉香硬是让少年改了口风,“随你。”
破军圣者笑道:“那就是同意了。”
“各位圣者,今年加入内门的弟子已经全部测验完毕,共计十人。”内门弟子有一条硬性门槛,五境三脉,境界高低好说,平时修炼刻苦些就是,而天赋脉则是一出生就决定好的东西很难更改。
相飞羽神色犯难道:“徐照雪三境七脉,弟子无法定夺她是否具有进入内门的资格,请圣者决断。”
武曲圣者爽快道:“自然有!”要不是武曲星已经有人继承,她一定收徐照雪当徒弟。
“要不要来我的武曲圣殿小住几日?”
徐照雪尚在思索,廉贞圣者干起拆台子的老活计:“武曲你算盘珠子快崩我脸上了!”
武曲圣者:“怎么的?你还能收她为徒不成?不怕你的廉贞星放火烧了你的圣殿?”
“你!”
两个人又开始互呛,裴溯拇指摩挲中指银戒,淡声开口问:“徐照雪,你可愿拜入紫薇圣殿做挂名弟子?”
挂名弟子地位虽不如亲传,但好歹与紫薇圣殿沾边,再怎么说也比一般的内门弟子强。
裴溯这是给她抛橄榄枝呢。
明明前几日还在外广场因为退婚一时闹得沸沸扬扬极为难看,转头就能和和气气地笑脸相迎……不是贱是什么?
徐照雪抬眼,眸色清明。
【不好!宿主快阻止女鹅!万一她恋爱脑犯了答应渣男怎么办!】
徐照雪:“……”这傻缺系统,李在阳怎么忍这么久的?
“抱歉了。”意料之外的,破军圣者亲自出面要人,“这孩子十分合我眼缘,我欲收她为亲传弟子。”
他温和一笑,对徐照雪说:“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
“不可!”她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太阴圣者厉声打断。
太阴圣者做事向来严谨,指了指天空,一板一眼道:“破军星未亮,依照学院的规矩,没有获得破军星承认的学生不能以亲传弟子身份进入圣殿。”
规矩是死的,百年来从未打破。
破军圣者收起笑容,似乎刚刚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轻描淡写道:“那便舍弃破军星的身份罢。我等了破军星百年,可人生又有几个百年呢?她既然迟迟不肯出现,便也没理由妨碍我收徒弟。”
太阴圣者:“破军!”
“我意已决。”破军圣者道,“太阴,难道你也想看着破军星的位置后继无人吗?”
太阴圣者哑口无言。他当然不能!
其他的圣者同样没理由阻止。
“考虑好了吗?”他问徐照雪。
徐照雪黑眸微动,极快地瞥了一眼李在阳,打心眼觉得跟在毒舌死对头身边总比开后宫的龙傲天强。
大不了以后少和李在阳见面。
而成为圣者的徒弟她能学到很多,届时返回圣都遇上那些人的胜算更大。
徐照雪躬身,动作极为标准地向破军圣者行了一礼,掷地有声道:“弟子徐照雪拜见师尊。”
“徐照雪……乖徒儿名字蛮好听。”破军圣者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少年,与她介绍道,“他是我的挂名弟子,姑且也算你的师兄,名叫李在阳。日后你若碰见难处,尽管找他。”
“回去收拾东西吧,圣殿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徐照雪点头。
从始至终,她连一个眼神都未投给裴溯。
剩下的内门弟子就没有徐照雪那么好运被圣者看上收回去,几个人看向她的眼神或多或少有些嫉妒,都被徐照雪视而不见。
“今年的内门选拔暂且告一段落,你们几个一日后带上各自的玑镜来知行司,为下一阶段镇厄塔的考核定级做准备。”相飞羽最后嘱咐几句,转头忙着组织观众席的学生有序撤离。
徐照雪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玑镜已经炸开锅,各种关于她咸鱼翻身的鸡汤贴如雨后春笋般无休止地在论坛首页刷屏。
回宿舍路上,徐照雪意料之中地遇见自己的老熟人,裴溯。
男人冷声开口道:“照雪,你应该加入紫薇圣殿。”
徐照雪略微挑眉。他这是在为她“擅作主张”生气?
笑话。
“裴溯,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又以什么立场左右我的决定?”
“我们……”
“你我之间已经解除婚约,你也少跟我讲青梅竹马的情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认定的青梅只有云山雪。”
提及云山雪,裴溯神色微变:“你父亲恐怕会不高兴。”
学她拿父亲压人来了?
徐照雪压根不吃这一套,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裴溯你脑子呢?”
多占一个破军星的位置,多一分助力,父亲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生她的气?
裴溯按了按额角,只觉头疼欲裂。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从看见李在阳拉住徐照雪的手开始,到徐照雪测出七脉天赋却选择拜破军圣者为师,自己的每一步计划接连被打乱。
那股难以言说的气闷一直堵在他心口,折磨他的神经,惹他心烦意乱。
“我改日再来找你。”
最后,竟是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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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照雪转身回宿舍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平日都放在储物袋,屋子里的少之又少,简单拿几样就打算去圣殿报道。
谁知刚一踏出门又见一位熟人。
李在阳。
“你来做什么?”徐照雪狐疑地问。
“师尊担心你不知道去圣殿的路,让我带你走一趟认认路。”李在阳罕见地正儿八经地跟她解释。
“都收拾完了?”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几乎空着手的少女。
“有一张桌子需要搬过去。”徐照雪说着,直勾勾地盯着李在阳看,一点自己要搬东西的意思都没有。
李在阳哪儿能不懂她呢?
“要我帮忙也行。”
他微微俯身向少女凑近,浅淡的茉莉香扑鼻而来,无端叫人的心情好上几分。他道:“叫声师兄我听听。”
徐照雪:“呵。”
“早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绕过他往外走,完全不顾身后人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边走边说,“东院里头有一个金钟,诺,你若还没睡醒就拿脑袋去撞撞。”
*
破军圣殿。
“师尊。”徐照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后头单肩扛着桌子的李在阳依旧臭着张脸。
圣者放下茶盏道:“去挑你喜欢的房间吧。”
“那就东边的那一间?”
李在阳靠在书架边看书,闻言翻书的手一顿:“不行,里面有杂物,腾起来很麻烦。”
徐照雪:“那南边的……”
李在阳:“草药室。”
“西边……”
“桑承昂养了一屋子虫,你不介意就搬进去住。”
徐照雪烦了,没耐心去一个个猜,直接问:“那你说哪儿有空房间!”
“北边我屋子隔壁倒是有一间空余的。”李在阳合上书放回书架。
徐照雪:“你故意的?”
李在阳:“没那么闲。”
圣者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对两人的吵闹但笑不语。
徐照雪上楼进房间看了看,采光和大小都挺符合她的喜好,也就没再抱怨什么,开始布置房间。
楼下,圣者倒了杯茶推给李在阳。
李在阳无心品鉴,脑海里系统咋咋呼呼地催促他给徐照雪打下手。
圣者:“你的绝情道,那一丝裂缝打算如何?”
李在阳脸色微沉。
三年前,他的道心无故生出一道裂缝,自那之后无论他如何花费心血闭关修炼都无法修补。
颇令他头疼。
他沉默地望向徐照雪跑上跑下单薄瘦削的背影,潇洒自如道:“一条道行不通,那便换一条。有谁规定过我此生一定修绝情道?”
圣者长叹一口气:“你能想通倒也是件好事,只可惜你这数年勤学苦练和你母亲的心血。”
少年抿抿唇,什么也没说。
脑海里系统吵得他耳朵疼,李在阳随手拎了两件重物扔进徐照雪房间。
那是徐照雪好不容易从黑市淘来的花瓶和案几。
少女当即气得炸毛:“李在阳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如此贵重的东西你脑袋被门夹了也该知道要轻拿轻放啊!”
李在阳斜靠着她的屋门,挑唇轻笑:“你裴哥哥送你的?”
9. 内门(六)
“不是,关他什么事!”
“李在阳你给我滚一边去!”
真热闹啊。
破军圣者长舒一口气,无比欣慰地目睹大徒弟被小徒弟赶下楼这一幕,一时间笑得直不起腰:“难怪你平日总爱和照雪斗嘴作对,因为她破了你的道心?”
李在阳:“呵。您老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放心,您徒弟的道心硬着呢。”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破道。
“桑承昂托我找的密卷大概有下落了,我出去一趟。地方偏远,今晚不回来吃饭。”
少年似乎十分急迫,说完原由便匆匆离开。
徐照雪收拾好房间下楼,见破军圣者一个人独自下棋,微微琢磨了下,唤了声:“师尊。”
圣者以微笑回应:“我复姓南荣,单名一个霁字。年少时,曾和紫薇圣者,七杀圣者,贪狼圣者以及如今的院长是生死患难的至交好友。”
只可惜当年的紫薇七杀两位圣者下落不明,贪狼圣者生死未卜。
后来,他和下一任贪狼星也就是桑承昂的师尊关系甚好,但很不幸,那位贪狼圣者被人谋杀,至今未找到凶手。
“圣殿平时只我一人,有了日日和承昂那小子才热闹些。”别看圣者现在的模样温和稳重,年少时的性子其实和桑承昂没什么两样,都是喜欢热闹的人。
徐照雪:“日日?”前些时日,她好像在镇厄塔听见过桑承昂喊过这个词。
“你师兄的小名。”圣者解释道,“是他已经过世的母亲取的。”
徐照雪点点头。
终是问出心中困惑:“师尊为何不顾其他圣者反对收我为徒?”
圣者微愣,缓缓笑道:“我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遮住破军星避人耳目,但作为破军圣者,自你经过测验石检测的那一刻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就是破军星。”
徐照雪感叹:“果然瞒不过师尊。”
当时她的手触摸上测验石的一瞬间,一道古老的声音说着“破军星”三个字传入她的脑海,以她不喜欢将底牌暴露人前的习惯,第一时间调动天上的星斗遮住破军星,免去麻烦。
“你且安心,破军星未亮,我猜测你不想暴露,所以没有挑明你的身份。圣者与对应的十四星有特殊感应,即便是其他几位圣者,也无法断定你与破军星是否有关联。”
师尊……
少女心头一暖,躬身行礼致谢。
圣者眸色温和:“忙活一天,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定级考核。”
“嗯。”
夜间,徐照雪打开玑镜,白日那则爆火的帖子仍然挂在首页,她点进去,发现多了一条高赞热评。
[李在阳]:想吃屎还找一堆理由。
[骨灰级磕学家]:亲娘呀,死对头变师兄妹,这就开始护短护上了?!
[反应慢半拍]:我去,不早说!
[胃口很大]:已老实,不要再点赞了!!
“噗。”徐照雪关掉玑镜,没忍住笑出声。
一夜好梦。
清早,徐照雪梳洗完走出门,瞧见隔壁屋门紧闭,料想李在阳一夜未归。
她下楼与师尊打过招呼,去食堂吃早饭。一路上,学院里的学生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从前的轻蔑讥讽,而是艳羡,嫉妒,恐惧三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徐照雪从不在意这些,独自用完饭,又赶去知行司。
“师兄。”她礼貌开口问好。
柜台前的相飞羽也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师妹来得挺早。”
徐照雪掏出玑镜给他,相飞羽接过在屏幕上点着,边点边道:“镇厄塔分九千层,层数越高越凶险,师妹刚刚进入内门,境界上对比其他新入内门的师弟师妹来说略显劣势,我建议你不要去超过三千层以外的地方。”
“定级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丙级也好丁级也好,暂时低一点没关系,以后多的是往上升的机会。”
他真心实意地为徐照雪考虑。
徐照雪承他这份好心,乖巧点头答应:“谢谢师兄提点。”
两刻钟后,镇厄塔梯门里,徐照雪扣上白兔面具,指尖灵动地输入一串号码:【4000层】。
灵力未解封前,她便能一人闯三千层,解封后,从三千层一路杀上四千稳固三境实力。而今直接从四千层开始往上闯却也符合她的实际情况。
【欢迎考生来到4000层,通关目标:消灭三只青蚣牛。】
青蚣牛,兼具青牛和蜈蚣的特点。
外表拥有一颗硕大的牛头,牛角细长锋利,身体酷似蜈蚣,百足且含有剧毒。
青蚣牛嗅觉灵敏,对于外来者的入侵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并立刻做出反应,扬起尾巴朝徐照雪的方向扫过去。
疾风忽至,徐照雪当即调动灵力凝成灵甲覆盖全身,同一时刻催动灵脉,脚下沙土冲天而起形成一面厚实的土墙牢牢将她护住。
青蚣牛一击未成,转而一甩脑袋,意图用角撞破土墙,最好顺带把徐照雪捅个对穿。
少女墨发飞扬,眉眼沉静,手腕一翻,厚重的土墙忽然改头换面变成坚硬的金属。土生金,乃五行运转的规律。
灵脉,归根到底是帮助修士将五行之力发挥到极致的一种修行法门。
徐照雪用得还算得心应手。
接下来,金生水。
她用的依旧是对付沙蛇那一招:五行术·天河倒卷。
天空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黑色的口子,滔滔不绝的天河之水从天而降兜头朝青牛蚣浇落,高度差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轻而易举地冲断两根牛角。
青牛蚣惨烈地哀嚎一声,双眼眼球赤红,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徐照雪哪能轻易放走它,指尖灵力凝聚,奔涌的河水中奇迹般地生长出绿色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青牛蚣长长的躯体。青牛蚣眼看挣扎不脱,然而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木生火。藤蔓无火自燃。
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响彻大地,熊熊烈焰包裹青牛蚣狭长的身躯,烧毁皮肉,熔断骨头,不消片刻化成飞灰与少女脚下的沙土融为一体。
接着,徐照雪如法炮制处理掉另外两只青牛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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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流程下来明显察觉自己无论是对灵力的运用还是用度的把握都提升许多。
月升日落,戌时,天色完全被黑暗吞没。徐照雪恍然未觉,全身心投入一层层的训练中,待灵力耗尽感到骨头疼痛时才发觉自己竟然一路不停地杀到了【4500层】。
扶了扶歪斜的面具,徐照雪休整片刻踏入梯门返回第一层。
今日收获不少,明日再闯一天至少能定级丁级弟子。
梯门一开,迎面就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好巧啊,又见面了!”
桑承昂惊喜交加,目露金光,看她宛如看见救命恩人一般:“好师妹,江湖救急!”
“什么事?”徐照雪咬碎口中的天级复灵丹,干涸的丹田顷刻间被灵力塞满大半。
“哎,还是因为神器的事,你也知道我有多想从镇厄塔里面开出一把神器。”
少年一手摸着后脑,一边展现出讨好的笑容,“组队吗?”
生怕她拒绝,桑承昂连忙解释:“你放心,我这次挑一个没有危险的关卡,我保证上次那种突发情况绝对不会再发生。”
“就是这关有点难,目前为止还没有人通过,但保底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几率开出神器。”
老实说,徐照雪没有义务帮他这个忙,可她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桑承昂作为贪狼星,未来一定是要继承贪狼圣者的位置,考虑到自己将来做的事有多危险,帮他也未尝不可。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行。”
“我就知道师妹你心最软了!这次你放一百个心,即便豁出这条命我都护你周全!”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进梯门。
桑承昂设置层数,随口问道:“对了师妹,内门的弟子我大多都认识,为何从未见过你?”便是戴着面具,看身形也该有个大概印象才对。
“很简单啊,我不在内门。”徐照雪轻笑着回答。
“不在内门?你八境实力进不了内门!外头的人眼睛都瞎了吧!”
“嗯,我也觉得他们眼瞎。”
桑承昂一脸心痛的表情:“嘶,我这人最受不了看见天才被埋没!”
似是想到什么,他笑了笑说:“还好,今日内门选拔测试出一个天才。”
徐照雪额角一跳:“谁?”
桑承昂:“徐照雪啊。”
“那可是七脉天才啊!我生平第一次见活着的七脉。但是师妹你也很厉害,一个人在外门学不到正儿八经的好东西还能修到八境,不容小觑。”
徐照雪客气道:“多谢。”
设置完层数,桑承昂掏出玑镜看了一眼,刚巧李在阳的消息弹过来。
李在阳:[密卷找到了,什么时候来圣殿拿?]
桑承昂飞快打字回复:[还记得上次跟我们一起闯塔的那个天才师妹吗?]
[怎么了?]
[小爷刚才又在镇厄塔碰见她了,现在我们组队一起开神器,忙着呢!]
对方沉默。
片刻后弹出一个:[?]
10. 镇厄塔(一)
【欢迎两位来到8888层,通关条件:未知。】
梯门缓缓展开,徐照雪率先走出,金丝绣鞋平稳地踏上红木地板,只闻梵音入耳,檀香袅袅。与以往一出门就遇见各种凶险的情景不同,眼前一派和谐的景象令她始料未及。
“佛堂?”
