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海有声》
1. 第 1 章
六月的天气热得有些反常,窗外仿佛蒸腾着一股看不见的热气,就连邻居家平时最爱瞎吼吼的狗,今天中午都偃旗息鼓了。
姜绮趁着难得的安静,睡了个午觉,没想到还没二十分钟,就被手机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吵醒了。
全是她亲爱的妈妈发来的消息。
【学文物修复,毕业就是失业!】
【哈哈谁懂啊,全班五十个人四十九个转业】
【一天避雷一个专业,快跑!】
姜绮:“……”
早知道她就应该关机的。
盯着屏幕上转载的帖子,姜绮还没来得及点进去仔细看看,她妈妈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母亲大人:看到了吗?这些都是网友的血泪教训。
母亲大人:当初就说让你学金融,你不听,现在找不到工作开心了吧?
姜绮:“……”
姜绮:哈哈,妈妈你都会玩小红薯了啊?不愧是你[赞]
母亲大人:少转移话题[微笑]
姜绮:呃,本科可能确实不太好找工作,所以我读了研啊!
母亲大人:不过是为了晚几年失业[微笑]
姜绮:……也没有吧,我不是也跟着陈教授做项目吗
母亲大人:你这项目钱没见你赚多少,倒是天天不是在山里就是在海里,这谁还分得清你和原始人。
姜绮:“……”
少上点网吧,妈妈。
“那也没这么夸张……”姜绮正组织着语言,准备给她妈妈上上价值,没想到消息还没编辑完,她妈妈率先给她上了一课。
母亲大人:[图片]
姜绮看着屏幕上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男人的照片,脑子宕机了一秒。
她把刚才编辑的文字全部删掉,给她妈妈发了个问号过去。
姜绮:这是什么?
母亲大人:你的相亲对象
姜绮:……
母亲大人:你舅妈为你精心挑选的,这周末去见一下,工作和对象,你总得先找一个[微笑]
姜绮:“……”
所以前面铺垫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刻是吗!
她双手握着手机,微笑着在对话框里输入道:“那我觉得还是工作更好找吧。”
姜绮妈妈无视了她这句话,直接发了个定位给她——本市一家著名的相亲咖啡馆。
姜绮锁上手机屏幕,也无视了她这条消息。
被这么一打岔,姜绮的瞌睡也全没了,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接着看上午没看完的资料。
这些都是陈教授发给她的,关于一艘名为明澜号的沉船的相关资料。这艘船是数百年前与澜国通商的商船,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在海上沉没。据资料记载,沉船时眀澜号上装载着陶瓷器、茶叶、丝绸等货物,是当年两国贸易和文化交融的重要载体,也对如今的考古工作有着重大意义。
而明澜号的遗迹,三个月前在澜国附近的海域被发现了。澜国立刻启动了对文物的打捞和修复工作,但拒绝我方相关研究人员参与。陈教授一直和澜国考古研究所的人保持着联系,想要争取参与这个项目,随着打捞上来的文物越来越多,澜国考古研究所也因文物修复人员严重不足,提出了让陈教授及其团队参与到修复工作中来的建议。
虽然现在正式的文件还没下来,但听陈教授的意思,这件事应该是谈妥了,之后她也会随陈教授一起,赴澜参与修复工作。
……所以谁说她没有工作了!陈教授手上的活儿明明多着呢!
刚将手上的资料翻了一页,已经恢复安静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听着那不太美妙的铃音,姜绮以为是她妈妈等不到她的回复,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然而亮起来的屏幕上,却显示着“王阿姨”三个字。
“王阿姨?”姜绮看着来电人微微蹙了蹙眉,一时没有想起这位王阿姨是谁。
她接通电话,试探着叫了一声:“王阿姨?”
“是绮丫头吧?你们老家的房子着火了!”王阿姨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毫无防备地钻进了姜绮的脑仁。
姜绮拿着电话懵了一下,倒是回忆起了这位王阿姨是谁。
她爷爷老房子的邻居,就是姓王来着,因为现在老房子没人住,她就加了邻居王阿姨的电话,让她有什么事可以联系自己。
没想到这么久没联系,一联系就是告诉自己房子着火了。
姜绮握着手机的指尖下意识紧了一分,有些着急地询问王阿姨情况:“是怎么着火的?严重吗?”
“不严重,幸好发现得及时!”王阿姨语带安抚,“应该是天气太热了,院子里的什么东西自燃了,消防这会儿已经把火扑灭了。”
姜绮听她这么说,顿时放心了不少:“那就好。”
“不过你们还是回来看一下吧,有些东西得你们来处理,社区和消防也说要做个夏季防火的知识普及。”
“好,我知道了。”姜绮这阵子正好有空,可以回老家看一下,“谢谢你了王阿姨,我这两天就回去。”
“好好。”王阿姨又和姜绮寒暄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姜绮打开购票软件,想买张明天回老家的动车票,微信又连着响了好几声。
还是王阿姨。
之前两人加过微信,王阿姨用微信把房子着火的视频发给了姜绮。这件事应该在周围传遍了,王阿姨发来的视频还是多角度多机位的。
从视频来看着火点确实是在她家院子里,虽然已经能看到明火,但万幸还没烧到屋子里。
姜绮买好明天回老家的动车票,第一时间给她妈妈发去了消息:“爷爷奶奶的房子着火了,我明天要回去一趟,不能去相亲了。”
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你为了不相亲竟然能编出这么离谱的理由??
姜绮也没有解释,只把刚才王阿姨发给她的视频全部转给她妈妈,还不忘补上一个微笑黄豆脸表情。
没一会儿,她妈妈的电话追踪而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还好,扑灭及时,不过王阿姨还是让我回去处理一下。”
“……那行,你去吧,谁让家里就你没工作。”
姜绮:“……”
行。
“既然没什么大事,就别告诉你奶奶了,省得她在外面玩儿还操心。”姜绮妈妈叮嘱了一句。
姜绮爷爷去年过世后,姜绮奶奶就被接到几个子女家里,轮流照顾。这几天她正跟着一个老年旅游团在外面旅游,姜绮每天在朋友圈给她点赞。
想到这里,姜绮妈妈觉得自己会玩小红薯没什么奇怪的,姜绮奶奶朋友圈不也玩得挺溜吗?
姜绮也不想影响她奶奶旅游的心情,应了一声跟她妈妈道:“那我先去收拾东西了,再见。”
挂断和她妈妈的电话,姜绮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点行李。第二天一早,她准时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姜家的老宅在一个临海的小城,动车只会在这里短暂停留。姜绮从动车站出来,找到了熟悉的公交车。
城里的交通主要靠公交,姜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侧头看着窗外的海景。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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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逢年过节,她都会回来看爷爷奶奶。那会儿她最喜欢的是暑假,因为暑假可以毫无顾忌地来海边玩水,还能和周围其他小朋友一起捡贝壳抓螃蟹。傍晚吃过饭,爷爷还会领她来海边散步,跟她讲自己年轻时在海上冒险的故事,讲那些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
那些故事比姜绮看的小说还要精彩。
当然,不排除她爷爷确实也进行了一番文学加工。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的故事姜绮还记忆犹新,但给她讲故事的人却再也不在了。
想起爷爷,姜绮的鼻头便有些发酸,这些年她读研做项目,回来看爷爷奶奶的时间反而不如小时候多。
从公交车下来后,再有几分钟的路程便能到姜家的老宅。姜绮一路走过去,经过王阿姨门口时,院里的小狗汪汪叫了两声,王阿姨一抬头,正好瞧见了姜绮。
“绮丫头?”王阿姨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朝她走了过去,“你回来了?”
“是啊。”姜绮停下脚步,笑着跟王阿姨打了个招呼,将手里提着的糕点递给了她,“昨天麻烦你了王阿姨,我买了些蛋糕,你尝尝吧。”
“哎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街坊邻居的。”王阿姨原本不想拿,但姜绮使出了“给孩子的”这一绝招,将东西塞到王阿姨手里。
王阿姨收下蛋糕,又跟姜绮寒暄了几句:“对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去社区那边看看,说是让你排查一下家里,把易燃的东西都收一收。”
“知道了,我待会儿就过去。”姜绮跟王阿姨聊完,便走回了自家门口。她从包里拿出奶奶给她的钥匙,打开了老宅的门。
这栋房子和王阿姨家是一样的布局,一开门便能看见一个小院。小时候姜绮很喜欢在院子里玩,奶奶也总是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养了不少花草。如今一年没人居住,院子里已经生了杂草,还看得出一些被烧毁的痕迹。
姜绮在院里看了看,提着东西走进了客厅。
昨天的火很幸运地没有烧到屋内,这里还保持着她上次离开的模样。屋里的大部分家具都用防尘布盖着,沙发墙上挂着的那幅世界地图,倒是十分显眼。这幅地图已经很老旧,上面全是岁月的痕迹,曾经爷爷总指着地图教她认识不同的国家和地区,那些用红笔圈出来的,都是爷爷说他去过的地方。
小时候姜绮还真信了,长大后才知道纯属逗她玩。
姜绮没在屋里逗留太久,放下东西后先去了社区,处理好昨天火灾的事,回来时手里拿着社区特地发给她的夏季防火宣传手册。
上次他们离开时,确实在院子里堆放了一些杂物,所以昨天起火时,才烧出了那么大的明火。姜绮把院里的杂物清理好,又挨着将屋里检查了一遍。
忙完时太阳快要落山了,姜绮爬上阁楼,准备检查完这里就去吃饭。
这个阁楼以前是姜绮的秘密基地,那个时候她觉得这里可大了,当初都可以供她“探险”,如今故地重游,却发现这里比印象中小了许多。
去年接奶奶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家里收拾过一遍,这会儿阁楼里的东西也不多。姜绮凭着记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曾经的百宝箱。
那会儿她有什么喜欢的小玩意儿,就往这个百宝箱里塞,为了不让别人动她的宝贝,还将钥匙和箱子分开藏的。
她吹了吹箱子上的灰尘,抱着箱子走到桌边,在抽屉里找到了打开箱子的钥匙。
因为有些时日没用,钥匙和锁芯已经生锈,姜绮试了一下,听见锁芯传来“咔哒”一声。
幼年时的百宝箱再次打开了。
2. 第 2 章
坦白来说,姜绮已经记不住自己曾经在里面放了些什么,这会儿将箱子打开,倒是有一种开盲盒的乐趣。
海边捡的贝壳,流行的动漫贴纸,五颜六色的皮筋,用了一半的橡皮擦……嗯,果然,人甚至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
唯一令姜绮意外的是,她发现箱子里竟然还装着一个小箱子。
……这是什么俄罗斯套娃?
这个小箱子她确定不是自己放在里面的,看箱子上的海浪花纹,更像是她爷爷会喜欢的东西。
姜绮有些好奇地将这个箱子拿了出来,小箱子没有上锁,姜绮将盖子打开,看见里面放着几张旧照片,还有一本棕色的硬壳笔记本。
这些东西姜绮都是第一次看见,她先将照片拿了出来,上面拍摄的都是瓷器碎片。
姜绮看清碎片上的纹样后,便微微一愣,这段时间她研究了不少明澜号的资料,陈教授也给她发过一些从眀澜号遗迹打捞上来的文物,其中便有和这些纹样十分相似的青瓷碎片。
难道爷爷这些照片上拍的,也是明澜号上的文物?
她盯着照片想了一会儿,用手机将照片拍摄了下来,想着明天发给陈教授看看。
将照片放回原位后,姜绮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钢笔写着她爷爷的名字,字体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她爷爷年轻时的字迹。除了名字,角落里还标注了大致时间,看着像是一本日记本。
“这难道是爷爷的航海日志?”姜绮翻了一页,里面果然都是爷爷的笔迹,记录着他在海上航行的一些见闻。姜绮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他爷爷确实对明澜号很感兴趣,笔记里记录了不少他对眀澜号航海路线以及沉没原因的猜测。
姜绮又翻了一页,看见了夹在纸张之间的照片。
这次不再是瓷器碎片,而是她爷爷和一个少年的合影。
照片上的爷爷年轻俊朗,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那名少年的皮肤微黑,但脸上也带着笑,两人站在甲板上,身后是湛蓝无边的大海。
姜绮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钢笔写着某年某月于澜国边境,和救起的澜国渔民的合影。
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姜绮看了眼天色,将几张照片收起夹在爷爷的笔记本里,然后装进自己的随身包一并带走了。
因为老房子已经太久没住人,姜绮在酒店订了两晚的房间,打算这几天住酒店。她先去以前爱吃的面馆点了碗面,面馆的老板认出了她,还热情地给她多加了几块肉。
到酒店后姜绮洗了个澡,便躺在床上不愿再动弹了。从阁楼带回来的笔记本放在她的枕头边,姜绮顺手拿起来,像读故事书一样看了起来。
该说不说,一切仿佛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她正要参加明澜号文物的修复工作,就发现她爷爷曾经也研究过眀澜号。
明澜号因为至今原因未明的沉没,确实吸引了不少学者研究,仔细想想,她爷爷给她讲的那些故事里,似乎也提到过这个名字。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姜绮侧头看了一眼,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
“妈,什么事啊?”她放下笔记本,把电话接了起来。
姜绮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火灾的事处理得怎样了?”
