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鬼师尊缠上后》
1. 噩梦
七月份已经很热了,但是清凉台的海拔很高,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常年温度很低。
李攒顶着大太阳坐到位置上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主位朝南,他刚坐下就被毒辣的阳光晃了一下眼。
发明清凉台的人真是个天才,李攒听着座下弟子的参拜,在心里吐槽。
冬天这里冷的要死,夏天还没有云层遮盖,晒得要死。
人横竖都要死,非得死在清凉台是吗。
坐在旁边的掌门弟子于天佑向他请示:“李师兄,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李攒的错觉,于天佑好像黑了不少。
想到于天佑这两天在清凉台忙前忙后的样子,被晒黑好像也很合理。
李攒默默捏了一个小术法削弱了部分阳光,他点了点头,示意于天佑。
于天佑拿出来了掌门弟子的气魄,宣布万道大典正式开始,然后开始宣读规则。
李攒听着无聊,微微靠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
万道大典听上去很高大尚,其实不过是璇微门的内门弟子大选,因为璇微门是仙道五大门派之首、百仙宗的创始门派之一,所以各个宗门都会来观礼。
璇微门的长老和各宗门的宾客坐在上席,这个地方视野很好,整个清凉台一览无余。
作为上席中年龄最小的一位,李攒坐在主位上,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目光对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的眼下一片乌青,看上去疲惫不堪,闭目养神了半天呼吸竟然逐渐平稳起来。
左手边的一个戴着面具的女长老翻了一个白眼,骂道:“伤风败俗。”
她并没有压着声音,修士的听觉都格外敏锐,她的话像一把刀子割开了表面的平静。
谁都知道,璇微门望周峰的这位新上任的峰主李攒,弑师上位,很不光彩,更何况他和他已经死去的师尊还有不太雅观的传闻。
总而言之,在大家心目中,李攒虽然年少成名,但是资历尚浅,且有着断袖不伦的传闻,是配不上一峰之主的位置的。
女长老也是璇微门的一峰之主,名叫路子畅,她对李攒都是这种丝毫不避讳的态度,让来观礼的各大宗门长老面面相觑。
【检测到宿主的声望持续降低,目前声望值666。】
系统的声音在李攒的脑海里响起,把堪堪入睡的李攒吵醒。
他没有睁开眼,强压着和系统同归于尽的念头,恶狠狠地警告系统:“带着你的破统计程序和666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二十年前,他穿越到这个所谓的仙侠游戏里,系统就找了上来,告诉他想要离开就要打出通关结局,而通关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每项个人数值都要刷到满值,二是杀掉走火入魔的师尊。
系统给出的期限是三十年,三年前,他把各项数值全部刷满,并且亲手杀掉那个道貌岸然的便宜师尊,以为终于可以离开后,系统告诉他尚未达成通关条件。
他好不容易刷满的声望值,一夜之间跌到了七百。
系统给出的解释是,他和师尊常彧的不伦之恋已经成为了各门派的饭后闲谈,严重影响了他的声望值。
这三年里,他做出了许多努力,但是声望值总数不升反降。
说实话,路子畅骂他伤风败俗已经是很文雅的骂法了。
这几年来听宗门长老的辱骂,李攒还以为自己的声望值已经跌到负数了,没想到还剩下个六六六。
现在不过是万道大典的第一轮,没有什么值得看的,掌门临时闭关,把万道大典交给李攒打理,他不得不过来走个过场。
万道大典第一轮以擂台赛的形式进行一对一的比拼,参赛者修为差距很大,所以前几场结束的都很快。
李攒对于路子畅的口无遮拦不闻不问,这让本来就对他好奇的人胆子逐渐变大,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
【声望值-1。】
系统犹犹豫豫,还是选择播报。
李攒不想和路子畅计较,因为细说起来这件事情确实他也不占理,所谓的不伦之恋也不是捕风捉影,但是这些人和系统又实在聒噪。
一股带着寒意的威压从旁边释放了出来,李攒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张星剑长老。
张星剑是他师尊的师弟,和当今掌门师承一脉,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是最是护短。
“路长老,如果你有什么不满,等掌门出关之后再提也不迟。”张星剑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时候李攒不得不睁眼了,张星剑在平日里也没少维护他。
但是他又实在不愿意打圆场,睁开眼后也没改变姿势,就着倚靠靠背懒洋洋的姿态,直勾勾看向路子畅。
“路长老总爱仰仗着自己一峰之主的身份招摇过市,是不是忘了,有些事情,是翻不过去篇的?”