“对,朝和寺,千年古寺,求子求财求姻缘都很灵。”桑承昂收起玑镜,上前两步拨开徐照雪周围拥挤的人群,“这一关之所以没人通过,是因为难在通关条件未知。”
徐照雪眼眸轻转,不动声色地朝周围打量:“讲讲你知道的信息。”
“得嘞,你听我细说。”提起这个,桑承昂可就来劲了,“听闯过这一层的师兄师姐们说,【8888层】有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悲惨故事。”
他声情并茂地开讲,恨不得精分出两个人把男女主人公各演一遍:“故事的女主角叫陈熹微,天生一颗琉璃心,因此常常受妖魔垂涎,不断遭遇伏击。一次被狐妖重伤,她以为自己绝对活不下去时,男主角傅怀朝出现了,少年墨发银冠,唇红齿白,一手剑法出神入化,轻易俘获了陈熹微的心。”
“从那以后,两个人结伴同行。与其说结伴,倒不如说是陈熹微单方面缠着傅怀朝。他二人一个性子冷,一个活泼好动,每日同吃同行,一来二去就成了好朋友。”
“只是后来……”桑承昂捂住自己的心口,沉浸在悲伤中,“后来,陈熹微得知傅怀朝出行在外是带着使命的,他的师妹患有心疾,他负责寻药,而那味药便是琉璃心。”
“所以,傅怀朝为了让师妹活命剜了陈熹微的琉璃心?”徐照雪听了半晌,只揣摩出这一个结局。
“你怎么知道!”桑承昂短暂地惊讶一瞬,又见她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痛苦,不死心地问,“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凄惨吗?”
“那和我们找神器有关吗?”
一句话还真问住了他。
桑承昂:“应该有吧……”
他指了指金佛下首跪在蒲团上的红衣少女,道:“你看,她就是陈熹微。现在的故事进行到她们一路行侠仗义,在朝和寺歇脚的阶段。陈熹微向佛许愿呢。”
徐照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陈熹微端端正正地跪坐于地,脸颊微红,双手合十,十足虔诚地闭目许愿。
“再过不久,傅怀朝的师门就会传信给他,他的师妹恐怕命不久矣,急需救治,而他……”桑承昂不忍地侧过脸,低声道,“他杀了陈熹微。”
黑色衣裙自眼角一闪而过,桑承昂猛然回头:“喂,你做什么去?”他脚比脑子反应快,三两步追上徐照雪。
“有没有人问过陈熹微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桑承昂一愣,闯过这一层的师兄师姐何其多,包括他自己也曾来过几次,一无所获。而今,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问陈熹微许的愿望是什么。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突破这一层的关键似乎被找到了。
“陈熹微,你许的什么愿望?”一道低沉的声音抢先一步问出口,墨发银冠,唇红齿白的少年立在佛堂,眉眼清冷,气质出尘。
“钱财我不缺,姻缘呢,我暂时求不得。”陈熹微俏皮地冲他眨眨眼,“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傅怀朝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陈熹微。
徐照雪停住脚,一股淡淡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桑承昂焦躁地揉了两下太阳穴:“说了和没说有何区别?还问吗?”
徐照雪:“不必。”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桑承昂所说,傅怀朝收到师门传讯,师妹性命岌岌可危,师尊催促他尽快找到琉璃心回去救人。
陈熹微和傅怀朝一路游历大好河山,不知不觉就到了昆仑仙山——傅怀朝的师门。
山脚下,少女抱着自己做的木剑,兴奋地喋喋不休:“傅怀朝,等我拜入昆仑仙山学会御剑降妖除魔就不会拖你后腿啦!”
“而且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找到救你师妹的办法了!你听我……”
“噗呲——”
回应她的是傅怀朝的本命灵剑。
那把斩杀了无数妖魔的剑,原来这样锋利。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少年语气冰冷,比冬日里化不开的冰还要冷。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赶我走是因为琉璃心,我一直都知道的……”陈熹微眸中有一瞬难以置信,片刻后迸发出强烈的不甘,嘴唇颤抖着几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质问持剑的少年,“可是傅怀朝,我是个凡人,我有七情六欲!我有私心!我喜欢你!我想活着!我就该必须用死……去换另一个人活着吗!”
少年似乎被她的一声声控诉惊到,身影微微摇晃。一颗透明洁白的珠子掉在草地骨碌几下滚落至他的脚边,与此同时,傅怀朝手中的剑“咣当”一声砸落在地。
“据说越是真挚的感情,养出的琉璃心颜色越纯净。”桑承昂用力揪住胸口衣襟,这场景他看一次心痛一次。
那样美好明媚的女子怎么就落得被心上人辜负的下场呢?老天对她是不是太不公平。
徐照雪面色平静地目睹故事的首尾。贪狼星风流多情,桑承昂对“情”敏感,容易受其影响实属平常。
“陈熹微是凡人,看不出来其中蹊跷情有可原,难道你也看不出吗?”她走近少年,捡起那把染血的长剑。
桑承昂追过来,道:“你是说傅怀朝?我听几个目脉师姐说过,他被秘术控制神志不清,所以才失手杀人。”
“没错。”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神色为难地望了一眼失神的傅怀朝,“我们所见到的都是百年前发生的事了。傅怀朝失手杀了陈熹微之后悔恨交加,也因此调查清楚他的师门原来一直在监视他,就连他身上的秘术也是他的师尊亲手布下。”
“他发了疯一般屠了自己的师门,可那又能怎么样,陈熹微不会活过来,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之前有一个师姐想过阻止这场悲剧,试图拦住被控制的傅怀朝,但她失败了。正如我先前所说,一切都是发生过的,命运的安排无法更改。”
“嗯,我知道了。”
“接下来,我要确定几件事。”
徐照雪手腕一转,长剑直直插进傅怀朝的身体,穿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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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血洒长空。
“我去,你疯了?”桑承昂目瞪口呆,心中万马奔腾。
【8888层,未达成通关目标。】
塔灵播报完后白光一闪,两人被送回塔底。
徐照雪快步往云梯走:“再来。”
桑承昂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依旧脚比脑子反应快,手指迅速按了一串数字。
【欢迎两位来到8888层,通关条件:未知。】
门一开,两个人重新回到佛堂。
“师妹,你刚才捅傅怀朝一剑干嘛?”桑承昂犹豫很久,最终忍不住好奇问出口。
徐照雪:“证明一件事。”
“什么?”
“杀了傅怀朝过不了关,至少陈熹微不希望他死。”
桑承昂愕然:“和她有何关系?”
“你很快就知道了。”徐照雪说,“还记得陈熹微死前说过一句话吗?”
“好像说,她找到救傅怀朝师妹的办法了……”他认真地回想了下,突然两手一拍,“如果我们找出陈熹微说的那个办法,再及时拦住发疯的傅怀朝,会不会就没有后面的悲剧?皆大欢喜?”
徐照雪浅浅一笑:“这就是我想验证的第二件事。行不行得通,试试就知道了。”
“可我们从哪里查起呢?”桑承昂一头雾水,都怪傅怀朝,好歹等人把话说完啊!
“简单。”徐照雪拿出自己的玑镜,翻出一部分关于琉璃心的资料,“琉璃心对于治愈心疾有奇效,而与它有同等作用的还有一样东西——五蕴灵露。”
桑承昂急切道:“上哪儿找?”
徐照雪一顿:“不知道。”
“我草!”少年气得骂了句脏话,仰头怒道,“塔灵,小爷问候你八代祖宗!你到底还想不想让人通关了!”
塔灵:【……】
【爱闯不闯,不闯,滚!】
白光乍然亮起,徐照雪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仓皇之际抬眼往陈熹微的方向看了过去,隐约间,她仿佛看见少女的嘴巴极快地张合两下。
塔底。
桑承昂一脸愧疚地道歉:“我就是一时冲动,对不起啊……师妹。”
“没关系,再来。”
她微微歪了下头,白兔面具跟着倾斜,模样煞是可爱,桑承昂被她这一动作感染,不安的心灵瞬息间得到抚平。
“这一趟并非一无所获,我知道五蕴灵露藏在哪里了。”徐照雪语带笑意,嗓音脆甜,“多亏师兄骂了塔灵两句。”
“是吗?”桑承昂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总感觉师妹是在变相地宽慰他呢。
门再次打开,佛堂的景色再次呈现在眼前,而与前两次不同的是,徐照雪迎面撞见两位不速之客。
裴溯和姜映鹿。
“呦,这不是紫微星和太阳星吗?闯个镇厄塔都黏在一起,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呀?”桑承昂笑眯眯地走出梯门,一张口就将李在阳的阴阳怪气学了十成十。
“贪狼,休要胡言乱语坏人清誉。”
裴溯瞥了眼两人,视线在佩戴兔子面具的黑裙少女身上停顿片刻,眉头微拧。总觉得她的身影有些熟悉。
11. 镇厄塔(二)
“我胡言乱语?”桑承昂刻意夸张地张大嘴巴,“那天不是你亲口说的情愿和姜映鹿携手一生?”
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姜映鹿虽然气恼,但抬眼看到男人俊美的侧脸,内心又十分期盼他的答案。
裴溯:“我们之间尚未定下婚约。”
潜意思里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就好像在说,我们的确在一起了,但没打算成亲。
徐照雪和桑承昂同时挑了挑眉。
“哇塞,踹了未婚妻,连名分都不肯给姜映鹿,这不是耍流氓吗?徐照雪以前眼睛瞎吗?看上这种糟心玩意……”桑承昂面上镇定,实则悄悄和徐照雪玩起了传音入密。
徐照雪:“……”我这处处被拉踩的一生真是一眼望不到头了。
她无声在心中长叹。
舔狗任务毁终生啊!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总归不是我的风流债。”桑承昂懒得和裴溯掰扯风流韵事,干正事要紧。
他问:“师妹,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找五蕴灵露?”
“西边,森林最深处。”徐照雪刻意用粗一点的声线说。
如果她没看错,陈熹微当时的口型提示的位置就在那里。
“那还等什么,走吧。”
两个人谁也没把裴溯和姜映鹿放在眼里,非常有默契地撇下他们离开。
裴溯遥遥望着徐照雪远去的背影,心中那种怪异的熟悉感不减反增。
姜映鹿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认真道:“说好的送我一样神器,你可不准食言。”
*
徐照雪施展御风术一路疾驰至西边森林最深处,到底晚来一步。
五蕴灵露已经被人取走。
陈熹微一介凡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生生从一只七境焰魔手里夺得宝物。
她开开心心地抱着盒子跑到昆山山脚之下,此时的傅怀朝已经被秘术控制,曾经沾染无数妖魔鲜血的手颤抖着握住剑柄。陈熹微并未注意他的细微变化,少女笑容明媚似天边朝阳,满怀期许地一步步向自己的心上人靠近。
声音压不住的雀跃:“傅怀朝!我找到救你师妹的办法了!你听我……”
“快跑……”少年拼尽最后的理智叫她逃跑,手中刺出去的长剑在关键时刻被桑承昂两根手指死死按住。
“你们是谁?”陈熹微一阵后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徐照雪和桑承昂,却还是本能地袒护傅怀朝,“你们不要伤害他,他是我的朋友。”
徐照雪解释说:“我们并无恶意。你的朋友被秘术控制,方才他想杀你,取琉璃心。”
陈熹微呼吸一滞如遭雷击,大脑阵阵嗡鸣,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突然一抽一抽地疼。
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强忍住不让自己落泪,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徐照雪的衣袖:“那你能救救他吗?我朋友不是坏人,他除魔卫道,帮扶弱小,虽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其实心地很善良,我求求你……”
徐照雪面具下的眼睛毫无波动。
“放过他,他会杀你。”她残酷地剖开血淋淋的事实,“若我的师兄不及时出手阻止,若我不告诉你他被人控制,若因此失去性命,你不恨吗?”
“我,我……”陈熹微的眼泪一颗颗顺着脸颊掉下来,又见傅怀朝因为极力克制自己导致七窍流血,心痛得不行。
“我不恨!”
“他也是受害者,如果非要恨一个人,我只恨幕后操作之人戏弄人心。”
少女迸发出惊人的勇气,异常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陈熹微……”傅怀朝空洞无神的双眼溢出血泪,崩溃大喊,“快走啊!”
“裴溯姜映鹿你俩看戏看够没!看够了就出来帮忙!”桑承昂被两个人的真情打动,差点没捏住剑刃。心里却把裴溯和姜映鹿骂得狗血淋头,这两个不要脸的,跟了他和师妹一路,不出力便罢,只想着渔翁得利可还行?
眼看被拆穿行踪,裴溯和姜映鹿这才大大方方露面。
“别急,”姜映鹿得裴溯示意,动手帮傅怀朝解除秘术控制,“就差一点了……”
桑承昂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就在他们三人放松警惕之际,傅怀朝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后背冒出丝丝缕缕的黑雾,整个人向地面栽倒下去。
黑雾极快地凝成人身,一张苍老的脸展现在众人面前,语气不怒自威:“你们几个毛头小子胆敢坏我好事!”
他手腕一翻,掌心浮出一根黑色箭矢:“去!”
徐照雪时时刻刻提着戒备心,第一时刻反应过来他想杀人灭口,连召三道土墙拦截速度快到化成黑光的箭矢。
奈何对方实力太强,实力远远超过八境,箭矢轻轻松松穿过土墙直朝地上的傅怀朝射去。
“傅怀朝!”
生死之间,陈熹微以肉身拦在他面前,箭矢穿透她的心脏,洁白透明的琉璃心珠仿佛被命运戏弄般再次滚在傅怀朝眼前。
任他如何撕心裂肺地哭喊,陈熹微终是无法摆脱死亡的结局。
“为什么啊?明明我们拦住傅怀朝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这样!”桑承昂绝望地看着死去的陈熹微与傅怀朝一起消失,自己却无能为力。
“没时间伤感了。师兄,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对方的实力在八境之上。”
徐照雪声色严肃,额角悄然划过一滴汗珠,脑中飞速推算,目前为止最正确的选择:明哲保身,放弃神器。
“师兄我们……”
“师妹!”
徐照雪话未说完,桑承昂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顺势往旁边一滚,原地瞬时炸开数十米深的大坑。
她心惊肉跳抬起头,一只手伸至她面前,裴溯道:“没事吧?”
“喂,你不保护姜映鹿,休想打我师妹的主意!”桑承昂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尘土,厉声警告。
谁让裴溯这张脸生的太好看,学院里一半的女修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至于另一半么,当然被李在阳收割了。
少年横在两人中间,他个头高,轻而易举隔绝了裴溯往徐照雪身上瞥的目光,徐照雪心头微暖。
姜映鹿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了,愤恨地剜她一眼,心中恼怒更甚,她好不容易赶走一个徐照雪,又来一个不知名姓的女人勾得裴溯失了魂!
徐照雪似有所感地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姜映鹿忙摆出担惊受怕的模样,一股劲儿地往裴溯身边靠:“裴哥哥……”
裴溯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不必怕。”
那只手上一刻拉人不成,下一刻就转而去抚慰别的女人,徐照雪别过头,一阵生理恶心。
这就是她讨厌裴溯的原因之一,典型的我只是想给每一个妹妹一个家,光明正大地开后宫,演都不演了。
桑承昂也是看得一阵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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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内心深处再一次强烈指责徐照雪眼睛瞎了。
“师妹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桑承昂抬手召出一柄长枪,银色枪头红缨鲜艳夺目:“来都来了先打一架再说!”
少年脚下生风,抡起长枪朝老者劈去。
老者不愧是八境之上的强者,居然仅凭一只手接住了桑承昂全力一击,另一只手飞快地拍出一掌打中他的腹部,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太快,徐照雪只见一个青色身影极速倒飞出去数丈之远。
老者转头马不停蹄地又打出一掌,直扑向她和姜映鹿裴溯三人的方向。
徐照雪相信如果结结实实地挨上一掌,以她目前三境的实力绝对会死无全尸。她身体本能地躲避,可背后却传来一股力道推动着她往掌风上撞去,她条件反射地抓住后背那只未来得及缩回的手往前一带。
“啊!裴哥哥救我!”姜映鹿惨叫一声,随着她一同迎向掌风。
裴溯在两人之间短暂地纠结一瞬,闪身来到姜映鹿身边,抓住人之后即刻往安全的地方遁走。
呵。
这就是徐照雪讨厌裴溯的第二点,眼盲心瞎,狼心狗肺,自以为是。
掌风穿过少女的身体,带起一阵浓烟。
“裴哥哥,师妹她……”姜映鹿后怕地呢喃,却在撞上裴溯探究的视线后,心虚地闭紧嘴巴。
裴溯转过头,素来波澜不惊的黑眸难得流露出一丝担忧。
浓烟一点点散去,地面上零零散散地散落着白色残渣,少女酷似兔子耳朵的发髻微微松乱,额心朱砂痣颜色浅淡,一张本该风华绝代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眉眼却十分沉静。
她抬手拭去嘴角挂着的丝丝血迹,眸色嘲弄地望向裴溯。
“照雪……”
裴溯万万没想到面具下面的这张脸竟然是徐照雪,怪不得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面对她饱含失望委屈的目光,他居然有些懊悔,悔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徐照雪,悔他方才没有坚定救她的想法。
另一边,桑承昂从土坑里爬出来,吐了一嘴沙子。
“老天,八境之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拿出玑镜点开群聊搬救兵。
#相亲相爱三兄弟(3)#
[桑承昂]:兄弟,江湖救急,性命垂危,速来镇厄塔【8888层】。
[师玉泽]:旧疾犯了,爱莫能助。
关键时刻掉链子!