“差不多了。”姜绮拿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今天把家里都排查了一遍,社区还给我普及了一大堆防火知识,回头我也给你们普及普及。”
“谢谢,我们这边也有社区。”姜绮妈妈婉拒了她的好意,“既然都弄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来都来了,我在这边玩两天再回去。”害怕她妈妈又让她去相亲,姜绮决定在老家多待两天。
这点小心思自然没逃过她妈妈的法眼,姜绮妈妈哼笑了两声,跟姜绮道:“要是上次发你的那个男生你没看上,我让你舅妈重新给你换一个。”
“……别,你让舅妈把这个时间花在她自己身上吧!”
姜绮妈妈又问:“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好给你舅妈节约点时间。”
姜绮抿了抿唇,跟电话那头的妈妈道:“那我喜欢长得帅的,身高高的,学历不比我差的,最好还能和我有共同语言的。”
“……”姜绮妈妈沉默了一下,“你眼光还挺高啊,上次给你看的那个男生,人家也是名校硕士毕业生,身高也有一米八。”
姜绮立刻戳穿了这个话术:“这种说自己一米八的,通常都没有一米八!而且他长得也没多帅啊,你和舅妈吃点好的吧!”
姜绮妈妈:“……”
她呵呵一笑,问姜绮:“那你要多帅的?给你介绍个男明星行吗?”
姜绮道:“男明星帅是帅了,但学历不够啊。”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你要是认识这种人,先介绍给我吧。”姜绮妈妈扔下这句便挂断了电话。
姜绮撇了撇嘴,也放下手机关灯睡觉了。
大约是白天消耗太多体力,这晚姜绮睡得十分安稳。第二天一早她便起床,去早餐店吃过早饭后,趁着天还不太热去海边散步。
老家的海看上去还是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姜绮在海边拍了会儿照,就接到陈教授的电话。
“喂,陈教授,是明澜号那个项目,已经定下来了吗?”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点儿期盼,毕竟陈教授现在对她来说就是“全村的希望”。
陈教授听她一开口就是项目,有些忍俊不禁:“别人跟我出去一趟都是叫苦连天的,就你好像闲不住。”
姜绮道:“不是我闲不住,是我妈见不得我没事做啊,我要是再不上班,就得被她安排去相亲了!”
她把相亲说得像洪水猛兽,陈教授打趣道:“你这年龄也确实该找个男朋友了,要是你家里人介绍的你看不上,我帮你……”
“别别别。”姜绮没等陈教授说完,就急忙打断了他,“陈教授你知道我的,我的眼里只有工作。”
陈教授笑了一声,姜绮哪里是眼里只有工作,她只是眼光有点高而已:“行,既然你这么喜欢工作,那就通知你一个好消息,去澜国的项目组正式成立了,取名为‘深蓝寻脉’,很快就可以出发。”
“真的吗,那太好了!”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明澜号遗迹出海的文物很多,这一趟过去,至少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那可更好了。”姜绮大喜,这不正好可以躲开她妈妈和舅妈安排的相亲吗?“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陈教授沉默了一下,开口道,“现在你是这么说,等到了那边水土不服,就知道叫苦了。”
姜绮不以为意:“澜国再怎么也比深山老林什么的强吧?我妈都说我是原始人了。”
她学的专业虽说不是考古,但跟着陈教授也不是没试过上午开会,下午考古,晚上修文物的,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是个文武全才。
“对了,陈教授,我这两天在老家,找到了我爷爷的一个笔记本,里面也记载了不少关于明澜号的信息,还有几张瓷器碎片的照片,看着和您之前发我的资料里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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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陈教授听她这么说,颇感兴趣,“那你一会儿发给我看看,说不定对明澜号的文物修复有参考意义。”
“好。”
“那就先这样。”陈教授道,“这个项目很快就要启动了,这段时间除了熟悉资料,也可以了解一下澜国的语言和习俗。别忘了跟家里说一声。”
“嗯嗯,我知道。”姜绮连声应下,“那我待会儿就把照片发给您。”
和陈教授通完电话后,姜绮也不打算继续在海边散步了,她把碎片照片发给陈教授,返回酒店继续看她爷爷写的航海日志。
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些碎片的来源,当年他们在海上救下那个澜国少年后,少年拿出了这些碎片给他们看。
据那名少年陈述,碎片是他跟随父亲在海上捕鱼时意外获得的,当时姜绮爷爷就怀疑跟沉没的明澜号有关,只可惜当年政府并没有在附近海域发现眀澜号的残骸。
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明澜号遗迹终于被发现,只可惜她爷爷没能等到。
中午的时候,陈教授回复了姜绮,说瓷片上的纹样确实很像当年两国通商时,融合两国文化设计的花纹,应该是来自明澜号。姜绮看到后又去了一次阁楼,想找找还有没有他爷爷留下的关于眀澜号的东西,不过这次一无所获。
在老家待了两天,姜绮便返回了A市,准备之后的赴澜之行。
“深蓝寻脉”项目在各方的努力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转眼就到了出发当天。
姜绮拖着她最大号的行李箱,准时和大家在机场汇合。这次项目组的同事姜绮之前开会时都见过了,她跟大家打完招呼,看见陈教授正在跟一个眼生的女性聊天。
陈教授瞧见她,朝她招招手,给她介绍道:“这是ABA电视台的记者,这次会跟我们一道过去,完成一个专题采访。”
“哦——”姜绮恍然地点了点头,朝面前的女生伸出手,“你好,我是姜绮,是陈教授的学生。”
“你就是姜绮呀,刚才陈教授没少夸你呢。”女生笑着握了握她的手,“我叫张落落,落落大方的落落,你叫我落落就行。”
“好。”
陈教授见她们两人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便让她们两人自己聊,他走到一旁,和李主任商量起之后的工作安排。
离登机还要一段时间,姜绮干脆拿起手机,开始练习自己蹩脚的澜国话。张落落就坐在她旁边,这次去澜国出差,她也学了几句澜国话,听见姜绮在旁边念,她好奇地凑了过去:“你这发音还挺标准啊,不过你们平时交流应该用不上澜国话吧?”
姜绮道:“我就是学几句防防身,不过这个发音确实挺好笑。”
“嗯,我读出来的话就更好笑了。”
两人坐在一起叽哩哇啦念了一堆词,也不知道记住了几个,反正候机的时间算是消磨过去了。
登机之后,张落落特地和别人换了座位,挨着姜绮坐。
扣上安全带,张落落问身旁的姜绮:“对了,你看过这次项目团队的成员表了吗?”
“嗯。”姜绮点了点头,也把腰上的安全带扣上了。
张落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看着她:“我说的是澜国考古研究所那边的。”
姜绮眨了眨眼,澜国考古研究所的成员名单,她也扫过一眼,但没有特地去记:“他们怎么了吗?”
张落落依旧把声音放得很轻,但眼里的兴奋却藏不住:“我听说,他们的负责人长得可帅了。”
姜绮:“……”
讨论帅哥不用像做贼一样的,姐妹。
3. 第 3 章
不过既然话题到这儿了,姜绮便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次澜国那边的负责人:“你是说阿南塔吗?”
“对对。”张落落飞快地点着脑袋,“你也知道他?”
“听陈教授提过,说他天赋很高,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这次项目的负责人。”但对于他的长相,陈教授倒没有特别提起,“你怎么知道他长得很帅?”
“因为我是记者啊!”
“……失敬失敬。”
“咳。”张落落轻咳了一声,继续跟她聊着这位传说中的帅哥,“来之前我已经做过功课了,见过这位阿南塔的,都说他长得很帅。”
说到这儿,她有些遗憾地低下了头:“可惜我跟他们要照片,他们又都说没有。”
姜绮安慰道:“没事,你这次不就是过去采访的吗?可以名正言顺地拍了。”
“哈哈哈哈哈哈!”实不相瞒,张落落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爽朗的笑声落入旁边陈教授的耳里,陈教授忍不住跟身旁的李主任感叹:“还是年轻女生和年轻女生聊得来。”
“可不嘛。”李主任赞同地点了点头,“张记者这次过来,姜绮也算是有个伴了。”
几个小时的飞行,有张落落在旁边聊天,姜绮也没觉得时间难熬。落地以后,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姜绮便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旁边的张落落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边感觉比国内还热一点。”
“嗯。”
两人硬着头皮走出去,因为都是第一次来澜国,对周围的好奇很快就冲淡了炙热的温度。入境检查时,张落落还跟海关秀了几句自己蹩脚的澜国话。
取完行李,一行人跟着陈教授和李主任往外走。机场出口站着许多接机的人,在一众举着的牌子里,有一个举得最高最显眼。
“热烈欢迎深蓝寻脉项目组赴澜。”姜绮把上面的汉字念出来,就听见有人用中文叫他们。
“是陈教授的团队吗?”一个年轻女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里还举着刚才姜绮看到的那块牌子。她穿着一身抢眼的红裙,乌黑的长发挽在头上,冲着陈教授的方向挥手:“我是美娜,是来接你们的!”
陈教授听她这么说,领着身后的人快步走了上去:“你好,我是陈景明,这次深蓝寻脉项目的负责人。”
“您好您好,欢迎你们来到澜国!”美娜接到人,终于把她那块招摇的牌子收了起来,转而换成了一个红色的小旗子,举在手上,“接机的车已经准备好了,大家跟着我往这边走。”
一行人跟着她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中巴车,等大家都坐好,美娜才让司机把车开出去。
“大家好,再次欢迎大家来到澜国。”美娜拿起车上的一个话筒,跟车上的人介绍了起来,“各位入住的酒店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儿我们先去酒店,放好行李大家休息一下,我就带大家去吃晚饭。今晚为大家安排的都是澜国当地有名的美食,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张落落和姜绮坐在一起,确实开始期待了:“哇,怎么有一种是来旅游的感觉?”
姜绮笑了一声,问前面站着的美娜:“美娜姐,你是澜国本地人吗?”
“当然。”美娜看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我是土生土长的澜国人。”
她这话一说完,张落落就忍不住感叹:“那你普通话说得很好诶,一点口音都没有。”
“谢谢,我在中国待过几年,口语还不错,不过写字就不太会了。”
张落落又问:“你是不是干过导游啊?”
美娜笑着道:“我很多活都接,导游我也干。”
“难怪!”
坐在前排的李主任问她:“我看行程安排上,写的是明天正式开始项目对接?”
“是的,明天会有研究所的人去酒店接你们,我只负责今天的行程。”美娜说完,又顺道跟大家介绍起了外面的风景。
她为人热情,讲解又十分专业,姜绮一时之间也忘了他们是来澜国工作的。路上她和张落落又跟着美娜学了几句澜国话,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入住的酒店。
这次项目组定的都是标间,张落落特地要了和姜绮一间。这家酒店虽然不大,但环境很好,而且离海边很近。张落落和姜绮找到房间,打开门便松开了手上的行李箱,跑到窗边看海了:“我们这个房间不错诶,还是海景房!”
“确实。”姜绮也走过去,看着窗外的景色,“视野挺好,听美娜说离研究所那边也挺近的。”
她提到美娜,张落落便像想起了什么,凑到她跟前说:“我刚刚特地跟美娜打听了一下,问她认不认识阿南塔。”
“哦?”姜绮看着她,好些好奇地抬了下眉梢,“她怎么说?”
“她也说,听说那是一个帅哥!”张落落啧啧了两声,“这位阿先生真是帅名在外啊。”
姜绮:“……”
“不过美娜也没见过他,和她对接的是研究所的另一个人。”
姜绮拍拍她的肩:“反正明天就能见到了,不急于一时。”
张落落点了点头:“我现在更好奇,晚上美娜要带我们去吃什么。”
姜绮指了指房间桌上备好的果盘和小零食:“酒店贴心地为你准备了一些零嘴,你可以先尝尝。”
张落落看了一眼,忍痛拒绝了:“不行,我要把肚子留着晚上吃大餐!”
姜绮走到桌前,自己拿起一块水果吃了起来:“我就不一样了,我吃大餐的是另一个胃。”
“……”张落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加入了她的队伍。
众人在房间里修整了一个多小时,美娜准时来接他们去吃晚饭。
车还是那辆熟悉的中巴,不知是不是接近用餐的时间,街道上明显比之前热闹了一些。
“待会儿我们吃饭的餐厅,是在一条美食街的附近,如果大家吃完饭还想去美食街逛逛的话,可以自由活动,我们十点在餐厅集合,还是这辆车送大家回酒店。”
“好——!”张落落热烈响应,她拽了拽姜绮的胳膊,跟她道,“待会儿我们去美食街转转吧?”