他的眼睛本来就细长,现下因为阳光太刺眼而微微眯着,像慵懒的狐狸。
路子畅曾经交友不慎,误将魔族人员引狼入室,甚至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
当时前任掌门刚刚渡劫失败闭关,门派里没有人敢处置这件事情,路子畅在宗门里也有些关系,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她成为了一峰之主,就没人敢拿这件事情嚼舌根了。
李攒的话虽然对路子畅的心情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但是确实也让她在一瞬间哑了声。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毕竟璇微门作为一个大宗门,家丑不可外扬,路子畅也不希望这件事在众门派长老齐聚的时候抖搂出去。
路子畅的脸色红了又黑,调色盘在她脸上轮过了好几轮,她勉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身旁传来张星剑不赞同的叹气声。
他们几个人剑拔弩张地,别的门派的人早已噤声,停止了议论。
李攒达到了目的满意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最近他总是噩梦连连,精气神很差,甚至几次修炼差点走火入魔。
不知道是不是略微嘈杂但不刺耳的环境更催眠,李攒竟然不合时宜地睡着了。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红,让他无法分辨身在何处。
但是李攒又很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是忠骨峰,三年前,他一剑刺穿常彧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低头便看到自己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剑,剑刃没入面前人的胸膛。
血液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没有流到他的身上,但是李攒总觉得自己的手心黏腻。
他不敢去看跪坐在他面前的人,哪怕那天的场景已经烙印在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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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个噩梦。
李攒不断地在心里默念,这是假的,已经过去了。
“阿攒,你怎么不看我?”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明说话的人还在面前背对着他,可是李攒总觉得这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隐隐约约还感受到了从后脖颈处传来的热气。
李攒想要回头,却被人按住了脖颈。
“阿攒,你好狠的心。”常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语气中还含着笑意,但是却让李攒不寒而栗。
后颈上的手强迫着他抬头,李攒想要离开,但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头被迫抬起,常彧的身形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入他的眼眸。
常彧的脊背还挺得笔直,李攒的本命剑在他的胸膛处贯穿,鲜血几乎是吞噬了他的白袍。
李攒闭上了双眼,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满是血腥味儿的怀抱。
“你为什么要怕呢,阿攒,我死了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一双柔软但冰凉的唇贴上了李攒的皮肤。
“对,我很开心。”李攒短促地喘了一口气:“但绝对不是现在,你还能缠着我的时候。”
似是不满意他的回答,后颈处轻轻的舔吻变成了稍微有些刺痛的啃咬。
“李师兄?”于天佑的声音传了过来,朦朦胧胧地并不真切。
一望无际的红色好像出现了一丝裂痕。
“李师兄?今天的比赛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于天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常彧不满地啧了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明是噩梦,李攒还是忍不住呛了他一句:“你哪次来都不是时候。”
鬼知道他被常彧的噩梦困扰了多久。
常彧放开了他,听到这话,有些诧异,没忍住低声笑了一下。
“看来阿攒时常梦到我呢。”
常彧不笑的时候眉眼间还有些阴翳,但是这个笑容一出来,李攒好像又看到了曾经风光月霁的那个璇微门第一剑尊。
李攒很清楚,这个人用这么一副好皮囊,给自己立了一个蒙骗过了天下所有人的温润人设。
“知道你想我了,不过你确实该醒了。”常彧又凑上去,蜻蜓点水般在李攒的唇上点吻了一下。
李攒刚要挣脱,就被常彧向前一推。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李攒只觉得两眼一黑,在心悸中猛然惊醒。
太阳已经偏西,没了日照的清凉台隐隐约约透着凉气,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做的噩梦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李攒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于天佑站在他一旁,小声地喊他。
“李师兄,马上就要结束了,您看需不需要发表一些致辞?”于天佑看他醒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作为本次万道大典名义上的负责人之一,按照流程来说李攒需要发表一下感言。
例如什么鼓励参赛弟子,体恤工作人员,感谢观礼长老一类的的话。
李攒不喜欢这些表面功夫,摆了摆手就要离开。
他有轻微的洁癖,实在没有办法忍受身上的粘连感。
“抱歉,李某人先失陪一下。”他草草对诸位长老施了一礼,匆匆离开了清凉台。
2. 收徒
【声望值-1。】
李攒说走就走的行径对他的声望值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李攒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望周峰离清凉台不算近,横跨着大半个宗门,李攒御剑飞行了十多分钟才到他的住所。
