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山河》 1、玉剑华胥千古情 上古时代,洪水滔天,妖魔群立,人族生来孱弱,于乱世艰难存续。 时有人族共主华胥,深感人族弱小,存亡无所凭依,乃穿山涉谷,至西方昆仑之墟,虔心叩首,望得西王母之庇护。 王母慈悲,怜其诚,赐阴、阳二神玉。神玉阴阳和合,威能浩荡,可撼山河。 华胥携玉归,藉由神玉之力,平水患,逐妖魔,建华胥国,人族始得安身。 悠悠数百载,人族复因慧根出众,得众神垂青,传诸多求仙妙法,华胥国由此能人辈出,妖魔畏威,蛰伏隐匿,轻易不显于世。 又百载,人族得势日久,渐滋贪妄之心,既自诩万灵之首,又肆意扩张,屠戮生灵,行径竟较昔日妖魔尤劣。 众神大失所望,隐世不再过问人间是非。 神隐之纪,有异世妖物于华胥王城上空,裂空而来。头生双角、背生双翅,周身雪白,谓之雪妖。 雪妖厉猛,其势如蝗,时华胥国主风启率国人死战,然纵有神玉相助,仍难抵妖势,节节败退。 危殆之际,有神铁自九霄坠落,华光冷冽。 风启取此神铁为胚,于君山铸剑,历时弥久,终得一剑,名曰“天佑”,神玉嵌于天佑剑身,玉力得剑引,神威倍增。 风启持天佑纵横万里,尽诛妖邪而归,岂料西方虞人趁乱生叛,已自立邦国。 风启心灰意冷,更念天下初定,不忍再起争端,索性留剑于虞人,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华胥已远,神剑可追? 在沉沉浮浮的历史洪流之中,关于华胥、关于天佑的一切,终于又被人捞起。 …… 严冬肃杀,天光初露。 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一张张布告贴在了平常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随着天边的鱼肚色越来越亮,街巷渐渐热闹起来,来往的人们见了新贴的告示,都好奇地围了过去。 有识字之人挤到最前面,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或言,昔时,启王铸剑,集十州巧匠,收天下精金,以神铁为胚,君山为炉,勾地火以为锻,引黄泉以为淬,虽剑成,地脉乱。黄泉泄归四海,地火囿集一山,只待一日,喷薄而出,覆灭万里。 吁嘻!此无稽之言,可堪笑矣!君山四野,其土湿沃,其木葳蕤,其水清冽。若言为真,君山之土,岂非焦乎?君山之木,岂非枯乎?君山之水,岂非温乎? 自先王筚路蓝缕,辟穷山,填恶泽,立国五百余年,风调雨顺,海晏河清,是苍天所佑,国之兴矣!观乎天下,四国困顿,民不聊生,其泱泱万民,亟待我大襄救于水火。当此之际,竟出此等妄言,其心可诛。今颁此诏,再有妖言惑众,扰乱民心者,斩! 虽有人念出来了,但许多人还是听不懂,问那识字的:“什么斩?” 敢情就听明白了“斩”这个字,识字的人有些无奈,但也没法,还是朗声道:“君山之祸,实乃无稽之谈!再有听信谗言的——”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小心脑袋!” 所有人都脖子一缩。 那告示上盖着当今皇帝的印玺,当今皇帝杀伐决断,说杀那就是真杀。 - 巨大的山腹中,燃着几簇明亮火把,石壁下的人影,借着火光举头扫视。 石壁之上,粗犷线条与斑驳色彩,勾出遥远的失落传说。 姑且称作:华胥纪事。 一人转过身。 她是襄国的皇帝——妫婳。 天下分分合合,自上一个统一这片土地的晋国湮没无存,当今天下,复分为襄、梁、越、荆、景五国,其中以襄国最为强大,而自妫婳政变上位,励精图治,如今襄国已有一统天下之势。 妫婳穿着常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精瘦的脸看起来已年近天命,火光在瞳孔中摇曳,一如帝王之心,捉摸不定。 妫婳从风澜身边经过,往山腹中心走去。 山腹中心,大片的熔岩在翻涌,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熟铁。 妫婳走到最边上,却没感觉到丝毫的灼热。 风澜走到妫婳身侧,望着前方。 熔岩里咕咕噜噜,炸着气泡,终于,沸腾的火柱冲天而起,随后整个熔岩上方,陡然出现一层淡淡的幽蓝光幕,火柱撞在上面,顷刻消弭于无形。风澜眼睛微眯,在这一瞬间,她能看到光幕已经有了些许裂纹,仿佛随时会崩溃。 “风澜,以你之见,这封印还能撑多久?”妫婳毫无情绪地问。 “一两年?三五年?” 在皇帝面前,这样的回答算得上敷衍至极了,不过妫婳并没有生气,只是看着风澜。 “此事就交与你去办。” 风澜点点头。 熔岩最中间,有一座宽广的高台,高台中心,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熔炉。 在熔炉旁边,又另有一个阵台,阵台纹路繁复,玄妙无比,散发着神秘古老的气息。阵台正中心,有一个孔洞,似乎应该插入什么东西。【】 2、梦中人(一) 绚烂的光影交织成团,蒙蒙看不真切,像隔了一层柔薄的旧窗纸。 苏漓眨眨眼,光影深处渐渐显出两个人影,接着清晰的画面便如水珠落于极薄的纸面,迅速朝四方晕染开去。 这是一处开满野花的山坡,芳草连天,幽碧如洗。少女兴致颇高,挑挑拣拣地摘了一束花,黄的白的,清丽的花瓣在少女的容颜下却黯然失色。 少女拿着花束,欢喜地跑到另一人身边。 “风澜风澜,你看好不好看?回去后插在瓶中可好?” 被叫做风澜的女人看起来更年长一些,一身石青劲装,头发高束,眼底荡着温柔的宠溺,面上却不苟言笑的样子。 “未知阿离的手,除了挥剑,还能做插花这等雅事?” 少女撇了撇嘴:“你什么意思嘛!” 风澜从旁折了一只白色小菊,素色的花瓣虽只开了几瓣,却已见淡雅清妍。 “需未开的花苞或这种将开未开的才好,不然带回去不多久便谢了。” “这样吗?”少女恍然大悟的样子,手往风澜怀里一递,“那这些送你,我再去重新摘。”少女说完跑开,像一只自由轻快的山雀。 风澜拿着少女送的花,目光又柔了几分。 阿离重新摘了花,得意地跑到风澜面前,面上的表情苏漓认得,是在求夸奖。 风澜将先前的花编了一个花环,戴在了阿离头上。 阿离很开心,亲了风澜一口。 …… 苏漓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阿离,跟风澜。 她又梦见她们了。 苏漓并不认识这她们,她们却时常出现在苏漓的梦中。 她不知她们是否真的存在,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更不知她们为何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她不是没想过走上前去,与她们说话,可无论她怎么迈步子,她们都像是天与地的交界,可望不可即,有时候甚至她们的谈话,苏漓也听不见。 这虽然是她的梦,她却只是旁观者。 “阿漓,阿漓。” 身体被摇动,还有人在呼唤,眼前光影逐渐涣散,阿离跟风澜的身影像纸片般碎裂,飘散无踪。 眼前复归黑暗,再睁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可爱脸庞。 是离霜,她的“保镖”。 离霜年纪不大,比她还要小一岁,个子却很高挑。生了一张可爱脸,却偏偏梳着英气的马尾。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像是藏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主意。 “阿漓你总算醒了,今天是十方楼说评书的日子,你还要不要去听啦?”离霜站在床边,语气颇有些不忿。 苏漓一惊,随即一骨碌爬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快未时了。” “未时?” 已是严冬时节,人更贪睡一些,她午间小憩竟就睡到了这般时辰,放平常人家多半要挨骂,好在家里不管她这些,诸事都随她自由。 “快走快走!去晚了没有好位置了!” 她胡乱捋捋有些乱了的头发,弯腰穿上鞋,扯过裘衣披上,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出,刺骨的寒风顷刻间掠过她身,冷酷地撩起她几缕碎发,寒意让她驻了驻足,重新裹了裹身上的裘衣。 “嘶,好冷。” 她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白白净净的,如出水的芙蓉,只是还未完全长开,带着一些婴儿肥,此刻掩在厚实的裘毛之中,越发显得娇俏可人,眼珠是透亮的琥珀色,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 她瞥了一眼离霜,不无羡慕地道:“我要是能习武就好了。” 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不惧寒意,譬如离霜,现只穿了轻薄的夏装。 饶是离霜机敏,此刻也不知如何回应苏漓的羡慕。 人的力量,分为先天之力与后天之力,先天之力,即气力,人人都有,有强有弱,能通过各种锻炼方式增强,但总的来说上限不高。 后天之力,就是内力,需通过各种法门修炼,且根据个人资质好坏,修得有快有慢,有强有弱,理论上没有上限。 她家阿漓是个无法修出内力的废材。 好在苏漓已经习惯了当废材,羡慕过后,恢复笑颜。 “走吧!” 彻底走出屋外,风又干又冷,像万千银针扎进肌骨里。天色是惨淡的灰,铅云冷凝。 府中植的大多数花树早都掉光了叶子,枯槁萧索,唯有几株瘦梅,含苞待放了。 为抄近路,苏漓直接让离霜抱着自己,翻了自家的院墙。 越京地处天下枢纽,历来繁华,便是越国如今国力衰微,积贫积弱;便是当下天寒地冻,寒风刺骨,大街上仍旧车水马龙,叫卖喧嚣。 苏漓虽不能修出内力,无法习武,但也没有自暴自弃,做那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她平日多有锻炼,有不错的体力,此刻在大街上奔驰,身姿倒也灵动矫健。 “借过借过!” “对不住对不住!” 她在人群中穿插行进,偶有不慎撞翻一些摊子,惹得摊主无奈:“嘿,苏家的丫头!” 离霜自在后面赔了银两。 十方楼很快就到了。 十方楼顾名思义,汇聚十方来客,是越京最大的酒楼,有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亦有家常小菜,果腹粗食,是以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升斗小民,都爱来此消遣。 其所售无忧酒,更是不可多得佳酿,苏漓尤为爱喝。 近来十方楼有了一招揽生意的门道,于一楼大堂设了高台,请得一些艺人演出,杂耍戏曲评书舞乐等轮天登台,未时开始,申时结束。 今日是评书,是苏漓最喜欢的栏目。 十方楼的评书跟别处的不一样,别处评书喜讲历史故事,十方楼的评书讲的却是江湖逸闻。 苏漓爱听这些。 “陈老板!还有好位置吗?”冲进大堂,苏漓朝着那个矮胖男人喊。 陈老板殷勤地迎上来:“有!有!嘿嘿,我给苏姑娘您留着呢。” 苏漓倒没有让陈老板为其留过位置,大概是生意人精明,见她常来,便做些贴心之举,难怪能有十方楼这般家业呢。 陈老板把她们带上了二楼的雅座,这里人少,且视野开阔。 她们叫了酒菜不久,便听“当”一声惊堂木,见台上的说书人捋起袖口,摆开架势。 “列位,离魂剑主江湖录,今儿咱们接着讲! 上回说到,那名头响遍江湖的离魂剑主,与灵轩殿的新任殿主卜立明,约在苍梧之巅决一高下。您道这卜立明是何许人也?其年方二十五,就稳稳坐了灵轩殿的殿主宝座,论剑招那叫一个刁钻,虚虚实实能骗过人眼,江湖上都称他是“百年难遇的少年英才”,可偏巧啊,他这次遇上的,是离魂剑主——这位主儿,那可是连老牌高手都得绕着走的狠角色呐! 这卜立明,偏还年轻气盛,见了离魂剑主,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嘴戏言:“今日我若胜,当一亲剑主芳泽!”哎哟喂,这话一出口,真叫人倒吸口凉气,人道是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卜立明,这回可算是作了大死。 再看离魂剑主,嘴角一撇,冷笑一声:“若我胜了,就要用我的鞋,试试卜殿主的脸有多大!”离魂剑主这嘴利的,言下之意,便是要踩卜立明的脸。” 说书人说到此处,台下哄堂大笑。 “卜立明堂堂一殿之主,当下脸涨得通红,“唰”地抽出腰间长剑,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您瞧那剑势,真叫一个猛——剑光裹着风声,漫天都是剑影,地上的沙石被剑气卷得飞起来,打在石头上“噼啪”响!离魂剑主这边呢,不慌不忙,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接了他百十来招。等卜立明剑招稍缓,离魂剑主开口嘲弄:“卜殿主,累了么您?” 这话可把卜立明羞坏了!他本以为十招之内就能拿下离魂剑主,哪想百招过去连人衣角都没碰到?又羞又愤之下,他双目圆睁,大吼一声,浑身内力“嗡”地爆发出来,竟使出了压箱底的成名绝技——“幻剑化生”!这幻剑化生,那可当真生猛,华丽丽百十来道剑光,眨眼间把离魂剑主围了个水泄不通!” 说书人“啪”无奈地拍手,仿佛也在为离魂剑主着急。 台下听众也一个个伸直了脖子,心都提了起来。【】 3、梦中人(二) 说书人吊了会儿听众胃口后,继续道:“这下可好似有些难办了,但各位先别急!离魂剑主何许人也,只见她缓缓闭上双眼,手中长剑剑身上内力涌动,竟泛起一层五彩炫光,但见她手腕轻轻一扬——就这一下,看似漫不经心,却像秋风扫落叶似的,围着她的无数幻剑,全被这一剑击溃,碎成了漫天光点! 卜立明也算是个硬茬,见幻剑被破,非但不退,反而借着剑光消散的空档,脚尖一蹬地面,“嗖”地欺到离魂剑主面前,剑尖直刺剑主面门!他嘴角还勾着冷笑,心里琢磨:“这一剑你躲不开!非死即伤!”可就在那剑尖离剑主眉心只剩一寸的时候——嘿!邪门了!那剑竟再也往前递不动半分! 您道是怎么一回事?好家伙!原是离魂剑主伸出两根手指,不偏不倚,正好夹在剑尖三寸之处!卜立明那脸“唰”一下没了血色,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活像见了阎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离魂剑主勾起轻蔑的笑,双指微微一用力——“砰!”的一声巨响!您道怎么了?那卜立明的佩剑,可是灵轩殿传了千年的宝物啊!竟被这两指捏得寸寸碎裂! 还没等卜立明哭爹喊娘,离魂剑主双指轻轻一弹,指间碎片“嗖”地飞出去,正中卜立明头上的发冠!“啪”的一声,发冠落地,滚了三滚。卜立明头发散下来,堂堂殿主便跟疯癫汉似的!紧接着,剑主抬起一脚,给卜立明肚子踹了个翻江倒海!就听“嗷”的一声惨叫,卜立明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噗通”摔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离魂剑主已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脸上,说呐:“你的脸比我的鞋还大些嘞!” 卜立明搁那地上蛄蛹着,活像条毛毛虫,挣扎不得,只能发出杀猪般的吼叫,让人看了只好笑。真是出言不逊逞威风,幻剑万千未建功,一脚踩碎灵轩面,来日何颜见列宗! 各位看官,这离魂剑主接下来又要去哪?还会遇上哪些高手?咱们下回分解!” 说书人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说到精彩处,更忍不住手舞足蹈,跟着做出一些招式。台下的听众们对着他的讲述,或哄堂大笑,或面有不忿,或屏气凝神,或倒吸一口凉气。 可见讲得是极精彩的,尤其一些对卜立明的比喻形容,惹得苏漓都笑得不行。 台下的听众连连叫好,好似跟那灵轩殿主也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好!” “没想到灵轩殿作为超级势力,会输得这么惨。” “谁让他出言不逊,真是活该。” “听说这一战,直接让灵轩殿主剑心破碎,之后就几乎没在人前露面了。” …… 惊堂木里尽是别人的传奇,而自己只是一个无法习武的富家小姐,苏漓眼中眸光羡慕过后就很快暗下去。 离霜其实不太理解苏漓。 如瘸子,见不得旁人健步如飞,驼子,见不得旁人挺直腰板,如她家阿漓,实应该少听这些江湖传奇,可苏漓偏爱听,听完又总是露出那般落寞的神色。 说来这十方楼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将离魂剑主的战绩添油加醋地编成评书,也不怕那些败在离魂剑主剑下的人物觉得面上无光,来取了他们小命。 离霜夹起一块苏漓爱吃的酱肉,在苏漓眼前晃了晃:“你再不吃,我可全吃完了。 “哦。”苏漓回过神来,头伸嘴张,将离霜筷间的酱肉含进嘴里。 “离霜,离魂剑主真这般厉害啊?”苏漓一边咀嚼,一边问。 离魂剑主,离霜也知道的,江湖上传说一般的存在,多年前横空出世,无人知其师承何处,一剑一人,将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挑战了个遍,未尝一败,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应该吧。”离霜思忖了一下说,“不过灵轩殿好歹也是如今天下四大势力之一,应该不至于这么不堪。” “总之是赢了呗。” 苏漓吞下口中的酱肉,抄起筷子去夹别的菜,专心听评书的功夫,离霜已将饭菜吃得差不多了。 “唉,自离魂剑主身陨,天下间谁人堪为第一。” 一声喟叹从身侧传来。 苏漓夹菜往回收的手,凝在了半空,筷间的一块糕点也掉回了盘中。她扭头看去,见是侧桌一女子,在自斟自饮自叹。 女子身着烟色劲装,此刻虽是在对酒喟叹,眉宇间却不见沉郁,反是透着几分恣意昂扬,桌边支了柄三尺青峰,看去平平无奇。 “这位侠士,您刚才说,离魂剑主,身陨?”苏漓收了筷子,有些不相信地问。 女子闻声抬头看来,简单打量了苏漓一番。 “是啊,三年前,天下第一势力百晓楼的楼主白山,败在离魂剑主剑下。后百山纠集楼中众多高手,与灵轩殿联手,于荆国揽月峰对离魂剑主展开围杀。”女子说话间,眉色满是神往,“此战可称惊天动地!百晓楼白虎使、玄武使、开阳使身死,青龙使、莫尊者重伤,白山本人轻伤,灵轩殿那边,大司命身死,卜立明轻伤,其余参与者死伤不计其数,此代价方换得离魂剑主陨落。”女子大致说完,在末尾补充一句,“这江湖上的人都知道。” 苏漓看看离霜,见离霜神色如常,没半分惊讶,便知女子最后一句所言不假。 “怎么会……她那么厉害……” “双拳难敌四手嘛。”离霜安慰说。 苏漓嗤之以鼻道:“那什么白山跟卜立明真够卑鄙无耻的。” 女子不置可否,拿起自己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酒,白瓷壶嘴里倾出一小节清液,便无后续了。 她生怪地歪歪头,摇摇手中酒壶,确认壶中酒已尽矣,便露出几分败兴之色。 她放下酒壶,忽朝苏漓笑了笑:“白山虽然阴险狡诈,但恐是做不出败后报复这种丢脸事,其中也许另有隐情。”她显出几分高深,“而且其实以离魂剑主的实力,面对那场围杀,即便不敌,逃也不是问题的。” 苏漓被勾起了兴趣,直勾勾看着女子:“那……是为什么?” “将你桌上那壶酒给我,我说给你听。”苏漓上钩,女子狡黠一笑。 一壶酒而已,苏漓想也没想,递了过去。 女子得了酒,慢悠悠为自己倒满一杯,细细品鉴起来,苏漓却也不急。 一杯酒下肚,女子露出满意之色,方道:“离魂剑主闯荡江湖并非孤身一人,在遭遇围杀之时,身边还有她的心上人。江湖上都猜测,当时她是为了救自己的心爱之人,才一着不慎被白山所伤,最终伤重不治,也实在令人扼腕。” “她的爱人?”坊间话本中不乏爱情故事,苏漓看过不少,似离魂剑主这般生死相许,亦不算少见,只是书中的故事终究只在书中,今天却听到真的了。 离魂剑主那样强大的人,值得她以命相护的人,会是什么样呢?苏漓心里想着,问道:“那她的心上人最后活下来了吗?” “活下来啦。”女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而且后来成了襄国皇帝跟前的红人。” “她的名字,叫风澜。” 风澜!苏漓的手指抖了下,碰到边上的酒杯,“哐啷”一声,酒杯倾倒,酒水撒了一地。【】 4、梦中人(三) “阿漓?”苏漓这么大的反应,让离霜感到奇怪。 苏漓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招来小二擦去桌上的酒水,刚刚她躲得及时,所幸未溅到身上。 女子生出了几分兴趣:“姑娘看起来很惊讶啊。” “实不相瞒,我有一朋友也叫风澜,所以一时失态。”苏漓掐着手,说道,“不过我这位朋友只是普通人,不会武功更没离开过越京,就是同名同姓罢了。” “哦,那也是巧了。”女子笑笑,并不怀疑苏漓的话,“风澜远在襄国,姑娘自是不可能认识的。”说完,女子却又高深莫测起来,“不过……不过……”她终只是笑笑,未再多说。 离霜觉得女子故作高深莫名其妙,奇怪苏漓失态至此,诧异苏漓何时有过名叫风澜的朋友。 苏漓的梦,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离霜自然是不知道了。 她面上不平静,内心更是风起云涌,梦中的风澜,会是女子口中的风澜吗?如果是,那梦中的阿离,岂不是就是! 离,魂,剑,主! “离魂剑主,叫什么名字?”苏漓因为心绪起伏,而显得有些惊乍,“您知道吗?” 在梦中,风澜只唤那个少女阿离,苏漓当然知道,阿离只是昵称,并非本名,就如她本名苏漓,亲近的人便唤她阿漓一般。 女子疑惑苏漓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她:“叫江离,江水的江,离去的离。” 江离,阿离,对上了。 苏漓又问:“离魂剑主,您见过吗?长什么样?年纪大吗?”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女子言辞间不无得意,“因离魂剑主实力强大威名远扬,江湖上未见过她的人,都把她想象成身姿高挑冷傲如月的成熟美人,但其实离魂剑主。”女子看了眼苏漓,“年级看上去就跟你差不多,是位活泼的可人儿呢。” 性格,年龄,也对上了。 苏漓心中大震,她确定经常在她梦中出现的那两人,阿离,跟风澜,就是现实中存在的,离魂剑主,跟风澜。 可是为何?为何?她们会出现在自己梦中。 苏漓在梦中见过许多离魂剑主与风澜欢乐恩爱的场景,离魂剑主总是玩闹,她的笑容,她“风澜风澜”喊风澜的声音,她在花丛草地,月下门前轻快的身姿……都是那般清晰。而风澜总是由着她,露出柔到骨子里的宠溺目光。 她在梦中并未感同身受离魂剑主与风澜的心情,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只当是个甜蜜故事看,而今她得知,离魂剑主已经死了,死了……已经死了……为救风澜而死。 她按着心口,感到心痛得快要粉碎。 手腕上一凉,她低眼一看,是一痕水迹。她摸摸脸,全是濡湿,原来她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她忙揪起袖子擦泪。 “怎会……我……”她有些尴尬无措。 “阿漓,你怎么了?”离霜惊讶地帮她擦着泪。 苏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虽然有伤于离魂剑主之死,但应当远不至于如此的,可是眼泪好似不由她控制,一下全涌了出来。 