“好啊。”姜绮点头应了下来,今天应该是他们来澜国后最轻松的一天了,等正式开始工作,她恐怕就没多少时间和精力来逛美食街了。
这么想想,这个行程安排还挺人性化的。
前排的李主任提醒了一句:“明天还要和研究所的同志对接,开展工作,大家也不要玩到太晚,咱们九点集合吧。”
车上有人跟他讨价还价:“九点半行不行?”
李主任没答话,旁边的陈教授替他应了下来:“行。”
车上又响起一阵欢呼,这次陈教授带领的这个团队,平均年龄不大,别看大家平时能坐在研究所里修文物,疯起来的时候还是很疯的。
美娜考虑到陈教授和李主任的年纪,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不想逛夜市的,我也可以安排车先行返回酒店。”
李主任确实还要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便打算晚饭后直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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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了,陈教授也决定跟他一道。
到了餐厅后,一下车就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食物香气。
这家餐厅的装修很有澜国特色,张落落进来后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拿给姜绮看:“你看我拍的怎么样?”
姜绮低头看去,张落落的照片虽然是用手机拍的,但有构图有光影有色调,跟杂志大片似的:“你拍得这么好?不愧是电视台的。”
她朝张落落竖起大拇指,张落落得意地笑了两声,欣然接受了她的夸奖:“之后要是有空,我可以帮你拍照,保证出片!”
“那我先谢谢你了,不过我们跟着陈教授干活,经常都是灰头土脸的。”
张落落道:“美女灰头土脸那也是美女!”
“……你说的对。”还是她们女孩子会提供情绪价值。
一行人在预定好的桌前坐下后,很快就开始上菜了。菜品以海鲜为主,姜绮在国内也经常吃,不过这里的做法还是和国内有些差别。
大概是因为用的不同香料,澜国的本地菜吃起来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整个晚餐的气氛很融洽,团队成员之间也愈发熟悉,吃完晚饭后,大家还相约一道去逛夜市。
李主任又提醒了他们一次九点半得回酒店,才和陈教授先行离开。没了两位“家长”,大家明显又比之前放松了许多,只不过夜市的人太多,一行人没过一会儿就被冲散了。
张落落一直和姜绮走在一起,刚才的晚饭她一口没少吃,但这会儿看见街边的美食,她什么都想来一口。
“姜绮,你尝尝这个冰沙!”张落落手里端着两碗冰沙,快步朝姜绮走过去。姜绮见状,连忙接过了其中一碗:“你小心一点,别撞到人了。”
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在这个炸串摊前排了十分钟,才刚轮到她。老板把她点的炸串递给她,她付好钱,一手拿着炸串,一手端着沙冰,和张落落一起往前走:“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先坐下来吃东西?”
“我觉得可以。”张落落也是一手炸串一手冰沙,在街道两旁到处看着,“不过这人这么多,能有位置吗?要不直接吃吧。”
她说着就咬了一口手里的炸串,虽说稍显费力,但还是把肉吃到嘴里了。
姜绮刚想说什么,背后就有人撞了她一下,接着一个小孩子飞快地跑了过去。姜绮还没反应过来,人群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那个跑走的小孩抓住了。
姜绮和张落落看着眼前的情况,都有些愣神,被抓住的小孩却是不停地挣扎,企图从男人的手下逃走。
无奈那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小孩在他手里就跟被拎住的小鸡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对着小孩说了几个简单的音节,是澜国话,姜绮没有听懂,但那音色低沉悦耳,还带着一些威胁的意思。
小孩似乎是被他吓住了,反抗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慢吞吞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男人,男人接过手机后,才松开了手。
小孩一得自由,一溜烟跑没影了,姜绮看着男人手里的那个手机,觉得样子有些眼熟……
不对,那就是她的手机啊!
她把手里的肉串塞给张落落,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了两下。刚才付完钱,她顺手就将手机塞到了衣兜里,这会儿果然不翼而飞了。
“啊,那个……”她组织着语言,朝对面的男人走过去,脑子里疯狂过着今天学习过的澜国话。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缓缓侧头,朝她看了过去。
4. 第 4 章
眼前的男人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站在喧闹的夜市里,路边摊贩的灯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更为凌厉。
姜绮不开玩笑,这个角度这个光影,比刚才张落落拍的照片还要好看。
她被这张脸蛊惑了两秒,正想开口说什么,男人又侧头朝另一边看去。姜绮下意识地跟着他偏过头,瞧见了一条隐没在黑暗之中的小巷子。
巷子口站着两个精神小伙,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两人盯着姜绮他们的方向,目光显然不怎么友善。
姜绮反应了过来,这两个人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孩的同伙,他们让小孩出来偷手机,自己在旁边盯梢。现在白T帅哥半路把手机要了回去,这两个精神小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说不定会有一场械斗。
……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没看见夜市附近有警车。
差评!
姜绮心里升起一丝慌乱,这是别人的地盘,暗地里可能还藏了人,而且万一他们身上有武器,就更加不好办了。
她正思考着要不就破财免灾吧,对面的白T帅哥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一点儿要投降的意思都没有。他明明只有一个人,可气场强大到像是身后跟着千军万马。
双方就这样在熙熙攘攘的夜市里无声地对峙着,最后竟然是巷子口那两个精神小伙,在这场眼神的交锋中败下阵来。
姜绮看他们低声说了什么,扭头走了,白T帅哥见他们走远,才拿着姜绮的手机走了过来。
“啊,谢谢,谢谢!”姜绮练习了这么久的澜国话终于用上了一个,一连跟对方说了好几个谢谢。
男人低头看了她几眼,将手机放到了她的手心:“这里不比国内,财务自己保管好。”
姜绮愣了一下,他说的是中文,比美娜的中文还要地道。
所以他不是澜国人,也是来这边玩的游客?
“你是……”知道语言能沟通,姜绮便想再郑重地感谢他一次,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
“那些人说不定还会回来,你们早些离开吧。”他的音色偏清冷,说起话来就显得有些无情,他没有再看姜绮,直接转身离开了。
夜市还是如刚才那般热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姜绮看着那人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中,然后听到身旁的张落落冷不丁感叹了一句:“卧槽,好帅。”
姜绮:“……”
确实。
她干咳了一声,收起自己的手机,拽着张落落往夜市外走:“我觉得他说的对,那两个精神小伙说不定是去摇人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回去的这一路走得似乎比来时快,看到那辆熟悉的中巴车,姜绮才松了一口气。
美娜留在集合点,正跟司机聊天,见姜绮和张落落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些奇怪:“这还不到九点,你们不继续逛了吗?”
姜绮摇了摇头,吃了口碗里的冰沙压压惊:“刚刚在夜市,手机被人偷了,差点就要打起来了。”
“啊?”美娜听她这么说,也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子,“你们没事吧?手机找回来了吗?”
“还好还好,遇到了一个热心游客,帮我们把手机要回来了。”
张落落咽下嘴里的肉串,帮姜绮补充:“一个长得很帅的热心游客,跟只猎豹似的,光靠眼神就把小偷团伙吓跑了!”
美娜听她们这样说,才稍稍放了心:“这里鱼龙混杂,治安也不如你们国内好,平时出来确实要多留几个心眼。”
“知道了。”姜绮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我刚才都想干脆破财免灾了,没想到那群人被吓跑了。”
美娜笑着道:“那看来这位热心游客确实挺厉害,不过你们也不用害怕,我在这里有些人脉,要真有东西被偷了,跟我说,我尽量帮你们找回来。”
“哇,美娜姐,你以后就是我在澜国唯一的姐了!”张落落看向美娜的眼神,已经泛起了崇拜的小星星,“有你罩着真让人安心!”
“哈哈哈过奖了过奖了,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系我。”
“好呀好呀!”
姜绮和张落落都加了美娜的微信,姜绮还给三人拉了个群,取名澜国小分队一号。
时间接近九点半,大部队陆陆续续地返回了集合点,美娜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都到齐后,才让司机发车。
回到酒店房间,张落落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见姜绮的行李箱里放着一大堆护手霜,她有些惊讶地嚯了一声:“你是批发护手霜的吗?怎么带这么多护手霜?”
姜绮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道:“平时工作养成的习惯,护手霜重度依赖。”
张落落哈哈笑了起来:“你们的工作确实挺伤手的,是需要好好保护,不过这边也能买到护手霜吧?”
“用习惯了这些,懒得换了。”姜绮拿起睡衣,朝浴室的方向走去,“你洗完了?那我去了。”
“嗯嗯,去吧去吧。”张落落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明天就要早起工作了,今晚就收拾好才能睡得安心。
姜绮洗完澡出来时,张落落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了,她侧头看着姜绮,跟她道:“完蛋,我怎么有些紧张。”
姜绮道:“我看你是亢奋。”
张落落:“……”
好像也是有一点。
“我要关灯了,你也早点睡吧。”今天一整天下来,姜绮是真的累了,她躺在床上就把自己这边的灯关了。张落落见她睡了,自己也没再玩手机,跟着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房间里的两人都是被闹钟吵醒的。
这会儿才七点,两人都不愿意起床,直到闹钟第二次响起,姜绮才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先去了卫生间洗漱,收拾妥当后张落落也起床了。
昨晚李主任就在群里发了通知,早上八点半在酒店大厅集合。姜绮和张落落在餐厅吃完早饭,出来的时候刚八点二十。
陈教授和李主任已经在大厅了,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用不怎么熟练的中文跟他们交流。姜绮和张落落走过去,陈教授就跟她们介绍:“这位是澜国考古研究所的坤布,来接我们去研究所的。”
“坤布先生您好,我是姜绮。”姜绮跟他打了个招呼,很快其他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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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续续到了大厅,大家经过简短的寒暄后,跟着坤布上了车。
坤布的中文没有美娜好,但人看着还是很友善的,日常工作起来,沟通应该比较愉快。去研究所的路上,坤布跟大家介绍了一下考古研究所的概况和眀澜号文物修复的情况,最后补充了一句:“这次我们的负责人是阿南塔,他已经在研究所等着各位了。”
张落落一听这话就有些激动,来了来了,终于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阿南塔了。
“你说阿南塔有没有昨晚的热心游客帅?”她压低声音问姜绮。
姜绮也跟着她压低声音:“不知道,没见过。”
张落落小小叹了一口气:“昨晚的帅哥拉高了我的阈值,要是阿南塔没他帅,我会很失望的。”
“……”哦。
酒店到研究所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没一会儿车子就在研究所外停了下来。
研究所坐落在安静的一隅,环境清幽,建筑风格也很有澜国特色。走进研究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里种植了不少热带植物,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一股植物的香气。正中央是一个小型喷泉,正哗哗地喷着水,干净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庭院的四周是办公楼和修复车间,墙壁上挂着很多考古发掘的照片,一个身着深色衬衫的男人站在走廊上,正低头核对着手里的资料。
他的神情冷淡,周身散发着强烈的疏离感,身材却十分高大挺拔,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忽略。
似乎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男人微微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微抿的薄唇,都和昨晚的白T帅哥一模一样。
姜绮清楚地听到旁边的张落落打了个干嗝。
“这位就是阿南塔,我们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坤布看见阿南塔,热情地跟大家介绍了起来。
阿南塔收起手里的资料,从台阶上下来,走到陈教授的跟前:“陈教授你好,欢迎你和你的团队参与这次项目。”
他的声音还是和昨晚一样冷淡,陈教授却似乎并不意外,笑着和他握了握手:“也很高兴见到你,果然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来,我跟你介绍一下我们这次的团队。”
陈教授一一介绍了过去,介绍到姜绮和张落落时,阿南塔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跟陈教授说:“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研究所,九点半的时候会召开项目对接会。”
“好。”陈教授领着人,和阿南塔一起朝里走去。张落落和姜绮走在队伍的后头,小声地交头接耳:“我的天啊,他居然就是阿南塔???”
姜绮也很震惊,昨晚她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游客,今天他却摇身一变成为这次项目的负责人。
“我就知道,这样的帅哥不可能有两个!”张落落还在细细回味,“你发现没,刚才陈教授介绍我们的时候,他多看了我们一眼,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很蠢,很难相信我们也是这个团队的?”
姜绮:“……”
不是,昨晚她也只是不小心被人偷了手机而已,最多算粗心大意,不能算蠢吧??
5. 第 5 章
姜绮和张落落走在队伍的最末尾,继续参观着研究所的展览厅。
“你说阿南塔是不是澜国人啊?我看他长得跟本地人不太像,中文也说得特别好。”张落落一边参观展厅的文物,一边低声跟姜绮交流。
姜绮也是第一次、不,第二次见阿南塔,哪里知道这些:“你不是记者吗,你问我?”