望周峰不像别的峰一样热闹,先前只有常彧带着他住在这里,现在常彧死了,就只剩下了李攒一个人。
掌门也劝过他,不行就收几个徒弟,哪有人独自住在山上的,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
“收徒弟?然后再传开我和徒弟的话本子吗?”李攒自嘲着:“上梁不正下梁歪,望周峰有我这一个祸害就够头大了。”
望周峰静悄悄的,李攒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才有了从噩梦中走出的实感。
他被常彧捡回来之后,断断续续地发烧,第一次完全清醒就是在这个房间里。
来到异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场景让他产生了依赖感,哪怕这份安全感是常彧给他的。
李攒纠结了一下,没有选择使用清洁法术,寝室后面有山泉引入,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温泉,他更喜欢泡温泉。
缥缈峰的宗门服被李攒吐槽为异世校服,但是不得不说,这种蓝白色的道袍不惹眼,质量还足够好,哪怕成为一峰之主后有了穿衣自由,李攒还是喜欢穿门派服。
因为望周峰只有李攒一个人,所以他脱下来了一层一层的外衣,只穿着中衣便要出门。
临走前,他突然想到了手腕上的珠串,那串据说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遗物,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防水的样子,李攒摘下来打算放回到梳妆台上。
就在他扭头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后颈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
李攒心里一惊,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蚊虫叮咬的痕迹。
仔细看去,这些红痕中间还掺杂着牙印,李攒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梦。
梦里常彧啃咬的地方,就是这里。
李攒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爬到了天灵盖。
这个位置并不算隐蔽,恐怕他那个降低了一点的声望值不止和晾着一群人提前离开有关。
什么时候留下的痕迹?
李攒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行程,发现大部分时候他都在议事厅或者望周峰,没有和外人接触的机会。
如果真要说的话,这个噩梦反而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可是常彧是他亲眼看着咽气的,他死的时候后背还挺的笔直,但是李攒轻轻一推,他就倒在了地上,和满地的血污混在一起。
干净而又肮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攒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安稳的庇护所也不再安全了,空气里好像都是监视他的眼睛,被囚禁的经历让他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但是四周的空气静悄悄的,丝毫没有第二个人的讯息。
“系统?”李攒破天荒主动在脑海里呼叫系统:“你确定常彧死了?”
自从常彧死了之后,李攒总是刻意规避这个名字,系统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谁。
【三年前系统判定常彧已死亡。】系统给了一个朦胧两可的回答。
这世间也不是没有鬼修、夺舍,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在话本子里也很常见。
李攒强压下心里的恐慌和不安,开始思考对策。
他想事情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就在这个时候,李攒突然看到了他放在屏风上的外衣。
临出门的时候,他本来穿的是这一件衣服,但是披上后发现衣服上的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花了一大片,于是被他随手扔在了梳妆台的桌面上。
李攒能记得那么清楚,完全是因为早晨他鬼使神差戴上了这串手链,他几乎是拿起手链的同时放下的外衣。
所以有人来过他的房间,动了他的东西,还试图粉饰太平。
李攒握紧了手里的佩剑,用神识迅速扫视了一遍望周峰,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可能是他太敏感了,李攒松了松因为握得太紧而隐隐发痛的手指。
就在他刚刚放松警惕的时候,常彧带着调笑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警惕。”
李攒几乎是立刻将剑柄扫向身后,但却扑了一个空。
惯性带着他狠狠一个踉跄,李攒也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不止是他自己,常彧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还噙着笑。
但偏偏现实中,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李攒的神识感觉不到常彧,只能看着镜子里的人一步又一步走到他的身后,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看上去就像是把他整个人揽在了怀里。
“当啷——”
常彧伸手一点李攒手腕上的穴位,秋霜剑脱手掉在了地上。
梦魇里那种动弹不得的感觉再次袭来,李攒眼睁睁看着常彧把头再次埋到他的颈间,温热的唇舌舔舐在红痕上。
说实话,常彧是他见过的人里外貌最是出众的了。
常彧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惊艳的好看,而且他很爱笑,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所以那些和常彧并不熟的人对常彧的评价都是清一色的好评。
但是现在的常彧却笑得李攒心里发毛。
“阿攒,我知道你小,喜欢自由。”
“三年了,闹够了就该回到为师身边了。”
常彧的声音像是从李攒的心头上狠狠碾压了过去,李攒几乎是瞬间后退两步,企图摆脱镜中常彧的纠缠。
“闹够了?”镜子中的男鬼如影随形,李攒的嘴唇几乎都在发抖:“你觉得我是在闹?”