她又失态了,女子看着她,却并不诧异,反而也跟着露出一丝悲寥:“确也是个感人的故事呢。” 苏漓勉强扯了扯嘴角,擦擦眼尾:“让你见笑了。” 离霜瞪了一眼女子,心怪女子讲得太多,惹得她家阿漓感伤。 女子却只当没看见,她连连喝了几大杯,壶中酒又尽了。 她继续把注意打在苏漓身上:“姑娘看起来对这些江湖逸事很感兴趣啊,对武功感不感兴趣?再给我上一壶,我教你几招?” 离霜真是恨死这女人了,讲离魂剑主的事惹苏漓伤心还不够,又提武功这茬事,奈何对方气息深厚,实力在她之上,她实不好发作,便只能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瞪了又瞪。 有离魂剑主的事在前,不能习武这件事倒显得毛毛雨了。 “不了,我经脉有缺,无法习武的。”苏漓心平气和地回道。 “是吗?真是可惜。”女子惋惜,不知是为苏漓,还是为自己不能再藉此讨一壶酒喝。 苏漓却慷慨,招呼小二:“给这桌上一壶无忧酒。” “好嘞!” 峰回路转,女子眼中一喜:“多谢了。” 受了苏漓恩惠,她又细细审视了苏漓一番,大概越发觉得苏漓顺眼。 酒很快上了,女子赶紧给自己满上。 “无忧酒。”她轻摇杯中清酿,语气有些嘲弄,“这酒虽不是真正的无忧酒,不过很接近了。” 上酒的小二还没走远呢,就说这种话,真是个愣货,离霜在心里鄙视道。 “不是真正的无忧酒?什么意思?”苏漓诧异,十方楼她经常来,这里的招牌无忧酒,她也经常喝,今天还是头一次听人说不是真正的无忧酒。 “这位大侠看来是喝过不少真正的无忧酒了?”店小二听见有人说自己家酒不正宗居然也不生气,“不错,本店的无忧酒并不是真正的无忧酒,不过也是一名曾在无忧酒庄做事的酒师历经多年,数番尝试所得,味道与真正无忧酒只差微毫,不是喝惯真正的无忧酒的人,决计区分不出来的。” 女子又客气道:“早年确实常喝,一方水一方味,贵楼能有此佳味,已属难得。” 小二笑着走开了,苏漓有些不悦,没想到自己喝了这么久的冒牌货。 她问女子:“上哪儿可以喝到真正的无忧酒?” “无忧酒庄,二十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真正的无忧酒,自然早已绝迹,无处可喝了。”女子抬眼,轻飘飘扔出一句话。 “啊?”苏漓呆若木鸡。 “无忧酒庄,二十年前,惨遭灭门。”却是离霜补充道,也许因为说的是灭门这种惨事,她的语气也变得阴沉冷酷,跟平日的她完全不像。 苏漓翕合着唇,那边女子也惋惜地摇摇头。 苏漓想,强如离魂剑主这样的人会陨落,与世无争的酒庄也会遭人灭门,江湖确实是个危险的地方,难怪她每每为自己不能习武而失落时,她的母亲总会说:“这样也挺好。” “谢姑娘的酒了。”扶摇喝着酒,忽想起什么,递给苏漓一个牌子,上面精雕细琢一只大鸟,“我叫扶摇,将来姑娘若是到了莽州,可凭此到逍遥山庄找我,让我也尽一下地主之谊。” 扶摇,苏漓记下了这个名字,也收下了令牌,不过什么莽州,逍遥山庄,她这辈子还没出过越京,哪里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苏漓跟离霜吃饱喝足,又送了扶摇一壶酒后,便跟扶摇告了辞。 从十方楼出来的时候,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已积了不浅的雪层,做生意的摊贩们已不见踪影。 “下雪了啊?”苏漓伸出手,轻柔的雪花落在掌心,不多时便成了一点水痕。 她再抬头看去,大雪纷飞,天地一色。 今日听了两个故事,关于离魂剑主与无忧酒庄,都不是让人开心的结局,如这漫天雪景,说不出的悲凉。 还有离魂剑主与风澜,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中呢。 苏漓想不明白。 便不想。 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往前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眼恢弘的十方楼,十方楼的最上层,是越京上层人士才能涉足的地方,此刻站在楼下,丝竹声声隐隐入耳。 十方楼外,一处巷道中,蜷缩着不少无家可归之人,蓬头垢面,粗布烂衫,正挤在一块儿互相取暖。没下雪时,前有摊贩挡着,这些人不容易被发现,如今摊贩们都收摊了,这些流民便一下进入了苏漓眼帘。 瑞雪兆丰年,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冻死在这个冬天,等不到来年的丰年。 往些年,流民还不多,她会拿出私房钱,让离霜买些衣食救济,后来流民越来越多,却不是她能接济得过来的了。 她便只能不去看。 她抬首往东方望了望,那是皇宫所在的方向,此时此刻,皇宫里的皇帝,在做什么? 只怕也是在花天酒地。 本来心情就不好,苏漓越发感伤愤懑。 “离霜,越国,要亡了吧?”她说。 “啊?”离霜下意识地。 “流民越来越多,真是可怜。” 离霜扫一眼巷中惨状,叹了口气:“今年北地大旱,入秋商易两地又遭遇蝗灾,天灾连连,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漓低着头往前走:“咱们的皇帝待在皇宫里,也不知对此间情形知与不知。” “今年朝廷已经免除了受灾地区的赋税,并拨了银两粮食赈灾,只是灾情严重,非人力所能挽救,陛下也已尽力了。” “你怎么帮狗皇帝说话呢。” “你叫陛下什么?” “狗皇帝啊。” 离霜睁大了眼睛看着苏漓,启唇似要说什么却又久久未出声,最终是望了眼皇宫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未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路,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离霜!拦住她!” 离霜闻声猛地回头,目光迅速在雪中锁定一个身影,稚气的脸绷紧了。她长剑出鞘,剑光映着白雪,瞬间弹射而出,气流扰动周围雪花,连带苏漓鬓间长发也往前飘了飘。 转眼间,离霜就与人交上了手。 那人蒙着面,只能看出来是一个女人。 蒙面人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一个离霜,短暂地惊愕过后,一个闪身腾挪,躲开了离霜的剑锋。 离霜顺势出拳,又被其侧身躲开。离霜收剑回刺,蒙面人并指,只听“当”地一声,离霜的剑被指节弹开。 好强! 苏漓惊呆了,刚在十方楼里听的离魂剑主对战灵轩殿主,离魂剑主最后就是用双指夹住对手的剑,并将其击碎。 眼前的蒙面人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足够让人惊骇。 离霜同样心中大骇,眼前之人实力远超过她,她立刻握紧了剑柄,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又一剑劈出,却又被对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不仅如此,还顺势一个闪动,欺身到离霜身前,一拳打出。 离霜忙挥臂抵挡,被震得后退好几步。 “好痛!”离霜心里叫苦。 蒙面人却不等离霜喘息,继续朝她攻来。 离霜大惊,迅速调整好身形,持剑防御。 蒙面人却陡然提速,并指弹开离霜的剑后,从其身边掠过,却是直奔苏漓而来。 “阿漓!”离霜一下慌了。 望着朝自己奔来的实力明显强过离霜很多的蒙面人,苏漓瞳孔迅速收缩,全身紧绷,呆立在雪中。 在这瞬间,茫茫天地雪色,似只剩她一个弱小人儿,而朝她冲来的人,轻易就可取她性命。 好在蒙面人并没有攻击她,只是“路过”。 错身的瞬间,苏漓看见对方的眼睛,冷冷的,却很好看。 转瞬即逝。 而远处的离霜看见,苏漓身上在某个瞬间,浮现出一层淡淡地灰色的雾气。 身边忽地刮起一阵风,一道人影挡在苏漓面前。 “咻!”利剑出鞘的声音,剑光在苏漓的身体右边自下而起,划碎纤弱的雪花,朝前方狠狠斜劈而去。 剑气冷冽,周围的雪花都被搅碎了。 “轰!” 蒙面人逃走的方向,一堵两人高的墙头,硬生生被剑气轰出一个缺口。 下一瞬,离霜落到墙头,蒙面人已不见踪影,且踏雪无痕,雪地上没留下任何足迹。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呼!”苏漓终于反应过来,危险过去,长舒了一口气。 她紧绷的身体放松,近乎要瘫倒在地,心有余悸,不停抚着胸口:“吓死我了。” 等等,离霜在墙上,那身前的人是谁? 她忽而惊诧。 身前的人身姿挺拔,长发成髻,一柄寒剑犹自在手中,与雪色相映。 墙上的离霜回头向苏漓看去,苏漓一切如常。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蒙面人穿的是黑衣服,雪色迷眼,让她恍惚看成阿漓身上冒出了灰色雾气?离霜思忖着。 离霜从墙上跃下,来到苏漓身前,前后上下检查。 苏漓道:“我没事,那人没攻击我。” 离霜确认了苏漓没有什么异状。 此时,挡在苏漓面前的女子收了剑。 “时局混乱,多多小心。”听声音就是一开始让离霜帮忙拦蒙面人的人,她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脚下生风,快速消失在了纷纷大雪中。 苏漓愣了愣,就这么走了?长啥样都没看见。 “离霜,这人是谁?” “一个朋友。”离霜含混道。 苏漓没继续多问。 她表面上,父亲是一名富商,去世后留下巨额家产,母亲独自抚养她长大,为了保护财产不被别人侵吞,家里还养了几名武艺高强的护卫,离霜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很早就察觉到,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她家是有些神秘的,但她懒得细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自己的秘密,经常梦见阿离与风澜,她就没跟人说,今天知道了梦中人的身份,她也不打算告诉谁。 往家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距离,雪停了,苏漓玩心大起:“离霜,我们来堆雪人吧!” “好啊!” - 皇宫大内,飞檐金瓦、御道曲池俱都铺了素妆,看不见几个人影,倒显得越加庄严肃穆。尚书房内,炭盆中暗红闪闪,边上兽嘴嘴里吐出一缕木香,在此间盈盈绕绕。 冷客穿堂,是一方窗牗被打开,一人影立在窗前,看窗外天公扯絮。 不多时,又一人推门而入,走了过来。 “没追到吧?”男人没回头,问。 “对方很强。” “是襄国来的吧。” 许是雪景已看够,男人将窗牗缓缓放下,一窗素色渐渐收缩,成为一条银线,最后消失。 良久,男人吐出一缕幽幽的叹息。 ……【】 5、梦中人(四) 苏漓与离霜堆了两个雪人,正做着最后的精雕细琢,身后,两道人影走近。 “是你们啊!”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逐渐清晰的踩雪声,让苏漓听出来者不止一人。 苏漓给雪人转了转脖子,同离霜一道站起来,转身看去。 “小可爱!” 来的两人当中,其中一人冲离霜挥手打招呼。 离霜脸一下黑了下去,皱皱鼻子,挺直了脊背,没好气回了一句:“矮冬瓜。” 说的是越京赫赫有名的百草居主人,洛琳洛大夫。 洛琳闻言也不生气,笑着说:“真是巧呀,出来踩踩雪,竟碰上你们。” 她的个子较离霜来说确实不算高,头发却很长,到了腰间,梳成双股,显得灵动非常。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眼睛,带着狡猾的笑意。腰间斜挎了一个包包,精美别致。 洛琳此刻不愿意与离霜斗嘴,将目光落到苏漓身上。 苏漓呆立着。 苍茫的雪色之间,苏漓恍惚得分不清,自己身在梦中,还是现世。 洛琳正诧异,却见苏漓痴痴开了口。 “风……澜?” 她看着对面那人,身高大约比她高半个头,身上穿着玄黑色的交领常服,金边暗纹,精美华贵,一条靛青的腰带束出腰线,腰边饰了一块温润的玉坠——虽装束与梦中大不相同,但是她的眉眼口鼻,都跟梦里的一般无二。 只是她的目光为何如此冰凉?像飘零的雪。 “姑娘认识我?” 风澜的声音冷清得缥缈。 风澜,十方楼那个叫扶摇的女人提起过的名字,离霜意识到,那时苏漓说了谎。 苏漓那时说,她有个同名的朋友,但是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可是眼前的人,却绝非普通人。 名叫风澜,且跟洛琳走在一起,离霜大概知道是谁了。 离魂剑主的挚爱,襄国皇帝的宠臣,江湖有名的高手风澜,跟洛琳,胞妹风潇、离魂剑主交情匪浅,四人曾经在江湖上颇具美名。 苏漓居然会认识,离霜面上不显,心中已匪夷所思。 对面洛琳也露出了疑怪的表情。 “真的是你?”苏漓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在梦里见过你……” 离霜眼睛大了几分,头微歪,嘴微张,无声地:“啊?” 洛琳表情也跟离霜差不多。 风澜却古井无波,冰凉的目光露出一丝了然。 “原是这样。”风澜问,“不知姑娘都梦见了我些什么?” “我梦见了……”苏漓犹豫要不要全盘相告,那些梦是她相当一段时间里不外言的秘密。 可是梦中的正主就在面前,说不定可以知道,她做那些梦的原因。 “我梦见了……你跟阿离,离去的离。” 离霜瞳孔微缩,洛琳眼光凝在了苏漓身上。 “我为什么会梦见你们呢?”苏漓喃喃自问。 风澜一诧,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漓:“竟有这种事。” “真的假的?”洛琳难以置信地道,“难道你是阿离的传人?” “她的,传人?”苏漓目光收拢到了脚下,又抬头扫视了下风澜跟洛琳。 洛大夫精研医理,悬壶济世,没想到会认识离魂剑主,还跟风澜走在一起。扶摇说风澜是襄国皇帝跟前的红人,那她应该在襄国才是,却为何出现在此? 洛琳说到什么传人,跟她做那些梦的原因有关联吗? “什么离开的离的传人,我怎么听不明白。”离霜皱起了眉,瞪了洛琳一眼,“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洛琳眼珠转转,却道:“这里离我的百草居不远,不如上我那儿坐坐。” 洛琳没回答离霜的话,却提出上百草居坐坐,苏漓料想是其中曲折不好说清。 可是她跟离霜已经出来有一段时间了。 洛琳看出她的犹疑,道:“担心出来久了家里担心吗?没事,回头我差人去你家捎个口信。” “离霜?”她征求一下离霜的意见。 洛琳朝离霜抛了个眼神:“我最近又新做了一些药膳,不仅有助于增进功力,还很好吃哦。” 离霜看似不为所动:“什么传人,说清楚先。” “回去再说嘛。”洛琳道,“放心,对阿漓姑娘是好事,我你还信不过?” “行。”离霜抱手哼道,“我是听你说对阿漓有好处,才不是为了你那什么药膳。” “是是是。” 离霜瞥了一眼风澜,又看看自己阿漓,而后拿起洛琳腰间的包包把玩起来。 实在是有趣,风澜到了越京。更有趣的是她家阿漓认识,说在梦里见过,连带还梦见了离魂剑主。 洛琳说,她家阿漓可能是离魂剑主的传人,离霜决心弄个明白。 离霜心里想着,手上把玩着,说道:“矮冬瓜,你这包包款式还真可爱。” 对离霜的无礼的话无礼的举动,洛琳语气仍很好:“最近无聊缝着玩的,你喜欢的话改日我再缝一个送你。” “好啊好啊。”离霜又在洛琳包里翻弄起来,像是要翻出什么宝贝。 洛琳“善意”提醒:“里面就是银针,小心别扎了你的手,还有毒药哦。” 一听有毒药,离霜立马收了手,避之不及。 四人在雪地上走着,苏漓走在最前面,风澜稍微在她右后,往前快一步就能与她并排的距离。洛琳跟离霜在最后面,一个叫对方小可爱,一个叫对方矮冬瓜。 “不许叫我小可爱!” “可是你真的很可爱啊!” “我不可爱。” “我都没不让你叫我矮冬瓜。” “因为你真的是矮冬瓜。” “可是你真的很可爱。” 离霜发了飙:“不许说我可爱!” 苏漓浅浅地笑了笑,放慢了脚步,到了洛琳旁边。 “没想到洛大夫与离魂剑主是至交好友,真是深藏不露。” 至交好友的关系,是她从刚刚洛琳称离魂剑主为阿离猜测的,这样的昵称只会出现在跟亲近的关系里。 洛琳神情一正:“阿漓姑娘也知道离魂剑主?” “最近十方楼在说她的故事。” 洛琳来了兴趣:“哦?都说了些什么?” “左不过是她的传奇事迹,今日说的是她大败灵轩殿主卜立明。” “原来你知道阿离就是她。”洛琳讶异。 “嗯。”苏漓轻微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又道,“其实我本不知道阿离是谁,风澜又是谁,全因今日在十方楼中又听旁人说起了离魂剑主的一些往事。” “说的什么?” “说她身死,因……”苏漓不经意瞥了一眼风澜,没把话说完。 “后来又知道了她的名字,便就对上了。” 洛琳停下了脚步,惊讶于这位苏漓什么都知道,先前却不动声色。她无奈地笑了笑:“原想到了百草居,再慢慢给你解释这些。” “在雪里干站着也不是事,不如就这样边走边聊,我亦很想尝尝洛大夫新做的药膳。” 洛琳点头,也认为在雪地里站着不好谈事。 又继续走。 “洛大夫说我可能是她的传人,这跟我梦见她有关系吗?” “这还要从离魂一脉特殊的传承方式说起。”却是风澜脚步慢下来,也与她们并排了,她的声音依旧冰凉,无悲无喜。 “愿闻其详。” “离魂一脉以魂魄作为传承媒介,每一任离魂剑主临死之际,会分离出自身的一缕魂魄,离魂一脉的武学及力量都蕴含其中,这便是离魂之意。这缕魂魄会寄附到合适的传人身上,因此,你才会偶尔梦到她的一些记忆碎片。” 苏漓再次止住了脚步,难怪在十方楼,听完离魂剑主的故事后,她会那般不受控地心痛落泪。 “离魂剑主的武功修内力吗?”苏漓问。 “自然,内力是一切武学之基。” “离魂剑主的武功也是靠奇经八脉修内力吗?” “天下武学皆如此。” 苏漓目光沉下去。 “阿漓姑娘,你是不是修不出内力来着?其实这正是因为你身具离魂之力,离魂之力排斥其他力量,所以你无法通过旁的武学修出内力。”似是猜到苏漓连续两个问题的根由,洛琳道。 苏漓微不可见地苦笑了一下。 扶摇说,离魂剑主是三年前身故的,那么她最早也只能是三年前获得了离魂剑主的传承,因为离魂之力排斥其他力量而无法习武,可是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经脉有缺,无法修习武功了。 罢了,且到了百草居再看。 说起来,她早些年就看过无数名医,谁都是说一句经脉有缺,她终究没了心性认了命,自洛琳来到越京,虽负盛名,却也没有找洛琳看诊过。 洛琳最好是能有办法治好她有缺的经脉,不然离魂剑主一脉,怕就要断在她这里了。 也不知道离魂剑主,怎么会选了她这样的残废。 正心事重重,天空忽地响起一声刺破风雪的清鸣,苏漓抬首望去,只见十方楼方向,一只巨大的鸟盘旋一圈,最后扶摇而上,破空而去。 好大的鸟,她呆了呆。 “是逍遥山庄。”洛琳望着大鸟远去,语气奇怪地道,“她们也到了越京了,还真是高调。” “逍遥山庄……”苏漓喃喃重复一句。 是扶摇吗?那个向她讨酒喝的人。 洛琳给苏漓介绍:“逍遥山庄是襄,越,梁,荆四国交界处的一个很古老的门派,历来隐世低调,那个大鸟是他们独有的绝云雕。” 苏漓不知道洛琳是有意还是无意,让她知道历来低调的逍遥山庄如此高调是件矛盾奇怪的事。包括那句“也到了越京”,为什么用“也”?还有谁?风澜吗?风澜跟逍遥山庄到了越京有什么特别之处? 雪落无声,一层一层覆下。天际幽暝,风雪似将更盛。【】 6、封印 四人并排走着。 苏漓偏头看看走在身侧的风澜,再一次观察这个极具话题性的人。 身姿挺拔,头发用金边的红色缎带随意地束起部分,其余如悬瀑般搭在肩头,既干练又潇洒。眼睛直视前方,丝毫不看向旁处,薄唇轻抿着,显得冷漠疏离,已不是苏漓梦中见过的风澜了。 苏漓正看着,风澜忽转过头来:“对了,姑娘叫什么名字?” “啊!”旁边的洛琳终于想起了什么,“对哦,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洛琳右手介绍苏漓,“她叫苏漓。”左手介绍漓霜,“这个是她的保镖离霜。” 洛琳介绍离霜的时候,乐颠颠旋一圈,到了离霜身侧,伸手摸向离霜的头。 离霜躲开,狠狠瞪了一眼她。 她就原处摸摸空气。 “够得着么你?矮冬瓜。”离霜嘲一句,手反在洛琳头上揉了两把。 洛琳不躲不闪,抱手道:“我头发有毒的。” 离霜瞬间弹开好远,疯狂甩手:“头发染毒?你真变态!” “哈哈哈。”洛琳笑得弯腰,“骗你的。” 离霜酝着怒。 风澜见洛琳离霜二人斗嘴,终于展露出一丝丝笑意。她本是极好看的,笑起来便更好看,眼中终于不是冰凉的,苏漓有一瞬的失神,这才是她梦里见过的风澜。 “哪个漓呢?”不再去关注洛琳跟离霜,风澜问。 “这个。”苏漓在空中比划给她看。 “这个么。”风澜看明白了那是什么字,“我知道在幽州,有一条漓水。” 苏漓道:“风大侠去过很多地方吗,知道的真不少。” “是去过些地方,见过些人和事。” 苏漓心底有些羡慕,可惜她这样不会武功的人,注定去不了太多地方。 风澜又说:“叫我风澜就行。” “哦,好。”苏漓应着,猜道,“你是风州人吧。” 苏漓的话让风澜来了一些兴致:“你怎知?” 苏漓答道:“风州多风姓。” 风澜点了下头。 风州,为东边景国所辖,而如今,风澜为襄国做事,襄国在西。 扶摇说,百晓楼是天下第一势力。苏漓知道,襄国是如今天下最强大的国家。所以风澜为襄国做事,是为借襄国的力量对付百晓楼,报离魂剑主的仇吧,她猜测。 百草居离得不远,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多年来百草居不知救了多少达官显贵的性命,上层人士往往惜命无比,百草居救了他们性命,通常报以千金,这些报酬,造就百草居如今的规模 百草居对寻常百姓却收费低廉,是越京普通人求医的第一去处,如今天寒地冻,生病的人更多了,百草居也更忙了。 正堂口,挤了不少病患。 四人从偏门进入,来到后院。 后院占地不小,竹林假山,回廊曲池,是个精致的园林,植了不少药草。 “来尝尝这十全大补汤!”进到屋内,洛琳让人端上来她说过的药膳,“里面加了人参、枸杞,藏红花……与淆水里的老王八精心熬制数个时辰方成!” 洛琳从陶罐里舀出一碗,递到苏漓面前,碗中汤汁清白,青黄红白各色食材相杂,令苏漓一下食指大动。 离霜则警惕地看洛琳一眼:“不会跟上次那样流鼻血吧?” 洛琳脸上露出一分尴尬的笑,当即道:“不会,我这次加了青灵草,中和了药性,绝对不会出问题,我保证!” 洛琳都如此说了,苏漓跟离霜放下心,一碗下肚,温和的暖流经四肢百骸,让她们舒服得叫出声来。 连喝了两碗,离霜放下瓷碗,看一眼洛琳,又用余光扫一眼风澜。 “该说正事了,矮冬瓜,若我家阿漓真是离魂剑主的传人,你们又待如何?” 离霜这一问,可真问到了洛琳与风澜。 是了,又待如何,斯人已逝,此是此,彼是彼,她们又待如何? “我若真为她传人,与她便也能算师徒了,自也该为她报仇雪恨。”却是苏漓出声,她想,这应该是风澜跟洛琳所希望的了。 “阿漓姑娘有这份心,我与风澜谢过了,但你自有你的生活,那些江湖纷争怎好让你卷进来。我邀你来百草居,原只是想确认一下后,让你知道自己并非平凡,至于你往后之路如何走,却不是我们所能插手。我与风澜得见故人武学后继有人,唯感欣慰而已。”洛琳说着,露出感叹般的笑,“我来越京后与你多有接触,未曾想过你会是她的传人,说起来,你我还真是有缘呢。” “我明白了。”苏漓喃喃点头。 “不过,我还是想再亲自验证一下。” 洛琳说着,毫无预兆一伸手,离霜支在桌边的剑就出鞘到了她手上,寒光一闪,剑架在苏漓脖子上。