“……我这不是还没开始采访嘛。”不过从这两次跟阿南塔短暂的接触,就能看出他这个人高冷不好接近,也不知道愿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采访。
从展厅出来,一行人又去了修复车间。目前整个车间的修复人员,都致力于眀澜号文物的修复,脱盐槽里也泡着不少正在脱盐的陶瓷器。
张落落拿着相机想拍张照,被阿南塔看了一眼,又默默收了回去。
……不对,她不是记者吗?她在心虚什么啊?
“研究所的情况大概就是如此,如果没别的问题,我们先去会议室开会,安排接下来的修复工作。”
“好。”陈教授点了点头,没有异议。阿南塔叫上原本在车间的修复人员,一道去了会议室开会。
双方团队入座以后,互相介绍了一下成员,会议便正式开始了。
“目前,从眀澜号遗迹里已经打捞上来了上百件文物,大多是青花瓷器、陶器和钱币,还有少量的丝绸残片和金属器物。”阿南塔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他用的是中文,姜绮也不知道澜国的团队听不听得懂,“大家面前的资料是文物的详细清单,还有它们的破损情况和初步检测报告。”
听到他的话,大家下意识翻阅着手里资料,这份资料倒是用的中澜双语。姜绮正看着,阿南塔的声音又从头顶落下:“桌上的这些,是我们已经修复完成的几件代表文物,还有一块青花瓷碗的碎片,这块碎片已经完成了清洗和脱盐,但是损毁比较严重,只保留下来整个碗体的三分之一左右。”
坐在姜绮对面的坤布问她:“姜老师,我听陈教授说你之前修复过一个损毁严重的青花莲纹大盘,和这个碗比起来怎么样?”
他的中文没有阿南塔那么流利,但姜绮还是能听懂,她看了看面前的碎片,跟坤布道:“这块碎片虽然只有三分之一,但口沿、圈足都有所保留,表面也没有凹凸的纹饰,修复难度比之前的莲纹大盘要低。”
一旁的陈教授补充道:“姜绮是我们之中美术功底最好的,像这种需要大量艺术补配的文物,交给她最合适。”
阿南塔顺势看向了姜绮:“你们说的青花莲纹大盘,我在资料中见过,能通过那么小一块碎片,还原出整个大盘上的纹样,确实很厉害,不过想要还原这次的青花碗,可能没那么容易。”
姜绮听出他话里有质疑自己的意思,难道真因为昨晚她丢了个手机,就让他连带自己的专业能力都信不过?
“阿南塔先生,既然您看过我修复的莲纹大盘,应该对我的技术有一定了解。”
阿南塔道:“姜老师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对你的技术没有丝毫质疑,但这个青瓷碗上的纹样更为复杂,绘制的也是澜国海洋神,不知道姜老师对澜国的海洋文化有多少了解?”
“……”这个问题把姜绮问得噎了一下,“出发之前,陈教授发给了我们大量有关澜国海洋文化的资料,我都一一阅读了。”
“仅此而已吗?”阿南塔的语气很平淡,但落进听者的耳里莫名显得有些尖锐。
姜绮抿了抿唇,什么意思,故意找茬吗?
“其实现在考古和文物修复领域都引入了大量的新技术,如果阿南塔老师不信任我的判断,我们也可以先试着用AI辅助还原。”
阿南塔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像素的弧度,伴随着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他没有对AI进行任何评价,而是接着自己之前的话题讲了下去:“文物之所以珍贵,不仅是因为它的材质和工艺,更是因为它所承载的文化内涵,记录的历史故事。如果修复它的人不了解它背后的故事,不理解纹样的寓意,那修复出来的东西可能与它原本想表达的东西天差地别。”
姜绮沉默一下,像是和他杠上了:“我十分认同您的观点,那这个青瓷碗还是交给澜国的团队来修复吧,想必你们一定比我更了解澜国的海洋神。”
她很少说这样意气用事的话,连陈教授和李主任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话一说完,姜绮自己也有些后悔,这是在会上,她还是太冲动了。
会议室里一时之间鸦雀无声,就连阿南塔都沉默不语了,还是坐在姜绮对面的坤布轻咳了一声,笑盈盈地开口道:“就是因为我们团队没人有这个能力,所以才特地把这块碎片拿到会上讨论的。姜老师复原的青花莲纹大盘我们都看过,那可真是鬼、鬼什么来着?”
“鬼斧神工?”张落落试探着答了一句。
坤布听得连连点头:“对对,鬼斧神工!您的艺术造诣我们大家都很佩服!”
他这么一打岔,会上的气氛又活络了一些,大家跳过刚才那个小插曲,继续往下推进。因为澜方团队坤布和阿南塔都懂中文,双方交流也比预期的顺利很多。
“最后,关于这次随行采访的张记者……”双方对接完工作,阿南塔的目光落在了张落落的身上。
被点名的张落落顿时虎躯一震。
就刚才会上的情形,她已经充分了解到这位阿南塔老师有多难相处,像这样的帅哥她通常都是只远观,不亵玩的。
她看着阿南塔的方向,对他露出一个诚恳的微笑:“老师有什么吩咐?”
阿南塔道:“我接受你参与这次项目的采访,不过你拍摄的照片和撰写的内容不能涉密,在公开发表任何文章和照片之前,也需要先交给我们两方审核。”
“好的没问题。”张落落笑着点了点头,“我是正经记者,我有基本的职业素养。”
阿南塔道:“那上午的会议就到此结束,我们给大家的资料袋里放有进出研究所的通行证和食堂饭卡,散会后大家可以自行去食堂用餐。”
张落落有些意外这里竟然还有食堂饭卡,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姜绮道:“还整挺好,就是不知道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
“去吃吃看就知道了。”姜绮收拾好东西,起身和张落落一起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因为知道中方的团队会过来,食堂特地新开了一个中餐窗口,以防他们吃不惯本地菜。一开始看到这个中餐窗口的时候,姜绮是很激动的,毕竟她是中国胃,唯爱中餐,但尝了一口食堂师傅炒的青椒肉丝后,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白水喝了一口。
张落落没有打中餐,见姜绮这个表情,有些好奇地问她:“味道怎么样?”
姜绮把水吞下去,缓了一下才开口道:“有一种外国人搞中国风的美感。”
张落落:“……”
那很可怕了。
“幸好我没点,他们本地菜还是做得可以的,你要尝尝吗?”张落落把自己餐盘推到姜绮面前。姜绮摆了摆手道:“没事,还是可以吃的,而且我这儿还有别的。”
两人正聊着,团队其他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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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好饭,也坐到了她们这一桌。
“小师妹,刚才在会上硬刚阿南塔,可以啊。”师兄忍不住调侃了姜绮一句。姜绮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跟他道:“可不敢,我说完就后悔了,真怕他当场跟我吵起来。”
“哈哈哈哈,他嘴虽然有些毒,但看着还是挺有风度的,应该不会跟你吵架。”
“而且他长得是真帅啊。”坐在师兄旁边的师姐,十分丝滑地接过了话头,“你说这人长得好看,脑子又聪明,我们总得容忍他在性格上有一些缺陷。”
“……”师兄看了她一眼,“平时怎么没见你容忍我呢?”
师姐道:“你是这辈子没照过镜子吗?”
师兄:“……”
对面的姜绮忍不住笑出了声:“师姐这嘴也挺毒的。”
陈教授和李主任打完饭,见他们都坐在这里,也走过来坐下了。大家跟他们打个招呼,又接着吃饭,陈教授看着姜绮,开解了她几句:“今天在会上阿南塔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太在意,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因为那个瓷器画的是海洋神,你也知道,在海洋文明中人们对海洋神是十分崇拜的,所以他们会比较重视。再加上你不是澜国人,他们难免会担心你只懂技术,但对背后的文化缺乏了解。”
姜绮道:“放心吧陈教授,我没往心里去,但他有没有往心里去就不知道了。”
陈教授和李主任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小姜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怎么对上阿南塔,就跟针尖遇上麦芒似的?”
姜绮:“……”
她不是,她没有。
“这你不用担心,阿南塔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陈教授跟姜绮道,“这次深蓝寻脉的项目能推进得这么顺利,也是他在中间斡旋,出了不少力。”
“放心吧陈教授,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不管怎么说,他至少肯定了我的技术对吧?”担心她只懂技术不懂文化,她可以只听前半句。
“对了陈教授,今天那块青瓷碗的碎片上,真的是澜国海洋神吗?”张落落有些好奇地问,“但明澜号上的货物,不是从我们国家运出去的吗?这不是说明,我们的先祖也是懂他们海洋神的吗?”
陈教授道:“当年两国通商,也有许多澜国人来到我们这里做生意。瓷器上的海洋神,极有可能是出自澜国匠人之手,再由我们烧制的。”
陈教授跟她解释完,就见阿南塔和研究所的几位领导过来了,他和李主任端着餐盘,坐到他们那一桌,和他们聊了起来。
张落落朝他们那桌看去,啧啧两声跟姜绮感叹起来:“阿老师虽然性格冷淡,但是能以这个年龄坐进那一桌里,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姜绮抬起头,也朝陈教授那一桌看去。阿南塔坐在一群中老年人里,确实显得十分突出。
“我觉得他人应该不坏,不然昨天也不会帮我们。”
张落落这话引起了对面师姐的注意:“什么意思?你们昨天就见过?”
“是啊,昨天我们遇到的那个热心游客,就是阿老师啊!”昨晚在回酒店的车上,张落落就把夜市上的事绘声绘色地跟大家讲了一遍,只不过当时大家都不知道,那位“游客”就是阿南塔。
师姐听完后愣了一下,对阿南塔的评价顿时更高了:“我以为他只是能文,没想到他还能武!”
张落落道:“武倒是也没武,只用眼神就把那两个混混吓跑了。”
现在她明白了,凭阿老师今天在会议室里的表现,想吓跑两个小混混简直是手拿把掐。
6. 第 6 章
几人的话题就这么围绕着阿南塔展开,姜绮顿悟了,像阿南塔这样的人,果然走到哪里都会成为话题中心。
“据我一个专业记者的观察,阿老师平时肯定有健身,他那身衣服下面藏的都是漂亮的肌肉。”张落落手里拿着筷子,一本正经地跟大家讲着阿南塔的肌肉,仿佛她亲眼见过一样。
姜绮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就变成了阿南塔的肌肉。
此时坤布正好端着餐盘从他们身边经过,听见他们在谈论阿南塔的肌肉,他立刻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这个话题:“张记者好眼光啊,阿南塔他私下确实有锻炼,我跟他一起去健身房时,见过他的肌肉!”
张落落一脸羡慕:“我也想看看。”
“那下次我们健身叫你啊。”
“……”那倒也不必。
“对了,张记者,你下午是想去明澜号遗迹那边,看看文物打捞情况对吗?”坤布吃了一筷子菜,跟身旁的张落落道,“你如果要过去的话,还是我负责送你过去。”
“啊。”张落落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工作。”坤布看了看他们打的饭菜,又热情地问他们,“食堂的饭你们还吃得习惯吗?”
张落落道:“我点的这些还不错。”
坤布又望向姜绮。姜绮干咳了一声,朝他笑了笑:“我不挑食。”
中文博大精深,坤布一时没有领悟到其中的奥妙,他高兴地冲姜绮露出一个微笑,跟他们道:“为了欢迎你们的到来,今天晚上项目组有个聚餐,阿南塔请客。”
听到聚餐,张落落的眼睛立刻一亮:“在哪儿聚餐?我也能去吗?”
“当然啊!”坤布重重地点了点头,“你在遗迹那边看完,可以提前回所里,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
“那你们可一定要等我。”明澜号遗迹那边张落落还没去过,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有事耽搁了,赶不回来,岂不是错过一顿大餐!
姜绮只和她相处两天,对她却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你放心,我会把聚餐的位置发给你的,你要是回来晚了,可以直接过来。”
张落落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还得是我的好姐妹。”
吃完午饭,张落落和坤布就去了发掘现场,姜绮送他们离开,回来时正好在庭院里看见了阿南塔。
他似乎也出去了一趟,这会儿正往里面走,姜绮看着他的背影略一犹豫,还是快步上前叫住了他:“阿南塔老师。”
听见她的声音,阿南塔顺势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姜绮:“姜老师,有什么事吗?”