桑承昂差点气吐血。
片刻,屏幕又亮了一下,李在阳发来消息,桑承昂看了一眼,这回真气吐血了。
[李在阳]:徐照雪在你那儿?
[桑承昂]:?!!
兄弟,都踏马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徐照雪?
李在阳你个见色忘义的狗东西!
真行啊!
平日里和人家针锋相对,装得像模像样,嘴巴死硬,背地里其实压根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兄弟,只关心徐照雪是吧?!
桑承昂胸口起起伏伏,决心破罐子破摔,非得让李在阳吃回瘪,故意发了条信息:【嗯嗯嗯她就在我身边,还受了伤流了好多血,兄弟,英雄救美,如此良机何不速来?】
光幕那头,李在阳墨眸半垂,一瞬不瞬地盯着“受了伤流了好多血”几个字眼上。
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12. 镇厄塔(三)
【宝贝女鹅危险!我们快去救她!俗话说自古美人难过英雄关,说不定她因为救命之恩对你芳心暗许呢?】
【注意:把握出场时机,速度要快,姿势要帅!】
系统逼逼叨叨半刻钟,李在阳仅剩的一只健全耳朵也快被他吼聋了。
她跟桑承昂瞎胡闹什么?
敢去【8888层】,嫌自己命太硬?
玑镜轻轻震动,桑承昂的消息又弹出来:好兄弟,别怪我没告诉你,裴溯和姜映鹿也在这里呦~
【臭男主又欺负妹宝!】
如果系统有实体一定气炸了。
【请宿主即刻前往镇厄塔救出徐照雪。】
“呵。”李在阳发出低低的笑声,区区救命之恩,对徐照雪而言何足挂齿?如何就能让她对他死心塌地了?
但她以前又确实对裴溯那狗东西“情深义重”。
为什么呢?
他想不通。
昏暗的房间里,少年认命般从床榻直起身,随手拿起衣架上的外衣披在身上,大踏步往外走。
破军圣者夜间在圣殿看书,瞧见正打算出门的李在阳,问道:“大半夜出去做什么?”
门口,李在阳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头也未回地说:“带师妹回圣殿,省得她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块儿。”
圣者满脸问号。
*
“徐照雪?!”
桑承昂发现自己的闯关搭子大变活人成徐照雪之后……天塌了!
我、草!!
那他之前在徐照雪面前吐槽了那么多句“徐照雪眼瞎了吧”算什么?
算他心直口快吗?
“没事吧?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
桑承昂围着她左看看右看看,除了她嘴角的血迹,愣是找不出一个伤口,心里顿时一咯噔:“坏了,内伤?”
徐照雪冲他笑笑:“我没事。”就是心疼方才为了自保报废一件灵器。至于损失多少灵石,嗯……回头找父亲报销吧。
“没受伤便好,万一磕破点皮回去你师尊铁定削我!”他后怕道。
“我师尊很护短吗?”徐照雪颇为意外。
“整个学院十四个圣者就他最护犊子了!我敢说,谁敢动你和李在阳一根汗毛,乖乖躺地上等死吧。”
挺好。
想想以后自己要干的天理不容之事,徐照雪又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拜入破军圣者门下,似乎还不错?
“没时间谈这个了,裴溯那边我得帮忙,否则让他拿到神器,咱俩岂不是瞎忙活一晚上。”桑承昂急匆匆提起枪,飞身迎向暴怒的老者。
徐照雪微眯了眼睛观察战况。
狗东西裴溯果真藏了一手,破了八境居然一声不吭,还心安理得地让她去采十方草,差点坑她死在悬崖底下!
如今九境的他表面和老者打平手,实则拿他当磨刀石,想趁机多攒一些实战经验提升修为。
桑承昂加入战局,两人联手压着对方打反而破了他的计划。
徐照雪浅浅一笑。
瞧见裴溯吃瘪,她就高兴。
体内灵力恢复得差不多时,徐照雪开始帮忙控场。
每当桑承昂被老者击退,她便召出藤蔓组成一张网依靠弹力帮他借力使力打回去,顺带利用目脉优势提前预测老者下一步动作,传音给桑承昂叫他及时避开免得受伤。
有她从旁协助,桑承昂压力骤减,几轮攻势下来表现不比裴溯差,甚至看起来比他还轻松许多。
裴溯后知后觉发现蹊跷之处,分神瞥了一眼地面上迎风而立的少女,黑发黑裙,一双墨眸睫毛密长,冷静坚韧,淡色朱砂痣落在眉心宛如破开黑夜的红日,堪称点睛之笔。
她安安静静,有条不紊地掌控全局,运筹帷幄,如此耀眼。
裴溯沉寂几日的心忽然躁动起来。
此时此刻,他总算领会一个道理:某些人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裴溯!”
一声急促的呼声令他回过神,姜映鹿扑在他身前,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老者一掌,当即吐了一大口鲜红的血。
“裴……”
“别说话!”裴溯抱紧她的腰飞落至徐照雪身旁,又从储物袋拿出一枚天级疗愈丹喂她吃。奈何她伤势太重,一股劲吐血不止,丹药根本喂不进去。
徐照雪就在一旁看好戏。
男人短暂迟疑一秒,下定决心含住丹药俯身贴上姜映鹿的唇,按在她后背的手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输送灵力。
待姜映鹿伤势稳定,裴溯这才和她分开,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徐照雪:“照雪,情急之下救人要紧,我……”
“救完人,不去帮忙?”莫名其妙被他俩恶心一下,徐照雪很想找个地方洗洗眼睛。
裴溯被她冷漠的反应刺得心痛:“劳烦你帮我看好她,毕竟她也是你的师姐。”
“她算我哪门子师姐?”徐照雪别了别耳边碎发,“我已拜入破军圣者门下,师门里只有一个师兄。”
她话里话外都在和他撇清关系,裴溯一时心急,说出心里话:“李在阳绝非善类!”
“那又如何!”徐照雪偏要和他对着干,“刚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也许我和他低山臭水遇知音呢?”
“你!”裴溯闭了闭眼,稍稍平复心情,“你以后会知道的。”说罢,转身离开重新加入战局。
徐照雪长吁一口气。
裴溯再多待一秒,她恶心地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再抬眼,空中战势变化万千。
桑承昂身上几处负伤的地方大量渗处鲜血,青色长衫好几处被染成黑色。再这样打下去,他会失血过多休克。
徐照雪立刻与他传音:【师兄,情况不对及时收手。神器就在这里谁也拿不走,我们暂时离开镇厄塔,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来。】
桑承昂抹掉嘴角的血,回道:【别担心,我叫了帮手,他很快就来!】
谁?
云篆学院还有谁是九境?
徐照雪尚未问出口,目脉的力量令她看到毛骨悚然的一幕,片刻前,老者被桑承昂用长枪.刺断的右胳膊正一点点重新生长出来。
刹那间她想通什么,瞳孔狠狠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莫非他……不是人?
事态比徐照雪预料中的更加糟糕。
当机立断道:【师兄,砍断他的四肢!】
桑承昂闻言动作一顿,未做多想,手中长枪转了个圈,银白枪头直直刺向老者,一击未成,厉声吼道:“裴溯掩护我!”
裴溯立即施展五行术,他惯爱使用言脉,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缚。”
四面八方而来的绿色荆棘牢牢缠住老者的手脚,尖锐的刺破开他的皮肉越勒越深,血蜿蜒而下,老者如待宰的鱼胡乱地在空中挣扎,嘴里不断发出愤怒的吼声。
桑承昂找准时机,握住长枪一一挑断他的四肢。
老者痛苦地哀声长鸣,血水喷涌而出。似乎是感受到生命遭受威胁,他不再犹豫,仰天长啸一声,身体极速膨胀:“小看你们了,竟敢把我逼向绝路!既然如此,都给我陪葬吧!”
“不好!他要自爆!”桑承昂第一时间往徐照雪所在的方向赶,但裴溯的速度比他更快。
徐照雪和重伤的姜映鹿。
裴溯脑子里飞快计算着,照雪有家族资源支持,身上必定不止一件保命灵器,而姜映鹿就不一样了,以她重伤的情况,即便有机缘保命也未必使得出来。
所以这次,他必需放弃一个人。
裴溯平稳落地,捞起昏迷不醒的姜映鹿往安全的地方躲避。
“裴溯你混蛋!”桑承昂目眦欲裂地看着他再一次抛弃徐照雪,内心怒火中烧,这家伙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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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吗?
他极力地往徐照雪靠近,奈何八境速度有限,很快被卷进后方爆炸的气浪里,意识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依稀能看到对方担忧的目光和一抹黑红相间的身影。
气浪席卷大半个【8888层】,整整一刻钟才彻底消散。
裴溯安置好姜映鹿,找了许久徐照雪却发现她就在原地,一步也未曾挪动。
“照雪。”他话到嘴边顿住,皱紧眉望向站在她身侧的俊朗少年。
“我师妹。”少年嗓音低沉,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牢牢握住徐照雪的腰,宛如一只守护自己领地的孤狼,饱含不容侵.犯的占有欲。
他浑身上下写满挑衅二字,嘲讽意味十足:“不劳什么狗屁的前未婚夫操心。”
他刻意咬中“前未婚夫”四个字。
裴溯只觉他的手碍眼极了。
两人目光对接,一人桀骜散漫,一人冷淡疏离,冥冥之中仿佛有无数火花擦过。
“抱歉,我来晚了。”
李在阳收回目光,手掌悄然离开。
腰间残留他手掌带来的余温,徐照雪嗅着空气里的降真香,浑身僵硬。
又听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桑承昂死了吗?”
徐照雪:“……”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呢。
她小声道:“你可别让他听见,否则桑师兄没死也被你气死了。”
“桑师兄?”李在阳轻嗤一声,“你和他关系很好?放着正牌师兄不叫,叫他作甚?”
徐照雪压低一侧眉,疑惑道:“你在吃醋吗?”
“吃点好的吧。”李在阳屈指弹一下她脑门,“难得有占你便宜的时候,我自然要把从前吃过的亏讨回来。”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一点小事都得占领上风,这才对味。
徐照雪捏了把虚汗,方才试探的结果很好,李在阳只把她当死对头看待。
“休想占我便宜。”她快速踮脚还他一个脑瓜崩。
对面,默不吭声的裴溯暗悄悄捏紧拳头,指骨轻微作响。
“我说你们别打情骂俏了,赶紧想想怎么保命!”桑承昂捂住脱臼的左胳膊,一张脸满是尘土,唯独露出的一排牙是白的。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老者破碎的残肢重新愈合塑成人身,来自九境的威压一滴都未减少。
简直就像噩梦重演。
桑承昂裴溯和他交过手,知道其中利害,如临大敌,面色凝重。
李在阳常年一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徐照雪此时郑重开口:“出去吧,留在这里非但拿不到神器,搞不好我们都会死在这儿。”
“为什么?”桑承昂那叫一个不甘心,架也打了,伤也受了,就差临门一脚。
“他是厄。”徐照雪说。
胎穿这个世界十八年,徐照雪从小便知修真界有一种特殊的存在:厄。
厄,同“恶”,即代表灾厄,也是世间最纯粹的恶意,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为自然生成,没有形态没有人身,实力大多在十境往上,一旦出现必能使一方生灵灭绝。传说其达到最强境界足以与乾圣比肩;
另外一种则是被厄感染的修士,厄带给他们不死之身,同时蚕食他们的理智,控制他们的身体,被感染者最后大多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实力和自身原来的修为差不多。
况且,最最重要的一条热知识:
修真界唯有圣者才能除掉厄。
“晚了。”
李在阳淡声说:“方才爆炸这一层的云梯被封住了。”
如今唯一的出路只剩生死搏斗。
几个人的神色愈发凝重,徐照雪暗自攥紧拳头,眼前突然一黑。
她困惑地抬头,就见李在阳脚步自然地往前迈出一步。他的身量比她高一个个头,肩宽腿长,恰好挡住裴溯投过来的视线。
13. 镇厄塔(四)
徐照雪静心盘算了一遍情势,可以用十分糟糕形容。
姜映鹿重伤,忽略不计。
桑承昂胳膊骨折,战斗力减半。
裴溯前两日刚突破九境,为救姜映鹿消耗大量灵力,九境滑落八境,力量大打折扣。
而她自己处在三境,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如今她们能否出去的希望全部寄托于李在阳身上。
可……徐照雪的心渐渐沉下来。
李在阳九境实力再强终究不是圣者,他杀不死这只厄。
便也意味着她们通不了关拿不到神器,并且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战,打不赢。
不战,那就是等死。
李在阳双手十指交叉往前撑了撑活动筋骨,右手按在刀柄上,刀身雪白透亮如同镜面清楚地映着少女沉重的眉眼缓缓脱离刀鞘。
“这儿可不是埋尸的地方,晦气。”
学生死在镇厄塔跟死在考场有什么区别?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考试,谁乐意遭这罪啊!
徐照雪攥紧掌心,皮肉下的血液滚烫沸腾。
巧了,她也不想死在这儿。
“留在原地,别乱跑。”
李在阳压低眉眼,神色认真起来,九境气场全开。
双方交手,瞬间过了百余招。
裴溯双目紧紧盯着两人的动作,眼底生出少许红丝。李在阳什么时候破的九境?境界居然比他还稳……
徐照雪淡淡扫他一眼。
她讨厌裴溯的第三点:自己龙傲天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神器、机缘、妹妹遍地捡不说,嫉妒心还强得扭曲,不肯接受有人超越他,简直一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徐照雪敢说,倘若被他知道她一出生就有八境修为,裴溯铁定嫉妒得吐血身亡。
因此,她不介意多等一些时日,慢慢地一步步地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那样才有趣。
“坏了,李在阳一个人解决不了厄。”
桑承昂拿着玑镜想求援又无从下手:“该死,学院有规定,圣者禁止进入镇厄塔。”
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
徐照雪拿出一枚丹药递给他,嗓音脆甜柔和:“师兄,吃颗丹药,止疼止血,并且伤好得快些。”
“谢谢师妹。”桑承昂心情复杂地接过,定睛一看,丹药色泽上乘,表面云纹环绕,这这这,这是超越天级丹药的圣灵丹!
圣灵丹,圣者专供,出了名的有价无市!曾经有人出价一亿灵石收购,结果无人肯卖。
可见其珍贵程度不同凡响。
如此宝物,徐照雪就这样水灵灵拿出来给他……治愈区区一个骨折?
简直爆殄天物!
败家啊!师妹。
桑承昂恨铁不成钢。
“别太有心理压力,李在阳那边还需要你帮忙。”徐照雪神色如常,似乎一点也不心疼圣灵丹。
当然不心疼,许家特产的圣灵丹,她作为股东平常都当糖豆吃的。
桑承昂大为震撼,心中赞道师妹实乃女中豪杰,够义气!
他潇潇洒洒服下,圣灵丹甫一入体,浓郁的生命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方才汩汩外冒的血立即止住,皮肉外翻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两块断折的骨头犹如穿针引线般被缝合修复,完好如初。
“多谢师妹,来日必厚礼相谢!”
桑承昂干劲十足地提枪去帮李在阳。
“照雪,圣灵丹你从何处所得?”
裴溯那点小算盘,徐照雪心知肚明,冷声回答:“父亲留给我保命的,只此一颗。选择给桑承昂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我不想被困死在镇厄塔。怎么,区区一枚圣灵丹,堂堂紫薇星也要向我讨要吗?”
她话说到这份上,直白讽刺又难听,一点面子都未给他留。
裴溯也不气恼。
毕竟是他见死不救在先,两次。
他有什么资格开口要圣灵丹呢?