周遭气氛骤然一冷,苏漓入赘冰窟,平日温和的洛大夫,此刻对她散发出冷酷的杀意。 离霜完全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她看见苏漓身上氤氲着淡淡的灰色雾气。 跟在雪地里遭遇那个强大的蒙面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原来那时候她没有看花眼。 洛琳收了剑。 “感到危险的时候,你体内的离魂之力就会这样,本能地逸散出来。” 刚刚自己身体的变化,苏漓也看见了。 “那就是离魂之力?” “嗯。” “可是我自己什么也感受不到。” “那些力量还不属于你,你需要达到某些条件后才能收为己用——不过是什么条件我也不知。”洛琳最后露出一分无奈。 “那不就是空守宝山?”离霜皱眉道。 洛琳道:“毕竟非自己修得,岂能轻易得到?” 离霜认为有理,随即却撇撇嘴。 苏漓知道离霜也想到了,她经脉有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洛大夫,要不看看我的经脉?”苏漓想让洛琳自己发现其中问题,把手伸了过去。 洛琳不知道她目的,但也顺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洛琳的神色很快就凝重了起来:“怎会,如此……” 一直未出声的风澜开了口:“怎么了?” 洛琳收了手,凝重道:“常人经脉,在体内形成周天循环,但是阿漓姑娘……阿漓姑娘她的经脉……断了……” 风澜问:“可能接续?” 洛琳有些无语道:“你当我是神仙啊,断了的经脉还能接上。” 苏漓叹了一口气:“我很小的时候,就被诊断出经脉有问题了。我无法修出内力,并非只是因为体内离魂之力排斥旁的力量。” “像阿漓这样,便是觉醒了离魂之力,也只会是爆体而亡吧?”离霜道,“还是说,压根没有觉醒的可能,若是这样还好一些。” “只可惜,离魂一脉只怕就要断绝传承了。”离霜最后说。 “你再仔细看看。”风澜的脸上终于也显出一些波动,“阿离不可能选一个废人做传人。” 是也是这个理,洛琳摸摸下巴,再次抓起苏漓的手,这次她更为的认真仔细,苏漓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窜遍了全身每个角落。 足足过了半刻,洛琳眉毛忽地一动,看来有所收获。 “阿漓姑娘并非经脉有缺,而是体内有一道封印,封住了她的经脉。”洛琳收手,欣喜地道。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封印?” “嗯,这道封印下在经脉深处,若非我有心细细寻找,也不容易发现。” 风澜问:“能解吗?” “能是能,但这道封印是人为的,必然有其目的,贸然解开的话,不知是福是祸。” 苏漓快不能思考了,今天短短的时间,知道了太多事,关于别人,关于自己。 ——突然成了威名远扬的离魂剑主的传人,体内却又莫名多出了一道封印。 这封印,是何时、何人所下?目的为何?家中知道吗? 苏漓想起她的母亲,每每在她为不能习武而失落时说的:“这样也挺好。” 轻飘飘的安慰,以往她不懂,现在她得知了真相,才惊觉那分明是知道真相的无言。她忽然感到不能呼吸,像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心口,残酷的猜测出现在她脑中。 会不会是母亲故意让人封住了她的经脉?母亲溺爱她,不愿让她接触刀光剑影。抑或知道她的性子,学了武功肯定爱到处跑,他父亲早逝,母亲只有她,定然不愿,所以折断她的翅膀。 如果是这样,那对她也太残酷了。爱是枷锁,蹉跎了她十年。 “这道封印,离霜你知道吗?”这时洛琳朝离霜问。 离霜连连摇头,惊讶且茫然:“不知道。” “洛大夫。”苏漓则对洛琳道,“麻烦你再帮我看看,这道封印是否有什么特殊效用。” 她要在确认一遍,如果这道封印没有别的用途,单单只是阻碍她的经脉,让她无法习武的话,那她的猜测就八九不离十了。 洛琳大体也能猜到她怎么想的,与风澜互望一眼后,重新抓起苏漓的手:“好。” 屋子里安静到压抑,苏漓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洛琳最后的检查,是否是她想要的结果。 时间流逝,洛琳收回手,摇摇头:“没发现别的异状,这道封印,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针对性的用途。但是——” “太好了!”苏漓心里石头落了地,激动得跳起来,“那帮我解开吧!” “阿漓。”离霜担忧,“还是先回家问过夫人吧。” 苏漓向离霜投去一种复杂的眼色:“离霜,你觉得我这封印会是谁下的?” “你怀疑是夫人?”离霜惊讶,旋即气弱道,“夫人也许也有她的苦心。” 苏漓撅撅嘴角,带着些许自得的笑意:“哼,她啊,肯定是爱我爱得不行,才只想我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目光有坚实的重量:“但是离魂剑主选择了我,上天又让我遇到了洛大夫,重新给了我自己选择的机会,天予不取,必受其咎!洛大夫!帮我解开吧!” 洛琳这才有机会将先前未说完的话说完:“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什么隐秘以我的能力无法发现,也是极有可能的。” 苏漓斩钉截铁,眼中神光亮得惊人:“有什么后果我一人承担!” 洛琳为难地看向风澜。 风澜没有立刻表态,她也一时拿不定注意。 她只是看着苏漓,她方知道,这个外表娇俏的少女,内里自有自己的棱角。 “阿漓!”离霜还想说什么。 “离霜,你应该懂我的。” 苏漓只是转头垂眸,就让离霜单只是翕合嘴唇,有言语却又久久未发。 离霜当然懂的。 离霜与苏漓一块长大,她记得的,记得第一次知道自己不能习武的时候,苏漓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之后虽然嘴上总说着无所谓,但其实谁都知道她多在乎多失落。离霜练武的时候,她也总是偷偷地躲在墙后看。 再后来,她将一颗自由的心寄托于江湖话本评书,每每痴迷神往。 苏漓笑说:“就算有什么不利后果,有洛大夫你跟风澜在,也是可以挽救的吧。” “那倒是~”洛琳得意,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也总不能让离魂剑主的传承断绝吧?”苏漓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风澜,短短的接触,她已经看出洛琳在这件事上唯风澜马首是瞻,只要风澜点头,洛琳就没道理拒绝。 她是离魂剑主的传人,但是只要经脉的封印存在,所谓传人就根本无从说起,离魂剑主传承断绝,风澜定然是不愿。 风澜看了她一眼,眼光冰冰凉凉的。 苏漓心底也跟着凉了一下,仿佛一瞬间被风澜看穿了所有。 她将目光躲开。 风澜倒杯茶,喝着。 “再检查一遍。” 洛琳白了风澜一眼,她已经检查了两遍,她鼓鼓嘴,招呼苏漓坐下,重新抓起苏漓的手腕。 虽然已经不耐烦,洛琳却也没有敷衍了事,过了良久,才再次宣布:“没发现什么问题。” 苏漓一双星星眼看着洛琳。 洛琳眼珠左右看看风澜,看看离霜,站起来,叉着腰:“那我就帮你解开,我准备一下,你稍等。” “嗯嗯!”苏漓连连点头,喜不自胜。 她已畅想着,她解开体内封印,觉醒离魂之力,成为新一任离魂剑主,行走江湖,锄强扶弱,各地都流传着她的传说。 光是想想,就觉得豪气干云呢。 离霜看着苏漓那副痴样,心里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苏漓的封印真是她母亲授意下的,那她作为下属,理应劝住苏漓。可是,可是她又不敢面对苏漓坚定的眼神。她当然也可以现在就赶回去报信,但阻了苏漓的事,日后她该如何面对苏漓。 她觉得脑瓜疼。【】 7、解封 洛琳将苏漓带到了一间卧房,随后让苏漓脱去外套,躺到床上。 “没问题吧,洛——大夫。”离霜在一旁抠着手。 离霜居然没叫自己矮冬瓜,洛琳显得很高兴,眼睛弯成了月牙:“放心!” 苏漓在床上,身上只有单薄的里衣,很冷,但尚能忍受,她打小就比常人更耐冻些。 当一个孩子做出一个违背大人意愿的决定时,说明这个孩子长大了,苏漓有一种得意的兴奋感。 “过程会有些痛苦,忍耐一下。”洛琳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如是说。 “嗯。”苏漓绷着下巴,心意已决。 洛琳不再耽搁,手在床边的桌案上一扫,摄来数十根银针夹在指缝间,再一挥,银针化为银光,扎进苏漓的各个穴位。 洛琳覆手悬空,无形的力量将苏漓笼罩,苏漓身上的银针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瞬间,苏漓感到钻心的痛。她咬牙,愣是一声未吭,只是眉头紧锁,满头大汗。 洛琳双手连连动作,瞬间又有数十道银光没入苏漓身体。 “啊!”苏漓终于叫出声来,弓起身体。 离霜提着心,身体往苏漓方向倾斜,一瞬不瞬地看着。 “马上就好了!” 苏漓将声音重新压回嗓子里,十指死死攥紧了床单,此时此刻,她感到有一把钝了的锯子,在来回碾磨她的骨头,又像是有一根粗糙的麻绳,从她身体的这一头进入,另一头抽出,透心凉地疼。 洛琳动作不停。 恢弘的内力乱流充斥着整个房间,离霜微讶,第一次见识到了洛琳真正的实力。 洛琳手掌分开,陡然发力,一瞬间所有内力都聚集到苏漓周身,苏漓身上的银针颤动得加剧烈。 苏漓不知道,是到了这个阶段本就不会太痛了,还是疼痛超过一定程度,就没有感觉了,她感到轻松了一些。 此时洛琳猛然握拳。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漓身上炸开。 四散的力量让离霜的身形晃了一下。 “好了!” 洛琳手一挥,所有银针飞回,收入针囊中。她随即收功运气,看起来消耗不小。 听洛琳说“好了”,苏漓立马从床上坐起来,伸展手臂,握拳舒掌,心理作用让她觉得自己现在充满了力量。 “如何?”一直在一旁默默观看的风澜问。 离霜也上来关心:“感觉怎么样?” “有点冷。”苏漓缩缩身子。 离霜立马取来她的裘衣,为她披上。 苏漓抓紧裘衣,将自己裹紧。 怎么回事……还是……好冷……苏漓止不住地颤抖,彻骨的寒意,似乎冻结了她的呼吸,让她喘气都有些艰难了。 她伸出手,原本白皙的肌肤,似乎更白了几分,她眨下眼,却有些费力,用手一摸,从睫毛下扫下一些冰晶。 她不知道,她整个人快成一个冰雕了。 “洛琳!”苏漓身上异变突起,风澜惊骇。 “矮冬瓜!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了!”离霜焦灼万分。 “别慌,我看看!”苏漓身上的异变洛琳看在眼中,她阴着脸,抓起苏漓手腕,方一接触,刺骨的寒意也让她一凛。 “原来如此!好猛烈的寒气!”很快,洛琳就知道了原因,转头大声吩咐风澜,“风澜,用你内力将寒气压回去!” 洛琳虽未多说,但风澜也大概猜到了原因,未有丝毫迟疑,手掌当即抵在苏漓头顶。 苏漓艰难地睁开了眼,好像刺骨的寒夜,终于有一缕温暖的阳光照来,冰雪消融。 “阿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知过了多久,风澜收了功,离霜握住苏漓的手,焦虑地询问。 “活……活过来了。”苏漓气若游丝,那种寒冷,似乎能将人的思维都冰冻,她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这是?”床边,洛琳却没去关注苏漓当前的状况,而是伸出手,试图在空中抓住什么。 风澜愣愣地站着,指尖微颤,冷淡的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望着萦绕在指尖,正在消散变淡的,灰蒙蒙的雾气。 “离魂之力。” 离霜抬起头,才发现在苏漓身边,有许多灰色的雾气,正在消散。 苏漓当然也看见了,她伸手去抓,那些雾气却如轻烟一般,无法留驻。 离霜问站着的两人:“离魂之力?是阿漓已经能使用离魂剑主的力量了?” 风澜洛琳不语,只是抬头看空中的那些,越来越稀疏的离魂之力。 苏漓摇头:“没有……”有没有力量她自己最清楚。 “那这些是?” 当最后一缕离魂之力消散,风澜才猛然惊醒,慌乱地伸手去抓,想要留下什么,却只是徒劳。她的脸色倏地变得悲哀绝望。 “啊哈,我明白了。”洛琳很快就恍然大悟了,无奈地摇头,“原来那个封印,是阿离下的呀。” 离霜脑子混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洛琳问苏漓:“你小时候,见过阿离?” 苏漓摇头:“我……没有印象。” “你体内有一股寒气,很显然,你小时候见过阿离,是她帮你将这股寒气封印了起来,否则你活不到现在。”洛琳抱着手,朝苏漓审视地道,“你跟她还真是有缘,亦或者……当初她就是觉得你适合做她的传人,才愿意花费力气救你。” 当封印解开,离魂剑主用以封印的力量还未及消散,苏漓就遭到寒气侵袭,风澜用自身力量将寒气压下,连带着的,也将那一团离魂之力逼出来了。 苏漓尽力回想,试图在脑中搜寻出关于小时候见过离魂剑主的片段,但毫无所获。 她真见过离魂剑主吗?命运的巧合让她忽感迷茫。 “那封印还能恢复的吧!”离霜见了苏漓差点成为冰雕的样子,仍心有余悸,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洛琳摊手:“覆水难收了。” “那怎么办!”离霜近乎要跳起来。 “如你方才所见,若有内力深厚之人,每次寒气发作时以强大内力进行压制,也可保性命无虞的。” “多深厚算深厚?” “三个你吧。” 离霜:“……” “这件事,我会负责的。”风澜走过来,望着苏漓。她的脸又恢复了淡漠疏离。 苏漓张口,还未说什么,门外传来呼喊声。 “阿漓!离霜!” 洛琳闻声回头:“嗯?你家里来人了。” 洛琳说这话的时候,房门已被推开,明晃晃的雪光铺进来,房中骤然一亮。 洛琳心虚地站到一边,风澜逆光看去,来者是一个身着浅黄色长衫的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两人视线始一接触,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 “虹夜!”离霜迎上去,心虚地缩在女人后面。 虹夜是苏漓家的管家,跟洛琳也认识的。 随意扫视一遍屋内的情形,虹夜走到洛琳面前,她的目光落在“衣衫不整”的苏漓身上:“洛大夫,这是?” “呃~这个——”洛琳支支吾吾,“说来话长,大家到前厅坐下来聊吧。” 苏漓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走到虹夜身前,小声喊了声:“虹夜姐姐。” 虹夜目光慈柔:“久不见你归家,过来看看,你没跟洛大夫添麻烦吧?” 苏漓便露出一抹尴尬的苦笑。 “没有没有。”洛琳打哈哈笑着。 来到议事的前厅。 风雪稍歇,清茶送暖,洛琳在心中打了腹稿后,把事情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风澜先表了态:“此事在我,日后她寒气发作之时,我自会出手帮她压制。” 苏漓看过去,见那女人坐在对面椅子上,明明是挺拔的身姿,实力也非同小可,可在苏漓看来,却显出几分脆弱,是因她的眉目太过冰凉吗?像雪一样。 “不,虹夜姐姐,不怪别人,是我自己要解开封印的。”解开封印之前,苏漓就说过有什么后果她一人承担,她可不会逃避。 离霜说:“怪我没有阻止阿漓。” “也怪我,居然没有发现寒气的存在。”洛琳也低着头。 四个人都在揽责,虹夜静静听着,细细品茶,她轻轻吹拂茶水,从嘴里悠悠吐出一句:“风大人。” 风澜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没再移开。 “此次来越京,是为天佑而来吧?不知,可有线索?” 风澜眼底轻雪拂落,却未答话。 “看样子,是没有了?”虹夜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轻蔑,“风大人有要事在身,如何能在阿漓寒气发作的时候,都有空呢?这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难道她家中无人吗?” 风澜终于淡淡笑过:“苏姑娘有阁下这样的高手看护,确实是我多情了。阁下所说不错,我此番来越京,确实是为天佑而来。天佑为天子之剑,我皇帝陛下很感兴趣。顺道,也来看看老朋友。” “君山事呢?” “那便是无稽之谈了。”风澜目中幽微,“天佑只一古剑耳,若君山事为真,又岂是区区一剑可解。” 虹夜未再出声。 苏漓听着她们的谈话,只觉得头又大了几分,什么天佑?什么君山? 眼看气氛不对,洛琳赶紧重新起了个话茬:“话说,阿漓姑娘,小时候见过离魂剑主吧?” “如今看来,应是了。”虹夜指尖在桌面轻扣,陷入追思当中。 在众人好奇殷切地目光中,虹夜缓缓开口:“那真是个风一样的姑娘。那时候阿漓才四岁……”【】 8、神剑天佑 一个个大夫被请进苏府,一个个大夫致歉离开,四岁的苏漓躺在床上,身上蒙了一层寒霜,气若悬丝,跟她有几分相像的女人坐在边上,哭得眼睛都红了,另一边站着的男人,神情难看地沉默着。 “大夫,小女之症,真的无法可医吗?” “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此病症,请恕老夫技拙。” 刚刚,夫妻两已经送走了最后一位名医,年轻的虹夜什么忙也帮不上,一拳打在旁边的梁柱上:“阿漓……” “漓儿,你睁开眼看看娘,好不好……漓儿……” 一家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该我出场了?”突然,房梁上响起一声清脆的少女声。 虹夜大惊,立刻戒备起来,惊诧房梁之上什么时候藏了个人,她竟一直没有察觉。 一家人抬头看去,房梁之上,一少女倒挂着,腿一松,便直直落下,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站定。 “姑娘是?”女人擦擦眼泪,讶道。 “你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男人质问。 少女显出几分得意:“有一时半刻了吧,在那个胖大夫来的时候。” 苏家人面面相觑,如此之久,竟没人发现。 “别紧张,我是来找我的传人的。”少女张手,手心一团灰蒙蒙的光球沉沉浮浮,缓缓地朝着苏漓飞去,在苏漓上空停住。 苏家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个神奇的东西。 少女走到床边,捏住苏漓纤细的手腕。 “不错,不错。”少女面露喜色,“根骨极佳,我的传人就决定是你了!” “姑娘!”扑通一声,苏母跪在了少女面前,“求求你救救小女!”所有的法子都试过了,对她来说,眼前的神秘少女是唯一的希望。 见状,苏漓的父亲也跟着跪了下来。虹夜大惊失色,张嘴欲言,男人转头看了她一言,她生生止住想说的话,毫不迟疑地也跟着跪了下来。 “哎呀哎呀!先起来,先起来,把我都跪老了。”少女嫌弃地摆手。 少女极有可能是自己女儿救命希望,苏母一点也不敢违背,立刻站起来,祈求地看着少女。 少女将苏漓抱起来,这里捏捏,那里看看,嘴里嘟囔着:“居然能撑到现在还没死,真是坚强呢。”她很满意,兴奋地又连说两个,“不错,不错!” 她将苏漓放回去,掌心贴上苏漓的额头。 “寒气已经侵入全身经脉肺腑,用内力强行压制会——”虹夜惊叫,冲上前想阻止,却见苏漓身上的寒霜全速退去,面色红润,出气多,进气也多了。 她生生止住身形。 少女朝她眨眨眼,像在说:不信任我? 少女没有停下,掌中源源不断地浮现出灰蒙蒙的雾气,若有实质地将苏漓整个人包裹起来,像一个蚕茧。 “绝阴缚地,穷阳禁天,封!” 灰蒙蒙的茧骤然收缩,成为一个点,消失在苏漓小腹。 “大功告成!”少女再度抱起苏漓,亲昵地贴贴额头脸蛋。 她的传人生得真是可爱,她满意极了。 年幼的苏漓用尽力气,双眼才微微张开一丝,一切看不真切,隐约听见: “这孩子体内寒气已被我封印,待我找到彻底将其拔除的法子后,我会再回来!” “拜拜~” - “那之后就没再见过她,没想到她就是离魂剑主。离魂剑主!三年前?” 虹夜的话没说完,房间里已充满了淡淡的忧伤。 “听说是百晓楼率众杀害了她,她当年已经强得可怕,我是不信多年过去,百晓楼的人真有能耐……风澜,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虹夜原本对离魂剑主的事并不怎么上心,但现在知道离魂剑主就是当年苏漓的救命恩人后,她也为之叹惋痛心了,并对三年前揽月峰一战,十分好奇。 当年发生了什么? 风澜沉默着,手近乎要捏碎桌角。 “唉~”洛琳叹息一声。 苏漓以为风澜不愿再提起这桩伤心事,没想到风澜却终开了口。 “那时,我与阿离游历到揽月峰,便遭到了百晓楼与灵轩殿的埋伏。百晓楼高手尽出,疯了一样对我们发动攻击。激战之中,百晓楼青龙使突然爆发出超强的实力,对阿离发出致命一击,我竭力帮她挡下后,便伤重失去了意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身在揽月峰绝壁上的一个山洞里,阿离在我旁边,百晓楼和灵轩殿的人毫无踪影,而她已经性命垂危。”风澜回忆着,声音是平淡的,“来不及问她发生了何事,她就在我怀中,消散为漫天的离魂之力。” 一阵狂风吹开窗户,苏漓转头,看见一片惨酷的白。 原来她封印解开时的景象,跟离魂剑主死时的景象很相似。 难怪当时风澜会那般,这未免太残酷了些。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可她的声音是平淡的,表情也是平淡的,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苏漓知道她并非已经放下,她冰凉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出卖她。哭声与眼泪过后,悲与痛便会隐进骨子里。 - 百草居外,一辆马车缓驶离。 车外,一个戴面具的女人在驾车,面具是一个不吓人的青铜色鬼面,遮住了她的上半边脸,只露出柔俏的嘴唇和精致下巴——单从这两处看,应也是个美人。 车内,苏漓消化着今天知晓接触到的一切,问:“虹夜姐姐,天佑是什么?” 在虹夜眼里,苏漓一直是个天真无忧的乖孩子,因为经脉问题,家里对她没什么期盼,只希望开心地做个平凡幸福的普通人,但如今她封印已解,还成了离魂剑主的传人,这孩子,看来有自己不凡的路,那么有些事情,跟她说说也无妨。 “传说,华胥国末代国主风启,为了挽救华胥国的灭亡,在如今襄国的君山铸造了一把神剑,铸剑过程中破坏了那里的地脉,如今地火就要喷发了。而天佑,就是她所铸造的那把神剑,同时也是平息地火的钥匙。” “既然是传说,应该是假的吧。”离霜插话道。 “是真是假,只有襄国知道。不过,既然风澜都到了越国了,那可能性倒是很大。” “为什么?”苏漓问。 虹夜道:“天佑这把剑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没见过有什么神力,也许本身还有什么隐秘也说不定。这把剑的最后一个主人是几百年前的晋灵帝,晋灵帝残暴无道,最终统治被推翻,我们越国的开国皇帝,是当初第一个攻入晋灵帝的皇宫的,天佑也是在那时,不知所踪,所以,越国理所当然,被怀疑持有天佑。风澜是襄国皇帝身边的红人,这些年为襄国做了不少事,突然出现在越京,怎不让人玩味呢。” 苏漓想起风澜的话:“风澜说天佑是什么天子之剑,襄国皇帝因此才想得到。” “这正是襄国皇帝高明的地方。”