“咳。”姜绮走到他身旁,清了清嗓,“昨天晚上在夜市,谢谢你帮我要回了手机。”
“不用客气。”阿南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你当时已经谢过了。”
“哈哈。”姜绮笑了笑没接话,这要放在平时,她高低得请对方吃顿饭,但阿南塔……估计也不稀罕她的这一顿饭。
“还有什么事吗?”阿南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姜绮仰起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没了。”
阿南塔微微颔首,正准备转身离开,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他用的是澜国话,姜绮没有听懂,但她注意到了他手机上挂着的贝壳挂饰。
这个挂饰看着像是自己做的,而且有些年头,只不过这挂饰的做法,看着总有些眼熟。
她记得小时候,她在海边捡到好看的贝壳,她爷爷就会这样把贝壳串起来,做成一条手链送给她。
阿南塔手机上的贝壳挂饰,竟然和她爷爷曾经做的手链这么相似?
姜绮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阿南塔已经接着电话走远了。下午就要正式开始修复工作,姜绮也没再分神,返回修复车间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今天在会上,关于损毁的青瓷碗大家的意见产生了分歧,但这个碗最后还是分配给姜绮修复了。这是这次明澜号遗迹里发现的较为重要的一个文物,姜绮自己也比较重视。她仔细核对了一下阿南塔给她的资料,上面对这件文物的来源、年代和工艺等信息做了详尽的考古记录,甚至连补配的材料和方式都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嗯,看得出来他确实很重视了。
姜绮确定好补配方案,便开始干活,直到有同事喊她,才后知后觉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在修复车间坐了一下午,姜绮现在是腰酸腿疼,看来接下来必须和坤布打听一下,他们经常去的理疗店是哪一家了。
她摘下口罩,又仔仔细细洗了个手,然后拿出护手霜抹在了手上。
揉着手腕从修复车间出来,正好遇到阿南塔,姜绮的步子顿了一下,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阿南塔老师好。”
阿南塔的目光从她的手腕上扫过,问了一句:“手腕疼?”
姜绮不在意地笑了两声:“职业病,习惯了。”
阿南塔略一沉默,开口道:“基椰街那边有个还不错的理疗店,坤布他们经常去。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让他带你去。”
“哦,好的,谢谢。”
阿南塔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姜绮跟在他身后,走到了外面的庭院。张落落已经等在那儿了,见她过来,便朝她挥了挥手:“姜绮!”
姜绮朝她的方向走了过去,张落落看了阿南塔一眼,压低声音问她:“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僵吗?一前一后出来,也不说话。”
姜绮道:“要不你上去和他聊一会儿?”
“……算了,我觉得他适合远远看着。”说到这儿,张落落有些佩服地看向正在跟阿南塔说话的陈教授,“我真不知道陈教授每天是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可以和阿老师聊的。”
姜绮也看着他们的方向:“当然是交流起学术问题来,就发狠了,忘情了。”
“哈哈哈哈。”张落落没忍住笑出了声,“相比起来,坤布比阿老师好相处多了,幸亏和我对接工作的都是他!”
坤布确实比阿南塔健谈,为人也更加热情,还好他们团队有一个坤布,不然姜绮都不敢想象该怎么和他们沟通。
两个团队的成员陆陆续续到齐,因为人比较多,大家安排了一下人员,商量着怎么坐车过去。
研究所的同事几乎都有车,一人载几个人正好能坐下。
然后姜绮被分配到了阿南塔的那一辆。
张落落就坐在她旁边。
两人上车后就没说话,还好前排坐的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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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他和阿南塔有聊不完的话题。
“你平时除了工作,有什么兴趣爱好吗?”陈教授这会儿倒是没有聊学术问题,而是试图拉进阿南塔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我看你们都是年轻人,说不定有共同话题,工作之余可以多在一起聚聚嘛。”
阿南塔开着车,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差别:“我平时也就健健身,跑跑步,倒是坤布他们挺爱出去玩,你们想去哪里玩,都可以问他。”
“你这生活过得比我还健康。”陈教授有些无奈地笑着开口,“你交女朋友了吗?”
后排的张落落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原来混成阿老师这样,也逃不过被长辈关心感情问题啊!
不过这个问题她也很感兴趣,陈教授问得好!
阿南塔的回答丝毫不出人意料:“没时间。”
陈教授道:“你也不能总泡在工作里,现在的年轻人事业心比我们还强,你看小姜,也跟你一样,平时工作积极得很,一提到给她介绍对象,就推三阻四的了。”
“……不是。”姜绮没想到,自己躺着也能中枪,“陈教授你说他就说他,怎么还带上我了呢?”
“你难道不是吗?”陈教授摇了摇头,“你说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找对象,以后传了出去,别人是不是都要对我们这行有看法了?说干我们这行就找不到对象?”
“噗。”张落落被陈教授这话逗得笑了出来,“陈教授你就别操心了,别人我不敢保证,但以阿老师和小姜这条件,怎么会愁找不到对象?”
前排的“阿老师”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张落落立刻正襟危坐,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我是说尊敬的阿南塔老师。”
阿南塔没再说话,陈教授倒是打量起他和姜绮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俩看着还挺般配的。”
姜绮:“……”
要不你再仔细看看呢!
“陈教授,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吧?”姜绮略为尴尬地开口,目光刻意不去看前排开车的阿南塔。
陈教授不赞同地道:“怎么能叫乱点鸳鸯谱呢?你看你们两个,年龄,长相,学历,工作,都很合适,还都是单身。”
“……但、但是国籍不合适啊!”姜绮急急反驳,好险,差点就要被陈教授说服了,“咱们做完这个项目就要走的!”
陈教授想了想,这确实是个问题,但问题不大:“现在交通这么方便,坐飞机也要不了几个小时,距离不算什么。而且阿南塔可以来我们这边发展嘛,像他这种优秀的人才,我们是举双手欢迎的。”
姜绮:“……”
陈教授,你算盘打得她邻居家的狗都听见了。
张落落却对陈教授的话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目光在姜绮和阿南塔之间来回游走:“既然陈教授都这么说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开始嗑了?”
这么一看,这两人还挺好嗑。
姜绮:“……”
不是,朋友,这对吗?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姜绮扯了扯嘴角,想让张落落清醒一点,“就算陈教授想挖人家的墙角,人研究所会放人吗?阿老师的父母又同意吗?”
姜绮这话说完,前排的阿南塔和陈教授都微微变了脸色。
7. 第 7 章
车上陷入了一种迷之安静,姜绮和张落落都是很敏锐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姜绮的眉头动了动,什么情况?是她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她在心中复盘着刚才的对话,猜测着是哪一句出了问题。车上安静了几秒,前排的陈教授岔开了话题:“不过感情的事自有缘法,你看你何师兄跟聂师姐,也是老大不小才结的婚,这次出差还能一起过来。”
“这个我知道。”张落落这两天已经把团队的人摸清了,何师兄跟聂师姐的八卦她自然也没有落下,“他们是年初刚结的婚吧?何师兄还说这次来澜国是蜜月旅行呢,难怪聂师姐看他不顺眼。”
姜绮道:“每天上班下班都在一起,很难一直顺眼吧?”
“有道理。”张落落赞同地点了点头,“工作契合固然是好,但还是得有些私人空间,否则很难不看腻。”
说到这儿,她又瞄了一眼前排开车的阿南塔,然后给姜绮发消息,补充了后半句:“除非长着阿老师的这张脸。”
姜绮:“……”
怎么了,怎么不敢大声说出来呢?
她给张落落回复了一个表情,接下来路程大家都刻意忽略车上安静的那几秒,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
车子最后在一家炭火海鲜烧烤店前停了下来。这会儿天还没黑,但这家烧烤店前已经停了不少车,姜绮和张落落从车上下来,研究着面前的烧烤店。
“人好像有点多啊,我们能有位置吗?”张落落有点儿担心,这家店应该是游客居多,店里各种肤色的人都有,还时不时能听到几句中文,“不会还要排号吧?”
她在发掘现场待了一下午,这会儿是又累又饿,更别提还一直隐隐从店里传来诱人的烧烤味道……
“别担心!阿南塔提前定好位置了!”坤布停好车,从车上下来,正好听到张落落的话,“这家店以前我们常来吃,味道很好!后来被人发到社交媒体上,突然火了,好多人来这里打卡!”
张落落了然地点点头:“难怪。”
“先进去吧。”阿南塔也从车上下来,叫上众人一起先进店里。姜绮跟张落落跟在他身后,旁边走着的坤布还滔滔不绝地跟她们介绍:“这家的海鲜品种非常多,都是现捞,十分新鲜,现在想来吃东西,得提前半个月预定呢!”
张落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所以阿老师提前了半个月预定?”
她错怪阿老师了,阿老师明明很热情好客!
坤布笑着道:“哈哈哈当然没有,他是熟客,老板特地给他安排了位置。”
张落落凭借自己敏锐的记者直觉,嗅到了一点八卦的气息:“只要熟客就可以吗?”
坤布张开嘴,正想说什么,走在前面的阿南塔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又把嘴闭了回去。
店里有服务员认出了阿南塔,连忙走过来,领着他们在店里绕了几步,然后从另一个门穿了出去。
这扇门外别有洞天,可以直接看到海,店里给阿南塔预留的位置就在沙滩边上。
因为他们人比较多,桌子是由两张大桌拼成的,服务员用澜国话跟他们介绍着什么,姜绮也一句没听懂。
但菜单上的图片她能看懂。
除了非常直观的海鲜,服务员给他们的菜单也是中澜双语的,大家正点着菜,又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她没有穿店里服务员的统一制服,但看着应该是店里的人。坤布见她过来,立刻起身跟大家介绍道:“这位是店里老板的女儿,她叫玛莎。”
“你们好。”玛莎特地用中文跟他们打了次招呼,“欢迎来到澜国。”
她的中文很生涩,可以说跟姜绮的澜国话不相上下,说完这句后,她又换成了母语,跟他们推荐着菜。
“店里除了海鲜,烤榴莲也十分有名,一定要尝一下。”阿南塔出声说了一句。姜绮抬眸朝他看了看,不知道他是在帮玛莎翻译,还是自己推荐的,但他既然这么说了,这个烤榴莲就必点了。
“还有店里的新鲜椰子,配烧烤正好!”坤布也倾情推荐了起来,“我们一人来一个吧?”
“好好好!”张落落积极响应,“还有这个皮皮虾!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皮皮虾!”
众人激情点完菜,便坐下来一脸期待地等着待会儿的大餐。
“这次大家能顺利吃上,还要多亏玛莎帮我们安排了这个位置!”坤布像往常一样,主动寻找话题,肩负起了活跃气氛的重任。张落落听他这么说,一下子想起了进店时他的欲言又止:“所以阿老师是跟玛莎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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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布道:“不是交好,是以前玛莎追求过他!”
张落落惊讶地捂住了嘴,她就知道,哪里会是常客这么简单!桌上的众人都朝阿南塔看了过去,显然都想吃这个瓜,但只有何师兄大胆地问了出来:“然后呢?现在追到了吗?”
坤布摇了摇头:“阿南塔把人家拒绝了,现在人家孩子都快满周岁了,阿南塔还是孤家寡人。”
何师兄极力憋住笑,抬手拍了拍坤布的肩:“你中文学得不错啊,成语用得很准确。”
姜绮:“……”
不是,这顿饭还得阿南塔买单啊!他们还想不想吃!
也许是因为这会儿是下班时间,阿南塔没有像在会议室时那般尖锐,只是侧头看了坤布一眼,坤布哈哈笑了两声,开始跟何师兄展示他会的四字成语。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玩起了成语接龙。
在姜绮说到“一心一意”时,他们点海鲜终于烤好了一部分,送了过来。这下没人有心思想别的了,都一心一意地吃起了海鲜。姜绮吃完一只大虾,喝了口旁边刚开好的新鲜椰子,感觉今天一整天的疲惫都得到了治愈。
天色暗沉下来后,海边的桌子也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有小商贩提着篮子,沿着海边跟大家兜售水果。店里的服务员发现后,会出来驱赶他们,但服务员一离开,他们又回来继续兜售了。
这果子姜绮在国内买过,比这里贵很多,而且还没这些小摊贩卖的个头大。阿南塔见她买了果子,便问:“你喜欢吃这个?这个在我们这边没什么人吃。”
姜绮:“……”
虽然她觉得他应该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这种实事不陈述也没关系:“我在国内买过,还行吧,水分很多,还有淡淡的甜味,听说热量也很低,不怕吃胖。”
“嗯,你说的这些是它全部的优点了。”
姜绮:“……”
澜国的水果很多,这个果子在这里确实没什么竞争力,但它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它在我们那边,叫做巨富果。”
阿南塔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看着她开口:“想要暴富的话,为什么会学这个专业?”