只是,从前他哪怕受一点伤,照雪总担心得食难进寝难安……
徐照雪懒得和他多说话,转开视线观察战局。
在遇见李在阳之前,桑承昂和裴溯简直在瞎配合。经常在一起玩儿的好兄弟打起配合就是不一样,桑承昂八境实力发挥到极致,由李在阳引导着隐隐有突破九境的兆头。
厄虽然有不死之身,但在他二人手中完全讨不到好处,一时间被压着打得节节败退。他心急如焚,出招节奏频频出错,双方僵持不下,只看谁先一步耗尽灵力。
“巽风·千刃。”
桑承昂单手施咒,绿色风刃如蜂群一样密密麻麻扑向他,轻而易举割破他的肌肤,大大小小几千道口子同时喷出血液。
李在阳剑指划过刀身,紫色符文一路蜿蜒:“震雷·碎魂。”
唐刀刀刃精准无误地刺进厄的心脏,雷电携带毁天灭地之势摧毁他的五脏六腑。
厄的皮肤出现数道裂纹,紧接着肉身崩碎,肉屑一块块地往地上掉,而被刀刺穿的心脏部位率先开始再生,新生血肉紧紧地纠缠住李在阳的刀。
李在阳蹙眉。
刀拔不出来。
【中计了!妹宝危险!】系统及时出声提醒。
李在阳身躯一震,快速往徐照雪所在的地方看,狡猾的厄眼看自己以一敌二不占优势,故意卖破绽,就为了调虎离山挟持人质。
来不及了。
李在阳当机立断取下腰间刀鞘抬脚一踢:“接刀!”
两道黑影同时朝徐照雪疾驰而去,徐照雪足尖一跃,伸手张开五指接住刀鞘。
李在阳的刀她打过很多次交道,知晓它是一把子母刀,李在阳握的母刀,而子刀的位置在——她掌心包裹住刀鞘顶端的空心处,噌地一声拔出短刀。
她回忆李在阳出招的方式,并起两指指腹下压住刀身,紫色符文流光溢彩,朱唇轻启:“震雷·碎魂。”
与方才如出一辙的紫雷再次劈中厄,却因为威力不足导致他只受了点皮外伤,紧接着一道风刃精准无误地从后方击中他。
厄凄厉地惨叫一声,片片带血的碎肉被本体召回。
李在阳御风赶来:“受伤了?”
“初学,没控制好力度。”
徐照雪手背手心血肉模糊,血液一滴滴落在刀刃之上:“不愧是高于五元术一阶的神元术,力量果然非同一般。”
她把刀还给李在阳:“弄脏你的刀,要怪就怪那只厄。”少来找我麻烦。
李在阳理所应当道:“自然怪他。”
他握紧刀柄,雪白刀身上的血鲜艳刺目,莫名惹人心情烦躁。
少年长吸一口气,浑身灵力暴动,右耳朱红耳圈随风前后摇摆,眸光陡然一厉:“太阴·灭杀。”
太阴·灭杀,五种神元术中最接近圣者特级灵术的法术。
虽不至于诛杀厄,却能达到重创的效果。
李在阳全力劈砍下去,长刀如砍瓜切菜般将厄的身体一分为二,刀身上的血液经过切面涌入厄的血肉中,犹如遭受强酸侵蚀。
“不,不可能!”
厄倍受震惊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加速消散,并且无法再生!怎么可能呢?
这里分明没有圣者!
李在阳离他最近,第一时间发现异样,却也不清楚其中原由。
这时,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传入他的识海:【主人,刚才的血……味道和你一样,甚至更醇厚一些。】
刀灵传音,李在阳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刀。味道一样的血……他脑中飞速闪过血液的源头,徐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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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灵的意思是徐照雪的血和他一样?
怎么可能。
他们既无血缘关系,又不是双生子,谈何相同之说。
他压下心中困惑,转身与徐照雪汇合。
桑承昂此时跑过来,两条胳膊展开,一条胳膊勾住徐照雪,一条勾住李在阳,朗声大笑:“到底是谁在乱传你俩是死对头的,你俩这配合简直绝了,天生一对嘛,就像……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的双生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想到徐照雪体内的血和自己同源,李在阳的太阳穴抽着疼。
这件事她知道吗?他抬眸去看徐照雪,后者的目光正巧扫过来,李在阳呼吸一滞,错开眼。
系统好心提示道:【安了宿主,你和徐照雪又不是一个爹娘生的,绝对不是亲兄妹!】
听见系统音的徐照雪:“?”
她的目光蓦地发生微妙变化,看向李在阳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变态、神经病。
李在阳:“……?”
【恭喜达成通关条件,8888层奖励已发放。】随着厄的彻底消散,塔灵适时播报结果。
一点红光破开灰沉沉的天空,暖光铺洒徐照雪半张脸,红色光芒与她额心朱砂痣交相辉映。
那红光离她越来越近,隐约能分辨出是一块圆形的物品,徐照雪伸开双手接住。
“一块玉?”桑承昂讶然道。
红玉贴上肌肤,传递出舒适的温度。徐照雪微眯了下眼。
桑承昂收回胳膊,神色认真道:“这什么东西?”
“绛玉,一种神器。简单点说,拥有自由穿梭或回溯时空,以及创造空间的能力。”李在阳解释说。
“我去,那不逆天了!”
“别高兴太早,使用绛玉有一条硬性要求,修为必须到达十五境。”
桑承昂秒切嫌弃脸:“啧,鸡肋!”
都什么年代了,使用神器还得先修成圣者,明摆着吊人胃口。
他忍痛割爱,道:“一用不了,二不能帮我打架,我不要了,你们分。等改日小爷再找一样神器,一定比这件好。”
“穿梭时空”。
徐照雪在听见这个词眼时浑身血液倒流,几个想法在脑中快速计算分析。
意味着只要修成圣者,她便有可能借助绛玉的力量回家。
一时间,手中这块玉变得滚烫无比,心跳如鼓点般密集。
“照雪,绛玉于我有用,可否暂时交给我?”裴溯难得主动退让。放以前,他何时用过“可否”“暂时”这种字眼。
徐照雪心底难得燃起的希望被他一盆冷水浇灭。她冷冷勾唇,当着他的面把绛玉塞进李在阳手中:“不行呢。厄是我师兄杀的,东西自然要给我师兄。”
“你在同我置气?”裴溯眸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悦,面上丝毫不显。
徐照雪:“你和我有何关系?我又为什么生你的气?你若想要绛玉可以和我师兄商量。”
李在阳挑眉,当即拆她台子:“又想祸水东引?”
徐照雪小心思被拆穿也不气恼,反而作势拿回:“不想要算了,还给我。”
眼看她的掌心要触碰到自己,李在阳顺势握紧绛玉抬高手臂,仗着自己身量够高,明着欺负人:“那可不行,先前你处处与我作对,我自然怀疑你不怀好意。可如今,你是我的师妹。”
刚才这俩人还一口一个“徐照雪”“李在阳”,现在想起来喊“师兄”“师妹”了?
桑承昂挠了挠脑袋,表示完全跟不上她们的脑回路。
“做师兄的怎么能拒绝师妹的好意。”李在阳缓声开口,凤眸深邃,目光状似无意地瞥过脸色阴沉的裴溯。
尔后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反倒是外头那些不相干之人,缠上你可怎么办?”
14. 镇厄塔(五)
“师尊在圣殿等着,早点回去。”
李在阳召回自己的刀,擦拭干净收入刀鞘。
五个人一同乘坐云梯,徐照雪慢他们一步,临跨入梯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昆仑仙山,恍惚间似乎窥见墨发银冠的少年眉眼清冷,白衣纤尘不染,对着她深深地行了一礼。
徐照雪回以微笑。
梯门闭合。
【恭喜宿主完成解救、拥抱徐照雪两个任务!请再接再厉哦!】
【妹宝心地善良知恩图报,这次救命之恩她一定牢牢记在心底,相信不久以后就会对你芳心暗许。】
系统得意洋洋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李在阳一盆冷水泼过去。
【我就做春秋大梦怎么了?】
系统也是有自己的小脾气的。宿主哪儿哪儿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张嘴不讨喜!
徐照雪貌似习惯了李在阳冷嘲热讽系统,甚至在系统发出某些逆天言论,连她都想揍他一顿时,李在阳总能及时呛他几句,帮她也出一口气。
云梯一路顺畅无阻地下降到最底层。
裴溯抱着姜映鹿先一步走出门,李在阳随后,桑承昂惦记着徐照雪手上的伤,开口劝道:“师妹,我陪你去药堂走一趟。”
毕竟一开始是他拉的徐照雪进【8888层】,师妹因此负伤,他心里过意不去。
徐照雪原本打算回圣殿处理,眼看桑承昂脸上溢满愧疚之色,不好拒绝他的心意,点点头道:“麻烦师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追根到底怪我连累了你。”他刻意在原地停了会,绕过李在阳,转而和她并肩走,“【8888层】既然已经通关,陈熹微和傅怀朝她们……”
他挺同情她们的遭遇,一直想帮忙改写结局。
“刚开始,我以为这一层的关键突破点在于陈熹微,源于她的执念,所以才动了打听她愿望的想法。”
徐照雪缓声解释:“但当我见到她望向傅怀朝的眼神便懂了她那点藏不住的暗恋心思,她的愿望想必十分简单,大概率和傅怀朝脱不开关系。”
“之后,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拿剑捅了他,事实果然如我所料,傅怀朝一旦死亡,通关必定失败。”
“第二次重进【8888层】,我们从五蕴灵露下手,师兄情急之下与塔灵拌嘴,导致我们被赶出去还记得吗?”
桑承昂脸色微红,尴尬道:“记得记得。”把骂架说成拌嘴,师妹给面子这一块比讨厌鬼李在阳强多了。
徐照雪说:“被赶出去的前一刻,我往佛堂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一眼,让我看见陈熹微做了一个口型,她告诉我五蕴灵露的位置。”
桑承昂恍然大悟:“哦哦,我说你怎么突然就知道五蕴灵露在哪儿了。然后呢?”
“后来的事你也看见了,即使我们出手干预阻止,陈熹微还是死了。其实无论我们做什么,她注定难逃一死,即便不是被傅怀朝失手杀死,也会因其他方式死去。总之,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以前发生过的,命运的安排无法更改。”
“可我们都通关了,就不能给她们一个好一点的结局吗?”桑承昂心里真不是滋味。
“事情的转机就出在这里。”
徐照雪双手上外翻的血肉突然开始发痒,不由得加快去药堂的脚步:“当年,傅怀朝虽然杀回师门,但面对已经被厄感染的师尊,他并未讨到好处,因此丧命也有可能。没能为心爱之人报仇,这份执念他该如何消解?”
桑承昂听出门道,大胆推测:“所以,【8888层】其实是陈熹微和傅怀朝两个人的执念所化!”
“对。”徐照雪补充道,“她们的执念各不相同,陈熹微希望傅怀朝平安顺遂,所以我们不能杀傅怀朝,而傅怀朝希望自己恢复理智,至少不要再伤害陈熹微。”
“【8888层】通关,暂时封存。”她轻声说,“百年前留下的两缕执念才算真正得到解脱。”
至此再也无人去打扰她们。
对于这个结果,虽然不够圆满,桑承昂却已知足:“师妹,药堂到了。”
徐照雪双手奇痒无比,咬牙强忍住抓挠的欲望走进堂中。
此时正值子时,药堂就一个师兄在值守。
桑承昂一见是熟人,忙开口喊:“师玉泽快来给我师妹包扎一下!”
师玉泽与桑承昂同岁,今年十九,身穿一件蓝色道袍,头戴一顶金莲花冠,五官俊美清秀,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仙风道骨的美少年。
只可惜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咳咳咳,”师玉泽掩唇咳嗽几声,打开药箱,“过来吧。”
徐照雪走进前,桑承昂贴心地拉开一张椅子:“师妹坐。”
“谢谢。”她伸出双手。
师玉泽仔细看过之后说:“刀伤。自己不小心弄到的?”
“嗯。”
“下次小心些。”他转头拿过一瓶药粉拔开塞子熟练地上药包扎。
接着他又摸了桑承昂的脉,奇道:“你最近吃什么补品了?经脉里灵力到处乱窜。”
桑承昂:“圣灵丹。”
“拉倒吧你。”师玉泽扔开他的手,就差没翻个白眼。
“是真的!不信你问日日。”
师玉泽抬眼去看李在阳,后者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只顾着低头把玩手中的红玉,闻言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这种狗屎运都能让你碰到!”
他真的求老天爷开开眼,他也好想要一颗圣灵丹!
圣灵丹之所以特供给圣者,一是因为原材料珍贵,二是因为功效太好,然而物极必反,圣者以下的修士服用后无法完全消化很容易遭到反噬。
“我给你拿几副药,回去之后用灵泉水煎了喝,助你调养经脉的。”师玉泽看了看剩下三个人。
李在阳受伤最轻,回去歇两日便好。
最严重的是裴溯和姜映鹿。
裴溯境界滑落,灵力大量消耗,近半个月不宜动用灵力,师玉泽给他抓了七天的药。
至于姜映鹿,后背脊椎骨断折,五脏六腑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情况复杂棘手,师玉泽直接将人留在药堂养伤,亲自看顾。
他噼里啪啦地敲着手中算盘,笑眯眯望向众人:“师妹一百灵石,桑承昂五百灵石,裴溯七千灵石,姜映鹿五万五千灵石。诸位怎么付款,刷卡还是玑镜直接转?”
徐照雪:“刷卡。”
桑承昂:“兄弟,几副药五百灵石,你能少宰点吗?”这个月生活费不够用了啊!
师玉泽顶着苍白的脸色,眼睛眯成一道线:“要我跟你算细账吗?”
桑承昂光速摇头:“算了算了,玑镜转给你。”这家伙出了名的黑心,整个学院谁敢找他算账,越算越欠得多。
裴溯选择刷卡,连带着把姜映鹿的医药费也付了。等他安置好姜映鹿,回头一看药堂里熟悉的身影早已离去。
*
出了药堂,桑承昂在半路与徐照雪李在阳两人分别。
月色下,少女一步一步踩着少年的影子缓慢前行。
金碧辉煌的破军圣殿,徐照雪无论看多少次都被它的华美震撼。
“李在阳,谢谢你。”
话落,走在正前方的李在阳即将迈入圣殿的脚一顿,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锁定她的一瞬间向内收缩到极致。
徐照雪头发微微凌乱,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她的头一动,兔儿发髻微微向右侧偏了偏,那双灵动的墨眸干净透彻,唇角弯起的笑纯真无邪。
不可否认,她的脸生得极为漂亮。
所以在得知裴溯心仪姜映鹿的消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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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嗤笑裴溯有眼无珠,错把徐照雪这颗珍珠当鱼目。
少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没忍住多看了笑容明媚的女孩两眼,脖子间凸起的喉结轻轻滚动。
忽然间,李在阳产生一股错觉,徐照雪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令人讨厌了。
“下不为例。”
他抿紧唇步入圣殿,耳朵上的朱红耳圈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
耳垂莫名有点热。
这一夜,有人一夜好梦,有人一夜无眠。
裴溯总觉得他和徐照雪之间有什么变了,从十方草,绛玉,再到各种冷嘲热讽冷眼以待,种种迹象的不同寻常令他无法再装成一个瞎子聋子麻醉自己。
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照雪,他的青梅,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怎么能围着别的男人转。
他冰冷的眸中渐渐浮出一股怒火。
李在阳,耳朵半聋心冷绝情之人又凭何染指他的人!
他一定要让照雪看清李在阳的真面目,重新回到他身边。
*
第二日,徐照雪拖着受伤的手又闯了一天镇厄塔,最后停在五千一百层。
傍晚去知行司定级。
“五千一百层。”相飞羽检查完玑镜留存的记录,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上的【8888层】,“真通关了?”
徐照雪平淡地点头。
“我的天……”相飞羽重新刷新了一遍自己的世界观,深吸几口气后宣布结果,“根据规定,闯过八千层其中任意一层的内门弟子一律视为甲级。”
他客气地递给她一个甲级弟子的玉牌,脸色涨红:“师妹,以后一起组队闯塔呀?”
徐照雪礼貌微笑:“有机会吧。”
离开知行司,夜色渐浓,徐照雪步行去食堂。
路上,她还在盘算。
镇厄塔闯到五千一百层,她的修为稳固在四境,距离恢复八境还有一半。
“照雪,好巧,一起吃点吗?我请客。”男人嗓音清冽。
徐照雪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没看日历,否则怎么哪儿都能碰见裴溯。
她现在对他的厌恶都不加掩饰了,这狗东西脑子被驴踢了,不去陪姜映鹿养伤,缠着她做什么?
好烦。
正想着找什么理由拒绝他时,一道低沉的笑声在两人头顶响起。
徐照雪抬头一看,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食堂楼下。二楼半开的窗子边,李在阳半撑着脑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盯着她。
“师妹,师兄早跟你说过,少和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块,万一缠上你可怎么办?”他笑眯起眼睛,宛如一只憋着坏主意的狐狸,“师尊请客,过来吃点好的?”
破军圣者配合他探出头,道:“说起来,咱们师徒三人似乎还没有好好坐在一块吃过饭。”
既然师尊开口留人,徐照雪不好去拂他老人家的面子,乖巧点头:“多谢师尊!我喜欢吃辣子鸡,拔丝茄子,豆腐烧丸子……”
李在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点过了,再不上来吃饭都冷了。”
“你师兄早知道你喜欢哪几样,提前点好了。”圣者笑呵呵道。
李在阳为何知道?