虹夜笑了笑道,“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换个别的理由大大方方找寻天佑。” 苏漓疑道:“虹夜姐姐,你好像已经肯定君山之事是真的了。” “天佑剑并非多隐秘的存在,襄国皇帝早不感兴趣,晚不感兴趣,偏偏这时候?这种理由也就糊弄糊普通老百姓。” “所以君山之祸,是真的?”离霜问。 虹夜却又道:“不知道,在襄国没亲口承认之前,都是未知,旁人说到底也都只是猜测,再合理的猜测也是猜测。” 说是猜测,看虹夜的样子,可能性真的很大的样子。 “那什么君山爆发的话,会死许多人吧。”苏漓道。 “嗯,据说可以覆灭万里之地。” 离霜惊讶:“这么大!” “我要是咱们皇帝,天佑真的在我们手里的话,我就赶紧给襄国送去。虽然襄国侵占了我们不少土地,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君山真的爆发,导致生灵涂炭。我们把天佑给她们,她们承了我们的情,从此两国修好,岂不是一桩好事。”苏漓道。 “你想得太天真了。”虹夜揉揉苏漓的头,“君山之事牵涉甚大,背后国与国的博弈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虹夜耐心地道出其中利害,“只要襄越两国达成你说的交易,那就是向全天下宣布,君山之祸是真的,假如你是襄国百姓,你会怎么做?” “我会先不管天佑能不能解决问题,先搬家再说吧,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没错,那时候襄国国内就会发生动乱。”虹夜继续道,“襄国身边,还有荆国,梁国,这两国跟襄国都是互相攻伐了几百年的世仇,襄国一旦发生严重动乱,他们定然趁火打劫,到时候襄国就不是亡在君山地火之下,而是提前亡在他国之手了。襄国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不管君山之祸是真是假,都咬死是假的,才能稳住民心。” “那我们悄悄地交易。” “襄国凭什么信任你呢,假如你只是趁机试探这件事的真假,一旦襄国表示愿意交易,也就证明君山之祸是真。若你反水,大告天下,怎么办?你觉得,襄国会拿自身的百年基业,来赌你这个被她侵占了无数土地的国家的品行?” 一番分析,让苏漓陷入沉默。 “况且,在你眼里,应该以黎民百姓为先,但在那些高位者眼里,自身的利益才是最优先的,他们巴不得襄国生灵涂炭,自己趁虚而入攫取利益。” “所以襄国只能一方面否认君山之祸,一方面派风澜调查天佑下落。” “说得没错。” “那也不能将希望全放在风澜身上吧,要是风澜找不到天佑呢,更或者天佑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神力呢?我若是襄国皇帝,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我会……”苏漓猛地抬头,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会加紧侵略最弱小的,同时也是天佑所在的国家,一方面更方便寻找天佑,一方面扩大自己的领土,那即便真的君山爆发,也能有转圜余地,是不是?” “不光越国,最好其他国家也消灭掉,绝了后患。”苏漓眼色一狠。 “你想的,未必不是那位襄国皇帝想的。”虹夜道。 “要天下大乱了吗……”苏漓叹然。 “说不定明天春天,襄国的大军就会出现越国边境。” 车轮嘎吱嘎吱,滚滚向前,捏碎一路的积雪,渐行渐远。【】 9、再无归期 百草居内,房顶上,风澜极目远眺,不知在想什么。洛琳如一只轻燕,落到她身边。 风澜问:“她们离开了?” “嗯。” 洛琳手里拿着针线与裁好的布匹,用袖子扒拉屋脊上的积雪,坐了下来,一边穿针引线一边有些感慨地道:“没想到阿漓姑娘跟她还有那般渊源。” 风澜瞅一眼她手里的活儿,道:“她家,似乎不是普通人家。” “她家在朝廷里有些关系,做的盐茶生意,虽然父亲去世了,但留下的万贯家财,足可此生无忧。” “仅仅这些?”风澜坐到洛琳身边。 洛琳道:“我只是个行医的,只知道这些,不会打听别人家更隐秘的东西。” “早间时候,我潜入越国皇宫,惊动了一个挺厉害的人。我当即退走,对方却紧追不舍,追至十方楼附近,我遇见了她跟那位离霜姑娘。” “原来是在那时遇见的吗……”洛琳自语道。 “远远的,追我的人喊:‘离霜,拦住她!’,那位叫离霜的姑娘没有丝毫犹豫,对我出手。我们对了几招后,被我击退。” “她那点功夫,在你面前确实不够看的。” “击退离霜后,我经过她的身边,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体内的离魂之力逸散出来,于是我不再留手,全力甩开追击,找你来了。” “幸好她们没走远。”洛琳道。 风澜有些不悦:“你有认真听吗?没注意到其中一个关键的点吗?” 洛琳琢磨了一下:“皇宫的高手,认识离霜?” “嗯。” “难怪虹夜对你那般态度,她们跟皇宫有牵连,肯定也讨厌你这个襄国的‘走狗’。” 风澜声线缥缈:“希望跟她们,不会成为敌人。” 洛琳神情微凝。 过了会儿,洛琳方道:“还没问你,关于君山,妫婳是什么安排?” 风澜转头:“在我面前直呼我的皇帝的名讳,是不是不太礼貌。” “你还真卖身给她了?” “她是个有能力的皇帝。” “行吧,您那位有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有什么安排?” “如果没有君山的事,她会是一个评价很好的皇帝,但是碰上了君山的事,估计会被后世评价为……穷兵黩武吧。” “懂了。”洛琳站起来,看向皇宫的方向。 “关于天佑,你有线索吗?看你一点也不着急。” “我急什么,急也没用。” “你就这样帮妫婳——哦不,帮你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做事?” 风澜反问:“发现并悄悄散播君山之祸,天佑之秘的人,你觉得她会是什么目的?” “此等秘辛绝非一般人所能接触,对方肯定是身份不一般的人,且不是跟襄国敌对的势力,因为如果敌对襄国的话,藏好这个秘密,等着襄国覆灭才是最好的选择。”洛琳思索了一下道,“我所能想到的对方的目的,一,对方是个心怀苍生之人,将这个秘密说出来,自然是希望襄国提前准备,免得届时生灵涂炭。二、对方觊觎天佑的力量,但是单凭自己无法找到天佑,索性放出消息,让全天下的人一起找。” 洛琳说着说着,便想通了其中关键,恍然笑了一笑:“原来如此。” 传说中的神剑,会有许多人感兴趣,帮着找吧,譬如逍遥山庄,抑或是百晓楼。那么风澜确实不用太主动。 不再谈论那些令人头疼的事,风澜望着洛琳手里正在缝制的挎包:“打算送给那位离霜姑娘的吗?” “是呀,闲着也是闲着。” 当时离霜只是顺口夸了一句好看,洛琳便说要送一个,便这时就着手缝制起来,风澜说一句:“你倒上心。” “怎么?你有意见啊?” “我能有什么意见。”风澜笑了下。 过了会儿,风澜又道,“那姑娘不像是没有口德的人,怎么尽叫你矮冬瓜呢?你居然也不生气。你也不算矮,虽说确实比她矮些。” “这啊。”洛琳手上不停,“还要从两年多以前说起。 “两年多以前,阿漓姑娘偶感小疾,她陪着来我这抓药,那会儿她还小小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偏偏还抱着把不比她自己矮多少的剑,又表情严肃,以苏漓的贴身保镖自居,我见了实在是觉得可爱极了,便顺手在她头上摸了两下,喊她小可爱。哪知这一摸一喊可不得了,她当下就炸了毛,又是不许我摸头,又是不许我说她可爱,说她以后是要成为绝世高手的人。那架势好像我再摸再喊就要拔出剑追着我砍似的,我觉着实在是有趣。后来见了她,也就常故意逗她,反正她也打不过我 “谁知她女大十八变,这两年个子蹭蹭蹭往上长,却比我还高不少。斗嘴嘛,可不尽着对方不如自己的地方说,于是她就从来只叫我矮冬瓜。叫就叫呗,我可无所谓。” 洛琳说着的时候,嘴角满是某种笑意,风澜看得也想笑:“你喜欢她?” 洛琳只说:“她真的很可爱啊。” “看来你这两年过得不错,我放心了。” “人嘛,总得向前看不是?” 洛琳的话说给自己,也说给风澜。 风澜望着雪色,她是个极漂亮的人,只是在一双冰凉的眼睛之下,有一些阴郁的什么,苍凉的什么,眼波将转未转之间,是一片惨酷枯寂的雪。 - 苏府的大门口,马车缓缓停下,苏漓掀开车帘跳下车,一步三蹦地跑进府中。 “母亲大人!我回来啦!” 府中墙下,寒梅已开,苏流玉身着素白的长裙,肩上的斗篷雍容华贵,她伸手轻碰一团开得最盛的梅花,袖口因此堆到臂弯,露出脂玉般的小臂,可惜靠近手腕的位置,一块巴掌大的伤疤极为刺目。 听见苏漓声音,苏流转过头,眉目间喜色流转。 她张开手,下一刻,苏漓已撞进怀中。 苏流玉摸摸苏漓的头:“百草居的药膳太馋人,已让你不思归家了。” 苏漓不服气,撅撅嘴:“哪有?”随后说,“只是出了点事,才这么晚才回来。” 苏流玉拉着苏漓的手,牵着她进屋,边走边问:“是何事?” 苏漓没立刻回答。 进到屋内,苏流玉坐下后,苏漓才一边给苏流玉倒茶,一边嘟囔:“娘,我体内有一道封印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苏流玉的手指定在了茶盅上。 “洛大夫查出来的?” 苏漓站在苏流玉边上,观察这苏流玉的反应:“嗯,她还帮我解了。” “什么?”苏流玉立时站了起来,拉着苏漓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后,手紧紧抓着苏漓手腕,“她连那寒气也祛除了?” 苏漓肩膀一沉:“没有呢。” 苏流玉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苏漓连忙道:“娘你别担心,洛大夫说每次寒气发作都可以让人用内力压下去。” 苏流玉眉头锁成了不满的图案:“洛大夫为何……” 苏流玉平素温和,苏漓还是头一次见她脸色这样难看。 苏漓赶紧做出乖巧的模样,服侍这苏流玉重新坐下。 “娘你还记得我的救命恩人吗?就是给我下封印的那个。” 再对洛琳有天大的不满,也不会对着女儿发,苏流玉按下情绪:“这事你也知道?虹夜说的?” “嗯。”苏漓坐到苏流玉腿上,搂着她脖子亲近,“娘,她是离魂剑主哦。” 苏流玉目中先是一讶,随即若有所思。 “也是洛琳说的?有何证明?”苏流玉问。 苏漓心想,母亲果然不一般,竟也是知道离魂剑主的。 “洛大夫和离魂剑主是朋友,认得那道封印是属于离魂剑主的力量。”苏漓头靠在苏流玉肩上,鼻子酸涩,“娘,她不会回来了……” 苏流玉怔了怔,思绪快速回到了许多年以前。 待我找到彻底拔除这寒气的法子后会再回来——这句话她一直记得,也一直等着。 “若那姑娘真就是离魂剑主。”苏流玉眼中复杂,“那……三年前?” 苏漓抬起头,母亲知道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记得当初她还说,你是她的传人呢。”苏流玉喃喃地说。 “没错!”苏漓收整情绪,一下抬起头,撞在苏流玉下巴上,让苏流玉差点咬着舌头,苏流玉嗔怪一眼,软软拍了下苏漓的脸。 苏漓抱歉地垂下目光,接着解释道:“洛大夫说,我体内有她的力量,离魂的意思,就是分离出一缕魂魄,自身的离魂之力都蕴藏其中,而后寄附到传人的体内,时机到了力量就会觉醒,成为新一任离魂剑主。也正是因此,洛大夫才会帮我把封印解了开,因为不解开的话,我就无法觉醒使用离魂之力,离魂剑主的传承就断了。洛大夫一开始也没有发现寒气的存在,也是好心,娘你别怪她。” 苏流玉的眼中突然神光奕奕:“魂魄?你是说……她现在,就在你的体内?” 苏漓一愣,这个角度,似乎也说得过去。 虽只是一缕魂魄,但真真实实带着离魂剑主的一些记忆与情绪。 苏漓也喜上眉梢:“嗯!” 苏流玉把苏漓揽回胸口,声音悠远沧桑:“不知道我们说话她听不听得见……她当年来去如风,为娘连谢谢都未来得及跟她说。” “那你现在对她说,或许……她听得到呢。” “嗯。”苏流玉忽然鼻酸,眼泪涌出眼眶,“谢谢你,江离姑娘……” 母亲连离魂剑主本名都知道,苏漓心里讶得不行。 等到苏流玉情绪好了些,苏漓一脸愧疚地看着苏流玉:“娘,有件事情,我要向你道歉。” 苏漓这幅表情苏流玉见得多了,刮一下她鼻子,问:“又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苏漓撇着嘴,看起来真的是愧疚得不得了:“知道体内被下了封印的时候,我……怀疑是你下的,对不起,娘,我不该怀疑你。” 苏流玉当然不会生气,只问:“为什么会这样怀疑呢?” 苏漓厚脸皮地翘翘嘴角:“像我这般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女儿,做母亲的当然希望永远能留在身边,而非学了武功跑到外面去。” 这人着实是自恋,却也说的不错。苏流玉捏捏她的腮帮,眉开眼笑:“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苏流玉的神情随即又充满无奈,“做母亲确是一件矛盾的事,一方面希望女儿能一直在自己身边,另一当面,却也希望女儿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她满目柔情地问苏漓,“我几曾限制过你做什么?” 苏漓突然身心都软得不行,她此刻坐在苏流玉腿上,靠在苏流玉胸口——这是全天下最舒服的姿势,最舒服的地方。她搂紧苏流玉的脖子,在苏流玉脸上亲了一口,嬉皮笑脸道:“娘,今晚我跟你睡!” 苏流玉却凝住了表情,抿着唇,眼光左边飘忽一下,右边飘忽一下,分明有些嫌弃。 “你的睡品真是太差了。”最后苏流玉说。 苏漓嘴巴噘到鼻子上:“嫌弃我?嫌弃我?我这叫放荡不羁!” 苏流玉显出头疼样:“也不知你在谁的床上才能安分。” 这话让苏漓咂摸出了几分别的意思,红脸道:“讨厌。” 苏流玉呵呵笑着:“行了行了,下去玩吧,我要跟虹夜说些话。” 苏漓回头往外看,虹夜已恭候在门边,她想,苏流玉定是要重新听虹夜讲一遍事情经过。 “嗯。”苏漓脚沾到地上,从苏流玉怀里站起来,跑到后院。【】 10、雪满越京 苏漓来到后院,好巧不巧,又看见在远处回廊转角处,两个女人在卿卿我我。 非礼勿视,她一下把头别开,从另一边走,不过靠在墙上那人已经发现她了。 “阿漓,回来了呀?” “嗯,是呀。” 她跑开了,不想留下来碍别人事。 那两人也是她家里的护卫,一个叫青雅,一个叫奚薇,是一对,感情极好,亲密之事虽不至旁若无人,但也教苏漓撞见过几回。 苏漓身后,青雅眼中满是嗔怪,锤了奚薇一拳。 难道接吻真有那么舒服吗?苏漓心想。 可惜她不可能自己找个人来试试。 苏漓来到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库房,里面放着她的各种玩乐之物,除了风筝,陀螺,空竹,高跷,毽子这类常见的,还有更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家有钱,她看见什么新鲜有趣的就都会买下来,她又是个怀旧的人,玩倦了玩坏了也总舍不得扔,就都存着。 她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一把断成了两截的木剑,拂去表面灰尘,坐在地上端详着。 这把断木剑有些年岁了。 她最早想要习武学剑是在七岁,寻常的剑她使不动,于是就自己削了一把木的。她每日勤恳修炼学剑,很快剑招也耍得有模有样,兴冲冲去找离霜比试,却没想到被离霜一剑击断了剑。离霜用的也是木剑,平时力气也不如她大,她立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她知道了什么叫内力,找来虹夜,才知道自己体内一丝内力也没有,几个月修炼吐纳都是无用功。 再后来大夫说她经脉有缺,给她判了死刑。 常人气力至多不过几百斤,而内力高深者,力量可摧金裂石。没有内力加持的剑招,什么也不是。 已经忘记当时的心情了,应该是哭了很久很久吧。 苏漓把两截木剑合上,小心翼翼放回远处,笑了笑。 她已长大,却无需再用木剑。 如今她体内封印已解,经脉恢复畅通,按理说可以找一门内功修炼了。但是洛琳说过,离魂之力排斥其他力量,她成了离魂剑主的传人,修炼其他武功也是修不出内力的,她只能用离魂之力。 “唉!” 苏漓躺倒在地上,望着房顶发呆。 体内离魂之力,她一点也感觉不到。 洛琳说要机缘什么的,玄乎得很。 她坐起来,撑着头,突然灵光一闪。她站起来,跑到外面喊:“离霜!离霜!” 离霜平时都跟苏漓一块玩儿,此刻也正来寻她。 “干嘛?” 苏漓跑到离霜面前,抽出离霜的剑,塞到离霜手中。 苏漓摆好姿势,指指自己的脖子:“来,砍我。” 离霜眉毛动啊动,表情很怪:“你脑子进水啦?” 苏漓一脸痛心疾首,恨离霜不理解自己的意图,无奈解释道:“你不是见到了,洛大夫就是这样吓出了我的离魂之力。我想多吓吓,说不定就能觉醒离魂之力呢!” 离霜歪歪脑袋,似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苏漓把脖子伸长:“来吧!” “行吧。”离霜也摆好架势,举起剑,“我来啦!” “嘿!” 凌厉的剑风掀起苏漓的碎发。 没有反应。 离霜又继续砍了好几剑,剑刃都很好地控制在了离苏漓脖子毫厘之处。 “不行不行。”离霜摇头,“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杀你,所以根本吓不到你。” 苏漓肩膀一沉,似乎确实。 那要怎么办呢…… 离霜收了剑:“你的思路没错,话本里都写主角在绝境之中,才爆发出巨大的潜力。” 但是苏漓能有什么面临绝境的时候,离霜转而道:“你先别想这事了,有些事讲究个顺其自然,越去追求越容易求不得。” 苏漓抿抿唇,确实如离霜所说,急也急不来。 至于什么身处绝境,虹夜等人都是很厉害的高手,在家里她怕是没机会体验了。不如等过完年,跟离霜一起去外面走走。 “不如我先来教你一些剑招?”离霜走到院中空荡处,“虽说你以后肯定会习得离魂剑主的剑法,但提前学一些别的也没有坏处,关键是还能锻炼锻炼你身体的灵活性、协调性,别到时候脑子里知道招式,却使不到位。” “好主意。”苏漓甩下裘衣,跑过去跃跃欲试。 “还记得小时候学的吗?”离霜把剑递给苏漓。 “记得呢。” “那你先耍一遍。” 苏漓缓缓拔出剑,感受着剑锋轻轻擦过鞘口,发出一种似能与灵魂共鸣的清音。 身体里的血液跳动起来。 苏漓闭上眼,时隔十年,她重新握起了剑。 一剑,一剑,刺挑点劈,跳步,退步…… 远处月门之外,苏流玉与其他人驻足看着,不多时,又落起了雪。 朔风白雪,热血寒剑。 苏流玉看得入神。 “倘若阿漓真成了新一任离魂剑主,杀赵迁为夫人报仇岂不是轻而易举?”奚薇看着苏漓说。 青雅驳道:“离魂之力非同小可,要觉醒恐怕不容易,岂能将此事寄托在阿漓身上?” “这倒也是。”奚薇点点头,随后对苏流玉道,“如今碰上君山之事,局势风云变幻,襄国,百晓楼,逍遥山庄都已出现在越京,杀赵迁宜早不宜迟。夫人还是没有赵迁藏身地的线索吗?” “已有了些眉目。”苏流玉只顾看着前方,“不急……”眼角余光扫过身边虹夜一眼,一纵即逝的,竟是一种纠结不忍。 她看着苏漓,眼底深处期待着什么。 - 越京内的某处高楼,白??半卧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一把玉骨折扇有节奏的拍着掌心,目光看着窗外的雪景。 作为百晓楼的少主,她出现在越京,自然也是为天佑而来。 百晓楼,没人说得清它是怎么发家的。 最初它只是一些爱捕风捉影的无聊人士的聚集地,没什么人在意,等人们重新关注并重视它时,它已成为能够影响整个江湖的庞然大物。它的密探遍布天下,贩卖各种情报,又培植杀手,展开各种暗杀行刺之事,在江湖上臭名远扬。 最近十数年,百晓楼更是将触手伸到了各国的朝堂之中,其中尤与梁国关系最为复杂,是暗中左右着梁国朝政的大手。 “你是说,十七年前,病故的三皇子妃?并没有死?”白??懒懒地向身后问。 在她身后,恭敬地立了另一女子:“是的,对外宣称病故,实则被秘密转移到了宫外。” “燕洵这么做的目的是?” “据宫中老人所说,三皇子燕洵浪荡不羁,醉心于玩乐,对权力并不感兴趣。后来突然开了窍,参与到后来的皇权争斗中,成功诛灭自己的哥哥姐姐,登上皇帝之位。在这场争权过程中,当时丞相的站位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此之前,原三皇子妃‘病故’后,燕洵续娶了丞相的大女儿。” “所以说,假病故之事,只是为了给丞相女儿腾名分了?” “多半是了,堂堂丞相的女儿,总不能做小的。” “燕洵为何突然对权力上心,可有查到?” “没有。” 白??沉吟片刻后,轻描淡写:“这倒也不重要。” “据说燕洵与原三皇子妃感情非常深厚,如果我们找到这位三皇子妃,对燕洵加以要挟……”身后的女子又道。 白??摇头:“不必,如无必要,就不要互相撕破脸。” 女子微顿,颇有些无奈:“但是他一点没有愿意与我们合作的意思。” “没关系,待襄国大军压境,我们许以援军,他作为一国之君,孰轻孰重,应是有数。”白??话锋一转道,“不过那三皇子妃的下落也要继续追查,手中多一份筹码,就多一份保障。” “明白。” “少主,有新消息。” 身后响起另一个女声,白??回头瞥了一眼:“说。” 来人上前一步,双手托着一个小巧卷轴,递到白??身前。 白??取了卷轴打开,扫了一眼,面上一沉。 “备车,去见燕洵!” 与此同时,百草居内,檐下的风澜负手,看雪纷扬,显出几分萧索。 忽一人急匆匆地跑来,风澜屈膝跪在风澜面前。 “大人,急报!”来人递上一个密折。 风澜接过,来人转身,消失在雪中。 风澜展开折子。 洛琳走了过来,看见风澜的表情,随口问:“什么事?眉毛挤成这样?” “君山的封印似乎撑不到预计的时间,现在已经出现了明显裂痕。” “所以?” “襄国大军已破越国边境重城翟阳,一路东进,势如破竹。” “额……”洛琳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错愕。 此时的越京,暗里的人影来来去去,往来的信鸽起起落落,皇城入口,一辆辆车马冒雪而来,尺厚的积雪,不多时便被马蹄轮毂碾成了雪泥。 冬日天黑得早,天幕黑而重,如絮的雪越下越盛。 苏漓挑灯站在檐下,望着纷扬雪花。 “母亲大人,好大的雪啊。” “是啊,好大。” 腊月二十,襄国大军击破越国边关重城翟阳。 腊月二十五,襄军势如破竹,越国西部第一大城失陷。 腊月二十六,梁国发兵支援越国,于刑水关前共抗襄军。 腊月二十六晚,越军弃关而逃,梁军全军覆没。 正月初二,襄军兵临越京城下,越国皇帝燕洵素衣出城,献玺投降。 正月初三,燕洵服毒身亡。 同日,越国镇北将军的家眷誓死不降,尽死于襄军刀下。 正月初四,越国北部边军大将长庚自刎殉国,余部作鸟兽散。 月华如水,长府的大门,封条已贴了有几日,门前走过一队夜巡的襄兵,忽听长府内,传来一声撕心的悲嚎。 “什么人在里面!”整队士兵立刻戒备,拿着武器,打开了长府的大门。 月色下,一道萧条的人影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样子,与清冷月色,冰寒晚风,还有地上隐隐可见的暗红血迹,组成了一副略阴森恐怖的画面。 “你是什么人!在此做什么?”为首的士兵喝问。 跪着的人影慢慢地回头。 “咻咻——” 两道银光飞出,正中为首的襄兵与另一个倒霉鬼的脖子。 “敌袭!有敌袭!”【】 11、端倪初现 “那长庚将军,倒是满门忠烈。”还是百草居的那处房顶,风澜与洛琳坐在屋脊上,周遭已不见丝毫雪迹,取而代之的是温黄的阳光。 “唉~”洛琳正在为要送给离霜的包包绣上花纹,闻言叹了口气,“可惜。” “我倒是没想到,越国亡得这么快。” 襄国伐越,实在是太顺利了,前后不到一个月时间。 洛琳嗤道:“燕洵根本没打算抵抗。