姜绮道:“就是因为学了这个专业,所以只能把暴富的希望寄托于玄学。”
8. 第 8 章
从烧烤店回到酒店时,已经十点了。
姜绮手上还提着她买的巨富果。
刚刚在大厅她给师兄师姐们一人分了几个,这会儿袋子里也没剩多少了。张落落原本也想尝一个,但闻到自己身上的烧烤味,还是没忍住先去洗澡了。
房间里只有一个浴室,姜绮等她洗澡时,自己吃了个果子,然后盯着手里的手机出神。
她想问问陈教授,今天在车上她是不是无意中说错了什么,但又觉得这好像在打听阿南塔的隐私,是不是不太好?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给陈教授发去了消息。她还得在这边待半年,如果不先问清楚,之后说不定还要踩雷。
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姜绮把手里的巨富果吃完,陈教授的回复也过来了:“之前没和你们说过,阿南塔的父亲也是研究所的专家,但是前段时间意外去世了。”
姜绮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愣了愣,她猜过这种可能,但现在得到证实,她心里还是有些意外。
姜绮有一点自责:“那我今天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教授:不知者不罪,这也不能怪你。不过阿南塔的爸爸确实走得很突然,就在发现明澜号遗迹的前不久。
陈教授:我原本还担心阿南塔会受这件事影响,但这次见到他,他情绪还是很稳定,工作也在正常展开,我也放心了一些。
姜绮:“……”
不是,这样反而更不能放心吧??
姜绮:万一他是在强撑呢?
陈教授:所以你大晚上跟我发消息,就是为了关心他?
姜绮:“……”
她是关心他们之后的合作!
姜绮:确实很晚了,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陈教授!
姜绮给陈教授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过去,迅速锁上了手机。
张落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姜绮还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发呆。张落落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看了眼窗边的姜绮:“你在想什么呢?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了。”
“哦,好。”姜绮从沙发上起身,拿着自己换洗的衣物准备去洗澡,经过张落落身边时,还是跟她说了句,“我刚刚问陈教授,他跟我说阿南塔的父亲前阵子过世了。”
张落落愣了一下,把手里的吹风机关掉了:“我天,这种重要的事情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啊!”
“呃,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吧,谁会想到,今天我会在车上问出那个问题呢。”
“……这也不能怪你。”张落落抬手拍了拍她的肩,“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妈妈呢?”
姜绮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问。”
“好吧。”张落落又在她肩膀拍了两下,重新按开了吹风机,“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先去洗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姜绮应了一声,便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张落落正坐在她刚才的位置,啃着手里的巨富果。
“这个果子水分是挺足的,洗完澡吃一个很解渴,就是没什么味儿。”张落落吃完果子,做出以上点评。
姜绮一边吹头发,一边跟她道:“你细品,它是有一丝甜味的,这就跟暴富一样,你要仔细品,才能发现它在你命里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
张落落:“……”
听着好心酸。
“我要是细品了也没品出来怎么办?”
“那就想开点。”
张落落:“……”
更心酸了。:)
“对了,刚才你手机响过,好像是有人给你发消息。”
“好,我待会儿看看。”姜绮把头发吹完,才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她妈妈给她发的消息,没说一个字,只扔下一个冷酷的转账。
“……”姜绮看着她给自己转过来的那笔钱,没有接收,而是先发了个问号过去。
以她对她妈妈的了解,这其中说不定有诈。
接着,她妈妈直接给她打来了电话,姜绮轻轻挑了下眉梢,把电话接了起来:“喂,妈啊?这么晚还没睡啊?”
姜绮妈妈道:“本来要睡了,你爸又担心你在国外吃不好睡不好,让我给你打笔钱。”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不过我在这边住的酒店是统一订的,也不用我花钱,吃饭的话,研究所有食堂。”
这倒是让姜绮妈妈有些意外:“那边还有食堂?味道怎么样?”
“嗯……本地菜做得还行。”姜绮道,“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会饿着,这次条件比之前好多了。”
“也是,你们总算是去了个人该待着的地方。”
姜绮:“……”
“那就这样吧,钱你记得收下,我睡觉了。”
“不用,我自己有钱。”
“你那三瓜两枣也能叫钱?”
“……”咋了,蚊子腿再细也是肉。:)
“你在那边还要待半年,之后有的是花钱的时候。也别天天吃食堂,休息的时候跟朋友出去吃顿好的。”姜绮妈妈说着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明天还得上班,先挂了。”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张落落趴在自己的床上,好奇地望着姜绮的方向:“你妈妈给你打钱了?”
“嗯。”姜绮点了点头,没再跟她妈妈客气,把钱收了下来,“明天请你去吃饭?”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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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落落开心地应了一声,又改口道,“要不还是下周吧,我们已经连续吃了两天好的了,把机会留给下周。”
“可以。”姜绮笑着把手机放了下来,“睡了!”
出发来澜国之前,姜绮担心过自己会水土不服,睡不好觉,没想到来了两天,两晚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依旧是被闹钟吵醒的,姜绮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洗漱。
为了方便他们通勤,研究所安排了车,每天早上八点半统一在酒店门口接送,如果错过了时间,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过去。
早上要开例会,姜绮和张落落可不敢当着阿南塔老师的面迟到,八点二十准时爬上了车。
“好困。”张落落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我今天开完会,还得去遗迹那边。”
姜绮也靠在椅背上,把腰上的安全带系上了:“那你中午在哪儿吃饭?”
“就在那边跟大家一起吃吧,他们会定盒饭。”
姜绮应了一声,把手机拿了出来。这段时间她的主要工作就是修复青瓷碗,虽然她和阿南塔争执之后,没再表示什么,但她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
她得把这件事做好,让澜方团队知道他们可不是只懂技术不懂文化的人。
来澜国之后,姜绮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美娜,她会中文,又是见多识广的澜国本地人,找她打听最为合适。想着美娜不太认识中国字,她特地给美娜发了语音消息:“美娜姐,你知道哪里可以了解澜国海洋神相关的信息吗?”
同样早起工作的美娜很快就回复了她的消息:“你想看海洋神吗?那赶巧了,这边每年的七月初,会有大型的祭祀海洋神的活动,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啊!”
姜绮想了想,现在离七月还有一段时间,她也不能一直等着:“好啊,除了这个祭祀,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参观吗?比如神庙之类的?”
“有,神庙之类的挺多,你好奇的话可以去看看,另外还有慈文村,是修的一个旅游景点,里面都是仿古的建筑,主打还原先祖的生活,每天也都有祭祀表演。”
姜绮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那你能带我去慈文村吗?我按照你平时导游的收费标准给你结账。”
虽然姜绮一个人也能去参观,但如果有美娜在身边讲解,肯定比自己瞎逛收益更大。
美娜道:“可以啊,我给你打折,你哪天休假?”
“周日。”这次文物修复工作时间紧任务重,姜绮他们都是单休,每月只有一次双休的机会。
仿佛回到了高中读书的时候。
美娜的消息很快又来了:“我周日也刚好有空,我们就约周日见吧!”
9. 第 9 章
张落落在一旁听姜绮把周日的工作都安排好了,由衷地佩服她:“你是真的热爱工作。”
那可是一周唯一一天的休假啊,上过班的都懂这含金量。
姜绮跟美娜确认好时间,把手机收了起来:“昨天会议室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要是做得不好,他们出去可不会说姜绮怎么怎么样,而是会说中国的修复师怎么怎么样。”
姜绮侧头看着张落落:“事关祖国的颜面。”
张落落:“……”
还得是姜老师,有这觉悟干什么都能成功。
“你呢,周日准备做什么?”姜绮向张落落发出邀请,“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参观慈文村吧。”
“不了不了。”张落落立刻婉拒,“我可是打算周日在酒店睡一天的。”
姜绮继续游说:“来都来了。”
“……”张落落看了她一眼,“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在酒店睡觉。”
姜绮:“……”
这么明显吗。
不过周日确实是一周仅有的睡懒觉的机会,所以姜绮也没有和美娜约得太早。
周日上午十点,姜绮准时下楼,在酒店门口和美娜见面。
今天她没穿平常工作时的T恤和短裤,而是换了一条蓝色的印花长裙,戴了个黑色大墨镜。平时总是扎成丸子的长发,今天也特地放了下来,还带着一些微卷的弧度。
美娜准备了车,直接开车送姜绮去慈文村,见她从酒店里出来,便按下了车上的喇叭
姜绮听到“嘟嘟”声,仔细核对了一下车牌,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美娜姐,今天你亲自开车啊。”
“嗯,多叫一个司机,多给一份钱不是嘛?”美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朝她笑着道,“你今天的打扮倒是像一个来旅游的游客了,很漂亮。”
“哈哈,谢谢夸奖。”姜绮这次过来主要是工作,她带的衣服也都是工作时常穿的。但像这样的漂亮衣服,她也带了几件,既然今天都要去景点了,她还是兴起地打扮了一下。
“这边开车去慈文村,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美娜等姜绮把安全带扣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跟她道,“不过那边也不是很大,一个下午的时间够用了,就是可能会有点热。”
姜绮点了点头,热也是没办的事,这边从早上开始就热了,不过她包里装了防晒衣和草帽还有电动小风扇,应该能有一些用:“那边有吃饭的地方吗?”
“有,景点里就有餐馆,不过价格偏高。”
“没事,中午我们就在那里吃饭吧,你选一家味道最好的!”今天美娜特地陪她过去,午饭她肯定是要包的,“对了,祭祀表演是什么时间段?”
美娜道:“每天会表演好几场,我们赶着时间去就行。不过这个表演规模不大,想看祭祀海神还是七月的大典规模最大。”
姜绮昨天自己在网上查了一下每年的海神祭祀,场面确实挺大的,慈文村的表演规模比不上,但也能感受一下气氛。
“除了祭祀,还会有一些情景演绎,你到时候都能听一下,说不定会有帮助。”
“好啊,谢谢美娜姐了!”
“不用谢,今天你是我老板,是我该谢谢老板。”
一路子车子开得还算顺利,比预计的早到了十分钟。姜绮买了两张票,把自己的防晒衣也套在身上,和美娜一道走了进去。
慈文村不算是特别热门的旅游景点,里面的人可比美食街的人少多了。这个时间点上午已经没有祭祀表演了,姜绮就和美娜在各个建筑前看情景演绎。
演员们都穿着古时的服装,表演着当时的一些生活场景,即便他们都说的是澜国话,姜绮也能看懂七八分。
“这是妈妈在给孩子讲海洋神的传说。”在一个渔民居住的茅草房,美娜给姜绮翻译着妈妈正在讲的故事,“澜国海洋神名叫澜伽,是由海水和星光孕育而生的神祇,也是澜国渔民心中唯一的守护神。她美丽高洁,有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周身时常环绕着成群结队的鱼儿,她走过的地方,海浪会自动为她铺成路,她有着无上的神力,掌管着整片澜国海域的风浪、渔获与航行平安,也守护着所有靠海而生的子民……”
姜绮听得津津有味,看现场表演,果然比看陈教授给的资料有趣得多。
一场情景演绎只有五分钟,表演结束后,姜绮回以热烈的掌声。
刚刚她看故事看得比较入迷,也忘记了拍照,这会儿才拿起手机准备拍摄,台上的演员原本准备离开,见她在拍照,又多留了一会儿。
“要不我帮你们拍张合影吧?”美娜主动提出帮姜绮拍照,姜绮见台上的演员没有反对,便上前和他们拍了照。
“谢谢。”合完影姜绮用澜国话跟他们道谢,她发现了,在她所有学习过的澜国话中,就“谢谢”的使用率最高。
她低头看着刚才拍的照片,美娜看了眼时间,跟她提议:“要不我们先去吃午饭吧,我查了一下,下午一点有一场祭祀表演,我们吃完饭正好能去看。”
“好。”姜绮点了点头,和美娜朝餐馆的方向走去。
慈文村不是主打美食的景点,所以餐馆的数量没那么多,因为美娜说这里有一家的海鲜面味道不错,姜绮便点了两碗海鲜面。
海鲜面可以加配菜,姜绮直接选了最高配置,面送过来的时候,不说味道,卖相看着就很豪华。
“我拍张照发给张落落。”姜绮动筷子之前,特地拍了张照片发给张落落,很快,收到张落落一个微笑表情。
张落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还躺在酒店的床上。
姜绮:我信。
张落落:……
姜绮吃了口面,又给张落落发消息:“这个面很好吃诶,美娜推荐的果然不会错。”
张落落:“……”
她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自己出门觅食。
那边,美娜一边吃着面,一边跟姜绮说:“其实关于海洋神的传说有很多,有的还拍成过电视剧,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找来看看。不过它没有翻译,不像你们的电视剧,在我们这儿也很多人看,都有字幕。”
她这话倒是不假,前两天在酒店,张落落突发奇想打开了电视,里面确实在播很多中剧,和他们在国内的差不多。姜绮咽下嘴里的面,跟对面的美娜道:“我试试能不能找到中文字幕版的,如果实在不行,看画面应该也能大致看懂。”
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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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点了点头,刚给她推荐了几部电视剧,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姜绮见她接电话的语气不是很好,但她说的澜国话,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了?”等美娜挂断电话,姜绮才问了一句。
美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之前带过的一个家庭团,老人不见了,现在急得让我帮忙找找,我下午可能不能陪你了。”
“啊,没事没事,找人要紧。”姜绮放下筷子,没有再留她,“那你快去吧,要不再吃两口面?”