徐照雪怔愣片刻,忽而勾勾唇角,道:“那便多谢师兄抬爱了。”
她丢下裴溯,提起裙摆上楼。
楼下,裴溯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次内门选拔,一次今夜请客吃饭,接连两次被徐照雪拒绝,他心中一度失衡,望着三个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场景默不作声地咬了咬后槽牙,心中怒火节节攀升。
这时,楼上一直靠着窗的少年突然动了。
李在阳微抬下巴,居高临下地朝他投送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之后挑唇轻笑,薄唇无声地张合:“我、师、妹。”
15. 秘密(一)
一顿饭,徐照雪吃得舒服惬意。
等回圣殿,天已经黑了。
“明日赶早课,师尊我先上楼休息。”徐照雪和破军圣者打过招呼,独自上楼回房间。
圣者坐回桌前翻阅学院的各种文书,偶尔执笔批注一些注意事项。
李在阳闲来无事,手伸入胸前衣襟摸出一只兔子木雕,摩挲几下上面的纹路,抛着玩的同时状作不经意地开口问:“师尊,除了圣者还有其他方法除掉厄吗?”
圣者道:“怎么突然问起厄来了?”
“你最近遇到过?”
李在阳:“昨夜镇厄塔【8888层】冒出一只厄。”
圣者面色波澜不惊,继续问:“你们和他交手了?”
“嗯,九境,实力一般。”李在阳顿了顿道,“不死之身难缠。”
“在镇厄塔里遇见厄此事非同小可。明日我同院长和几位圣者商议,将九千层挨个检查一遍。”他用红笔写完一行小字,叠好文书,“照雪的手是因此受伤的吧,你们怎么出来的?”
一般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无非主动放弃,自请出塔。免得自讨苦吃。
李在阳说:“杀了他。”
“嗯?”圣者讶异一瞬,“如何做到的?”
“不知道。我拿雨彐砍了他一刀,再加一道神元术。”
他随身佩戴的这把唐刀,名叫“雨彐”,是三年前他运气好,越级挑战镇厄塔八千层开出的神器。
神器虽好,若非为圣者所用,充其量只能算一层助力。
九境的李在阳单凭雨彐不足以杀死同境界的厄。
他到底没说刀上沾染徐照雪血的事:“太阴·灭杀不足以除掉一只厄,所以我才来问问你其他杀死厄的办法。”
圣者遥望圣殿上方灼灼明亮的十二颗星星,神色凝重。
思索片刻后,他道:“在修士公有的认知里,消灭厄确实非圣者不可,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的有其他办法也说不定呢?”
两人不知,今夜圣殿内的谈话一字不漏地传进另一个人的耳朵。
徐照雪关掉玑镜,房间内未点灯,目之所及一片漆黑。
血的秘密,看来李在阳并未发现。
以后还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她身上的秘密任何一条透露出去,势必引起血雨腥风天下大乱。
徐照雪闭目入睡。
十八年来,她如惊弓之鸟般一步步走到现在,原谅她无法无条件信任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师尊和跟她作对多年的死对头。
*
“日日,师妹,一起去上早课啊!”
桑承昂一早就去食堂买了饭来破军圣殿串门。
“来来来,小米南瓜粥养胃,师妹再吃几块红枣糕补补气血。看看你跟着裴溯那几年肯定没有好好吃饭,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桑承昂殷勤布菜,贴心地照顾好每一个人。
徐照雪笑容甜蜜:“谢谢师兄。”
桑承昂看得心都要化了。
“吃饭就吃饭,提她不要的东西干什么?”李在阳咬了口肉包,联想到昨夜裴溯被气得无可奈何的表情,不屑冷笑。
“有道理!谁让那狗东西不当人,师妹你就把他看作一团垃圾,早点丢了的好。”末了,他想起什么,又对李在阳咬耳朵道,“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师妹其实就是徐照雪?”
李在阳懒洋洋瞥他一眼:“很难认吗?”穿衣风格,身量身影,说话语气,哪一样不亚于开卷考试?
桑承昂闻言差点咬碎后槽牙。
好你个日日,差点把我坑惨了!
黑心眼的,怪不得徐照雪讨厌你。
“但是话又说回来,”桑承昂刻意停顿一下,转头冲徐照雪眨眨眼,“像咱们家日日这种舔舔嘴唇就能把自己毒死的类型,师妹可千万擦亮眼睛,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徐照雪郑重其事地点头。
【宿主疑似风评被害哈哈哈哈!】系统又笑又嗷嗷直叫,【不好!差点上桑承昂的当,我们的攻略任务!】
李在阳:“……”
三个人热热闹闹陪圣者用完早饭,一起出门去学堂,到了教学楼下面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教室。
徐照雪选的法脉课程。
运用法脉作战,通常会消耗修士大量灵力,但其威力和爆发力在几千种脉之中名列前茅,广受学生推崇。
负责教学的老师是学院里颇有威望的长老,出了名的注重理论逻辑,学院里十四位圣者近乎一半都听过他的课。
“法脉属于在灵脉基础上衍生出的脉系,原本就拥有灵脉的学生修习法脉往往很容易上手。下面,我来讲讲法脉都有哪些功能,一种与诸天星宿有关,实战时可召唤二十八星宿相助,另一种则与灵脉的五行相通,属于五行相生五行相克之术。”
徐照雪的座位在教室最左边靠窗的位置,微凉的风穿过半开的窗子吹起她耳边的碎发,惹得脸颊痒痒。她抬手去抓头发,心脏蓦地重重一跳,脊背温度骤然急速下降,阵阵发凉。
一股强烈的窥视感令她浑身多处神经发出警报。她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别了别耳边碎发,实则悄悄放出神识查探那股不安的源头。
然而那种窥视感转瞬即逝,徐照雪一无所获,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下面分组练习,积累实战经验。”
长老讲完课,淡定地喝了几口水润嗓子,这才腾出手打乱花名册,重新排列分组:“分到一组的学生对招练习,切记练习只是练习,点到为止,友谊第一。”
徐照雪一目十行地看名单,自己分配到的对手是……归海宸。
姓归海?
圣都五大修真世家之一的归海?
“你就是徐照雪?”
徐照雪循声望去,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年正以一种不屑的眼神打量她,态度十分不友善:“就是你三番五次找姜师姐不痛快?活腻歪了吗?”
徐照雪眸光顷刻转冷。
姜映鹿的拥护者,且来者不善。
那就没必要留手了。
“她痛不痛快关我何事?”
徐照雪专找他痛脚挖:“像她那样眼里只有裴溯的人,正眼瞧过你吗?”
归海宸一拍桌子:“徐照雪你找死!”
平心而论,归海宸模样生得不差,他皮肤白,五官秀气,胖胖的身躯穿上一件明黄色的圆领袍非但没有显得臃肿邋遢,反而为他增添几分贵气。
就是品行和眼光忒差。
仗着自己圣都世家和廉贞星的身份,四处惹是生非,学院里但凡他看不过眼的,轻则言语羞辱,重则拳打脚踢,无一例外遭他毒手。
“小爷今儿不把你打得回去找圣者哭鼻子就算小爷废物!”
两人一旦燃起战意,四周自动生成一道结界,外界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正好方便徐照雪动手。
她解开手上碍事的绷带,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肤,嗓音冷冰冰道:“滚回你的廉贞圣殿哭去。”
“牙尖嘴利!”归海宸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说他一开始是打着给姜映鹿出气的念头没事找事,这会儿反倒真的因为徐照雪屡次戳他痛处而心生怨气。
区区三境,废物一个,凭什么羞辱他!
他双手快速掐诀:“震雷·神罚。”
一上来就用神元术?
果然没安好心。
徐照雪手指灵活变动,仅用一只手掐诀召唤星宿:“亢宿·亢金龙。”
金龙咆哮一声自她指尖飞出,锐利的爪子抓住雷电用力一撕,如同撕扯一块破布一般轻而易举地将其分成两半,紧接着又快速甩动尾巴打散另外两道紫雷。
一声龙吟之后,金龙埋头猛冲向对面瞠目结舌的少年,归海宸心脏阵阵狂跳,仿佛有人在他心头打鼓一般,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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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想逃,可双腿死活不听使唤,就像被冻住,一动不动麻木僵硬。
冻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不知何时,腰部以下的衣服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刹那间,他联想到什么,猛地抬头去看徐照雪。少女面上保持着一贯温和得体的笑容,左手持法印,而右手……掐着另外一个印。
“玄冰·霜寒九州。”她轻轻吐字。
金龙来势汹汹,寒冰斩断退路。
归海宸脸色惨白如纸。
他绝望地闭上眼,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徐照雪关键时刻收手。
“你输了。比试就是比试,伤及性命的事我不会做。”她温温柔柔地讲话,归海宸却不寒而栗,敢怒不敢言。
“今日的事,你若长了脑子,最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当然要烂在肚子里!
总不能出门逢人就说自己被徐照雪揍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吧?
归海宸捏紧拳头,脸色涨红,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少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徐照雪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转身破开结界。
*
上完一天课,再加大量消耗灵力对付归海宸,徐照雪含了一颗解乏的丹药缓解自身疲累。
月色溶溶,辰星闪烁,少女踏着夜色赶回圣殿。
寝屋灯火通明,徐照雪点开玑镜,天上的星斗拍得清清楚楚,裴溯中午在食堂蹲点等人,结果连她的影子都未见到,转头一个人灰溜溜地打包两份饭去药堂陪姜映鹿。
这会儿正值晚饭的饭点,她肚子很饿,又不想去食堂碰见裴溯被他纠缠。
点个外卖?
许家家大业大,去年推出的跑腿、外卖行业反响很好,在如今的修真界已经屡见不鲜。
徐照雪挑了几样吃食,手指点向下单一栏,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她的手指正好点进去。
[坏狐狸]:下楼吃饭。
坏狐狸是徐照雪给李在阳的备注。
关掉玑镜,她拢了拢长发,关门下楼。
桌上摆了几道眼熟的菜,破军圣者分给徐照雪一套碗筷,贴心解释道:“你师兄说你中午没去食堂吃饭,晚上也没去,担心你饿肚子特意从食堂给你买了一份带回来。”
辣子鸡,拔丝茄子,豆腐烧丸子。
全是她喜欢的那几样菜。
徐照雪嘴角扬起一抹笑,对着坐在矮几边磨小刻刀的李在阳朗声道:“谢谢师兄。”拿起碗开吃。
圣者:“可还合胃口?”
徐照雪:“很好吃。”
【恭喜宿主完成给徐照雪做爱心晚餐的任务!】
系统无比羡慕道:【哇塞,妹宝夸你做饭好吃了诶!妹宝吃饭的样子好香好萌,我也好想要妹宝夸夸呀!】
做晚餐?
徐照雪抓住这几个关键字,嚼东西的动作一顿,抬眼朝李在阳看去,少年面上波澜不惊,泰然自若,专心致志地打磨刻刀,几乎很难看出什么不情愿的态度。
李在阳居然肯下厨做饭给她吃?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系统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而且这些菜的咸淡和火候刚刚好。
分明昨夜师徒三人在食堂一起吃饭时,她才说过辣子鸡不够辣,拔丝茄子不够脆,豆腐烧丸子味道太咸……
原来,李在阳把她随口说的几句话都记住了吗?
徐照雪咽完一口菜,放下筷子:“味道和上次在食堂吃得不太一样,这些饭菜真的是师兄从食堂带回来的吗?”
【啊啊啊啊,妹宝是不是猜到是你亲自下厨了,妹宝好聪明!宿主快趁这个好机会承认,拉近和妹宝的距离!】
系统乐得心花怒放:【毕竟,有句话说得好,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
李在阳磨刀的动作微顿。
16. 秘密(二)
徐照雪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李在阳停止磨刀,食指指腹碰了碰锋利的刀刃,约摸达到他满意的程度,这才眼珠一转,看向她:“要看发票吗?”
言外之意:饭菜就是我从食堂买回来的,发票能作证。
【呜呜呜,宿主我求你别嘴硬了,你承认一下会死啊!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攻略妹宝……】
系统欲哭无泪。
遇上傲娇毒舌宿主,这局怎么破!
徐照雪并不同情可怜无助的系统。
仔细算算,即使加上胎穿前活的岁数,她也从未对任何一个异性动过心思。
“很好吃,谢谢。”她无意对李在阳追根到底,低头专心地夹菜吃菜,填饱肚子。
李在阳起身欲走,徐照雪忽然抬头,唇角扬起的笑容堪比蜜糖:“师兄,我下次想吃糖醋里脊,鱼香肉丝,紫菜鸡蛋汤。”
“得寸进尺。”李在阳冷笑。
他自顾自地上楼,不忘挖苦自己的死对头:“裴溯脑子有病,你整日躲着他饭也不吃,徐照雪,还是你更脑残点。”
“李在阳!”
“你脑子才有病!”
有事师兄,无事李在阳。
李在阳算是弄明白徐照雪的两副面孔,忽略背后一连串她愤怒的话语,径直回房间。
关上房门,系统憋不住了:【宿主,再这样下去你是攻略不下妹宝的。我重新为你制定了一份计划,包管有用,绝对能拿下妹宝的心!】
“什么?”
系统得意洋洋道:【很简单,你先爱上徐照雪就行了。】
【我们带着目的地攻略徐照雪,原本就对她不公平,某种角度来说属于欺诈行为。但如果你先喜欢上她,源于喜欢再去攻略她追求她,那就不一样了,让妹宝感受到你的真心,我们以真心换真心。】
李在阳沉默。
爱上徐照雪?
呵,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馊的主意。
“可以。”他说。
【真的吗宿主?】
“你可以和裴溯坐一桌去了。”
系统:【……】油盐不进?
屋内未点灯,月光透过窗子洒向桌面,李在阳脊骨贴着椅背,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手心的物件。
那是一把金子打造的长命锁,年份很旧了。他的指腹沿着繁琐的花纹一寸寸扫过,左耳似乎听见女人歇斯底里的咒骂。
“宠妾灭妻!
“薄情寡义!
“什么海誓山盟长相厮守都是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哈哈……统统都是骗人的!”
那声音在他脑海久久回荡,由低到高,由远及近,直到把他的记忆拉回那个他终生难忘的夜晚。
女人披头散发,形容狼狈,一张脸却生得风华绝代,宛如从地狱爬出的美艳女鬼。
她踉跄着步步逼近年幼的男孩,手中匕首恶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一行血泪从眼角滑落,她笑得肆意又残忍:“儿啊,多情总被无情累,你若无情便不会落得与为娘一般的下场。”
“娘,娘,我疼……”男孩与她十成十相似的眼睛不断涌出泪水,鲜血一滴滴沿着刀刃往外流,他又惊又怕。
他听不懂母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母亲扎他这一刀疼得要死,但他仍然依恋亲昵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女人用匕首生生从他心窝里挑出白色长丝,放了半碗他的心头血。
那一晚,李在阳差点死了。
而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没过多久就孤零零地死在圈住她数年的小院。
她的一生光耀夺目过,为情所伤痛苦失意过,最后为这短短一生收尾的却是一场熊熊烈火。
她留下的两件遗物里,一件是李在阳手中的长命锁,另一件是他右耳佩戴的耳圈。
李在阳手掌扣上桌面,长命锁正面中心的位置被人用刻刀划了一个圆圈。
他曾经问过为什么要在长命锁上刻圆圈,母亲说,那是太阳,长命锁锁住太阳,她的日日一定长命百岁、千岁。
现在回想起来,少年心底自嘲一笑。
爱?
喜欢?
他的情丝早被母亲挖出来毁了。
如何去爱徐照雪呢?
*
第二天一早,桑承昂照常买完饭来找徐照雪和李在阳。
“怎么不见日日?”李在阳可不像会睡过头的人,桑承昂凑近徐照雪,小声问,“你们又斗嘴了?”
什么叫“又”。徐照雪拿了一个素包子啃起来:“不知道,也不关心。”
破军圣者放出神识感知了一下:“他不在圣殿。”
“去哪儿了一声招呼都不打。”桑承昂吐槽两句,自胸前衣襟里取出一份卷轴搁在桌子上,“他托我找的东西拿到手了,自个儿却没影了。”
他转手拿包子吃。
徐照雪淡淡地扫过一眼卷轴,随口问道:“什么东西?”
“修补道心的密术。”桑承昂很自然地接话,“李在阳修绝情道,但不知为何他的道心出现瑕疵,三年了也没见他处理妥当。”
“绝情道?”徐照雪诧异道,心想:怪不得李在阳成日怼天怼地,浑身上下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原来他修的是绝情道。
而且道心出了问题。
约等于延毕?
桑承昂:“你不知道吗?”
徐照雪无辜地眨眨眼。
桑承昂咬到嘴里的包子顿时索然无味:“我去!你不知道!”完了完了,万一被李在阳听见他把他的秘密透露出去的风声,他就死定了!