投降服毒一条龙,倒是干脆得很。” “虽然有损帝王尊严,不过让越京百姓免于战火,也算爱民识时务。”风澜指着远处,“你看,越京很快就会跟以前一般热闹。” 越国既降,襄军并未对越京过多破坏,虽偶尔有些兵卒闹事,但都很快被逮回去责罚。襄军刚进城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商户酒馆,各类摊贩都没有营业,至今天,已有些胆大的开始正常招揽生意,恢复往日热闹繁荣的景象只是时间问题。 “先别关心越京百姓了,翻遍皇宫也没找到天佑的蛛丝马迹,燕洵也死了,你怎么还坐得住?”洛琳问道。 风澜回道:“其实已经有了线索。” “说说?” “燕洵还只是一个闲散皇子的时候,曾有过一个皇子妃。后来皇子妃病亡,他又娶了当时丞相的女儿,有了丞相这个助力,燕洵很快就被立为太子,最终登基。” 洛琳头也不回地道:“这个我倒也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那位三皇子妃并没有死。” “哦?” “燕洵为了联合丞相,才演了这么一出原配病亡的戏码。三皇子妃这些年一直隐居在宫外。” 洛琳表现出一些兴趣:“燕洵既死,宫内又搜不出什么,那么这三皇子妃就是目前最有可能的希望了。” “是的。” “她的下落有线索吗?” 说到这里,风澜露出很不甘心的神色:“本来查到一位服侍过三皇子妃的侍女,但去晚了一步,被人捷足先登了。” “百晓楼?” “应该是。” 洛琳清楚百晓楼的情报调查能力,说道:“真是百晓楼的话,藉此查出三皇子妃的下落,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是啊。”风澜显出几分庆幸,“好在越京已在我控制之下,还有转圜余地。” 她继续说:“百晓楼找过燕洵,以梁国援军交换天佑,燕洵假意答应,却在刑水关摆了梁国一道,导致梁军全军覆没。虽不知原因,但燕洵既然能这么对百晓楼,三皇子妃大概对百晓楼也没有好感,就算百晓楼查到三皇子妃下落,也不可能通过温和的手段得到天佑,势必闹出动静来,我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洛琳琢磨了一下风澜的话,又看风澜气定神闲,便懒得再操心风澜的事了。 她点点头后,从屋顶一跃而下,头也不回的对风澜挥挥手:“我出去一下。”。 她手里的包包已经缝好了,风澜知道她要去哪儿,没多说话。 风澜独自待了一会儿,身后响起百草居管事的声音。 “风大人,有人求见,是王大人的人。” 风澜转过头,王大人是来接收越京的文官,刚到没几天,不知找自己什么事。 “知道了。”她落到院内。 - 越国亡了,苏漓没想到,自己当日十方楼外一句怨怼,竟然这么快就成真。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喟叹几声过后,她照旧干劲十足地做自己的事。 这日她先围着苏府跑了十圈之后,回到练功房内,继续压压腿,转转腰…… 她精力实在有些过剩,练得满头大汗了,还觉得自己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没有释放出去。 她瞥了一眼房中离霜练体术用的不倒翁,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小宇宙!爆发吧!” 她大喝一声,冲过去,一拳捣出。 “嘶啊~” 手上传来的剧痛让她龇牙咧嘴地弯了腰,眼角余光扫见什么东西在靠近,她稍稍抬头。 “哎哟!” 倒回来的不倒翁结结实实撞在她头上。 午饭时,苏漓整个右手手掌都绑了绑带,她皮薄肉嫩的,不管不顾地朝着硬邦邦的不倒翁挥拳,指节全都破皮了。额头倒是没破,只是一个大包分外显眼。 她用仅剩的拇指与绑在一起的四指夹着筷子,艰难地去夹菜。 看她筷子在菜碟里扒拉扒拉,也夹不起来,虹夜无奈道:“行了行了,别费劲了。” 苏流玉笑一声,决定喂自己女儿,夹菜送到苏漓嘴边:“来张嘴,为娘喂你。” 苏漓转头看着苏流玉温柔的脸,叹了口气,收回手,乖乖张嘴。 对面的离霜辛苦地忍着笑。 苏漓瞥了离霜一眼,幽幽问:“离霜,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额,我是说我没有笑啊。”离霜咬紧牙关,扫视一桌的人,“谁看见我笑了?” 苏漓白了她一眼。 “真不知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对面奚薇一身黑衣,冷酷的脸上满是嘲弄。 “哈哈哈。” 一声轻笑,苏漓循声看去,语气幽怨:“青雅姐姐。” 青雅一袭白色衣裙,坐在奚薇旁边,脸是圆润的鹅蛋形,细眉明眸,给人一种清丽淡雅地温柔感觉。 “哈哈,对不起阿漓,我不是有意笑你的,只是确实有那么一点好笑,哈哈哈……” 唉,苏漓心里叹气,这事确实是丢人,堂堂离魂剑主传人,被一个不倒翁撞翻了。 “你们都看我笑话,只有郁儿姐姐心疼我。”苏漓噘着嘴抱怨。 郁儿就是那戴面具的女子,在场的只有郁儿没笑过她,她的手也是郁儿给包扎的。 苏流玉道:“你要是能逗笑郁儿,也是好事了。” 郁儿吃饭也戴着面具,闻言抬起头来,透过面具,一双眼睛忧郁如水。 郁儿从来不会笑。 “夫人,百草居的洛大夫来访。”一桌人正吃着,有人来报。 “我去迎吧。”虹夜起身离开。 “再备一份碗筷。”苏流玉吩咐。 不多时,洛琳虹夜一齐走进来。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苏漓先苏流玉招呼道:“洛大夫快请坐,一起吃吧。” 洛琳也不客套,在离霜旁边坐下:“最近你们这儿可还太平?没有被襄军侵扰吧?” “襄军刚进城那日,确实有些兵来闹事,但很快就被人赶走了。”苏流玉笑了笑,“想必还是托了洛大夫的福,你跟那位风大人交好,那位风大人也就顺带对我们照拂了一二。” 洛琳笑着摇头:“我哪有那么大面子,若真是她特意差人照应,那你们应该也知道,她是看在阿漓姑娘的份儿上。” 旁边苏流玉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复杂,而后笑道:“她是个好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好人也不会跟洛大夫走到一起吧。”苏漓接话道。 “那可不。”洛琳抬起头,看见苏漓的手跟额头,问道:“阿漓姑娘,你的头怎么了?” “脑袋抽了弄的。”离霜抢答,“今早她大喊着什么‘小宇宙!爆发吧!’,一拳打在我练功的不倒翁上,然后就伤了手,不倒翁倒了又回来,刚好撞她脑门上。”离霜说完,又放肆地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洛琳想象了一下当时场景,拍桌狂笑。 苏漓一脸黑线,剜了离霜一眼。 “洛大夫来,不是为了取笑我吧?”洛琳笑够了后,苏漓嘻嘻问道。 她可记着洛琳说过要送离霜东西呢。 “哦。”洛琳像是这才响起正事,“不说都忘了。” 她从怀里拿出给离霜的包包,杵到离霜面前:“小可爱,给你的。” 离霜还没接,就被旁边的青雅拿了去。 “呦!”青雅翻看着,眯着眼笑道,“洛大夫,你们号脉扎针的手都这么巧呀?” 离霜一把抢了回来:“别人的东西少碰。” “我碰的时候你还没接,还不算你的。” “哼。” 苏漓道:“快挎上看看!” 离霜离开座位,将包包的肩带越过头顶,挎在肩上,乐颠颠旋了一圈。 苏流玉看着笑着:“离霜,方才洛大夫可是又唤你小可爱了。” 离霜硬生生止住动作,嘴角歪来扭去,瞪一眼洛琳:“这次就不跟你计较。” 离霜坐下来,往洛琳碗里夹了不少东西。 苏漓以为这是她对洛琳的感谢,没想到她却说:“多吃点肉,或许还能再长高一点。”她边说,还边摸洛琳的头,又问,“没有涂毒药吧?” “没有。”洛琳无奈道,“上次吓你一次,你倒记上了。” “小心为上。”离霜放下心,又揪着洛琳的头发玩。 洛琳的头发很长,梳成了两股马尾,有时候苏漓都想抓着耍两圈呢。 先不去羡慕离霜可以随意玩洛琳的头发,苏漓关心着自己的事,问洛琳:“洛大夫,你会离魂剑主的剑法吗?” 她问这个,洛琳倒也不意外。 “你想学吗?不过可惜,我虽与她交好,她的剑法我却不怎么熟悉。你要学的话,估计得问问风澜。” “我是这样想的。”苏漓说,“她的剑法,我先学到一招半式的话,说不定就像引子,有助于我觉醒离魂之力呢。” “你倒是有想法。”洛琳略一思考,也觉得有些道理,“回头我跟风澜说,让她有时间过来教教你。” “太好了,那你告诉她,要真的有时间了再来,不要因为我耽搁了自己的事。” “明白。”洛琳应着。 一桩事了,虽说自己嘴上说的是让风澜有时间再来,但其实苏漓心里已经有些期待了。因为经常在梦里见到,又因为风澜跟自己的救命恩人离魂剑主的关系,苏漓对风澜有种微妙的亲近感。她总想起风澜的眼睛。 她又想起元宵将近。 “对了洛大夫,元宵节就要到了,我听街坊们说,今年元宵灯会还是照常举行,且襄国为了安抚越京百姓,规模还会空前的盛大呢。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逛逛?” 洛琳闻言一喜:“好啊,不介意我带风澜一起吧?” “她能一起的话,那当然是极好的!”她语气藏不住的欣喜。 这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苏漓转头对苏流玉道:“母亲大人,回头叫裁缝来,给我和离霜做身新衣裳。” “好~”苏流玉喂着她饭菜,笑着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洛琳与苏府众人边吃边东拉西扯地聊着,用完饭,便告辞回了百草居。 在百草居附近,她发现不少鬼鬼祟祟的人,无奈翻了个白眼。 风澜等着百晓楼找到三皇子妃闹出动静,再坐收渔利。百晓楼又何尝不是存了同样心思,自打风澜到了越京,就紧盯着风澜的动向。【】 12、藏锋 入夜,原越国皇宫某殿内,一众襄国官员正在挑灯处理各种文书公务,昔日的大内皇宫,如今也不过是官员们的临时办公之所。 风澜穿着制式的官府,混在一众官员之中,在她身边,支着她的剑,剑柄离手很近,保证她可以瞬间握住拔出剑。 她静静地听,冷冷地看,忽然之间,她眉峰一挑,瞬间暴起。 长剑出鞘,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留下一道冰寒的剑光。 “当!” 一把飞刀被她击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官员正冷汗直冒。 风澜扫一眼飞刀来时的方向,箭一般冲出窗户,追了出去。 她已锁定了对方,除非是轻功速度远超过她,不然她不可能追丢。 黑夜中的越京,两人黑影在街道房顶间闪动不定,形如鬼魅。 追了一会儿,黑衣人逃跑的速度,远不如风澜追的速度,双方距离拉近了不少。 “咻咻——”两道银光激射而来,风澜险险避开。 黑衣人却早有算计,在风澜避开,身形不稳的时候,又是好几道银光飞来,将各个躲避的方位都封死了。 避无可避! 飞刀技术倒是不错,风澜心里赞了句,手上的动作不慢分毫,长剑一挥,将正对胸口的银光劈飞,纵横的剑气让其余的银光来势一缓,趁着这间隙,风澜身形一扭,就将所有攻击全躲了去,显得游刃有余。 前方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脚下提了几分速度。 “你逃不掉的,束手就擒吧!”风澜喊。 黑衣人也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在一处房顶上停了下来,一声铮鸣,长剑出鞘,打算拼一把。 她左手甩出几把飞刀的同时,右手提剑朝风澜迎头攻来。 “当当当”三声,风澜的剑极快,前两声是击飞飞刀的声音,后一声是与黑衣人双剑相击的声音。 月色冷寒,月光下的剑光同样冰冷。 黑衣人剑术远不如风澜,好在有飞刀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辅助,风澜未尽全力的情况下,在风澜手上倒撑了一时半刻。 试了对方深浅,风澜不再留手,全力一剑,剑身强大的内力将对方震得连连后退。 “还有呢!”风澜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几步贴上对方的身形,长剑连连斩击。 黑衣人左支右挡,久守必失,被风澜抓住破绽,用剑柄击在胸口上。 一声通哼,黑衣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不待重新爬起来,风澜的剑剑已抵在咽喉。 黑衣人不敢乱动。 风澜撤下了她的面罩,要看看最近频频暗杀襄国官员的人长什么样。 面罩下是一张很英气的脸,眼睛很亮,难怪能使得一手好飞刀。 “你是长庚将军的小女儿,长则?”风澜问。 王大人让风澜出手相助,自然将来龙去脉跟风澜讲了一遍。 擅使飞刀的凶贼第一次行凶,就是在长府里面,当时的情形,幸存的士兵讲得绘声绘色,风澜自然也就能猜出,对方跟长府肯定有关系,再查一下长府幸存的人,自然就能查到对方的身份。 长则,长庚的小女儿,一直跟在长庚身边。长庚已自刎殉国,却不知其有何际遇。 被风澜说破身份,长则一声未吭,左手不老实,仍想反击。 风澜自然不会给她机会,剑影闪动过后,剑尖仍抵在长则咽喉,长则却一声痛哼,左手手臂已然鲜血淋漓,手掌无力松开,一枚寸许的小刀掉在地上。 “长庚将军满门忠烈,令人钦佩,今日我不杀你,但请收手。”风澜冷声。 长则捏着左臂,抬起头来,眼中冰冷如刀:“家国之恨,永世不忘!” 风澜出言讥讽:“想报仇?搞清楚你的仇人是谁,是整个襄国,有本事就把襄国灭了,杀几个官员算什么。” 长则脖子提了提,嘴唇颤了颤,终是被风澜讥得说不出来。 “走吧。”风澜收了剑。 长则似是没想到风澜真会放过自己,盯着风澜,往后退了一步。 “多——”她往后又退了几步,“多谢。” 确定风澜真的放过了自己,长则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风澜在原地等了一会,一队士兵匆匆赶来。 风澜理理裙角,随意道:“让她逃了,不过她已被我重伤,已无再作案的能力。” 为首的士兵左右看看,抱拳道:“大人好身手,这次多亏相助,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同为陛下效力,不足挂齿,名字,就不必知道了。” 士兵怔了怔,苦笑称是,再抬头,风澜已溶进夜色里。 月色凄冷。 长则拖着伤躯,走进一个陵园。 旁边是越国皇陵,襄国感她家人忠烈,将她的家人葬在了皇陵边。 她颓唐地靠着一块新碑坐下来。 她的身体轻微发抖,发出颤续的呜咽。 家国一朝破灭,自己还技不如人。 搞清楚你的仇人是谁,是整个襄国——风澜的话犹在耳边。 风澜说的没错,可是以一人复仇一国,无异于天方夜谭。 “天佑……” 她低垂的头慢慢抬起。 若是天佑的传说是真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将军,你受伤了!”碑林里快步走来一男人,蹲到长则面前,检查她的伤势。 “伤的不重,无碍。” “是谁?” “风澜,她本可以擒下我,却放了我。” 男人沉默了一阵,没底气地问:“小将军,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长则眯上眼。 半月前襄军直奔越京之时,她领兵作为前锋回援,未料到燕洵放弃抵抗,她未感到越京,就收到国灭的消息。紧接着第二天,收到母亲自刎殉国的消息。之后她与襄军遭遇,一番苦战,手下兵马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剩下百于亲卫追随在身边。 “安身忍命,静待天时。”她说。 “以后我们就号……”她睁开眼。 “藏锋。” - 风澜回到百草居,洛琳正在翻看今天的账本。 “下人说王大人把你请走了,做何事?”洛琳眼皮不抬一下地问。 风澜走到洛琳旁边坐下,自倒了杯茶:“近日越京官员频频遇害,去帮忙抓人。” “人可抓着了?” “是长庚的小女儿,我饶了她一命。” “长庚还有个小女儿?” “长庚一直带在身边,你不知道也正常。”风澜道。 “好吧。”洛琳接受了自己的孤陋寡闻,放下账本,转而问,“元宵节要到了,阿漓姑娘邀我们一起逛逛,你去不去啊?她看起来好像很希望你能一起。” 风澜微顿,随即随口道:“行啊,你不嫌逛灯会也被无数眼睛盯着的话。” 洛琳知道她话的意思,自从风澜来到越京,百晓楼就一直有安排眼线盯着她的动向。 “盯着又不掉块肉。”洛琳无所谓,又说,“她还想跟你学一些阿离的剑法来着,或许有助于觉醒离魂之力。” “知道了,有空就去教她。”风澜喝完茶,起身,“睡觉去了。” 一夜无事。 之后一连几天,风澜都忙着,洛琳都不太能见着她人。 不过她倒是给洛琳保证,元宵夜不会爽约。【】 13、元宵夜话(一) 越京的中轴线,称做天街,是越京最为繁华的地段,元宵灯会,便主要在这里举行。 月上梢头,花灯早已挂满天街,行人来往喧嚣,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苏漓换上了新衣裳,来到与洛琳事先越好碰头的地点,远远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洛琳与风澜的身影。 苏漓跑过去:“洛大夫,风澜!” 洛琳回过头来,看见她,便也拉着风澜迎上来。 “正找你们呢,真是‘众里寻你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到了苏漓面前,洛琳笑道。 苏漓抬头看风澜,花灯的光温暖,打在风澜身上,终于让风澜看起来不那么冷淡疏离。 苏流玉带着虹夜等人走上来,虹夜寒暄道:“洛大夫雅兴。” “哈哈~”洛琳笑着,便为风澜介绍,“风澜,这是阿漓姑娘的母亲苏夫人,这是虹夜你见过的,这是青雅,这是奚薇,这是郁儿姑娘,这是离霜,你也见过的。” 风澜先抱拳礼道:“风澜见过苏夫人,见过诸位。” “风大人不必客气。”苏流玉浅笑,随意地摆摆手。 “久仰大名。”奚薇朝风澜抱拳,青雅没说话,但也跟着抱拳。 郁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幸会。” 难得的佳节盛会,苏漓心里兴奋,踮起脚来往前面张望:“既然汇合了,就往前走吧,前面更加热闹呢。” “嗯,都跟紧些,别走丢了。”苏流玉拉起苏漓的手,走在最前面。 风澜赶紧跟上,走在苏漓旁边,跟苏流玉一起将苏漓夹在中间。 苏漓用眼角余光看看风澜,华灯阑珊,有些晃眼。 她想跟风澜搭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走了几步,苏流玉转头向风澜道:“听洛大夫说,风大人是个大忙人,今夜竟也有闲情,与我等一同赏灯。” “人生苦短,良辰美景,不敢轻负。” 苏流玉笑起来:“嗯,说得真好。” “前面好像在猜灯谜,我们过去看看!”这时苏漓指着前方,拉着苏流玉往人群挤。 “慢点慢点,你这丫头……”苏流玉一边跟上她脚步,一边“责备”。 风澜不经意扫视一遍四周,而后也快步跟上。 ——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个脸上都兴致昂扬,看起来都是正常的百姓。 “来来来!猜灯谜!谁猜中了,就能半价买走我手里这只兔子灯!”喜庆铺红的台子上,店家借猜灯谜卖自家的花灯,稍微懂点经商之道的都知道,即便是半价,其中定然也还有不小赚头。 但良辰美景,即使知道这只是一种经商手段,大多也不在乎。 “现在的谜面是‘弑父’,打一字,有没有聪明人知道是什么字?有没有有没有?” “这谜面还挺……”苏漓跟苏流玉挤到最前面,看见谜面,在心里嘀咕。 她又看看那兔子灯,老实说,做得确实精致可爱,便是原价买了,她也觉得物有所值。 “有没有有没有?猜出来就能半价买走这只兔子灯,平常都卖五十文的,猜中只要二十五文,诸位快发动自己脑筋呐~”台上的店家继续吆喝。 苏漓拽拽苏流玉的肩膀,露出撒娇的样表情:“母亲大人,我想要!” “好~”苏流玉抱着手做沉思状,“让为娘想想是什么字,也好省些银钱。”想了一会儿,苏流玉便扶额,直说不行,看见风澜也挤上来了,转而把这个任务抛给风澜,“还是看风大人帮我们省银子吧。” 苏漓便用希冀的眼光看着风澜。 风澜想了想,道:“父者,爸也。” 苏流玉一激灵,在人群中跳起来,举手大喊;“是‘巴’字!” 这“出格”的举动,让风澜一愣。 “好!这位夫人猜做‘巴’字,到底是不是呢!是不是呢!”店家故作悬念,底下人一口气提在嗓子眼。 “不是!” “哎呀!不是呀!”苏流玉对着苏漓气馁道。 苏漓眼珠转转,心想,弑,总得用刀吧,便也在人群里跳起来,举手大喊:“是‘色’字!”神情举止跟苏流玉确如母女。 “恭喜这位姑娘!没错,是‘颜色’的色字!” “好耶好耶,猜中了猜中了!”母女两拉着手蹦起来。 虹夜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上来,她付了钱,店家把兔子灯交到苏漓手上:“姑娘拿好!” “啊……我也想要~”刚上来的离霜看着苏漓手里兔子灯,眼里满是羡慕。 离霜的年级比苏漓还小一些,虽是下属,苏流玉平日却也当半个女儿,她说想要,自然也要安排上。 苏流玉笑道:“给洛大夫说些好话,这一把让她帮我们省钱吧。” “哎呀,我哪会这个。”洛琳摇头表示自己不行。 苏流玉道:“且听听谜面为何。” “下一个谜面是,‘人约黄昏后’,打一字。” 这个灯谜不难,苏漓在手掌心划拉划拉,就知道了答案。 “是‘炅’字!” “猜对了,恭喜!”又卖出一只灯,店家笑容满面。 洛琳不吝夸奖:“啊呀,阿漓姑娘厉害呀。” “哈,这个简单。”苏漓得意地笑笑。 苏漓跟离霜各提了一只兔子灯,众人欢欢喜喜地继续往前,有小贩在兜售一种叫“云团”的吃食:将蜀葵根捣碎后榨取汁液,与蜂蜜混合后,以小棍挑之,不断拉丝,成松松软软的一团,入口即化。亦可再加入各种水果果汁,使其具有水果风味,口感更佳。 苏漓跟离霜先被勾过去,各要了一份后,又大方地为其他人要了一份——这可是大单,老板乐得全程嘴就没合上。 “总感觉是小孩子吃的玩意。”洛琳伸着舌头舔巴舔巴,嘀咕了一句,忽前面的人一停,她差点撞上,她有些恼,“干嘛突然停下来?” 前面的风澜微微转身,嘴唇没怎么动:“我还挺爱吃的。” 她长得高挑,脸又总冷冷的,现在手里拿了一根云团,莫名有种反差感,待她说完话,旁边的苏漓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 “快吃吧,很适合你。”离霜从洛琳身边走过,留下一句。 “喂!”【】 14、元宵夜话(二) 继续往前,先是一阵酒香传来,再近些,便听见十方楼小二的叫卖声:“特惠特惠,无忧酒九折出售,本楼独家精酿,无忧酒限时九折出售,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到了十方楼,几个大酒缸摆在十方楼前面,酒香醉人,被沽酒者围得水泄不通。 虽不是正宗无忧酒,但也极受欢迎。 苏流玉眼中眸光微垂,似叹惋似忧伤,不过很快就隐去。 “这酒还算不错,风大人来越京,可曾尝过?”苏流玉转头问。 风澜回道:“我习惯饮茶,酒喝得不多。” “有机会可以尝尝,这酒不怎么醉人的。” “既是夫人推荐,有机会自当喝上几杯。” “别有机会了,要不就现在吧。”苏漓挤到人群里,举手高喊,“陈老板!陈老板!” 十方楼门口的一个矮胖男人听见喊声,循声看见她,立马乐呵呵地回应:“哟,是阿漓姑娘呀。” “给我倒九杯酒!” “好嘞。”陈老板应下来,随即吩咐人斟满了九杯酒放在精致的托盘里端了过来。 “风大人请。”苏流玉从托盘里取了杯酒,举杯相敬。 “请。”风澜当即也取了一杯,举杯回敬,一饮而下。 确实是好酒。 “似乎梁国境内幽州地界,也有一种酒曰无忧酒。”风澜说道。 她知道幽州的漓水,自然也知道幽州的无忧酒。 这算是说到苏漓知道的了,她接话道:“嗯,这十方楼的无忧酒好像就是仿的幽州的。我听人说,幽州有一个无忧酒庄,无忧酒是其招牌,不过很多年前,这无忧酒庄不知什么原因,被人灭门了,真正的无忧酒也就不再产出了,真是可惜。” 苏流玉敲了下苏漓:“良辰美景,漓儿干嘛跟风大人说这些。” “无妨。” 苏漓没说话,心里觉得也没啥嘛。 “到鳌山了。”继续往前,苏流玉指向前方,只见一座鳌形的高台赫然入目,上面挂满了花灯。 不知不觉,已将天街走完了,再往前,就是原越国皇城。 鳌山下面,人山人海,鳌山上,由官府组织的艺人戏班们正在轮番表演,博得下方阵阵掌声。 襄国在越京的无为而治,收效明显,人人都兴高采烈,全然没有一丝刚亡了国的悲戚之色。也是,百姓在乎的,只是米缸里有没有米,钱袋里有没有钱,生计能不能继续维持。 这道理,连苏漓都懂。她以前对越国皇帝颇有微词,但越国皇帝投降,她倒是很认可,不投降的话,估计现在还在打仗呢,哪有什么灯会看。 苏流玉望着矗立在喧嚣人声后的皇城,眼中的惆怅一闪而过,说道:“永兴湖那边也值得一逛,咱们去那边看看。” 苏漓勾着苏流玉的胳膊:“好。” 苏流玉领着众人往回走,途中折进一条街道,一路同样灯火阑珊,人群往来熙攘,摩肩擦踵。 路过一个首饰摊,摊主拿着一只凤形发钗向苏漓推销:“这发钗很配姑娘你呢,买一只吧?” 苏漓扫了一眼,虽只是黄铜打造,造型却精美异常,凤凰展翅,栩栩如生。 摊主眼睛精,看苏漓的样子就知道这单稳了,立马把发钗塞给苏漓边上穿着华贵的风澜手里。 “让这位大人帮姑娘戴上吧,一两银子。” 就这么被强买强卖了,饶是风澜经历丰富,此刻也愣了一愣。 苏漓手里拿着兔子灯,让旁人帮忙戴很合理。 风澜拿着那发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跟苏漓虽有些渊源,但至今不过见过几次,让她帮苏漓戴,委实有些不妥。 “还是让夫人来吧,母亲帮女儿戴,最是合适。”风澜将发钗递给苏流玉。 苏流玉笑着接过,抬手帮苏漓戴上,手臂上的疤痕在花灯下,清晰可见。 风澜并未在意。 “好看。”苏流玉对着苏漓赞道。 “这钱我付,就当我送阿漓姑娘的。”风澜自先付了钱。 “我也要我也要!”没等苏漓道谢,洛琳就闹着也要。 风澜露出无奈的、“挑吧”的神情。 “难得风大人阔绰,大家都来挑一只吧。”洛琳乐呵呵地挑起来,不忘招呼其他人也来挑。 苏流玉见状,自不好意思让风澜破费,对离霜她们道:“挑吧,钱我来付就是。” “随便挑,嘿嘿嘿,诸位随便挑。”摊主嘴都要笑裂了。 “夫人不必客气,我付就是。”风澜抢先扔了些银子给摊主。 摊主接住,喜不自胜。 洛琳挑了一只,顺手给离霜插上了:“不要跟她客气,她有钱得很。” 风澜在一边道:“比不得洛大夫偌大家业,不过这些也还承担得起。” 苏流玉笑笑,没再说话。 “如此,那就谢风大人了。”虹夜率先拿了只。 青雅也道了谢,挑了只给奚薇插上,接着又挑了只,给自己插上。 郁儿挑了只,苏流玉接过,为其插上。 离霜拿着只缀了珍珠的钗子,对着洛琳的头跃跃欲试。 洛琳主动把头伸过去。 “我为风大人也挑了一只。”苏漓走到风澜前面,递给她一直钗子。 是流云浮蕊的款式。 “哦,多谢。” 洛琳拿过来,顺手也帮风澜插上,说着:“不用谢。”不知是自己对风澜说的,还是替苏漓说的。 一路欢声笑语,行至永兴湖边,有放灯活动,灯可以自备,也可以买。苏流玉买了九盏,分与众人,各写了心愿放进湖中。随后又叫了游船,一行人坐船至湖中,忽听四岸咻咻,随即砰砰——是烟花绽放,一时人声鼎沸。 其时明月一盏,寒星几点,烟花万千,在天在水。 苏漓倚栏仰望:“好漂亮啊!” “是啊~”苏流玉揽她入怀。 一旁的风澜一言未发。 离霜坐在船头,脚悬在水面上,手里的兔子灯挨着水面,洛琳倚栏站在旁边,望着水中随着水波明灭不定的兔子灯倒影出神。 船尾那边,虹夜立在船尾,青雅与奚薇肩并肩靠在栏杆上,郁儿站在另一边默默无言。 苏漓问风澜:“风大人在想什么?” “在想……”风澜转头,音色温和,“已经许多年,没有今夜的闲情了,谢谢你。” 风澜平时都冷冷的,突然有些温柔地说这种话,让苏漓一时情滞,僵硬地摆摆手道:“不用谢,以后,以后也可以——” “呀!”忽听离霜一声惊呼,循声看去,却是那兔子灯终于燃尽,瞬间暗了下去。 “很晚了呀~”洛琳打了个哈欠,张望四周,岸上人已经少了许多。 “啊,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苏漓神伸懒腰感慨。 “船家,靠岸吧。”苏流玉朝船尾吩咐了一声。 “好嘞。”船家当即撑杆,调转船头,往码头行去。 船靠了岸,苏漓跳下船。 后边,苏流玉跟风澜并排下船:“风大人,离魂剑主是小女的救命恩人,你自然也是我苏府座上之宾,往后也要多多走动才是。” 苏漓蹦到苏流玉身边:“是啊是啊,要多走动。” “来日定抽空登门拜访。”风澜客套着,看一眼苏漓,又道,“教授阿漓姑娘一些离魂剑法。” “嗯嗯!”苏漓点头如捣蒜。 洛琳大咧咧走过来,打了个哈欠:“时辰不早了,这便各回各家,睡觉吧。” “嗯。”苏漓挥手,“再会。” “小可爱,再会。”洛琳朝离霜嬉笑。 离霜翻个白眼,噘嘴:“矮冬瓜。” “再会。” “再会。” 各自拜别。 洛琳与风澜转身离去,苏漓望着远去的两道人影,心想着风澜说的来日拜访会是什么时候。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苏流玉用手肘顶顶她。 “哦,哦。”【】 15、夜袭(一) 夜过子时,铅云舞墨,月华暗一阵明一阵的。明星稀廖,似沧海遗珠。 无数黑影闪过房檐街角,杀气腾腾地朝着某个方向急速前进。月影下腾起一道凌厉的身影,落到一角房檐,缓缓立起,衣衫猎猎。 “紫姬~你慢了。”男人站定,抱剑朝着侧方轻言。 “哈哈~解决附近巡逻的襄兵费了些时间。”寒风里传来一阵清笑,未几,又一道人影掠过夜空,落在离男人不远处的房顶上,“没想到会是少卿与我一起行动,还有天罡剑卫也出动了,看来主上这次势在必得啊。” 来人一袭紫红色衣裙,手持一只逆齿长鞭,风姿绰约,颦笑倾城。 “主上是不是势在必得我不知道,但能让你我一起出手,今晚想必能战个痛快。” 被女人称做少卿的男人眼中露出一丝兴奋,阴厉地勾了勾唇。 而被男人唤做紫姬的女人,则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既然你想痛快,那一会儿你主攻。” “没问题。” 二人脚下一动,朝前方激射而去。 苏府内,虹夜抱着剑立在院中,望着天上阴晴不定的冷月。 “还没睡呢?” 身后响起一声女声,虹夜没回头:“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出来吹吹风。” “是因为跟那风澜待久了,弄得精神紧张了吧。”奚薇走到虹夜身侧,说道。 “可能是。” “阿漓很喜欢她呢。” “毕竟是离魂剑主的亲近之人,爱屋及乌吧。” “当年救了阿漓的人竟是离魂剑主,有这渊源在,如何处理与她的关系,夫人也在烦恼吧。”奚薇对月喟道。 “谁想得到呢……” 虹夜话音方落,忽地嗅到了空气中一丝危险的气息,眉头不由得拧起。 在乌云经过月亮的一瞬,一道人影从围墙外窜出,手中寒光凌冽,居高临下地朝虹夜斩下。 虹夜早等着对方出手,抱剑的手拇指轻弹剑格,长剑瞬间出鞘,一把抓住横向斩出。 同一时间,奚薇迅速回到房中取了剑。 “当”的一声,虹夜击退一人,目光朝旁边一扫,又是好几道人影,奚薇已拔剑迎上。 虹夜再回头,后院中乒乒乓乓,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今夜苏漓跟离霜一块儿睡,她从睡梦中惊醒,张开眼,寒冷的剑光从她的眼前扫过,离霜翻过她的身体,顺势拔出床头的剑,插入一人的身体。 又一把剑袭来,离霜拉起苏漓,格开攻击,踢门而出。 身上本就穿的少,来到屋外,寒意让苏漓瞬间清醒。 她扫视一圈,看到无数的黑衣人站在四周,将整个苏府包围,她们没有再动手,只是冷酷的看着自己的猎物。 “漓儿,你没事吧?”苏流玉跑过来,神情慌乱,显然是担忧着她。 苏漓披上郁儿给的外套,回道:“我没事。” 苏流玉扫了一遍四周,神色沉了又沉。 前院打斗激烈,苏流玉拉着苏漓往前院奔去。 前院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 “虹夜,奚薇。” 众人会合,“砰”的一声,苏府大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所有人都看过去,烟尘散尽,来人方装模作样地收回腿。 苏漓不忿,指着来人:“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夜闯民宅是要吃牢饭的!” “哈哈哈,在下梦少卿,目前身居百晓楼左护法之职。”一个男人走近,看起来温文尔雅,眼神却很毒辣。 “百晓楼!”苏漓一惊。 三年前,离魂剑主就是陨落在百晓楼的围杀之下。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苏漓深知自己现在的斤两,并未多吭声。 “不知哪位是三皇子妃?”梦少卿将在场的人扫视一通,最终目光落在苏流玉身上。 “应该就是你了。”梦少卿盯着苏流玉,喃喃一句,随后将目光落在苏漓身上,道,“你与她有几分相像,看年纪,难道是她的女儿?” 苏漓瞪着梦少卿,觉得这人讨厌。 见没人否认,梦少卿抚掌轻笑:“好啊好啊,想不到此地,还有一位亡国公主。可惜可惜,越皇燕洵登基以来,一直未有子嗣,越国若是不灭,你说不定就是下一任越皇呢。” 梦少卿的话,让苏漓不明白了,什么三皇子妃,什么公主。 苏流玉看着来势汹汹的百晓楼,叹了口气:“我隐居多年,贵楼竟能找到我,真让人佩服。” 见苏流玉一点否认的意思都没有,倒让梦少卿有些意外。 “哈哈,皇子妃爽快人。” 梦少卿不无得意:“这说起来,还要感谢风澜呢。” 苏流玉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别误会!”梦少卿做作地摇头,“她并不知情。” 他背着手,来回信步:“皇子妃手臂上有烫伤,是本楼所掌握的线索。而同时,本来对风澜也多有关注。皇子妃既与她出来赏灯,又怎能逃过本楼的眼睛。” 苏流玉抬起左手,看着那一块刺目的伤疤。 “呵,原来如此。” 许多年前,她的手不小心被沏茶的侍女烫伤,百晓楼定是设法寻到了当年的知情人。 苏流玉抬眸:“我与贵楼无仇无怨,不知此番作态,意欲何为?” 梦少卿摸着自己的剑:“本楼确实与尔等无仇无怨,不过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番前来,是想讨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梦少卿轻笑:“自然是天佑咯。” “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我并不知道什么天佑,望阁下就此退去,本宫可不追究毁门之事。” “哈哈哈……”梦少卿一阵嘲笑,“皇子妃莫非在说笑。”随后眼色一冷,“燕洵已死,你是如今世上,与他关系最近的人,你说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信不信由你。”苏流玉眼神轻蔑,似乎未把梦少卿放在眼中。 梦少卿被苏流玉眼神激怒,厉声道:“我再说一次,交出天佑,饶尔等不死。” “我也再说一次,什么天佑,我不知道。” “好好好!”梦少卿拍拍手,道,“本楼行事,历来讲究先礼后兵,既然你执迷不悟,好话不听,就休怪本楼,剑下无情。” “不是我执迷不悟,我实在是不知道什么天佑。” “如此,那本楼只好将皇子妃拿了,再慢慢验证皇子妃所言是真是假了!”梦少卿大手一挥,“给我上!” 随着梦少卿一声令下,手下天罡剑卫齐齐杀出,一时间剑光乱眼。 梦少卿一步跃出,直向苏漓袭来,显然是存了先拿了苏流玉软肋的想法。 一直密切关注梦少卿的虹夜忙抽身挥剑阻拦,梦少卿步伐诡异,贴着剑锋闪过。虹夜惊讶的同时,却并不担心。 斜刺里一道蓝光射来,凛厉非常。 是奚薇。 梦少卿不得已,只能挥剑反击,“当”的一声,梦少卿虽然挡住了奚薇的攻击,但人也被巨大的力量逼退了,而奚薇退得更远。 几名天罡剑卫趁奚薇身形未稳,一齐发难。 郁儿及时帮忙挡下,面具下的声音沉着阴郁:“我来对付他,你跟虹夜去帮离霜她们。” 奚薇点点头。 这时梦少卿又再度袭来,郁儿毫无迟疑,抵剑接下攻势,瞬时与梦少卿过了数十招。 梦少卿轻笑,摸摸剑:“此剑名曰死劫,姑娘何必想不开。” “聒噪。我命在此,有本事尽管来取。”面具没有表情,声音却有情绪。 “好!”梦少卿大喝一声,气场节节攀升,再度发起猛烈攻击。 他动了真章,剑势大开大合,招招毒辣,剑剑要命,且力量极大,每一次两剑相接,都震得人虎口生疼。 另一边。 “到墙角去!”对方人多势众,虹夜当即做出判断,打算依托墙角的逼仄地形抵挡,襄国新占越京,彻夜巡逻,就算附近的兵士被百晓楼暂时处理了,但时间长了,襄国方面定然会发现,她们只要支撑到那时候就行。 艰难地来到墙角,果然压力一下骤减。 而郁儿在梦少卿剑下,也已到了极限,千钧一发之际,虹夜跟奚薇适时救援。 郁儿退下来,猛咳几声,吐出几口鲜血。 “郁儿姐姐!”苏漓赶忙将其拉倒墙角最里面,她哪见过什么惨烈场面,声音都在发颤。 “我没事。”郁儿摇摇头。 “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没事!”苏漓颤着声,一双手在空中无所适从,想做什么,又什么也做不了,“娘,那男的刚刚说的,什么三皇子妃,什么公主,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 苏流玉摸摸她脸:“先保护好自己,今晚过去为娘再跟你说,好吗?” 苏漓抬头与苏流玉对视,最终点点头:“嗯。” 她目光往场上战局看去,虹夜缠住了梦少卿,奚薇在天罡剑卫中杀进杀出,离霜青雅勉强护住了墙角这方天地。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是离魂剑主的传人,她有离魂剑主的力量。 再看一眼战局内苦苦支撑的众人,她突然拿起郁儿的剑,往前冲去。 “阿漓!” “漓儿!” 她挥剑朝着一名天罡剑卫砍下,这名剑卫以为她也是武道中人,认真地持剑格挡。 力量悬殊太大,苏漓的剑轻易被击开,整个人都差点站不稳。 对方这下便知她是个不会武功的废材,狞笑着一剑刺来。 “阿漓!”郁儿一把拉回了她,自己手臂被剑划了一道口子。 “啊呃~”郁儿痛得打颤。 “漓儿!漓儿!”苏流玉双手压在苏漓肩膀上,“不要乱来!”刚刚她可谓魂飞天外了。 苏漓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又看看手。 刚刚生死之间,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 回过神来,眼前是一片红。 是郁儿的血。 她一下哭了出来:“郁儿姐姐。”她的莽撞什么用也没有,平白害了郁儿受伤。 “阿漓!”郁儿忍痛,摸摸她脸,“别哭,我没事。” 郁儿的声音印刻在心上,苏漓看着郁儿,点头,忍泪忍得难看。【】 16、夜袭(二) 苏流玉撕下一角衣袂,熟练地帮郁儿将伤口包扎好。 郁儿艰难地提起剑,看样子还要继续战斗。 战团外的黑暗里,不知何时立了那叫“紫姬”的妖娆女子,手中长鞭犹如灵蛇,吐着信子伺机而动,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只见她轻轻踏出一步,随即就出现在围墙上,毫不迟疑,朝着离霜一鞭打出。 一切太过突然,从她出现到发动攻击不过瞬息,离霜根本躲闪不及。 郁儿帮其挡了一下,但她本就已经负伤,勉强应付应付天罡剑卫还行,对上更厉害的角色,长剑直接被击落。 那女人凌空一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姿态,长鞭如枪,直刺离霜。 离霜把剑一横,长鞭击在剑身上,“当”一声完全不该是长鞭这种柔软武器跟剑相碰能发出的声音,可见其内力深厚。 离霜被这一击震得连连后退,长鞭却如影随形,在空中一抖,携雷霆之势朝离霜扫下。 离霜挥剑格挡,长鞭缠上剑身,一下将她甩飞出去,离霜还在空中,女人攻击又至,奔着取离霜的性命而来。 反应过来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只能眼睁睁看着长鞭刺向离霜,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惊呼都未来得及。 生死之间,一道明亮如雪的刺目剑光撕破夜色,与长鞭针尖对芒麦一般地撞在一起。 “欠我一命哦。”倒飞出去的离霜身侧,洛琳眯眯眼睛,伸手圈住离霜腰肢,一把拉到自己身边,在空中翻转几圈后稳稳落地。 “洛大夫!”苏漓一眼认出来人。 战局暂时停了下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洛琳你呀。”女人眼见自己功亏一篑,拧了下眉,看了眼洛琳,转而嫣然一笑。 “多年未见,妖大美人儿风采依旧。”洛琳望着妖紫姬,戏笑道。 妖紫姬摆摆手:“我算什么美人,那边墙角的二位才算美人呐,不过其中一个是皇子妃一个是公主,公主你还有点希望,皇子妃就不要多想了哦。” “哪里的话,我就喜欢你这一款。” 妖紫姬扯扯嘴角:“你这一上来就对我示爱,我真是受宠若惊,只是会不会有些轻浮了?” 洛琳继续嬉皮笑脸:“别的人我还不对她轻浮呢。” “这么说我还要感到荣幸不成?” 梦少卿跨下脸来:“够了紫姬。” 洛琳继续道:“怎么,梦大人看不惯我们调情吗?” 众人:“……” “洛琳,你不安心研究医术,悬壶济世,却也来趟这浑水吗?” “什么叫蹚浑水,我身为越国人,保我皇子妃,护我公主,很正常吧,更不用说,本来就有些交情。” “好一个保我皇子妃,护我公主,真是令人感动。”妖紫姬在旁阴阳怪气道。 这时围墙上落下一道人影,正是风澜,她不紧不慢地拔出倒飞回来插在墙上的剑,扔给洛琳,然后眼神冷酷地看向梦少卿与妖紫姬。 同样的,从她一出现,梦少卿与妖紫姬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身形。 “梦少卿,多年未见,不知如今你功力几何?” 梦少卿有点发怵:“风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当年江离的事我可没有参与。” “我也是~”妖紫姬跟着道。 “上了百晓楼的船,就不要想着独善其身了。”风澜毫无感情地道,“你两一起上吧。”她拔出自己的剑。 听闻风澜要一个人对她们两人,梦少卿气极反笑:“好胆,那就成全你!” 下一刻,妖紫姬出手攻向风澜,每一次武器交接都发出类似大蛇的鳞片相互摩擦的声音。妖紫姬的身法很鬼魅,所以她的攻击也往往出其不意,长鞭时而打直刺向风澜,时而回旋抽出,又或者将自己围起来挡住风澜的攻击。长鞭在空气中抽出尖利的“呜呜”声,不绝于耳,让人听了胆寒不已。 接着梦少卿也动手,双手持剑,携雷霆万钧之势攻向风澜。 “来的好。”风澜横剑一档,身形稳如泰山,随即长剑斜劈而上,梦少卿身体往后一仰堪堪避开,风澜横斩而出,梦少卿足下轻点,往后跳开。 妖紫姬的长鞭又再度攻来,风澜身形闪动,躲起来游刃有余的样子。 妖紫姬一笑,长鞭调转,缠住了风澜手中的剑! 梦少卿见妖紫姬得手,提剑攻来,直刺风澜左胸。 风澜把身体往右一偏,死劫剑从其腋下穿出。 梦少卿将剑往上一挑,风澜的手,便顺着死劫剑的攻势,往上打直,死劫剑贴着胳膊,贴着手腕,贴着手掌,一剑击空。梦少卿再斜劈而下,风澜身形扭动,死劫剑又堪堪贴着风澜后背划空。 风澜清喝一声,奋力将剑往上挑起,妖紫姬被甩得高高的,优雅的划过夜空,风澜脚下一蹬,趁她在空中身形不稳,一剑刺出。 妖紫姬自然不会让她得逞,长鞭再度缠上了风澜的剑,用力一拉,竟然不退反进,仰面与风澜对上,双方对掌一击,迅速弹开,妖紫姬落地,手撑着地往后滑出好一段距离。 风澜在空中一个转身,手中长剑又与梦少卿撞在一起。 这一番交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在几个呼吸之间。 “痛快痛快!”梦少卿满眼兴奋,攻击如狂风暴雨。 妖紫姬长鞭连连挥动,与梦少卿一个远攻,一个近攻,配合虽谈不上天衣无缝,但也是默契非常。 另一边,天罡剑卫攻击虽然犀利,但有了洛琳的加入,外加还有虹夜与奚薇,攻守之势瞬时逆转,地上躺了不少尸体。 洛琳退至墙角,检查郁儿的伤势,所幸并无大碍。 “洛大夫!还好有你们!”苏漓欣喜万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苏流玉神情凝重,洛琳刚刚“保我皇子妃护我公主”的话,已表明其也知道她的身份,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跟风澜,为何能及时出现在这里。 但眼下也不是思虑这个的时候,总归是多亏了她们出手相助。 苏流玉神色缓和,望向洛琳的目光也含了感谢。 正要说什么,洛琳忽有所感,面上大惊,一把拉住苏漓的手,用力将她甩向一边,同时抱住苏流玉,翻身滚到一边,更不忘大声提醒郁儿:“退!” 几乎是同时,墙角轰然崩碎,烟尘滚滚。 洛琳带着苏流玉方稳定身形,一道人影就闪电般冲到近前,一掌推出。 “虹夜!”她大喊一声,将苏流玉往边上推开,抬手相迎。 “咳!”洛琳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吐。 “洛大夫!” “矮冬瓜!” “今夜好生热闹呀。”烟尘散尽,一白衣女子站在场上,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 风澜抽身来到洛琳身边,眼中含忧。 洛琳又“哐哐”咳了两下,摆手道:“无大碍。” “白??,你也是一楼少主,搞偷袭未免太不耻了。”风澜横眉道。 白??轻飘飘地回道:“破墙那么大的动静,也算偷袭吗?” 梦少卿和妖紫姬落到白??身边,垂首道:“属下等无能,竟然让主上亲自动手。” 白??无甚表情,毫不在意。 两帮人各聚在一边,遥遥相对。 眼下百晓楼少主白??亲至,更有梦少卿妖紫姬两大高手以及若干天罡剑卫。而另一边,洛琳与郁儿重伤,还能战斗的就只有风澜与虹夜,奚薇,青雅,离霜五人,还要分心保护苏漓母女,实力悬殊。 “风澜,眼下局势,你毫无胜算。夜已深了,趁早把三皇子妃交给我,早些歇息吧。” “呵呵……”却见洛琳龇牙咧嘴地笑起来,“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白??皱眉,扫了眼刚刚与洛琳对掌的手,只见手掌之上,不知何时染了一团黑气。 梦少卿大惊:“主上,你中毒了!” “你若继续运功,此毒会侵入你全身经脉。”洛琳道。 白??脸上阴晴不定,在梦少卿耳边低语一阵。 风澜对虹夜道:“我继续缠住梦少卿与妖紫姬,你们尽快将这些喽啰解决掉。” 虹夜众人点点头,下一刻,战局又起。 几名天罡剑卫围城一圈,将白??护在中间。白??盘坐在地,周身真气流转,打算强行将手上的毒逼出。 风澜渐渐地有些焦躁,等白??解决了那毒,加入到战团,形势将大为不妙。 天罡剑卫一个个倒下,白??手上的黑气越来越少。 风澜望了一眼远处,夜色像一只巨兽,安静地沉睡着。 过了一阵,白??终于还是将手上的毒解决了,所幸天罡剑卫也解决了近半,几乎同一时间,风澜抽身攻来,换虹夜等人对战梦少卿与妖紫姬及剩下的天罡剑卫,虽然吃力,但勉强能周旋。 再撑撑! 风澜与白??对拼在一起,眉头紧锁。