“不了,今天真的不好意思。”美娜拿起自己的东西,从桌前站起了身,“今天我就不收你钱了,之后有什么事你再联系我。”
她说完就飞快走了,看得出来很急,姜绮自己把面吃完,然后去了接下来祭祀表演的场地。
来这里玩的人,大部人是冲着这个表演来的,所以舞台已经站着不少人。姜绮来的算早,还占了个前排。
临近一点,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姜绮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准备全程录像。正捣鼓着手机,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落了下来:“姜老师也来这里玩?”
姜绮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脸上的墨镜,朝右后方看了一眼,瞧见了阿南塔的脸。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秒,姜绮放下墨镜,重新把头扭了回去。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阿南塔老师这种大忙人,哪有空来景点玩儿啊!
原本站在她旁边的人忽然离开了,阿南塔顺势上前,走到她身边。
姜绮沉默了两秒,侧过头去朝他哈哈一笑:“阿南塔老师,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都是给游客玩儿的吧?”
阿南塔点了点头:“所以我不是来玩的。”
“……”那你是来表演的吗?
要真是阿老师上台表演,那今天的各位观众可算是来着了。
“你一个人来这里玩?张记者没和你一起?”平时姜绮和张落落走哪儿都在一起,今天她一个人来慈文村,确实让阿南塔有些奇怪。
姜绮道:“我也不是来玩的。”
阿南塔看了看她今天的打扮,还没说话,姜绮就自己道:“怎么了,来看海洋神祭祀,不能穿得漂亮点?”
阿南塔沉默了一下,随后嘴角又勾起了一个像素的弧度,不过和在会议室那次不太一样:“所以你是特地来看海洋神祭祀表演的?”
“是呀。”姜绮冲他笑了笑,“您不是觉得我不够了解澜国海洋神嘛,所以我多了解了解。”
阿南塔没再说话,很快,演出便开始了。
穿着传统服饰的演员从舞台的四个角上场,他们神情庄严肃穆,脚腕上的贝壳挂饰随着他们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古老又神秘的音乐渐渐响起,台上的演员在音乐声中缓缓起舞。
音乐停下后,一位拄着金杖的老者缓缓走上了舞台,姜绮正猜测着他的身份,就听身后一个小孩问:“爸爸,这个金杖是真的吗?”
小孩的爸爸道:“当然是假的,就是因为没有真的,才会在这里表演。”
小孩道:“就跟爸爸妈妈上班一样吗?”
姜绮:“……”
谢谢你小朋友,有被冒犯到。
10. 第 10 章
不知道是不是姜绮的错觉,小朋友这话说完,周围躁动的人群好像都安静了一瞬。
小孩的父母也没出声,倒是姜绮旁边的阿南塔,突然回过头去,跟身后的小孩说:“有的人上班是为了生计,比如你的爸爸妈妈,但有的人上班只是为了兴趣爱好,比如台上那位老爷爷。”
姜绮:“……”
救命啊阿老师,你平时话不是挺少的吗!
姜绮站在原地,都不敢回头去看小孩父母的表情,她现在只想离阿南塔远一点,免得别人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小孩的父母似乎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姜绮听见小孩的爸爸开口:“你认识台上那个老人?”
“嗯。”阿南塔点了点头,“他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位收藏家,家里真的黄金。”
姜绮:“……”
追着杀啊阿老师?
这之后,姜绮没再听见小孩的父母发出过任何声音。
台上的演出进展到了祭祀环节,演员们向海神献上供品,老者也举起金杖,嘴里念念有词。
姜绮小声问身旁的阿南塔:“这是传说中的定浪杖吗?”
“嗯。”阿南塔点了点头,“看来你确实看了不少资料。”
“……谢谢。”
“不过关于海洋神的传说也多个版本,有的说定浪杖原本是澜伽的法器,它会自己挑选一个主人,被选中的人会获得和澜伽沟通的能力,并主持每年一度的祭祀大典,这个版本中的定浪杖,就是黄金做的。”
“哦哦,还有呢?”
“还有的版本说定浪杖是人们自己做的,他们从海里获取了珊瑚和珍珠,做成了定浪杖,然后推举出族群里最有威望的人,站在海边呼唤澜伽,然后澜伽真的回应了他们。”
“哇哦,那这个版本是双向奔赴啊,为什么表演不用这个版本?”
阿南塔道:“演出有好几个版本,你今天看的刚好是黄金版。”
“……”行。姜绮沉默了一下,又问:“那历史上的祭祀,用的定浪杖究竟是什么样子?”
阿南塔道:“根据这些年的考古研究来看,珊瑚的可能性更大。不过不同时期祭祀的方式也有变化,有的时期都不一定有定浪杖。”
姜绮一边听他讲一边拍摄着台上的表演,整场演出大概二十五分钟,结束以后演员们在台上鞠躬致谢。
台下的观众相继散去,姜绮收起手机一转身,看见阿南塔正朝演员休息的后台走去。她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你去哪儿?”
阿南塔脚步未停:“去找素贴先生打听一些事情。”
“素贴先生?”姜绮的大脑飞速转动,“不会就是刚才的老者吧?你真认识他?”
“当然。”阿南塔走得毫不迟疑,姜绮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他去了后台。
舞台后面的休息区不大,不停有人来来往往,瞧见进来的阿南塔,大家虽面露疑惑,但也没有人阻拦他。
姜绮认为是他走得太理直气壮,以至于大家都不确定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刚才在台上扮演使者的老人,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喝茶,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抬起头来跟阿南塔打了个招呼:“你这么早就来了?”
“嗯,下午正好没什么事。”阿南塔朝他走了过去,他们是用澜国话交流的,对姜绮来说就成了加密语言。
素贴本想让他坐下说,看见跟在他身后的姜绮后,明显眼神一亮:“这位漂亮的女士是?不会是你开窍交女朋友了吧?”
阿南塔道:“是中国过来的文物修复师。”
“哦……”素贴有一些失望,不过还是对姜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不介绍一下?”
今天姜绮的出现,是在阿南塔的计划之外,但既然已经遇到了,他便把姜绮引荐给了素贴:“她叫姜绮,是陈教授团队的成员,也是陈教授的得意门生。”
素贴因为收藏了不少古玩,和陈教授也有过交流,这次明澜号遗迹被发现,他第一时间就关注了。陈教授的团队会过来,他已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团队里会有这么年轻的修复师。
他笑着感叹了一句,姜绮没听懂,只能也冲他笑了起来,然后扭头看阿南塔。
阿南塔道:“他夸你聪明漂亮,年轻有为。”
“哈哈哈过奖了,素贴先生也很有智慧。”毕竟她漂亮是显而易见的,而她聪明可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你帮我翻译一下,素贴先生火眼金睛,老当益壮。”
“……”阿南塔沉默了一下,还是帮她翻译了。
听完阿南塔的话,素贴哈哈哈地发出了老钱的笑声:“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车上聊吧。”
阿南塔叫上姜绮,跟着他朝外面走去,上午姜绮是从正门进来的,这会儿他们从一个侧门出去,门口高调地停着一辆加长豪车。
素贴弯腰坐了上去。
姜绮:“……”
好的,这很合理。
司机帮她和阿南塔也打开门,请他们上车。姜绮跟着阿南塔钻了进去,车内装修十分豪华,沙发吧台空调星空顶,应有尽有。
“想喝点什么吗?”素贴坐在吧台前的沙发上问他们。姜绮会的澜国话十分有限,于是只一味地微笑,阿南塔问她的时候,她才开口道:“我喝果汁就可以了,谢谢。”
素贴给他们倒了一杯果汁和一杯白水,然后才跟阿南塔聊了起来:“你想让我看看什么器物?”
阿南塔拿出手机,给他看了看自己拍摄的一个铜器,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可惜残缺了一部分。
姜绮喝了口果汁,也盯着阿南塔的手机屏幕,他拍摄的铜器是明澜号遗迹打捞的上来的一件文物,他们在会上讨论过。这个器具是特殊造型,无法从原器物找到可供翻模的地方,所以想要复原有一定难度。
通常他们遇到这种文物,会找一个现有的同种文物做参考——这么做的前提是,能找到这么一个参照物。”
“造型确实很特别,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的。”素贴研究着阿南塔拍摄的照片,眉头微微蹙起,“依你推测,这也是用来盛放祭祀贡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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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能性很大,但我查阅了很多资料,也没能找到和它完全一致的。”
姜绮听不懂澜国话,但大致也猜到他们在聊什么,素贴是文物收藏家,又对海洋祭祀有着浓厚兴趣,阿南塔想到来找他也不奇怪。不过看素贴的神情,他似乎也没见过这样的铜器。
阿南塔和素贴聊了一会儿,就把手机收起了,素贴看了眼时间,跟他道:“铜器的事我会帮你留意一下,三点我还有场演出,现在得过去准备了。”
“好,今天打扰你了,素贴先生。”
姜绮见阿南塔似乎是准备走了,放下手里的杯子问他:“要走了吗?”
“嗯,素贴先生接下来还有一场演出。”
姜绮眨了眨眼睛,跟他道:“你能帮我问问素贴先生,还能去他们后台看看吗?”
阿南塔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拍照啊,我看他们服装和道具都做得挺精致的,我想拍一点细节图,可以吗?”
阿南塔想了想,跟她:“应该没问题,我和素贴先生说一声。”
素贴不仅热爱表演,还给演出团赞助了不少钱,他在团里说话很有分量。听到阿南塔说姜绮还想去后台参观,他很爽快地答应了,还约他们改天一起吃饭。
姜绮用自己最流利的澜国话跟素贴道了谢,和阿南塔一起下了车。
这会儿后台正忙,大家都在准备下一场演出,姜绮也不敢打扰别人,就默默地拿着手机拍摄。手机很快传来了低电量提示,姜绮啧了一声,跟身旁的阿南塔打听:“这里有共享充电宝吗?”
阿南塔道:“热门的景区有,这里没那么热门。”
姜绮:“……”
阿南塔朝她手机看去一眼,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你用我的拍吧。”
姜绮愣了一下,不是,这么信任她?
考虑到把手机最后一点电用掉的话,会很麻烦,姜绮还是接过了他的手机:“谢谢。”
“不用谢,不要弄丢就行。”
姜绮:“……”
她就多余道谢。
她拿着阿南塔的手机拍了起来,目光不自觉又被他挂在手机上的贝壳挂饰吸引。趁着这个机会,她仔细看了一下,这个挂饰的打结方式,真的和她爷爷的手法一模一样。
“怎么了?”阿南塔的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来,“喜欢这个挂饰?”
“……”姜绮轻咳了一声,故作松弛地开口,“你这编得还挺好看啊,你自己编的?”
阿南塔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爸爸编的。”
姜绮:“……”
她怎么又精准踩雷了!
原本她还想多问几句的,但现在她是一个字不敢多说了。她去年刚经历过爷爷去世,她到现在想起爷爷还会难受,更别说阿南塔刚失去父亲。
她就知道,阿南塔只是在强撑,否则怎么会把这个链子挂在手机上?
“咳,那个,”姜绮拍完照,把手机还给阿南塔的时候,再次故作松弛地开口,“你待会儿要去吃饭吗?我请你啊。”
11. 第 11 章
起初阿南塔办她要回手机,姜绮就是想请他吃饭的,后面他又请他们吃大餐,今天也帮了她不少忙,姜绮认为回请他一顿饭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然而阿南塔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待会儿我要回所里。”
姜绮愣了一下:“回所里干嘛?今天不是休假吗?”
阿南塔道:“加班。”
姜绮:“……”
好的,非常符合阿老师人设的一集。
“好吧。”既然阿老师都这么说了,姜绮也不想影响他进步,“还是为了那件铜器?”
“嗯,想再查一些资料。”
姜绮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阿南塔低头看着她,像是猜出了她想说什么:“是又想跟我说可以试试AI辅助还原?”
“……我可没说啊。”她看得出来阿南塔不怎么喜欢AI,但如今在实际修复案例中,遇到特殊造型的器物,确实多了用AI辅助还原这个办法。
“现在各行各业确实都引入了AI技术,但AI还原文物的前提,也是需要找到一个准确的参照物,如果没有这个参照物,它很可能会自己胡编乱造一个出来。”这对文物修复来说是大忌,没有可供参照的器物,宁可放弃修复让其残缺,也不能自己创作,更不可能让AI来“创作”。
这点姜绮自然也是知道,她冲阿南塔笑了笑,跟他道:“但其实我是想说,别忘了把照片传给我。”
阿南塔的动作顿了顿,点开了手机:“我用蓝牙传送给你吧。”
姜绮担心自己手机的电量撑不住:“要不之后用微信传我吧,我要节约用电。”
这话说完,她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有微信吗?”