少年立刻挤出一个卑微的笑容:“好师妹,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你可别在外面乱说啊……”
徐照雪宽慰他:“放心,我道德水平很高的。”
用过早饭,徐照雪听了两节咒脉课,中午收到桑承昂玑镜传讯,邀她去食堂吃饭,他请客。
“裴溯这两日鬼鬼祟祟干嘛呢?”桑承昂往嘴里扒一大口拌了汤汁的米饭。
徐照雪撤掉脸上施加的幻术,夹了几块菜放进碗里:“你听过浪子回头吗?”
“咳咳……”桑承昂呛住,猛灌一口汤,缓过气道,“我去,退完婚又想起来吃回头草,他有病吧那么恶心!怨不得你昨日没吃饭,真倒胃口。”
徐照雪深有同感,唇角一弯:“幸好有师兄你在,我才能吃一顿安稳饭。”
“哎不敢当,说起来还是日日让我约你出来吃饭呢。”
“嗯?”
桑承昂猜道:“可能他也知道裴溯在食堂堵你的事?”
徐照雪握筷的手微顿。
李在阳确实知情。
“我就知道他其实蛮关心你的。”
桑承昂一脸揶揄道:“我和他做兄弟的时间比你们认识的时间长多了,这么多年,他何时对哪个姑娘流露过半分情意?他啊,孤家寡人一个,身边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
“师妹,到目前为止,我敢说,你是唯一一个以‘死对头’兼‘师妹’的名义融入他生活的人。”
徐照雪缓缓抬眸,漆黑明亮的眼睛好似盛了清水一般。
桑承昂接着分析:“还记得我们上次在镇厄塔闯【8888层】的事吗?”
“我用玑镜给他发消息,他上来就问我,徐照雪在你哪儿?我当时不知道你的身份,以为他重色轻友气得要死,所以就骗他说你受伤流了很多血之类的话。”
他自以为看穿好兄弟重色轻友的真面目,得意一笑:“结果你也瞧见了,那家伙出现得那么及时,只怕是缩地千里赶过来救你的。”
是……吗?
徐照雪第一次被人引领着,以另一个的角度了解李在阳。
她慢慢地回想,自从和裴溯退婚解绑舔狗系统之后,她和李在阳平日除了斗嘴,鲜少发生争执。再加上师兄妹这层关系,她们之间从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缓和许多。
她们的关系似乎离“死对头”这个词越来越远了。
*
戌时下课,天色已晚。
学完理论知识,徐照雪计划趁热打铁去镇厄塔闯一闯。
路上,她用玑镜给李在阳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要去闯塔,晚饭不必等她。
她盯着光幕看了一会儿,对方未回消息。
徐照雪收起玑镜。
路前方忽然出现四五个人,他们以归海宸为首凶神恶煞地朝她逼近。
得了,今晚的镇厄塔不必去了。
徐照雪心里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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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几位师兄大晚上的不回去睡觉找我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知道吗?徐照雪你装什么装?”归海宸昨晚一宿未睡,只要一闭上眼,比试输给徐照雪的事就会自动在脑海里回放无数遍,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并且,他今早去药堂看望姜映鹿,她的伤虽然有所好转,却坐在床上一个劲儿地掉眼泪。归海宸看得心疼不已,一问之下才知原是前几日裴溯带她闯镇厄塔的时候,她被徐照雪推了一把才受此重伤。
又是徐照雪!
归海宸和她旧怨未消又添新仇。
管他手段是否光彩,反正他今天必须找回场子!
徐照雪打量一圈周围环境,缓声道:“你确定要在学院里打架?”
归海宸早已急红眼:“少在这废话,上!”
五个人迅速分散至各个方位形成一个包围圈牢牢地堵住徐照雪的退路。
一人拔出剑率先飞掠出去,徐照雪开启目脉紧盯其余四个人的动作,同时体脉运用到极致侧身躲过长剑,然后徒手劈向对方的手腕。
那人吃痛一声,手一松,徐照雪眼疾手快夺过他的长剑。
顷刻间攻守易型。
果然难缠!
归海宸:“一起上!”
几个人同时亮出刀剑,徐照雪后撤一步做冲锋动作,在他们集体朝她攻过来时,少女脚底发力爆冲出去,剑尖直指面前的归海宸。
剩下四人扑了个空,随后惊惧地发现徐照雪原本站立的地方缓缓显露一个五色法阵——五灵阵,只有兼具法脉、灵脉和阵脉的修士才有资格使用。
传闻落入此阵的人非得被扒下一层皮碎一遍骨不可。
一个头发半白的学生道:“咱们来帮归海宸出口气又不是给他卖命的!赶紧去找阵眼破阵!”
另一个阵脉瘦高个比他更急道:“阵眼……阵眼在徐照雪身上!她,她就是个疯,疯子!哪儿有人拿自己当阵眼的!”
被夺剑的白衣男人道:“那岂不是意味着若想破阵,必须杀了徐照雪?”
瘦高个绝望地抹了把脸:“对,对啊,但你敢在学院里杀人吗?”
只怕她一死,破军圣者必定送他们几个见阎王。
谈话间,五灵阵启动,四个人立即做防御姿态应对各种源源不断冒出的五行术。
归海宸抬剑挡住徐照雪,整条臂膀一阵发麻,肌肉神经反射性地颤抖。
有体脉力气就是大!
他的额角划过一滴冷汗:“法脉,阵脉,灵脉,目脉,体脉,大家不都说你是七脉天才吗?剩下的两脉一并使出来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头!”
“不见黄河你心不死是吧?”徐照雪冷着脸唇角向上翘了翘,“上次比试给你留几分薄面你不领情,那今夜不妨多几个人来看看云篆学院不可一世的廉贞星是怎么输给一个挂名弟子的。”
“你!”归海宸又一次被戳中痛脚,心中怒气更甚,俨然决定不仅要找回失去的尊严,还要把这口出狂言之辈揍得半年下不了床。
徐照雪执剑,深吸口气缓缓吐字,每一个字都携带一股不容小觑的灵力:“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言脉·言出法随。
天地间最纯正的浩然剑气自四面八方朝她汇集,尽数凝聚于她手中的长剑之上。这还未完,归海宸只听长剑嗡鸣一声,疾风直扑面门生生将他的脸割出六七道口子,鲜血“噗呲”一下喷出。
而徐照雪的剑已经抵在他的喉咙处,归海宸下意识地吞咽口水,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听清楚她的另一句话。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瞧你,又输了。”
少女纯良无害地微笑:“上次我便警告过你,别往外声张,毕竟堂堂八境廉贞星输给一个三境的挂名弟子实在太丢人。今夜闹出这般动静,原来你其实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徐照雪将剑又往前抵了抵,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那四个人需要我帮你灭口吗?”
归海宸嘴唇煞白,面部肌肉颤抖半晌,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黑夜静谧,一阵风声呼啸而过,徐照雪耳尖微动,头也未回地吼道:“李在阳戏看够了就滚出来!”
17. 秘密(三)
“对师兄用‘滚’字多少有点不礼貌吧?师妹。”少年低沉散漫的嗓音悠悠响起。
李在阳抬眸,看似轻描淡写地扫过一眼对峙中的一男一女。
徐照雪背对着他,因此错过他的视线。
而归海宸就没那么好运了。阴沉着脸的少年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他的每一寸血肉,深深地扎进他的肺腑,叫他心乱如麻,呼吸凝滞。
归海宸缓慢艰涩地吞咽口水,如临大敌,仅仅片刻,又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大声笑两下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逐出家门的庶子!血脉低贱,上不得台面,永远只能做一只阴沟的老鼠!”
“什么时代了,都修真界了,你还跟我玩凡间嫡庶那一套。”李在阳对他的激将法完全不感兴趣,闪身至徐照雪身边,一把掐住归海宸的咽喉。
“这么些年一点长进也没有。”他的五指用力收紧,“我都听腻了。”
归海宸的声音断断续续,眸底却充满狂妄之色:“你敢杀我?”
“有何不敢?放心,归海缙会来帮你收尸,到时候,我把他也杀了,让你们好在阴间团聚继续父子情深。”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可归海宸知道李在阳是认真的。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徐照雪突然说:“该走了,巡逻队快过来了。”
她收起方才燃起的杀气,换上往日温和的微笑,说出的话令归海宸不寒而厉:“那四个人记得杀掉哦,否则他们到处说你败给我的事,叫我在学院太受欢迎,我会很苦恼。”
“听见了吗?”李在阳甩开手,颇为嫌恶地施一遍清洁咒。
归海宸:“你们!”欺人太甚!
两人转头就走,一阵风一样原地消失,徒留他憋着一肚子闷气难以发泄。然而更憋闷的还属她们最后消失的谈话声。
“真希望以后能少碰见点这种事。”
“好想把他们都杀了。”
“学院里杀人扣学分。你要是真忍不了,就跟巡逻队报桑承昂的名字。”
“坏狐狸你心眼也太黑了吧,桑师兄知道吗?”
“无所谓,谁让他喜欢当道德模范分多呢。”
*
回到圣殿夜已深,破军圣者给两人留了灯。
寝屋,徐照雪简单地洗漱过后脱去衣裙,只剩一件白色中衣。
少女未施粉黛,专注地执笔蘸墨写字。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她甜美恬静的面容,窗外桃花开得正浓艳,几朵花瓣被夜风吹拂着落在白纸上,带来浅淡的花香。
徐照雪停笔,黑字字迹娟秀,整体偏圆润,尽数敛藏锋芒。
裴溯,姜映鹿,归海宸。
她默念过纸上的字,又一笔一划地添上一个新名字:云山雪。
唇角缓缓一勾。
这么喜欢找我麻烦,那就让你们狗咬狗好了。
徐照雪重新往双手缠上绷带,拨通父亲的玑镜。
好一会儿,对方才接通。
男人声色威严:“什么事?”
“父亲。”
徐照雪吸了吸鼻子,飞快地抹两下眼角,小声说:“裴溯一门心思在姜映鹿身上,前两日几次不顾女儿安危非要舍身护她。现在可好,他的九境修为跌落至八境……女儿实在担心如此看重儿女情长之人以后如何为父亲所用!”
“受委屈了?”男人瞥过她的手,白色绷带渗出些许血迹,想必受伤严重。
他问:“你想如何?”
徐照雪沉声回答:“我想请父亲做主给裴溯和云山雪订婚。”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男人静默良久才出声。
“女儿知道,正因为知道,父亲才更应该拨乱反正,早日给他们二人定下婚约。毕竟,裴家和云山家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早点绑在一处,才好歇了裴溯对姜映鹿的心思。裴溯若想恢复裴家往日荣光,别无选择。”
只有这样,她才能躲过裴溯的纠缠,把她的另一个仇人云山雪拉下水。到时候再加上姜映鹿和归海宸搅局,将他们四个人的爱恨情仇绑在一处一箭四雕,岂不一劳永逸?
省得她一个一个花心思去应付。
男人审视的目光落下,徐照雪不卑不亢地迎上,男人微怔,第一次从这个无才无能的小女儿眼中看出她的固执。
徐照雪适时放出最后的杀手锏:“父亲,我已突破四境,终有一日会返回圣都。”
也正是这句话彻底拿捏住男人的命脉,令他心生动摇。
“好孩子,裴溯和云山雪的事,你不必担忧,我自会安排妥当。但有句话我要提醒你,是你的终归是你的,别人夺不走。相信不久后圣都重逢,我很期待你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女儿必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她当然要回去,不单单是为了拿回她的东西,更重要的——剿灭圣都。
结束通话后,徐照雪用玑镜主动给云山雪发了一条讯息:裴溯对姜映鹿用情至深,意图和她举办合籍大典。
李在阳的系统说过,等男女主解决完她这个舔狗女配,他们就可以举办合籍大典,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徐照雪就利用这一点,不怕她云山雪不上钩。
*
清晨,圣殿不复往日热闹。
李在阳闭关修复道心,桑承昂出门追查关于贪狼圣者尸身的线索。
徐照雪和师尊告假,去学院外城采买物品。
云篆学院作为三十四州最具盛名的两个学院之一,每年都会吸引许多慕名而来的修士,因此当地人流量巨大,光每日的吃喝住行就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外城地域极广,年年往外扩充土地,再加上许家大批量注入资金,各行各业汇成大大小小足足百条商业街拔地而起蒸蒸日上,十分热闹繁荣。
而要论其中生意最红火的莫过于城中心许家掌管的长生楼。
“天字房。”
脸带白兔面具的黑衣少女扔给掌柜的一块墨色玉牌。
掌柜认认真真检验玉牌的纹路,肃然起敬道:“请。”
徐照雪轻轻颔首,熟门熟路地进入包间。
门一开,一个藕粉色的身影像炮弹一样扑进她的怀中。
“霜霜姐!”
女孩的个头堪堪到徐照雪胸口,徐照雪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许久不见。”
女孩调皮一笑,冲她撒娇:“霜霜姐,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
徐照雪:“想啊。”
黑衣青年看不下去,上前拉住女孩的后衣领,强行把人拉回来:“好了好了,别总黏着霜霜。你年纪比她还大,一口一个姐姐你也喊得出来。”
“我就乐意叫,女孩子的事你少管!”
“好好好我不管行了吧。”
“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屋里另一个稍显稳重的白衣青年说,“云山家最近动作不小,关于对厄的研究他们真是越来越疯狂了!五年前他们敢对贪狼圣者下手,今后还不知道会疯到什么地步。霜霜,你的时间不多了,尽快回圣都罢。”
徐照雪郑重点头:“我知道了。必要时刻,我会拉拢贪狼星加入计划。”
黑衣青年:“他肯加入我们?”
徐照雪:“当然。桑承昂这五年一直在追查他师尊的尸体。”
“可我们要做的事太过惊世骇俗……”
剿灭圣都可不是说着玩的。
“难道云山家就很光明磊落吗?”徐照雪反问,“正因为惊世骇俗天理不容,他才会加入我们。”
她坚信桑承昂在知道贪狼圣者的死因后必定与云山家不死不休。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白衣青年道:“好!我们在圣都等你好消息。”
“等一下,”徐照雪拿出一个瓶子递给他,“拿去吧。你们近日辛苦,若体内的厄压不住时就用它。”
“霜霜你受伤了?”粉衣女孩轻轻地捧起她缠满绷带的手,催动灵力疗愈。
“不碍事,已经痊愈了。”她制止住女孩的动作,顿了顿道,“若是不够用,及时用玑镜传讯给我。”
白衣青年神情凝重地握紧瓶子。
三个人无比清楚里面装得是什么。
——徐照雪的血。
“我们兄妹三人欠你的人情太多了。”黑衣青年嗓音沙哑。
屋内气氛一瞬间压抑起来,三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徐照雪拍拍他们的肩膀,柔声说:“以后慢慢还。”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夕阳残红如血,飞鸟携伴归林。
“时候不早了,出来一天,我该回去了。”
“嗯,霜霜姐再见!”
“圣都再汇。”
“保重。”
……
月上中天,密林深处。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后,百鸟惊动,成群结队地扑闪着翅膀飞向远方,消失于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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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照雪踉跄着后退几步,脊背狠狠撞上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树。她的胸口剧烈地起起伏伏,咳嗽几声后猛地张嘴吐出一大口浓黑的血。
额头冷汗直流,她艰难抬眸。
浓黑的夜里,黑袍男子收回手掌。
“说吧,引我来此地有何目的?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徐照雪一边平复紊乱的呼吸,一边自嘲地问,“我区区一个四境,也值得你一个十二境屈尊降贵亲自动手?”
男人冷声道:“挨了我一掌居然还有力气说话,果真是个祸害!”
徐照雪听笑了:“我祸害谁了?”
“或者我该问你,我徐照雪挡了哪位贵人的路?”
兜帽遮掩下,男人的面容瞧不真切:“将死之人没资格知道。”
徐照雪心里却有了答案。
“凌霜梅花掌,圣都长鱼家不外传的秘技。所以,是我母亲长鱼婵派你来的吗?”
话落,四周诡异地寂静。
片刻后,男人冷笑一声:“那很重要吗?”
他的掌心重新凝聚灵力,飞身而起:“下去问阎王罢!”
凌厉的掌风携带浓郁的梅花清香扑面而来。徐照雪浑身疲软丝毫没有力气反抗,作为中过梅花掌的人,自然知晓其中厉害。
她的五脏六腑犹如被烈焰灼烧,每一次呼吸又觉自己吸入的是万年难以消散的寒气,越是用力呼吸越是疼痛。
“哈哈……”月光零零散散地照亮徐照雪的面庞,犹如冬日里最洁净的一捧雪美好明媚,沁人心脾。
唯独不见面对死亡的惊惧。
男人幽黑的瞳孔骤然缩紧,凝聚全力的一掌迟迟未肯落下,他万分震惊地垂眸,一只缠满绷带的手贴上他腹部的丹田上。
徐照雪捏爆手中灵核。
“你疯了!”男人急声厉吼,“启用十三境灵核你也会死!”