历经先前的战斗,院中本就一片狼藉,现在再经她两摧残,更是化为一片飞灰。 虹夜那边,妖紫姬的长鞭,忽然缠上了梦少卿的死劫剑,她先是不解,接着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妖紫姬的长鞭缠上梦少卿的死劫剑后,梦少卿手一松,死劫剑脱手而出。 妖紫姬长鞭一抖,死劫剑被长鞭牵引着,箭一般飞出,直指苏漓。 风澜猛地逼退白??,闪身到苏漓身边,长剑一挥。下一瞬白??紧随而至,抓住死劫剑,朝风澜斩下,剑势如瀚海波澜,席卷而来。 风澜一手护住苏漓,一手持剑挡住白??下落的剑势,身体被压得很低。 白??脚下发力,抵着风澜与苏漓不停往后滑去。 两剑相接,映在苏漓眼中,是绚丽的火星,和剑刃反射的月光。 风澜抵住一级台阶,止住后退的身形,松开苏漓,左手一拳捣出,白??以掌相迎。 “轰”的一声,风澜闷哼一声,白??倒飞而回——这并非是风澜占了上风,只是因为风澜脚下抵在台阶上有所支撑,白??则没有支撑。 梦少卿那边,没了武器,虹夜等人自不会放过机会,齐刷刷地攻向他,一时险象环生。 “敢尔!”眼看梦少卿就要身受重伤,倒飞而回的白??立刻朝虹夜等人身后攻去。 风澜脚下生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上,将其拦下。 却听梦少卿一声痛哼,小腹处已然见了血。 众人来不及高兴,因为妖紫姬趁机脱离战团,已然攻想了苏流玉。 苏流玉那边,洛琳与郁儿还在与一众天罡剑卫缠斗,哪想妖紫姬会突然攻来,只见妖紫姬长鞭一挥,“呼呼”抽卷而出,“啪啪”两声,二人被扫开。 风澜想要回援,白??却不给她机会,反趁她想要抽身之际,攻势更盛,风澜滑到一边,把剑抵在了地上,才勉强站稳。 “娘!”苏漓惊呼一声,做势就要冲过去,被风澜死死拉住。 妖紫姬回头朝风澜得意一笑,手中长鞭已将苏流玉围在了里面,苏流玉看着眼前的森然逆齿,不敢乱动分毫。【】 17、夜袭(三) “坏蛋!放开我娘!”苏漓的脸因为愤怒变得微红,捏着拳头,若不是风澜拉着,就要冲上去跟妖紫姬拼命。 白??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开口说道:“刚刚靠近你时,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离魂之力,你与离魂剑主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传人!”苏漓恶狠狠道,“我劝你赶紧把我娘放了,不然。”终究是底气不足,苏漓顿了顿,才鼓足勇气,“不然把你们百晓楼拆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风澜这么拼命呢。”白??露出有趣的笑容,摇摇头,“但百晓楼并不是一幢楼。”然后又玩味地对风澜道,“风澜,你可别做出什么宛宛类卿的事来哦。” “休要胡言乱语!” 白??悠悠笑道:“你急什么?” 这种事越解释越说不清,风澜当即闭口不言。 白??走到苏流玉身边,冷然道:“告诉我,天佑在哪儿?” 苏流玉自然不是吓大的,她仍旧道:“我不知道什么天佑。” “不知道?”白??将死劫剑架上苏流玉脖子,看向虹夜等人,“你们知道吗?” 无人响应。 “我再说一次!你们知道吗?”死劫剑微动,来自死劫剑的冰冷的气息,让苏流玉鬓间生汗。 青雅缓缓道:“我们只是区区护卫,哪里知道什么天佑。” “哦?真的不知道?”死劫剑再一动,一道血痕就出现在了苏流玉的脖子上。 “白??!” “等等!”虹夜忙叫住白??。 “虹夜!”苏流玉喝道。 白??面上微喜,偏头看看苏流玉,收起剑度了两步,悠悠道:“这样,让我们离魂剑主的传人、越国的公主来决定吧。”她望向苏漓,再度把剑搭上苏流玉的脖子,一道比先前更深的血痕顷刻浮现而出,“想要你娘的命,就命令她们交出天佑。” “虹夜姐姐!”白??的动作,让苏漓的心提上了嗓子眼。 “漓儿!不要管我,天佑决不能给她!” “我怎么能不管!”苏漓早已泪流面面,“我不知道我怎么成了越国公主,也不知道家里怎么和天佑扯上了关系,我只知道你是我娘,我只要你好好的!”她面对虹夜,言辞恳切,“虹夜姐姐,如果天佑真的在你手里,求你,给她们吧。” 虹夜一时亦不知如何是好,面露难色。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哦。” “虹夜姐姐。”苏漓哭成泪人,再次恳求。 虹夜有些动容,张张唇。 就在白??以为拿捏了虹夜之时,苏流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当即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只见她眼一闭,带着某种决心,身体往前倾倒,直往白??手里的长剑剑锋上撞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苏漓惊叫近乎失声。 白??忙不迭地撤剑,也就是这一瞬间,风澜冲上来,紧接着,虹夜等人也冲了上来,一时间剑光、月光交相辉映。 风澜右腿凌空,踢在梦少卿正欲往前抓苏流玉的手腕上,右手持剑与白??僵持,一头的青丝无风自动,左手死死攥住了妖紫姬的长鞭。在这瞬间,苏流玉快速逃离,虹夜等人同步杀上来,各与天罡剑卫战在一块。 白??一掌将风澜打飞,风澜手撑在地上,迅速翻滚几圈,重新站定的瞬间,又冲向白??。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混战之中,突然传出撕心的悲呼:“娘!” 其他人回神看去,苏流玉挡在苏漓身前,胸前一片血红,深红的血窟窿里不断涌出鲜血。 “夫人!” “白??!!”风澜红了眼,拼尽全力的一剑,让白??也只能暂避锋芒。风澜顺势欺身,一个肘击顶在白??胸口。 白??暴退,“咳咳”两声。 风澜随即扫清苏流玉周围的敌人,百晓楼的人重新退在一边。 白??擦擦嘴角地血,咬咬牙,闪身来到一名天罡剑卫身前,揪住对方领口咆哮:“你在做什么!说了要活口!” “少——少主,我没注意就——” 白??大力一甩,这名天罡剑卫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去,不知是死是活了。 就在这时,一大片人影从四面八方快速逼近,火光耀耀,甲光冽冽。 白??左右环顾,再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苏流玉,冷眸寒意森然。 “撤!” 随着白??一声令下,百晓楼众人毫不迟疑,终身飞跃,快速离去。 “娘!”苏漓跪在苏流玉边上,手碰上苏流玉濡湿的胸口,触电般地收回手,她泪水啪嗒啪嗒打下来,浸入一片血红之中,“娘,呜呜,娘,你没……不要……不要……”她难以组织起完整的语言,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音节。 “洛大夫!洛大夫!”她抓着洛琳的手,“求你,求你救救我娘!” “你别慌,我看看!”洛琳锁着眉,先帮苏流玉止住血。 一队襄国军队终于赶到近前,风澜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揪住带队的将军领口:“为什么现在才到?!”她头发凌乱,手上嘴角都是血,从未有过的愤怒从她身上爆发而出,近乎疯魔,“为什么才到!” “回——回风大人,夜已深,召集人手不同白日,我等已是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那位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脑袋!”风澜有些失了理智,指着躺在地上的苏流玉。 也不怪她如此愤怒,但凡这些军士早到半刻,在白??运功排毒的时候到,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风澜暴喝:“给我追,一个也不许放过!” “是,是。”男人唇色泛白,被风澜松开后,立刻带领人手追去,尽管本来就已经有一大队人马在追,“追!弓箭手,放箭放箭!” 原本平静的月夜,喊杀声震天。 无数箭雨从身后袭来,身边的天罡剑卫一个接一个地中箭倒下,白??没有给一个眼神,只是飞快地往前跑。 前方又杀来一队襄军,百晓楼众人杀入军阵,一时刀光剑影,待杀出重围,身边的天罡剑卫又少了几个。 将追兵甩开一些距离,还没来得及高兴,前方又杀来一队襄军,阵势摆开,推出来一辆辆床弩,寸许粗的弩箭末端,寒光凌冽。 “嗖嗖嗖——”天罡剑卫虽然强横,但在这种军用床弩面前完全没有多少自保之力,纷纷被弩箭带着扎到墙上、门板上、地上。 “床弩都有,怎么感觉襄军事先就有准备!”梦少卿骇然道。 “不用好像,就是!”妖紫姬躲开一根弩箭,大汗淋漓地道。 梦少卿咬牙切齿道:“天罡剑卫怕是要全折在这儿了!” “到底是谁给风澜通的风报的信?”妖紫姬沉吟。 梦少卿道:“许是风澜早知道三皇子妃是谁,故意引我们入瓮?少主,你以为呢?” 妖紫姬搭话:“极有可能,如今想来,我们查探三皇子妃的过程,未免太过顺遂了。” 白??一言不发,寒着脸从怀中拿出一只烟花,拉开引线,一道火光窜上天空。 不多时,天空传来一声鸟鸣,一只巨大的黑影排山倒海而来,在靠近地面尚有数丈的时候,鸟背上射来一根绳子,白??一把抓住,带着妖紫姬、梦少卿借力几个翻身,落在鸟背上,又一轮箭雨密密麻麻射来,妖紫姬长鞭舞得密不透风,悉数挡下。 “少楼主,这下可是欠我逍遥山庄一个人情了。”鸟背前方,一人影负手,临风而立。 “哼。”白??冷哼。 大鸟稍作盘旋,御风而去。 风澜站在一处高楼楼顶上,看着逍遥而去的白??等人,拳头捏得吱吱作响。 “逍遥山庄……”她切齿一句,返身回到苏府。 苏府内,苏流玉伤口周围插满了银针,烛光下,洛琳鬓间额头已经满是细汗,离霜在旁边擦个不停,总是擦不完。 一盆盆清水端进屋,又端出,清水变成血水。 苏漓沉默地坐在苏流玉边上,苏流玉伤口的血色映照在眼中,让她的心也跟着疼,她情愿那把剑是插在她身上,她不怕疼。 她目光再扫过苏流玉的脸,苍白得如同丧事时的白绫纸钱。 要是……要是……她不敢想下去,揪着自己的裙子,指节泛白。 这时风澜进到了屋内,虹夜退出屋,头不回地:“风澜,我有话跟你说。” 风澜先是观察了一下苏流玉的情形,阴沉着脸,顿了顿后,默默跟在虹夜身后。 苏漓回头,看见风澜如夜的背影。 她又看看洛琳。 风澜跟洛琳为何能及时赶来相救呢?还有襄军赶来的时候,风澜1质问他们为什么来晚了,好像是提前通知过的一样。” 风澜在找天佑,今夜她已经知道,天佑就在母亲手里。 一切没那么简单,她沉着脸起身,也跟了出去。 屋外,虹夜语气不善:“难道你不该跟我们解释一下吗?” 风澜没立刻答话,而是看向虹夜的身后。 虹夜转身,看见跟上来的苏漓。 等到苏漓也走到近前,风澜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虹夜。 虹夜接过,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苏府有难。 虹夜错愕,苏漓同样。 错愕过后,苏漓心里一松,今夜的袭击跟风澜没有关系。 “是谁?传递的消息?”虹夜眼中幽微。 “我不知道。”风澜道,“我跟洛琳收到消息后,知会越京守军后就立刻赶了过来,可恨他们还是来晚了一些。”风澜扫向苏府外守卫的士兵,眼中仍是不满。 虹夜看着这些守卫,实在是太多了些。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了,天佑就在我们手里。你想怎么办?” “我当然是希望你们能交于我。” “若是不交呢?” 两人对视良久。 “我不愿用强,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沉默。 虹夜神情不定,最终又叹了口气:“等夫人醒来再说吧。” 说完,就回了屋。 原地只剩下苏漓跟风澜。 “抱歉,没有护住你娘。”风澜偏过头去。 “不用这样。”苏漓走到一处台阶上坐下,“这跟你又没有关系。” 风澜跟着坐到苏漓身边,苏漓转头,见风澜脸上嘴角都是干了的血迹。 苏漓的印象里,风澜外表都是干净整洁一丝不苟的,如今这般,倒另有一种战损之美。 “我怀疑,是因为我,导致了你娘的身份暴露。”风澜话语中仍是歉意,“对三皇子妃,也就是你娘,我也有调查的,此前,我查到一名服侍过你娘的侍女,但这名侍女被百晓楼先一步抓走了。百晓楼定然因此知道了你娘的一些形貌特征。而我身边一直都有百晓楼的眼线,此番与你娘一同赏灯,你娘也就暴露在了百晓楼的眼线眼中。” “确实是这样,那个梦少卿也是这么说的。” 苏漓垂头,硬要说的话,是她害了母亲了。 “逛灯会是我提出来的。”苏漓说。 听出苏漓话中有些自责,风澜道:“与你无关,谁也没想到的。” “我明白,都是百晓楼。” 沉默一会儿,苏漓忽然问:“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跟离霜交手的蒙面人是你吧?” 风澜没否认:“你怎么知道?” “百晓楼的人说我是公主,我娘是皇子妃,离霜认识那天追你的人,所以那人极有可能是我父亲那边的人,也就是皇宫的人。你为天佑来的越京,那么可以合理猜测,那天你潜入皇宫,试图探查天佑下落,却被发现了,被那人从皇宫一路追到了十方楼附近。当然,以上还只是猜测,但是随后,你跟洛大夫就出现了。洛大夫说,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体内的离魂之力为自动逸散出来,那天,你冲向我的时候,我也感到了危险的气息,你一定是在那时,就知道我是离魂剑主的传人了,所以赶紧去百草居找了洛大夫,一起来找我。” “是这样没错,你挺聪明。” “能问你个问题?可能比较敏感。” “你问。” “君山的事,是真的吗?” 风澜随没立刻回答,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所以天佑关系到——” “你放心。”苏漓打断风澜的话,“身份没暴露的话,我娘或许不愿让襄国得到天佑,但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无论是出于离魂剑主对我的救命之恩,还是今夜你出手相助,她都不会与你闹得太难看的。她说过你是个好人。” “嗯。”风澜应着,想了想,又安慰道,“有洛琳在,你娘不会有事的。” “嗯,我相信洛大夫。”苏漓也只能相信洛大夫。 “风澜,进来我给你处理一下手啊。”这时,洛琳在屋里喊。 两人起身,进到屋里,苏漓先问:“洛大夫,我娘她怎么样了?” “有惊无险,明天或许能醒来。” 苏漓胸口的大石头一下落地,合掌:“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风澜坐到洛琳面前,将手伸出去,苏漓这才见她整只左手手掌血肉模糊,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了。 “几年未见,没想到白??的功力涨了那么多,她那一掌你内伤不轻,要好好调养一阵了。”洛琳给风澜清洗了创面,上了药,缠上纱布。 “嗯。” “你上去一挑三的时候确实挺帅,不过飞出去的时候也确实很狼狈。” “……”风澜一副“你可以闭嘴”的样子。 离霜为风澜抱不平:“你还不是被那个女的出来一掌就……” “哎!忘了是谁救了你了?” “略~”离霜吐舌。 苏漓道:“多亏洛大夫给白??下了毒,多拖延了一些时间,不然最后还不知如何收场。” “嘿嘿!”洛琳隐形的尾巴翘起来。 苏漓环顾在场的众人,逛灯会结束时本来就已经很晚,回来没睡上多久就遭到百晓楼袭击,接着一番苦战,现在个个脸上都疲惫不堪。 “今晚大家都累了,早点去休息吧,我娘这里交给我就好了。”苏漓对洛琳跟风澜道,“洛大夫,风澜,不嫌弃的话就先在这边休息吧,当然若是要回百草居,也可以。” “不回去了不回去了,我已经要散架了。”洛琳伸个懒腰。 “离霜,你带洛大夫与风澜去休息。” “嗯。”离霜点头,对洛琳风澜道,“跟我来。” 洛琳风澜没有再多停留,跟着离霜离开,其他人也陆续回自己屋。 虹夜没有走:“阿漓,你去睡吧,夫人这里交给我。” 苏漓倔强地摇头。 虹夜停伫片刻,最终没有强求。 苏漓伏在床边闭上眼,想着吐血的郁儿,奋战的大家,胸口被长剑刺入的母亲。 江离前辈,若你在天有灵,就助我早一点掌握你的力量吧……【】 18、漓水无忧 苏漓醒来的时候,却是在自己的床上。 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半夜她睡着了,虹夜将她抱回来的。 她起来去看苏流玉,对着仍昏迷不醒的苏流玉说了一些话,很快就到了午时。 午饭吃得很沉默,平日话多搞怪的洛琳都难得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流玉仍在昏迷,洛琳得时时观察情况,并没有急着回百草居,风澜同样没有去哪里,留在了苏府。 午时过去,苏流玉终于悠悠醒来,彼时苏漓正在床沿边撑着头昏昏欲睡。 “漓儿……”气若游丝地呼唤,落在苏漓耳中却如惊雷般清晰。 “娘!你醒了!”苏漓又惊又喜,当即朝着门外大喊,“洛大夫,我娘醒了!” 听到喊声的众人,不管正在做什么,均立刻冲进屋内。 洛大夫再次为苏流玉号脉,脉象平稳。 “很好。”洛琳对众人道,“接下来只需静养让伤口长好就行了。” “看来我这条命,是让洛大夫捡回来了。”苏流玉唇色仍显苍白,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她看看风澜,“风大人,想问我什么吗?” “夫人伤重未愈,风澜就算心中有万千要问的,又怎能在此时。” “你倒是沉得住气。”苏流玉实在虚弱,闭上了眼,正当众人都以为她要继续休息的时候,她却唇瓣微启,“老实说,我真不愿意将天佑交给襄国。” 以往越国失去的土地中,近半都是襄国占去,如今更是灭于襄国,风澜能理解苏流玉说出这种话来。 “百姓是无辜的,望夫人以苍生为念。” 苏流玉艰难地笑了笑:“不用那这种大话来压我,既以苍生为念,贵国何不现在昭告襄国子民,提前搬离襄国?说到底,贵国不也是舍不得权势利益,拿整个襄国的生死做赌吗?” 风澜无话可说。 “夫人说的是,但夫人未将话说死,想必仍是可以商量的。” “如今我为鱼肉,你为刀俎,又何奈之。”苏流玉道。 “我不会用强硬手段,我也相信夫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你话说到此处,我若不交出天佑,倒显得我不是了。”苏流玉叹气道,“你不愿与我们为敌,我又何尝不是呢,当年离魂剑主结的善因,在今天结为善果,我们都要谢谢她……” 她的话风澜又何尝不知,双方皆是因为离魂剑主才到现在仍客客气气的。 “天佑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苏流玉继续道。 “夫人请说,只要襄国能办到。” “我有一个仇家,你用他的人头来交换吧。” 苏流玉的话让苏漓一头雾水,从未听过母亲大人有什么仇家。 “谁?” “赵迁!” “赵迁是谁?”苏漓发问。 “是一个江湖魔头,人人得而诛之的那种。”洛琳为苏漓解释,同时纳闷道,“但未曾听过他得罪过越国皇室啊。” 赵迁出身梁国一武学世家,自幼习武成痴,痴到什么武学都要学上一学,最终各武学互相冲突,走火入魔,心性大变,竟将家中数十口人屠戮殆尽,一朝“成名”,之后更接二连三在江湖上制造血案,人人得而诛之。 也许因为仇家实在太多,其人已经销声匿迹十数年。 “虹夜,为风大人倒杯酒吧。”苏流玉话锋一转。 虹夜点头,默默取了酒杯酒壶,为风澜斟满,屋中瞬时充溢了幽幽酒香。 “无忧酒?”洛琳闻了出来。 苏流玉道:“这无忧酒其实与真正的无忧酒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酿造方法,只不过真正的无忧酒用漓水酿造,在越京,却只能用淆水,故而风味有所不同。” 无忧酒,无忧酒庄。 漓水,苏漓。 风澜看着杯中酒,心中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顿时明白了一切。 许多年以前,无忧酒庄仍在,有一天却来了一个江湖魔头——赵迁。 赵迁将无忧酒庄灭门,只有一个孤女得以幸免。 这个孤女就是苏流玉。 苏流玉流落到越国,与当时的三皇子燕洵结为夫妻。 可能是苏流玉要求的,也可能是燕洵自愿的,得知了苏流玉的遭遇后,燕洵打算为苏流玉报仇。 报仇需要力量,而对三皇子燕洵来说,获得力量的最优方法,就是成为越国皇帝。 于是向来只爱游山玩水的三皇子让苏流玉假死搬出宫外,与丞相结盟,娶了丞相的女儿,在权力斗争中胜出,登基为帝。 “原来如此。”真相让人唏嘘,“夫人是无忧酒庄的幸存者。” 洛琳露出恍然之色。 月前在十方楼第一次听说的无忧酒庄,原来是自己的姥姥家。苏漓则面色震惊,但只是望着苏流玉,没有插嘴说话。 “没错。”苏流玉面露追忆之色,继而便是冷冷的恨意。 “漓儿父亲成为皇帝后,不久就组织赵迁的其他仇家,联手对赵迁展开围杀,可惜赵迁最后关头,却被一个神秘人救走。赵迁就此失踪,我们追查多年仍一无所获,最终是在百晓楼,重金买得其下落,我们展开了第二次行动,没想到杀到赵迁落脚处时,却遭遇埋伏,损失惨重。” 洛琳问:“你们中出了奸细?” 苏流玉摇头:“知道有人将对赵迁采取行动的,只有百晓楼,只能是百晓楼把我们卖了。” “难怪夫人昨晚宁死也不让百晓楼得到天佑,百晓楼更早之前提出与越国合作,也被拒绝。” “是,但不全是。”苏流玉道,“昨晚的情况,天佑给百晓楼也就给了,我可不想死。” “那为何……” “赵迁修炼有一门防御武功,天下间能破开其防御的人,恐怕不过双手之数。而天佑确有神力,天佑是我掌握的能杀死他的唯一希望,自然无论如何也不能交出去了。” 听完苏流玉的话,风澜微微皱眉。 赵迁的防御,苏流玉需要用到天佑才能破开,那她要如何取赵迁的头颅。 “娘,那个赵迁既然这么厉害,那风澜……” 苏流玉看一眼苏漓,轻笑:“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呢,你倒先替人家担心了?” “我——” “想必风大人自有办法。”苏流玉看向风澜。 “赵迁如今身在何处,夫人可有追查到?”风澜问。 眼下情况,也只能先应下来了。至于如何破开赵迁的防御,可以慢慢研究。 “那地方你并不陌生。赵迁是个魔头,也是个武痴,如今在揽月峰下隐居,为参悟当年离魂剑主大战留下的剑痕。” 风澜微怔。 “我会让虹夜她们与你一起去,赵迁逃跑的功夫了得,她们会帮你缠住赵迁。” “夫人,我有一事不解。”洛琳疑惑道,“既然早就知道赵迁的藏身地,为何一直没有动手呢?” 奚薇等人同样不解地望着苏流玉,在此之前,奚薇就问过苏流玉,可以赵迁的下落,那时候苏流玉只说是有些眉目。只有虹夜像是知道些什么,抬眸欲语无言。 苏流玉似是有些累了,闭上了眼。 “天佑并非人人都能使用,我身边,也就只有虹夜可以。而使用天佑的代价巨大,挥出一击,便需耗费大半生命力。” 奚薇等人咋舌,这惨酷的真相,是她们不曾知道的。 “虹夜与我十数年主仆情谊,我多有不忍,故而一直犹豫。甚至想着,等将来有一天漓儿真成了新一任离魂剑主,再将报仇之事交于她。一而再拖,未想局势变化如此之快。” “夫人。”虹夜情绪微动。 “虹夜,你不必说什么。”苏流玉脸上露出既沧桑又疲惫的神色,“为了我的仇怨,已经牺牲了太多。” 风澜后退一步,拱手行礼:“请夫人将天佑为我保管好,待我替赵迁头颅来换。” 苏流玉轻轻点头。 苏漓揪着苏流玉的手,印象里的母亲总是温和沉静,没想到背后却背负着血海深仇,为之筹谋十数年。有道是母仇女报,而她却……这十数年间,苏流玉没有因为复仇之事苛待她分毫,反而给了她最多最好的呵护。 