要是没有传邮箱也是可以的。
阿南塔道:“我有微信,但我没有你的微信。”
姜绮:“……”
她把自己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找到了自己的二维码:“你扫我一下。”
阿南塔依言扫了她,向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好了。”姜绮把他添加上,抬头冲他笑了笑,“你可以回去以后再传我,不急。”
“嗯。”阿南塔把手机收起来,问她,“你现在就打算回去吗?”
姜绮摇了摇头:“我还有几个地方没去逛过,我再转转吧。”
好不容易跑这么一趟,还花了钱,不能浪费了。
阿南塔问:“那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姜绮道:“打个车吧?我电量还能撑一会儿。”
阿南塔沉吟片刻,跟她道:“我开了车,我送你吧,顺路。”
研究所和姜绮住的酒店确实相隔不远,但要阿老师亲自送自己,姜绮还有点儿受宠若惊:“你不是现在就准备走了吗?”
“没关系,这里也逛不了多久。”
“……”所以他不仅要开车送自己,还打算陪自己逛?
姜绮更加受宠若惊了。
这还是那天在会议室里跟她争锋相对的阿老师吗?
“你还想去哪几个地方?”阿南塔没有给她更多震惊的时间,已经开始催行程了。姜绮从包里拿出入村时买的地图,给阿南塔指了指:“这三个地方还没来得及看。”
“那走吧。”阿南塔看了眼地图,就抬腿走了出去。
姜绮连忙跟上他,刚才和素贴在一起时,两人都配合着素贴的速度,走得比较慢,这会儿就他们两个,姜绮忽然发现自己要三步并作两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不是,你走慢一点啊。”知道他要回去加班,不知道他这么着急回去加班。
阿南塔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跟上来的姜绮:“我是用正常速度在走路。”
姜绮走到他身边,把墨镜架到自己头上,抬头冲他微微一笑:“阿南塔先生,请问您有多高?”
“……”阿南塔略一沉默,“一米八九。”
“很好,我身高一米六八。”姜绮保持微笑,“我们两人的身高相差二十一厘米,热知识,身高相差二十厘米的人,走路时步长差可达八厘米以上,也就是说,走十步,你就会甩开我八十厘米以上,走一百步,你可以在马路对面找我。”
阿南塔:“……”
他眸子微垂,轻咳了一声,才开口道:“抱歉,我没有和女性逛过街,没注意过这点。”
“没关系。”姜绮笑着把墨镜放了下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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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老学到老嘛。”
之后她和阿南塔走在园区,发现阿南塔确实缩小了步伐,她可以很轻松地跟上他了。
从慈文村出来时,已经四点过了,姜绮第二次坐上了阿南塔的车。
“车里可以充电。”阿南塔把车子开出去时,跟身旁的姜绮说了一声。姜绮直接用他的充电线,把手机插上,听见熟悉的充电提示音,心里终于舒服了:“谢谢。”
回程的路要一个小时,姜绮干脆拿着手机,开始看今天拍的视频和照片。上午的时候美娜帮她拍了一些照片,P一下还挺好看的,于是她专心致志地P起了图。
挑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姜绮又打开购物软件,进了一个直播间。
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后,阿南塔侧头看了眼她的手机:“你已经在这个直播间待了二十分钟了,还没选好?”
因为姜绮没戴耳机,尽管她把音量调得比较小,阿南塔还是能听见声音。
是一个卖护肤品的直播间。
姜绮抬眸看了他一眼:“吵到你了?那我调整成静音。”
“……”阿南塔沉默了一下,见她真的开始静音看直播,问她,“这样你能听到讲解吗?”
姜绮道:“不用听啊,我已经买好了,送给我朋友当生日礼物的。”
“……”阿南塔更不理解了,“那为什么还要一直看?”
“因为有抽奖啊。”姜绮道,“在直播间下单的,可以参加抽奖,奖品是顾信的黄金小卡。”
她说到这儿,特地问了阿南塔一句:“你知道顾信吗?一个歌手,唱歌很好听,人也特别帅。”
阿南塔在中国待过,平时也会听中文歌,顾信他确实知道:“你喜欢顾信?”
姜绮看着他:“我喜欢黄金。”
阿南塔:“……”
打扰了。
“还有十秒就要公布抽奖结果了!”姜绮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开奖倒计时。
“好的,果然不是我。”姜绮微笑地退出了直播间。
前面的红灯正好变绿,阿南塔发动车子,将车子缓缓开了出去:“说明巨富果吃了没用。”
姜绮:“……”
12. 第 12 章
也许是注意力被分散了,姜绮竟然觉得没用多久就到了酒店门口。
换做之前,她不敢想自己竟然能在车上和阿南塔单独相处一个小时。
“谢谢。”姜绮把手机从充电线上取了下来,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虽然我不太喜欢你对巨富果做出的恶评,但我请你吃饭的事还做数。”
她就是这么大度的女人。
“改天你有空,可以找我来兑现。”姜绮推开车门,从车里走了下去。
阿南塔看着她的背影,低声笑了笑,将车子开了出去。
张落落这会儿正趴在床上玩游戏,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坐了起来:“你回来了?”
“对呀。”姜绮把肩上的大包放在桌上,换上了自己的拖鞋,“外面是真热啊。”
张落落坐到床边,看着她问:“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姜绮坐到小沙发上,不想再动了,“在外面走了一天累死了,要不直接让餐厅送餐吧。”
“我看行。”张落落今天中午自己跑出去吃了顿饭,这会儿也懒得再出门了,“我看看菜单都有什么。”
她走到桌边把菜单拿了过来,和姜绮商量着点了些吃的,刚跟前台沟通完,就听姜绮的手机叮叮叮不断传来提示音。
她顿时八卦地望向姜绮的手机:“谁啊,夺命连环call?你不会是悄悄交了男朋友吧?”
“……”姜绮沉默地拿起手机,毫无起伏地开口,“是我们尊敬的阿南塔老师。”
张落落:“……”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张落落愣了一下,才大惊小怪地开口:“不会吧,你们两个进展得这么快?都黏黏糊糊如胶似漆了?”
“……是他在给我传照片。”
“什么?”张落落更加好奇地凑了过去,“他还给你拍了照片?你朋友圈的那些照片竟然是他拍的??不对,你不是和美娜出去的吗???”
“……”有时候一个人面对室友真的挺无助的。
姜绮把阿南塔发给她的照片点开看了看,然后一一保存下来:“美娜下午有事先走了,我看表演的时候遇到了阿南塔,后来手机没电了,就用他的手机拍了些照片。”
张落落花了几秒钟消化完她这段话,随后从中提炼出了重点:“所以你们互加了好友?”
姜绮:“……”
“不错啊小姜。”张落落冲着姜绮笑得意味深长,“现在和我们阿老师都是微信好友的关系了。”
姜绮:“……”
她呵呵笑了两声,对张落落道:“我和你也是微信好友的关系。”
“那不一样,我们还是室友。”说到这儿张落落猛地一顿,一脸嗑到了的表情,“所以你们将来是不是也会成为室友?”
姜绮:“……”
她怀疑张落落连他们孩子的名字都要想好了。
CP粉的实力恐怖如斯。
“我觉得呢,你就是想多了。”姜绮冲着张落落微微一笑,“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阿老师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难以接近,反而呢,还有一些乐于助人。”
张落落飞快地眨巴眨巴眼睛,虽然又想揶揄她两句,但这点她还是赞同的:“阿老师确实属于外冷内热型,之前他看我没地方办公,还特地帮我布置了个工位让我写稿。而且我听坤布说,食堂的那个中餐窗口,也是他跟领导提议搞的。”
姜绮听完沉默了一下:“搞得很好,下次别搞了。”
“哈哈哈哈哈。”张落落这几天都在明澜号遗迹那边吃盒饭,还没机会尝到食堂的中餐,“下次我高低得尝尝,到底有多难吃。”
两人闲聊间酒店便把他们刚才点的晚餐了过来,姜绮吃完饭洗了个澡,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短暂的一天休假转眼间过去了,第二天上班时,姜绮又换回了她的T恤和短裤。
今天中午张落落还是没机会在食堂吃饭,但姜绮打饭的时候发现,今天中餐窗口做了麻婆豆腐。
“……”她在中餐口打了三次饭,踩坑三次,但看在麻婆豆腐的份上,她愿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她端着餐盘在桌前坐下,刚吃了没几口,有人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了。
姜绮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是个年轻男人,应该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不过这张脸她看着眼生,之前估计是没见过。
“你好,我是卡伦。”男人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他用的是澜语,担心姜绮听不懂,还用翻译软件翻译了一遍。
姜绮朝他笑了笑,对着他的翻译软件道:“你好,我是姜绮。”
卡伦点完翻译,有些惊喜地看着她:“你就是姜老师?我听说过你。”
姜绮有些意外,她这么有名的吗?
“海洋神青瓷碗,是您在修复吧?这件文物是这次考古发掘中最有价值的文物之一。”卡伦用着他的翻译软件,跟姜绮聊了起来,“听坤布说您的技艺神乎其技。”
“……过奖了过奖了。”坤布在外面就是这样宣传她的吗。
“听说这件文物破损很严重,不知道现在修复得怎么样了?”
姜绮道:“器型基本已经补全了,接下来主要是上色。”
“哦哦。”卡伦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道,“我听说姜老师之前修复过一个莲纹大盘,非常成功,这次的青瓷碗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吗?”
姜绮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不能是研究所这边放心不下,特地派他来试探的吧?她哈哈笑了两声,跟卡伦道:“我肯定会用尽毕生所学,保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她知道这话翻译成澜语是什么样,总之卡伦听完后,没有再继续追问她。姜绮又扒拉了一口饭,见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干脆反客为主打听起了他的事:“卡伦先生,您是在哪个部门工作的?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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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伦听她这么说,才意识到自己都没有介绍过自己:“哦,我主要是在做文创产品。”
文创产品在国内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在这里见到,姜绮还是有些好奇:“咱们研究所也做文创产品?”
“是啊,这也阿南塔提出的建议,你也知道有时候做项目,经费可能不够,他就说我们不能一直等着拨款,也可以自己想一些创收的途径。”卡伦看着对面的姜绮,“这也是阿南塔从你们那儿学来的,他说中国很多博物馆都有自己的文创品牌。”
姜绮对阿南塔的事了解不多,但他中文说得那么好,还懂这些门道,应该是在中国待过的:“他去过中国吗?”
“当然。”卡伦听完姜绮的问题,跟她分享了一个研究所都知道的小秘密,“从血统上来说,他就是你们中国人。”
姜绮惊呆了,什么,阿老师中国人??
“你不知道吗?”卡伦见她面露惊讶,跟她解释道,“阿南塔的父母都是中国人,他们很多年前就从中国来到澜国做生意,然后在这里生下了阿南塔。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回国了,没有再回来,被留下来的阿南塔就被维拉育教授收养了。”
卡伦说到这儿,没有再往后说,姜绮手里握着筷子,却压根动都没动一下。
阿南塔的父母是中国人?那他说的爸爸是他的生物学上的父亲,还是收养他的维拉育教授?陈教授说他的父亲也是研究所的专家,应该是指维拉育教授吧?
姜绮这顿午饭,菜没吃几口,但瓜是真的吃撑了。
坤布和阿南塔走进食堂,就看见卡伦坐在姜绮的对面。他眼睛下意识睁大,拉住了身旁的阿南塔:“你看那边,卡伦竟然跟姜老师坐在一起!”
卡伦面朝着他们的方向,见到他们两人过来,便端起餐盘跟姜绮说了些什么,起身离开了,坤布拉着阿南塔走到姜绮边上坐下,好奇地问她:“姜老师,你认识卡伦?他跟你说什么了?”
姜绮:“……”
这好像不方便说。
她掩饰般地挽起耳边的碎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两声:“没什么,就是跟我打听海洋神青瓷碗修复得怎么样了。”
“就这样吗?”坤布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关心修复进度啊?”
姜绮道:“他不也是研究所的人吗?”
坤布哼了一声:“他是负责文创的,学的也不是考古相关专业,当时明明有更适合的人选,不知道怎么就选中他进来了。”
“……”这样吗。
姜绮没有对研究所的用人制度发表什么见解,她轻咳了一声,吃了口米饭,阿南塔看着她盘子里几乎没动过的麻婆豆腐,开口问她:“这个麻婆豆腐不好吃吗?”
姜绮:“……”
这个问题很难礼貌地回答。
她再次干咳了一声,把自己的餐盘往阿南塔面前推了推:“你要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