少女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埋藏在骨子里的狠厉疯狂独独在此时毫无顾忌地肆意张扬。
“那就都去死吧。”
蕴含十三境力量的灵核猝然炸开,黑袍男人避闪不及,丹田顷刻间被炸出一个大洞。
徐照雪轻轻一推,他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在地,身体抽搐几下,睁得圆滚滚的双眼逐渐失去光彩。
而徐照雪的处境并未比他好到哪儿去,那只引爆灵核的右手同样被炸伤,血肉尽数脱落,仅剩一点点血淋淋的皮肉凄惨地挂在白骨之上。
她另一只手握住因疼痛而颤抖的右手腕,身躯沿着树干缓缓滑落。
凌霜梅花掌遗留的内伤尚在,她不敢大口呼吸,翻出一颗随身携带的止疼丹药含进嘴中。
待药效发作,她得以大口喘息后,白骨森森的手指开始奇异地发痒。白花花的皮肉和根根错综分布的血管像新生的枝丫携带着磅礴的生命力覆盖白骨。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右手恢复如初。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会惊愕地发现——
“你是厄。”
静谧的夜里,一道低沉的嗓音划过徐照雪平静无波的心湖,漾起丝丝涟漪一圈又一圈永无休止。
她极力撑住身体,望向来人。
少年大半个身子阴在黑暗里,朱红耳圈静静地挂在右耳之上。夜风吹散云雾,月光点点滴滴倾洒而下,徐照雪依稀能窥见他的半边红色衣袍和那双令人胆颤心惊的凉薄眼眸。
她轻叹口气:“我的秘密你知道的太多了,李在阳。”
无论是先天八境千脉之体,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厄,他都不该知道。
徐照雪睫毛轻颤,过去十多载在圣都苟且偷生汲汲营营的日子快速在她脑海闪过,有那么一瞬,她心底积压成百上千个日夜的恶念冲破束缚,逼问她的内心。
徐照雪,你不是很讨厌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吗?为什么不毁了它呢?
“抱歉,为了守住秘密,我必须杀了你。”
少女沉下心,指尖又多出一枚新的灵核,与此同时少年抽刀出鞘,刀刃划过鞘身的声音无比刺耳。
“徐、照、雪!”
李在阳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在丹田被她按上灵核时,手中的刀贴近她修长洁白的脖颈。
“我说过……”
雨彐向前抵进,他腕间银白色护腕撞上锋利的刀刃。雨彐刀身色如霜雪,将少年从始至终凉薄冰冷的目光映得像一面明镜。
“是厄就该死。”
18. 秘密(四)
大约在一年前,徐照雪问过李在阳一个问题。
“李在阳,你为何用刀?”
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好像是说:“剑开双刃,御敌的同时很容易伤到自己,而刀不会。”
刀只有一面开刃。
“李在阳……”
明亮的刀身折射银白月光,徐照雪喉口微微滚动,感受到的却不是疼痛。
她半垂下眸子,从刀中窥见自己脖子边缘紧紧贴着的刀背,纵使心潮惊涛拍岸面上却未显露丝毫:“你的刀就是这样杀人的吗?”
刀未开刃那面是为刀背,极钝,杀不死人。
或者说,选择用刀背杀生的那个人压根没起杀心。
她话音将落,刀抵在脖子间的力道陡然一松,稍稍离开些许。
李在阳转瞬间又恢复往日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我为什么要杀你?”
“为什么不杀?”徐照雪急声反问。
厄,世界的黑暗面,乃一切罪恶的起源,一旦被发现,人人得而诛之!
李在阳为什么……
她内心闪过无数个猜测。
因为她是他的攻略对象?因为他想利用她完成任务得到系统的奖励?还是说,只是因为一时对她的秘密感兴趣?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吗?”
李在阳凝视着她因情绪激动而泛红的眼尾,理所应当道:“因为你想活。”
“你……”徐照雪一怔,脑内四面八方地响起嗡鸣声。
少年身上携带的降真香近在咫尺,甜蜜的香气甚是好闻。良久,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自嘲一笑。
这算什么理由?
仅仅是她想活?
因为她想活就轻飘飘地放过一个足以为祸四方的厄?
未免过于任性,疯狂。
可李在阳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人,从不被规则束缚,自由自在,从来只做自己想做的,自己认为对的事。
所以他无法无天,善恶难辨。
徐照雪发出低低地笑,收回那只携带灵核的手,望向他的眸光在月色下微微闪烁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李在阳……你真是个疯子!”
“我疯?”李在阳手腕一转收回雨彐,“那你呢?明知自己是厄还敢单枪匹马进入云篆学院,然后胆大包天地被圣者选中住进破军圣殿?”
“自寻死路。”
“徐照雪,你远比我疯。”
“所以呢,你之后打算如何?去师尊面前揭发我?”
“我若真想杀你何必告诉师尊麻烦他老人家。他好不容易收个徒弟还没高兴几天就得大义灭亲,你不觉得对他很残忍吗?”
徐照雪:“少扯题外话!”
“行。”少年微眯起眼眸,神似一只狡猾的狐狸,叫人摸不清他的底细。
密林更深处偶尔传出野兽的吼叫声惊扰树上休息的鸟儿。徐照雪抿紧唇,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阴晴不定的危险少年,只要风向不对,手中紧捏的灵核随时准备放出。
“我若不想说,没人能强迫我。”李在阳忽然肃正神色,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三指一并立下誓言,“今夜,我出门寻师妹回圣殿,并未发现厄。”
得到满意的回答,徐照雪这才肯收起灵核,耷拉下眼皮道:“算你识相。”
斗了那么久,她竟没想到李在阳居然会有肯让步的那天。
“走,回圣殿……”
徐照雪话说一半,勉强撑起的精神耗尽,身体直挺挺地朝李在阳栽去,额头狠狠地撞上他的胸膛。
少年平日勤恳修行,胸肌锻炼得十分结实,他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只听徐照雪嘴里模糊不清地吐出一个“疼”字。
“啧。”
中了凌霜梅花掌还能强撑那么久。
果然是个疯子。
李在阳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徐照雪的脸贴在他的胸膛,浅薄的呼吸配合着他的心跳,滚烫灼热。
“李在阳……”她嘴里小声咕哝。
李在阳低下头凑近她的唇去听。
“师兄……我的。”她手指揪住他的衣襟,轻声说完彻底昏睡过去。
“疯兔子。”
占有欲挺强。
少年掀唇会心一笑,帮她拨开盖住眼睛的碎发。
*
徐照雪睡得极其不安稳。
女人尖酸刻薄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袋里回响:“徐照雪,你的父亲,母亲,兄长,姐姐,你的身份地位声名荣耀,你的未婚夫裴溯,我会一件一件地把他们夺走……”
“哦对了,还有你新拜的师门,你的师尊,你的师兄,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床榻上熟睡的少女忽然痛苦地皱起眉头,守在她身边的人立刻起身。
“照雪,照雪,醒醒。”
“李在阳!”
“师兄!”
徐照雪霍然睁开眼睛,额头冒出大片冷汗。
“咳咳咳……”破军圣者猝然被茶水呛到,拿干净的湿帕子擦拭她的额头,“你们师兄妹的关系变这么好了?”做梦都能叫出对方的名字,突飞猛进哇。
“好点了吗?肚子饿不饿,我叫日日去食堂带点饭回来。你刚受完伤,身体正虚弱着。”
徐照雪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适应过来自己在圣殿的寝屋。她的身体每一处都很痛,根本没力气坐起身,只能眼巴巴看着师尊对她嘘寒问暖。
徐照雪鼻腔发酸:“谢谢师尊。”
圣者慈爱地揉揉她的脑袋:“长鱼家的凌霜梅花掌,他们家和你有仇?照雪,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师尊都站你这边,若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
“师尊,那是我的私事。”
徐照雪心中有自己的打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碰见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不傻,也不会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一定会向您求助的。”
“你当然不傻,因为你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一道低沉傲慢的嗓音插进来。
门口,李在阳提着食盒,冲着刚刚苏醒过来的徐照雪轻挑一下眉梢。
他走进屋,掀开食盒盖子,动手盛汤:“师尊守了你一天一夜,该回去休息了。”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圣者笑笑,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离开屋子后又突然从门口探出头,语重心长道,“别吵架,要相亲相爱。”
说完,门“砰”地一声关上。
李在阳端着热乎乎的汤走近床榻,出声问:“能起来吗?”
徐照雪摇摇头。
李在阳将汤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转头把人扶起来,顺手拿了一个软枕垫在她腰后。
“喝吧。”
米粥冒着丝丝热气,徐照雪并未伸手去接,而是问:“食堂没有卖小米红枣粥。你自己熬的吗?”
一人一系统的声音很快同时传进她耳朵里。
李在阳:“你觉得我很闲?”
【是啊是啊就是他亲手熬的,课不上了,桑承昂喊他出去兄弟聚餐也不去了,他一个人守着灶台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呢!】
死傲娇。
做都做了,承认一下会死吗?
徐照雪吸了吸鼻子:“那个……我内伤没好全,手上没力气。”
她干瞪着眼,李在阳到嘴边的话“不吃难道等着我喂你么”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两个人对望着僵持两息。
【宿主愣着干什么?快去投喂女鹅呀!多好的增加好感度的机会!】
李在阳不为所动。
系统急得想抓耳挠腮:【妹宝两天没吃饭了,你难道忍心看她饿肚子吗?哦,我懂了!饿肚子恢复不了体力内伤就愈合得慢,宿主是想趁此机会多照顾她两天!】
【哎呀呀,妹宝昏迷三天,你衣不解带守她两天,我看你挺享受这个过程的啊。】
【这一招实在是高,实在是妙!】
李在阳:“……”并没有。
徐照雪:“……”都什么跟什么啊。
“师兄,我饿了。”
她的肚子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李在阳抬眼扫过去,昏迷三日的徐照雪精神憔悴许多,眼底红丝遍布,眼眶微微红肿。
像受完欺负刚哭过一场的兔子。
瞧着就惹人爱怜。
李在阳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右耳垂的位置热度逐渐攀升。
“张嘴。”
他舀了一口汤递过去。
徐照雪的嘴巴乖乖张开一个小口,露出洁白的牙齿。
明明受过重伤的人,按照常理来说,她的唇颜色应该白一些,可她的唇色却红得艳丽,诱人品尝。
女孩子的腰是软的,手也是软的,李在阳接触过,深有体会。
那么,他不由得想,徐照雪的嘴唇如果亲起来一定更软。
“李、在、阳!”
到嘴边的汤匙突然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徐照雪不悦地瞪向始作俑者。
李在阳别过头:“烫。自己吹。”
让他喂汤已是勉强,如今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徐照雪无声地在心底叹气。
他还是那么讨厌我啊。
*
接连三日,李在阳几乎未回过圣殿,徐照雪的饭菜皆由桑承昂承包,圣者每日处理完文书第一时间帮她调理内伤。
第五日,徐照雪的精神和体力恢复大半,完全可以独立行动。
“照雪,能去东边的杂物间帮我取根墨条吗?”圣者加急处理一批文书,一抬头发现墨水用光了。
“嗯。师尊稍等。”
徐照雪快步往东边走,推开杂物间的门,一下子愣住。
杂物间空间不大,五六个柜子就把地方占满了。柜子统一用木头做的,大约将近两米,分六层,每一层都做成镂空,因此上面摆放的东西,一眼扫过去便看得一清二楚。
徐照雪抬脚进屋,目光从左至右挨个看过柜子上摆放整齐的木雕,清一色的兔子形状,神态动作却各不相同。
卧地垂耳的,举起前爪立耳的,还有急红眼呲牙咧嘴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这些兔子蛮可爱的吧?”
徐照雪闻声回头,圣者立在门口笑容柔和:“都是你师兄平日闲着无聊做的,他平日除了修炼就这一个爱好。”
“确实挺可爱的。”她用食指戳了戳木兔子。
圣者:“你若喜欢,可以知会他一声,挑几个拿回去玩。”
“嗯。”她看过剩下的几个柜子,除了兔子还是兔子,不由得疑惑,“为什么都是兔子?”
圣者意味深长地笑:“我从前也问过他,大约是觉得所有动物里唯独兔子最有趣。”
这算什么理由?
徐照雪取完墨条交给圣者,临出门,视线无意间瞥见门框边安放的铜镜,不由得再次一怔。
因为负伤,这几日她几乎没怎么打理头发,今早也只是在原来的发髻上随意地理平整了些。
现在仔细一瞧,她团成两团梳在头顶的发髻可不就是很像一只立起耳朵的兔子吗?
徐照雪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但愿是她多想了吧。
*
云篆学院议事堂。
“这些年你一直瞒着贪狼圣者的死因,桑承昂若有一日知晓真相,是否会对你心生怨恨?”
破军圣者撩袍坐下,浅饮一口茶,然后望向院长:“真告诉他,他还能一个人掀翻圣都不成?”
“圣都水太深,五大世家各怀鬼胎,近百年遭遇他们毒手的无辜人数不胜数,再放任下去,迟早酿成大祸。”
云篆学院的院长是一位女子,年纪比破军圣者小两岁,与他自幼一起长大,后来一起进入学院修行,不仅是师兄妹,也是生死之交的挚友。
圣者摇头:“凭我们两个人非但无法铲除他们的根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如果宿逍和喻遥在就好了。”院长眼底流露出一抹怀念的目光。
“不必等他们出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和重任,这一代的新起之秀并不比我们那一届差。”圣者说,“紫微星裴溯,贪狼星桑承昂,武曲星鱼有仪,天机星师玉泽皆为十分出色的苗子。”
更何况,他门下还有两位狠角色。
破军星徐照雪,七杀星李在阳。
“历年来,若想开启新时代,除了需要借住紫微星的气运,还必须辅以破军星的变革开创之力。而今破军星尚未入世,留给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圣者不好暴露徐照雪的秘密,微微笑了笑:“紫微破军组合最佳,但也要看两个人合不合得来。比方说,以裴溯对姑娘四处留情的性子,万一破军星不喜欢呢,若对他心生厌恶,两人铁定无法合作。”
院长对前段时间轰轰烈烈的退婚事件略有耳闻,沉声长叹:“这世道也不知怎么的,无情鬼偏爱演多情种,有情人苦心修无情道。”
“如若当年,贪狼圣者没有收到长鱼婵的信,没有对她心软,没有去圣都赴约,是否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他会去。”圣者肯定道,“贪狼星最重情,更何况,长鱼婵是他爱慕多年的师妹。死在心爱之人的手里,或许对他来说也算一种解脱。”
院长:“他一死了之,把痛苦都留给承昂那孩子承担,这师尊当得……忒不负责!”
“是啊。”
圣者饮下最后一口茶:“紫微破军组合我看这一届是没机会了,不如咱们换个组合拭目以待?”
“什么?”
“杀破狼。”他道。
“七杀贪狼已就位,只等破军星出现,为此方世界带来新的曙光。”
院长怔愣片刻,眼底渐渐升起一抹期望之色。
“对了,有件事需要你安排。”
圣者说:“这一届的十四星比试提前举办罢,圣都那边等着收新的好苗子。”
院长迟疑道:“破军星不在,怎么举行?再说了,你明知圣都龙潭虎穴,还敢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哎哎,言重了。”
“比试的事好说,咱们不必等破军星,学院里许多甲级弟子和十四星实力没差多少,不如给他们一个参加比试的机会。”
“这……不合规矩。”院长面露难色。
“规矩嘛,说到底是人定的。我身为破军圣者都主动放弃等破军星了,你们还执着什么?”
“我再想想,这件事并非我能做主,其他的圣者的意见也很重要。”
“他们同意。”圣者拿出随身携带的签筒,随意地摇晃,“哪个圣者不爱护自己的得意门生,不为他们的利益着想?”
早点定下去圣都的名额,他们的下一代接班人越能得到更好的资源。
“呦,两支签。”
圣者拾起一支:“大凶。”
他咂咂舌,捡起另外一支:“小吉。”
院长:“作何解?”
圣者闭目思索良久,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睁眼说:“杀破狼对圣都,险胜。”
一个时辰后。
破军圣殿。
圣者事将十四星比试的规则要点事无巨细地讲给徐照雪。
“这次比试,圣都那边催得紧,我先前推拒过几次,可他们偏来劲,一次比一次开出的条件诱惑人。”
徐照雪:“什么条件?”
“扩充一条脉。”
徐照雪意外挑眉:“脉还能扩充?”
圣者同样心存疑虑:“据说是研究出了新的术法,你也不信吧?”