她看苏流玉的胸口,层层纱布仍透着红——母亲实在承受了太多了。 “揽月峰,我也要去。母亲大人的仇人,自然就是我的仇人!”她说。 苏流玉一时没说话,她有做母亲的矛盾,既希望女儿平安,又希望女儿有自己的天地,身负离魂剑主的传承,苏漓这只小鸟注定要飞得很高很远吧。 怕苏流玉不答应,苏漓接着说了一个苏流玉无法拒绝的理由:“虹夜姐姐她们跟风澜都离开的话,我体内寒气发作了谁帮我压制?我只能跟着去。” 这确实是个要认真考虑的问题,苏流玉看向洛琳:“洛大夫是随风大人一同前去,还是留下来?” 如果洛琳在的话,还有她可以为苏漓压制寒气。 “风澜与虹夜她们不甚相熟,有我在的话,大家相处会轻松一点吧。”洛琳笑道。 “洛大夫若能随行,我们战力自然又是个大提升,行动也更保险了。”虹夜道。 苏漓眼巴巴地望向苏流玉。 “夫人放心,我自会护阿漓姑娘周全。”风澜道。 事已至此,苏流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道:“也罢,你想去就一起去吧。”说完后摸摸苏漓的头,合上眼睛,“娘有些累了,睡会儿,你去玩吧,不用守在这。” 苏漓摇头:“不要,我再多陪陪你。” 苏漓不走,苏流玉也随她去了。 其他人都出去了,苏漓在苏流玉趴了小半时辰,风澜走了进来。 “你不是想要学一些离魂剑法吗?趁着现在,我教你。” 苏漓立马来了精神:“好!” 她取了剑跟着风澜来到庭院里,站站好:“你要教我什么?” 风澜扫了她两眼:“就教你一些,以弱打强的招式吧。” 以弱打强,苏漓点头,认为很适合现在的自己。 “好。” “我先教你一招反手剑,剑诀曰,‘后至先发,一剑惊杀’,是一招先行示弱麻痹对手,再猛然发力攻其不备的杀招。你看好了。” 风澜演示了一遍,让苏漓复现。 “脚要这样,手这样,高一点……转身……” 不知是因为天赋,还是因为本就身负传承,苏漓学了两三遍,就有模有样了,就是发力不行,一招杀招在她手上,凌厉尽失。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一切招式都需以内力驱动,她没有内力,纯靠气力,自然没多少威力的。 继续学着,气氛也渐渐轻松起来。苏漓一边摆姿势,一边对风澜道:“风澜,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教你师娘呢?” 风澜抬了下眼皮,没理。 “我是离魂剑主的传人,那换种说法,离魂剑主也就是我师傅嘛?你可不就是我的师娘?现在啊,就是师娘代为授艺。” “随你爱叫。”风澜淡道。 苏漓想了下,却笑道:“哈哈,那还是叫风澜吧。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叫师娘平白长了一辈,怪怪的。” “提气,手腕低一些……” 开春的第一场春雨无约而至。 苏漓跟风澜躲到檐下,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打在青石板浅浅的圆形凹陷中。 风澜看着,忽然间有了对付赵迁的想法。 接下来的几天,苏漓都跟着风澜学剑,同时苏流玉的伤情也日渐好转。 五天后,苏流玉的伤情彻底稳定下来。 赵迁之事宜早不宜迟,风澜将苏流玉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后,八匹快马驰出越京,踏上城外的官道。 苏漓策马昂首,微寒的风吹在脸上,带来春的气息。万物勃发的季节,她也终于走出家门了。【】 19、剑痕遗篇(一) 荆国境内多名山大川,在其北境有天阙山脉,天阙山脉往东,地势稍缓,多有城镇。往西则群山连绵,只有少数地方适合人繁衍生息,在这群山之中,险峰秀岩不计其数,而独以揽月峰闻名天下。 整座山峰高千丈,却似被人一剑劈开,分为两峰相对,相隔不过十余丈,其间壁立千仞,逢月至峰顶,悬于两峰之间之时,堪称胜境,故名揽月。底部有幽幽寒水,名曰沉月涧。 自离魂剑主三年前与百晓楼众高手于揽月峰大战,留下无数剑痕后,便多有习武之人来此,试图从那剑痕中参悟出一招半式。 揽月峰下,有一间精舍,竹篱秀树,可谓清幽。屋前院中,一老者正左手持书,右手持剑,横劈竖挑,动作却不甚连贯。 “离魂剑主这一剑,当真是奇之又奇……”赵迁盯着手中书页,其上密密麻麻画了“横竖撇捺”,有深有浅有粗有细,若是观瞻过揽月峰顶的人,当会一眼认出,这些笔画,正是揽月峰上离魂剑主所留剑痕。 赵迁凝神运气,身形动作猛然加快,动作行云流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式结束,赵迁连连惊叹。 忽然,他耳根微动,原本还有些仙风道骨的神态外貌,立刻变为了阴毒狠辣。 但见他凝神运气,然后猛地朝前方一剑斩出,强大无匹的剑气瞬间将沿途的花草树木摧为碎屑。 “砰”的一声,是有人接住了他这一剑。 他神色一动,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呸呸!”林中苏漓皱着眉把嘴边的草叶吐掉,刚刚赵迁一剑,威力好大,若不是虹夜挡在自己前面,她或许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虽然她们没有特意隐藏,但赵迁能这么远就发现她们,看来还真是个硬茬。 其他方向,奚薇等人直接发动攻击,被赵迁轻松化解。 赵迁立在院中,背着手,一副云淡风轻:“现在的小辈好生无礼,方一见面,就对我这六旬老人大打出手,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虹夜走出林子,来到赵迁前方,喝一声:“赵迁老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赵迁不屑一顾,“想杀老夫的人海了去了,我不照样滋润地活到了今天。” “老东西……”奚薇骂了一句,“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被你屠灭的无忧酒庄?” 赵迁眼珠一转,显然是记得,反骂道;“什么狗屁无忧酒庄,犹记得那时我心中烦闷,路过这酒庄,见其招牌无忧,以为是什么神仙佳酿,结果几壶下肚,心中仍是烦闷无比,根本就没有无忧,酒家既诓骗于我,我自然要教训一二。区区几个酿酒的,杀了也就杀了,何足道哉!” 苏漓气得脸微红,真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如此不将他人性命放在眼中的人。 “老贼,闭嘴!” 赵迁斜眼瞅了眼苏漓,不屑道:“乳臭未干的小娃,看老夫送你上西天!”说完身形一闪,朝着苏漓杀来。 “动手!”也不用风澜跟洛琳动手,虹夜迎上,其他人加入战团。 五人联手,便是风澜也要小心应对。 交手数十招,赵迁就招架不住,虹夜等人的剑纷纷划在赵迁身体上,但却丝毫没有留下痕迹,严格来说,她们的剑并没有碰到赵迁肌肤,而是被赵迁外放的护体真气挡住了。 赵迁整个人,就如同身在一个无形的防护罩内。 双方难解难分,赵迁眼珠一转,知道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打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心下便想遁逃。其脚下生风,身法诡异,身形恍惚间,分成了五道虚影,朝不同地方向逃跑。 而虹夜等人正好有五人,且身法也灵动非常,一人负责一个虚影,将其挡了回来。五人就像蜘蛛结成了一张韧劲十足的网,将赵迁牢牢的困住。 风澜看着有些惊讶,赵迁刚刚施展的逃跑手段,便是她也不一定拦得下。 难怪苏流玉非要让虹夜五人一起来,就是特意针对赵迁的。 眼见逃脱不成,赵迁也不惊慌,他内力深厚,远非虹夜等后辈可比,慢慢耗下去,耗也能耗死虹夜她们,待虹夜她们力尽之时——他狞笑一声,剑招收缓,周身气劲流动,打算靠自己超强的防御耗死敌人。 “老东西,不要当王八。”虹夜道。 赵迁微怒,回骂道:“贱婢,继续给爷爷挠痒痒吧。” 双方僵持了一阵,虹夜等人推开,分五个方位将赵迁围在中间。 赵迁警觉地看向另一边站着的三人。 那小女娃一看就不会武功,不足为惧,倒是另两个,看起来似乎也不弱的样子,还需多留个心眼。 “哈哈,来啊来啊,继续啊。”赵迁弯腰招手,挑衅意味十足。 风澜走到场中:“我来会会你。” “你是谁?”赵迁乜斜着眼问。 风澜拔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赵迁彻底怒了,活了这么久,几曾被人这么轻视。 怒归怒,却也未敢大意,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盯着风澜。 风澜沉心静气。 苏流玉说,赵迁的弱点是同一部位无法承受高频词高强度的攻击,她武功以爆发力见长,苏流玉对她有信心,她却也不敢大意。 风澜动了,留下一道残影。 她在接触赵迁的瞬间出了三剑,赵迁挡住了两剑,还有一剑划在了赵迁左肋部位。 “哈哈哈。”赵迁笑得猖狂,“还以为有多厉害,却也是给爷爷挠痒痒。” 风澜轻轻一笑,只不过先试试深浅罢了。 她再次掠出,攻击接连不断。 苏漓双眼已经捕捉不到风澜的身影,只能看见无数残影无数剑光。 “哈哈哈哈,别费力气了,老夫的防御你破不开的!”赵迁笑得猖狂。 风澜对充耳不闻,眼中只是不停对着赵迁左肋那个部位攻击,一剑,一剑,又一剑…… 滴水尚能穿石,再强悍的防御,也经不住无限次的同部位攻击。 来之前她调查过赵迁,知道赵迁速度不快,这才信心满满地出发。 渐渐的,赵迁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长时间针对同一部位进行防御,他内力竟然有些运转不畅了。 而风澜还在继续。 “小子,我看你还能挠多久!”赵迁决心赌一把,赌风澜下一刻就力竭停下。 他也只能赌。 短短百息时间,赵迁却觉得无比漫长,同时,他也逐渐慌乱,风澜的攻击仍旧快准狠,而他却渐渐不支,开始时风澜出三剑他能挡住两剑,现在他只能勉强招架一剑了。 任苏漓都能看出,赵迁马上就要不行了。 …… 这时远处的某个小山上,一行人正密切关注着一切,为首的女子一袭白衣,不是白??又是谁,她身边也是老熟人,妖紫姬和梦少卿。 梦少卿放下望远镜,道:“少主,赵迁跟楼主关系匪浅,是楼中需要加以保护的人。” 白??不以为意:“现在过去也晚了。” “额。”梦少卿无言以对。 白??淡淡道:“赵迁这老东西,行事龌龊,我都想料理了他,真不知他跟父亲是什么关系,竟能让父亲三番五次出手保下。此番正好,用他的狗命祝我们夺得天佑。” 越京失手后,白??就改变了策略,既然苏流玉不愿意将天佑给百晓楼,那给风澜也是一样的,她到时候再出手抢夺就行了,她只需要密切关注着风澜。 “那也通报一下楼主吧?”梦少卿建议道。 白??点点头:“嗯。” 梦少卿当即招来一只飞鸟,掏出纸笔,快速写下几行小子,绑在鸟腿上,将其放飞。 风澜这边,她最后爆发出一股巨力,击在她攻击了数百次的部位,赵迁周身的防御终于瞬间溃灭。 赵迁喷出几口鲜血,身形踉跄地急退,身形再次化为五道虚影,从不同方向奔逃,虹夜等人早就等着他了,再次将他逼回。 众人齐齐攻击,赵迁左支右挡,身上瞬间留下了好几道伤口。 风澜一脚踢退赵迁,身形又快速闪到赵迁身后,一脚踩在其膝弯,同时反手擒住赵迁手腕一扭,解了赵迁兵器的同时,牢牢将赵迁压跪在地上。 “好好好,今日老夫认栽了。”赵迁跪在地上,输得倒是服气。 “哈哈哈哈。”赵迁突然癫狂地笑起来,“这么多年东躲西藏我早就活够了,但是你们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哈哈哈哈……” “受死吧狗贼。” 赵迁笑得实在吵人,奚薇一剑刺出,没入赵迁心脏,扭动剑身,搅烂其内脏。 赵迁痛得面目扭曲,最终头一垂。 手上血债无数的一代魔头,就这样死得不能再死了。 虹夜等人心一松,没想到此行出奇的顺利,轻轻松松就帮苏流玉报了仇。 “哎呀呀。”洛琳拍拍手上来,“我都没出手。” 她走到风澜身边,风澜身体突然一软,倚靠在她身上,喘着粗气。 “哎!” 苏漓忧道:“风澜,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就是累的。”洛琳摆摆手。 苏漓放下心来。 “阿漓,你转过身去。”虹夜忽对苏漓说道。 “啊?”苏漓不明所以,就被离霜拉着转过身,接着身后便传来“噗嗤”的一声,苏漓听得一哆嗦。 是虹夜斩下了赵迁的头颅。 没去看血腥的场面,苏漓的目光落在不远地上的一本册子,她走过去好奇地捡了起来。 适时一阵风吹来,书页刷刷刷地自己翻动起来,这些赵迁临摹下的剑痕,让苏漓生出无比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像是本人留下的,那些剑痕落在苏漓眼中,突然间活了过来,剑痕背后的一招一式,都无比清晰地印在苏漓脑海中。 “这是……” 她一下沉浸进去,不由自主地并指如剑,跟着这些招式动了起来。 势之极,去剑如虹,形之要,回剑如龙…… 众人看见苏漓的异样,纷纷惊诧。 风澜最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沉吟片刻,将自己的剑仍了过去。 沉浸在剑招中的苏漓,下意识地接住了剑。 后至先发,一剑惊杀……剑起积势,落如星坠…… 离霜看得目瞪口呆。【】 20、剑痕遗篇(二) 将所有的剑招过了一遍,苏漓的动作骤然停住,眼中露出茫然。 “我这是……” “阿漓!”离霜惊喜地跑过来,正要说什么,却见苏漓整个身体一软,就要倒在地上,剑更是握不住了,掉在地上。 离霜赶紧把她抱住。 “好累,手好酸,脚也酸,还腰痛……”苏漓龇牙咧嘴,整个身体好像被人狂揍了一顿。 凡事讲究循序渐进,但她过的那些剑招中,不乏难度强度极高的招式,她凭着本能全一点不差地使了出来,身体能受得住才怪。 “还想睡觉……”苏漓眯着眼,感到脑子也好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如就在此休息一晚。”洛琳摸了下苏漓的脉搏,并没什么毛病。 “风澜,阿漓她?”虹夜捡起地上的册子,忍不住心中好奇。 “这应是赵迁临下来的揽月峰上的剑痕。”风澜拿过那册子一看,心下了然。 离霜瞬时大喜:“阿漓觉醒离魂剑主的传承了吗!” “看样子并没有,只是对这些招式,有所感应。” 离霜先是失落,继而又恢复喜色:“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吧,至少先把剑法学了,其他的,来日方长。” 风澜点点头。 - 神秘的百晓楼总部,幽暗的密室当中,一中年男人正盘膝坐在圆台的中央,周身内力如潮水般汹涌翻腾,显然实在修炼一种极为厉害的武功。 但见他闭目回神,海量的内力顷刻收回体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男人猖狂大笑,“我白山,不会受任何人控制!” 他站起身,拍拍衣衫,推开厚重的石门走出。 石门外,候了一名属下,恭敬地递上一卷卷轴:“楼主,少主那边传来的消息。” 白山拿过,漫不经心地展开,脸色瞬间大变。 “什么时候来的消息?” “一刻之前。” “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白山大怒。 属下抖若筛糠:“楼主您正在练功,属下怎敢打搅。” 正说话间,又有一名属下过来。 “报楼主,少主那边的最新消息。” 白山拿过最新消息,急急忙忙地展开,脸色又大变,比之前的更加难看。 “传我命令!将少主召回,立刻!马上!不得有误!” “是!”一名属下领命去了。 “传令给梦少卿她二人,集结揽月峰周围所有能集结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将杀了赵迁的那一伙人,尽数诛杀!” “是!”另一名属下也领命去了。 白山脸上寒意森然,骨节嘎嘎作响:“赵迁!你个老不死的……” 另一间石室打开,一名老者慢悠悠走出来,见了白山,出声询问:“发生了何事,楼主这番作态?” 白山沉声作答:“赵迁死了。” 老者一怔。 “赵迁曾对我说过,若不好好保护好他,他死在谁手上,就将那事告诉谁……”白山怒不可遏,“这老匹夫,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我以为以他如今实力,自保无虞,就疏忽了对他的看控,谁知竟!” 老者沉吟良久,道:“少主的谋划我略有了解,那伙人似乎是我们能否取得天佑的关键,全诛杀了的话……” “管不了这么多了!” 老者不再多言,只是垂首沉思,忽地剧烈咳嗽起来。 “这离魂剑主留下的暗伤,这辈子怕是好不了咯,咳咳。” 白山把手按在老者胸口。 老者面上表情舒缓,抬首大惊:“楼主,你?” “我已神功大成,虽不能彻底疗愈你的伤势,但能让你舒服一些。” “多谢楼主!” - 苏漓从午时睡到傍晚,醒来的时候,晚霞正盛,洛琳等人都在屋外赏景。 “你醒了。”风澜似乎一直守在自己身边,苏漓刚睁眼,就听见风澜的声音。 “嗯。”她揉揉眼睛坐起来。 “那些招式,现在可还记得?”这似乎是风澜最关心的事。 苏漓作回想状,那些招式,现在仍在脑中,清晰无比。 “记得!”苏漓扭扭身体,“就是还有点腰酸背痛的。”又捏捏拳头,“可惜还是没有觉醒全部传承的迹象。” “能学会招式已经很好了。” 苏漓却摇摇头:“但是直觉告诉我,那些招式并不准确,只是空有其形,而且并不完整,有的地方衔接不上。”她望着风澜,眼睛闪闪发亮,“那册子上的招式都是从揽月峰上临摹下来的吧?我想,亲自到揽月峰上去看看。” 她偷偷观察风澜的反应,她知道揽月峰对风景来说是个伤心地。 “嗯,我也正有这个想法。”风澜神情如常,“今日天色已晚,明早去吧。” “行。” 风澜走向屋外,回头说:“挑一把喜欢的剑,出来与我过过招。” 苏漓看向墙角,虹夜等人的剑都放在那里。 “不不不,我哪里是你的对手。”苏漓头摇成拨浪鼓。 “只是单纯的过一过招式,我不用内力。” 苏漓这才放心,跳下床,拿了离霜的剑,跟着走出屋外。 屋外众人看见苏漓出来,都关心地迎上来,问问她的状况。 “阿漓,你拿着我的剑做什么?”离霜见了苏漓手里的属于自己的剑,不禁好奇问道。 “风澜说要与我过过招。” “不用内力的吧?但刀剑无眼,会不会有点危险?”离霜道。 风澜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既然如此,阿漓,就让我们看看你收获吧!”青雅鼓励道。 说实话,苏漓心里是有些紧张的,她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基本没和人产生过冲突,更遑论与人动武。她抱着剑,暗暗紧了紧力道,走到院子的中间,有些唯唯诺诺的。 “阿漓!加油!”众人给她打气。 她握着剑柄,缓缓拔出剑。 风澜走到她对面,对她说:“你全力攻来。” “好。”苏漓点头表示明白,攥紧了剑柄,深呼吸之后,在脑中将那些剑招又过了一遍,并且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理解,便持剑朝风澜攻去。 第一剑就是直取风澜心脏,但是她速度太慢,风澜稍微一侧身,就躲开了。 风澜也不欺负她,同样放慢了自己的动作,躲开她的攻击的同时,也挥剑反攻,但速度足够她看清剑的轨迹,持剑格挡。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苏漓很快就从中汲取了许多实战的技巧,出剑越来越熟练,剑势也越来越凌厉,使出了一些杀招,若风澜只是普通人,估计是躲不开的。 虹夜看得一脸欣慰。 院中那两人停了下来,苏漓撑着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角却渐渐露出笑容。 很累,但很爽。 她在变强。她心里对明天亲自去揽月峰顶,一览离魂剑主的剑痕更加期待迫切。 “很不错。”风澜走到她身前,为她擦了擦汗。 她缩了缩脖子:“谢谢。” 洛琳屁颠屁颠跑过来,为苏漓捏肩捶背,苏漓刚想说不用这样,却听洛琳说道:“休息一下,也跟我过几招。” “啊?”现在她真的好累。 “我也要!”离霜高举双手。 “那我也跟阿漓试试。” “我也……” 苏漓嘴角僵硬地抽抽。 暮色渐深,苏漓跟所有人过了遍招后,洛琳生了堆火,众人也不急着进屋休息。 笛声响起,苏漓循声看去,郁儿坐在房檐上,背对着众人,笛声是她吹出来的。她的身影实在寂寥,火光映照过去,看着像一张纸。 笛声呜呜,苏漓不熟音律,但也从中听出了几分怆然悲凉。 其实苏漓对郁儿一直都挺好奇的,不仅是好奇郁儿面具下的脸,更好奇郁儿那样阴郁的眼睛,那样寡淡的性格——但是对她却很好。 苏漓觉得,郁儿跟风澜有些像,都是表面上看着疏离,实则内心都是极温柔的人。那么郁儿,又有怎样的故事呢? 风澜同样看着郁儿的背影,听着郁儿的笛声,最终她收回目光,看着跳跃的火苗道:“郁儿姑娘的武功,似乎有一些青玉门的影子。” 虹夜眼中一叹:“她就是青玉门的人。” 苏漓扭头问虹夜:“青玉门,厉害吗?” 虹夜说:“只是个小型门派。” 风澜看向虹夜:“如此看来,野狼帮是你们灭的了?” 苏漓有点蒙了,怎么又来什么野狼帮。 虹夜直言:“是。” “这跟郁儿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青雅道:“野狼帮是郁儿的仇家呀,是我们帮她报的仇。” 野狼帮,郁儿的仇家,而郁儿如今孤身一人,苏漓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不禁又看向郁儿单调的背影。 灭门的故事,她已经不陌生了。 奚薇随意往火堆里扔了根柴火,轻描淡写:“不过是这乱世江湖,一个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故事罢了。野狼帮是个匪窝,她失手杀了野狼帮的少主,引得野狼帮报复,灭了青玉门,后来我们又灭了野狼帮。” “那郁儿姐姐的脸……”苏漓其实已经有了猜测,郁儿从灭门惨祸中逃出,定然是不易的。 “逃出来的时候,她身受重伤,脸也伤了,幸而遇见了夫人。”奚薇似有感慨,“我们中除了虹夜,都是因各种原因流落江湖,蒙夫人收留的人。” 苏漓目光微垂,离霜她知道,很小的时候流落街头,被母亲收养的。 青雅和奚薇,她却也不清楚。 另一边,妖紫姬呵梦少卿也在围着一堆火堆,她们身边已经没有白??的身影。 “总部能出什么事,让少主一刻不耽误地赶回去。” “而且还命令我们,集结周边所有的人手,不惜任何代价,将风澜等人全部击杀,那赵迁竟真的能让楼主大人这般上心,真是没想到。风澜等人是我们能否拿到天佑的关键,楼主他不知道吗?” “楼主的想法,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啊。“梦少卿语气中尽显无奈。 “这怎么办,主上谋划了这么久,真按总部说的做,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总部楼主的意思,那也没办法。”梦少卿道,“我看她们一时半会不会离开揽月峰,咱们该庆幸还有时间部署安排。” “枢霄跟雾权明日午时之前能赶到这里,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加上他两的话……”梦少卿沉思着,“枢霄当年可是参与了对离魂剑主的行动,不知道风澜见了他会作何姿态,真让人期待。” “风澜会发疯吧……” “哎呀,糊了糊了!”两人面前的篝火上,架着一只野鸡,光顾着说话,靠近火源那边糊了一片,梦少卿一时手忙脚乱。” “这块你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