徐照雪内心冷声一笑,回道:“条件的确诱人,但少不得其中有蹊跷。”
“不贪不燥,心性不错。”圣者投去赞许的目光,“你的仇人在圣都,十境以下进圣都的机会难得,可以借此好好把握一番。”
徐照雪点点头:“师尊,我还缺一样趁手的神器。”
她身负千脉,按理来说,天底下任何神器都能被她使用,却没有一件完美适应她千脉变化的神器。
举个简单的例子,假如她的神器是一把刀,那么等她调用剑脉想用剑时,刀是死的,变不成剑。
她总不能随身携带千种神器。
“镇厄塔我已经和院长重新排查过一遍,确定里面不会再有厄。你若想进去修炼……”
圣者感知力敏锐,指向圣殿大门,徐照雪抬眼去看,李在阳正巧走进来。
“就让你师兄陪你去罢。”
“记得互帮互助,相亲相爱。”
……
晚间,镇厄塔。
“去镇厄塔做什么?破镜?”
“我想寻一把合心意的神器。”
徐照雪和李在阳一前一后踏入云梯,李在阳按了按钮,梯门闭合。
“去哪一层?”他问。
徐照雪略微估摸了下:“八千?”
李在阳上下扫她一眼:“你行吗?”
徐照雪:“上次揍归海宸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吗?八境我能维持一炷香。”
“谁给你的自信?学院里但凡有点实力的,谁人不知归海宸目中无人外强中干纸老虎一个。”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徐照雪直视他戏谑的眸子,“想让我求你?”
“也不是……”不可以。
他话未说完,云梯突然运作,强烈的失重感惹人头晕目眩,徐照雪迅速扶住护栏,眼前忽然被一片红色覆盖。
降真香的气味随之涌入鼻腔。
徐照雪仰头,李在阳喉结微动,双手牢牢撑在她腰两侧,面部露出的下颚线弧度堪称完美:“抓紧别动。”
砰砰。砰砰。
徐照雪慢慢垂下眼睫,眼珠转到另外的方向。耳膜里一震一震,与心跳同频。
她这般安静,李在阳反而有些不适应,空气里茉莉香的味道挥之不去,越是想忽略,越是吸入更多的香气。
“我去那边看看。”
他别过头,抽身离开些许距离,徐照雪得以缓过神。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李在阳右耳垂似乎泛红了?
徐照雪托起下巴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因为耳圈同为红色导致她看错了?
“云梯出故障了。”
李在阳说完,梯门自动打开,徐照雪从他身后探出头,前方一片漆黑,未见一丝光亮。
【欢迎两位来到9999层。】
【通关条件:破梦。】
李在阳:“试试?”
“可以。”徐照雪率先走了出去。
李在阳紧随其后:“啧,忘了你是个疯子,什么都不怕。”
“不是有你在吗?”徐照雪指尖燃起一簇火焰,慢慢向前摸索。
少年一顿,习惯性地嘲讽道:“你有高境界灵核在手,何时需要我帮你?”
“也对。”徐照雪唇角轻扬,“等回去我找师尊告你的状,就说师兄对我冷嘲热讽,丝毫不顾及我的死活。”
“喂你……”
照亮一方的火焰突然消失,少女的身影随之隐没于黑暗中,李在阳长眉一蹙,一只手迅速搭上腰间刀柄。
目脉开启。
“徐照雪!”
他伸出两只手稳稳地接住向后倾倒的少女,一团火焰在他身前半米远的地方亮起。
徐照雪双目微闭,神态松弛,仿佛睡着了一般。
李在阳扶着她就地盘腿坐下,一只手搭在她脑后垫着充当枕头。由于开启目脉,视物比平时清晰好几倍,他得以将怀里的人看得更细致了些。
徐照雪肌肤瓷白,朱唇饱满,眉心朱砂的颜色比以前浅淡很多,眼睛闭上时睫毛像一把小扇。
安安静静的时候是一只小白兔,但他比谁都清楚,那颗尖锐的咬人很疼的虎牙就藏在她看似乖巧的外表之下。
李在阳等了一刻钟,未见徐照雪有醒来的迹象,面上常年挂着的玩世不恭消失殆尽。
“徐照雪。”他低声唤她,俯身凑近她的额头,犹疑一瞬,终是贴了上去。
目脉·神魂入梦。
与此同时,白雾袅袅升起。
李在阳持刀破开白雾。
一道软糯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他的左耳。
“五灵阵,布阵者需同时具备法脉,阵脉,灵脉,其杀伤力非比寻常,但只要是阵,最大的弱点必定在于阵眼。”
一间偌大的书楼里,粉雕玉琢的女孩一边执书念念有词地学习阵法,笔下写出的却是晦涩难懂的咒文。
系统:【是宝贝女鹅,女鹅小时候这么可爱啊!萌死我了哈哈!】
李在阳瞳孔一震,认认真真打量眼前个头还没桌子高的女童。
徐照雪?
【呜呜呜,这个时候的女鹅才一岁吧,路都走不稳的年纪就这么上进了,她好棒!】
一岁的徐照雪。
口齿伶俐、逻辑清晰、握笔写字?
李在阳冷嗤一声,哪有人一岁的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
况且,这个年岁的孩子难道不都喜欢在外玩闹吗?
为何她一脸落寞地抱书苦读?
他思索的间隙,幻境加速变化,徐照雪的个头往上蹿了一蹿。
过完两岁生辰的第三日,她选赴外地求学的兄姐归家休假。
徐照雪似乎很想讨好他们,亲自洗了一篮子灵果跑进兄长的院子。
冰天雪地中,身披白狐大氅的兄长听见她的呼喊声,缓缓转过身。
少年时期的兄长面容模糊,脸上仅仅浮着“兄长”两个字。
李在阳意外地挑了挑眉。
“滚开!”
面对妹妹的亲近,他恼羞成怒地挥开她,却不成想徐照雪因此失足落入冰湖。
冬日的湖水又冰又冷,冻得人牙齿发颤,寻常人掉进去极可能丧命。
更何况徐照雪肉体凡胎不会凫水。
“哥哥……”她张嘴呼救,冰冷的湖水往嘴里猛灌。
隔着水波荡漾的湖面,岸上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兄长着实慌了一瞬,手伸出一半,又突然缩回来,声色冷漠道:“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拖累家族声名,死不足惜。”
他转身离开,仿佛推她入水的不是他。
冬日严寒,朔风阵阵,新一轮的雪花慢慢降落越积越深。
李在阳望着远去的少年,原本抱臂的手垂落身侧,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徐照雪挣扎许久才爬出冰湖。
灵果七零八落地散在雪地,有几颗被兄长踩过,已经碾碎成渣。
她一颗颗捡起重新放入篮子,尽管自己冻得瑟瑟发抖,头发松乱,手背不断有水珠砸落,分不清是湖水还是她的眼泪。
自那以后,徐照雪不再亲近兄长。
时间一晃,她三岁生辰这天,父亲从外面带回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年龄与她同岁。
脸上写着“父亲”两字的男人说:“从今以后你就留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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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门。”
“你的身份,你的名字不得与外人提起,便由她顶替你为家族增光。”
“甘心吗?”他问徐照雪。
徐照雪甚至不能以本名自称,垂下头低声说:“没什么不甘心的。父亲,女儿资质愚钝,徒为家族蒙羞。反观兄姐天赋卓绝,早早便能参悟五元术,乃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所以,为了家族荣光,女儿一切都应听从您的安排。”
名字和身份而已,徐照雪早就不想要这两样东西了。
“今日是你生辰?”
“是。”
男人从域中取出一只白色小兽:“送你的生辰礼物,名为织梦兽。此兽性情温和亲人,你且安心养着玩罢。”
“谢谢父亲。”
徐照雪见织梦兽的第一眼就特别喜欢,每日拿上好的灵果喂养着,时常抱着他一起看书。她写字时,织梦兽喜欢趴在纸的边缘充当一块镇石。
每到夜里,他编织出梦境,徐照雪很多次在梦中笑出声,偶尔会说几句梦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词“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当李在阳觉得幻境应该就此结束,新一轮的幻境又开始了。
四岁这年,徐照雪被人绑走,与她同时被绑的还有两个女孩,一人面上写着“姐姐”,另一人写着“雪”。
“妹妹们别怕,姐姐保护你们。”姐姐张开双臂,一左一右各自抱紧一个妹妹。
绑走她们的是一个邪修,因为看中她们的脉,冒着巨大的风险几经波折才将人从家里劫出来。
徐照雪体质废柴,被绑完全是个意外和她自己倒霉,谁叫那天非得赖在姐姐屋里留宿,邪修不得已才把她也绑了。
“做姐姐的挺有担当嘛,那就从你开始。”邪修伸手去抓笼子里的女孩。
“动手!”徐照雪看准时机,低喝一声。
两个女孩立刻收起恐惧的神色,一人施展咒术困住邪修,一人以极快的速度开启提前布置好的杀阵。
虽说最后并未杀死邪修,但很幸运地撑到了族中人赶来救援,平安无事地被送回家。
李在阳面无表情地看完一切,隐约觉得事情另有蹊跷,否则以徐照雪的意志力不至于被困在幻境里这么久。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他亲眼看到徐照雪是如何被血浓于水的亲人种下厄。
“为什么?”
徐照雪痛苦不堪地蜷缩在地,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全然陌生地望向一直以来对她展露善意最多的姐姐。
“我也很想知道。”姐姐温和地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徐照雪平日见惯了,如今再看,却觉得虚伪至极。
“妹妹生为凡胎,老老实实做一个普通人在家里了却残生不好吗?”
徐照雪:“我自认为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女子的笑容渐渐淡去:“你都说了是你自认为。”
“阿娘那夜苦心布局,派出心腹伪装成邪修……从始至终想要杀的人只有你一个啊。我和阿雪入局不过是为了瞒住父亲的耳目,谁知你居然深藏不露,才四岁就已经精通咒术和法阵。”
“父亲英明一世,居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妹妹,家中天才太多,姐姐气量小,瞧见心烦。”
说白了就是嫉妒。
徐照雪吃一堑长一智,此后在羽翼未丰满前越发小心翼翼处处藏拙。
可老天总喜欢和她开玩笑。
那个顶替了她身份地位,替她享受亲人宠爱的女孩原来也十分恨她。
恨不得她早点去死。
免得被她夺回偷来的一切。
她丢给徐照雪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徐照雪头脑发懵地抱住那团东西。
“看吧,你什么都守不住,身份地位,父母兄姐,你有一样,我夺一样。”
“弱者,命如蝼蚁。”
一把匕首被扔在徐照雪脚边。
她顾不得对方说了什么,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捧起奄奄一息的织梦兽,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掉。
人在极致的痛苦中哭不出声。
徐照雪抱着织梦兽和他埋成一团。
胎穿进修真界真是倒霉透顶。
爹不疼娘不爱,兄姐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连外人都活得比她好。
唯一与她亲近的织梦兽因她濒死,到底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么多倒霉烦心的事?
时间缓慢流逝,天微微亮之际,徐照雪的眼泪流干流尽。织梦兽的血几乎染遍她的全身,却始终有一口微薄的呼吸。
徐照雪咬紧唇,将他抱得更紧。
李在阳一直站在她身边,垂眸凝望她毛茸茸的脑袋。
半晌,他在她面前半跪下.身,手臂一抬,决心强行带她脱离幻境。
“呵呵。”
徐照雪突然低笑,嗓音嘶哑决绝。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狠狠一刀扎进织梦兽的脖子,鲜血噗呲一下溅了她半张脸。
幻境应声而破。
徐照雪低声呢喃:“还以为是什么特难关卡,枉我拖了那么久,到头来竟这般无趣。”
李在阳失笑:“该说你无情还是没心没肺?”
他站起身,精神最为放松的时刻,后心陡然剧烈一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去了……
他回头去看,女人披头散发,脸颊瘦削颧骨突出,刻薄之相尽显,和多年前他记忆里的那个疯女人重叠。
母亲?
女人两眼微凸,尖声质问:“为娘百般为你考虑,叫你潜心修炼绝情道,你可好,道心生出瑕疵,对得起我的苦心筹谋吗?”
她加重力道,匕首往前又进一寸似乎要把他的心挑出来看看:“说!你的道心为何不坚!你究竟被什么迷惑心志?”
李在阳嘴角溢出血水,眸色清冷,完全不似她口中多情的模样。
他神色戏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女人联想到什么,宛如受了天大的刺激,“你动了情,所以道心生出裂缝!牵绊你的是一个女人,是与不是?”
女人抽出插在他心间的刃,迫切地想问出一个答案。
李在阳捂住左胸,鲜血从心脏细窄的伤口上源源不断涌出,唇角掀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下,心上真的有裂痕了。
女人连声逼问:“她是谁!”
李在阳垂下眼睫,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日他去七杀圣殿的一幕。
七杀圣殿有一面镜子,名为问心镜,据师尊说,上一任七杀圣者的道心曾经也出现过问题,因此特意寻来窥破道心,寻根溯源问题所在。
李在阳想知道自己的道心为何无故生出裂缝且多年来无法修复。
因而去了七杀圣殿一趟。
他站在问心镜面前询问,而问心镜却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看见镜子里面漫无边际的黑暗,就像他修炼的绝情道,断情绝爱,无牵无挂,破除世间一切牵绊。
没有任何人或事能真正牵动他停下脚步。
问心镜验不出他的道心问题所在。
李在阳捏了捏胀疼的太阳穴,腰间玑镜震动两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师尊发来的消息:徐照雪去外城采办东西,一日未归。
圣者叫他去看看她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徐照雪。
李在阳短暂地在这三个字上停留几息,重新将玑镜挂在腰间,抬脚离开圣殿。
就在此时,问心镜忽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待光芒消失,一副清晰可见的画面缓缓呈现在李在阳眼中。
云篆学院入院阶梯高达八百层,他看见自己和桑承昂一前一后地行走于阶梯之间。
桑承昂一边踩阶梯,一边跟他抱怨:“还没回学院,我就先累死在半道了。”
李在阳稳步走着,随手往他身后扔了一团火。
“啊啊啊啊李在阳你当个人吧!”桑承昂骂骂咧咧地施展开御风术一路飞快地爬完剩下七百层阶梯。
李在阳几个瞬闪跟上去,在距离学院大门十个阶梯时,一轮红日将将升起,为伫立在学院门前的黑裙少女渡上一层层金光。
她抬手把碎发别在耳后,黑发秀亮,星眸璀璨。
李在阳微眯起眼睛。
桑承昂拧了一把头上的汗走过来哥俩好地与他勾肩搭背:“看什么呢?”
他顺着李在阳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不是今日新来的学生么,好像是叫徐照雪。听说,她其实是裴溯的小青梅兼未婚妻,突然来此,只怕对裴溯到处沾花惹草的事略有耳闻?”
“你看她那么久做什么?喜欢这种类型的?打住打住啊,兄弟我警告你,一旦动心,你的绝情道就废了!”
这便是三年前,他初次见徐照雪的场景。
问心镜什么意思?
找不出缘由便罢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也敢拿出来凑数?
但仔细一想,耐人寻味。
他的道心于三年前生出瑕疵不假,可遇见徐照雪同样也在三年前,问心镜为何偏偏照出这一幕,为何偏偏照出徐照雪?
长久以来想不通的问题,在女人一道道声嘶力竭的质问中忽然醍醐灌顶。
“呵。”李在阳冷笑。
所以,问心镜的意思是他因为徐照雪道心不坚?
无稽之谈。
……
“李在阳,李在阳。”
李在阳眉心一拧,缓缓睁开眼。
逐渐辽阔的视野里充满少女姣好的面容,徐照雪神色欣喜道:“你醒了?”
“这层幻境是双重的,我刚从幻境出来以为没事了,结果你直接晕我身上来了,还好我有体脉,不然就被你压得起不来身了。”
李在阳:“你如何识破幻境?”
徐照雪耸了下肩,无奈道:“早听说修士有心魔关,时常中个幻术,进个幻境之类的,所以我花了一年时间泡在各种幻境里,见得多应付得多了,自然对这些东西无感了。”
“譬如方才的织梦兽,我在幻境里杀过一万三千五百八十一只。”
起因是那一年,云山雪得姐姐暗中授意,再次往她身上种下大量的厄,导致她多年来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五识受到重创,不得已推迟许多计划,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养伤。
趁此机会,徐照雪开始尝试各种幻境,磨炼自己的心境。
“【9999层】的神器我拿到手了,是一把很漂亮的扇子。”
“你得感谢我没有把你一个人丢在镇厄塔,等回圣殿,你得做饭感谢我。”
她讲话间,那颗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像小猫爪时而收起时而亮出的指甲一样挠得人心痒痒。
李在阳直直地盯着她,嗅着浅淡的茉莉香,一言不发地听她讲话,似乎蛮享受这个过程。
“李在阳你听到了吗?”
许久未听见他声音的徐照雪低头一看,两人目光对接上的刹那,同时心跳滞了一瞬。
徐照雪坐直身子,清清嗓子道:“醒了就赶紧起来,我腿有点麻。”
自从李在阳莫名晕倒,她一直跪坐着用腿给他当枕头,刚才见他清醒,光记着和他说话,忘记叫他起身。
白叫他占了那么多便宜!
得多给她做两顿饭补回来才行。
“喂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李在阳枕着她的腿,忽然抬手,冰凉的指尖一寸寸触碰上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