常彧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李攒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温热感,不适地缩了缩。
“那你呢?你现在是什么东西?”李攒看着常彧镜子中的眼睛,眼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听到李攒的质问,常彧仍旧是笑,贴在他的耳边,像是耳磨厮鬓一般:“我当然和阿攒是一体的。”
常彧的声音依旧温柔,好像他们只是小别后的新婚夫妻一样。
李攒在他柔和的目光里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虽然常彧的神情和语气都很温和,但是箍住李攒腰部的手已经开始顺着中衣的衣摆探进去了。
他的手指很凉,凉的不像正常人该有的温度,李攒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你的腰还是那么敏感。”常彧感受着手下细腻的肤质:“一碰就发抖。”
一抹红晕出现在了李攒的脸上,他又羞又恼,伸手向侧方虚空一抓,一张符纸破空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没有丝毫犹豫,李攒将符纸向后贴,直奔镜中常彧的前额而去。
被符纸贴中的常彧立马被定在了原地,在现实中李攒的背后逐渐显现出了实体。
常彧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为师教过你的,这种符伤元神,非必须不要拿出来用。”
“对付你,有用就行。”李攒可不相信普通的办法能对付的了常彧。
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反倒是他的衣服因为大幅度的动作,露出了莹白的胸膛,正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常彧的视线从他裸露肌肤上划过,最后又落在了他的脸上:“好吧,为师也成了你的敌人。”
回应他的只有李攒警惕的目光。
本该被符纸定住的常彧突然动了,他活动了一下颈椎,在李攒震惊的神色中伸手揭下来了符纸。
他的身体并没有立马消失,常彧看了看手中的符纸,露出了欣慰的笑:“三年了,你的功课倒是没落下。”
李攒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伸手一抓,地上的秋霜剑回到了他的手里。
常彧伸手一握,符纸立马碎成齑粉,消散在空气里。
“很可惜,这对我不怎么管用。”
常彧伸手摸向了李攒的脸,任由秋霜剑的剑刃划破他的皮肤,而后一个吻落在了李攒的唇上。
“我还会来找你的,阿攒。”
下一秒,常彧的实体陡然消失。
李攒站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对方双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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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触感。
穿堂风吹过,房间里只剩下了李攒一个人。
他第一次觉得,望周峰确实过于清净了。
“什么?你要收徒弟?!”刚刚出关的掌门震惊的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捏碎。
第二天比试进行了一大半的时候,李攒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掌门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满眼的“你被人夺舍了吧,不关你是谁,赶紧从我师侄身上下来”。
李攒垂眸,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毕竟掌门是他纯爱操心的亲师叔。
“望周峰确实太清净了,况且我也该为宗门做点贡献。”李攒心想,如果多一个人,常彧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对他动手动脚。
况且各大宗门本就对他弑师上位颇有微辞,如果有朝一日常彧回到璇微门,自己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收一个徒弟还能给自己留点后路。
掌门反复确认李攒是真的想要一个徒弟后,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太好了,正好可以趁这次万道大典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李攒看着掌门兴冲冲地观看着台上的比赛,真的开始帮他挑挑拣拣起来,有点心酸。
他自己的“威名”在外,恐怕没有人愿意做他的徒弟,又怎么担得上“物色”一词。
万道大典已经进行了三天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已经角逐出来了前十名。
前十名进入内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不过是他们在争夺排名。
“你好歹是一峰之主,收个前三名的徒弟不过分吧?”掌门还在李攒挑选。
此话一出,半个宗门的长老向他们看了过来,其中就有戴着面具的路子畅。
李攒忽视了路子畅投来的不友善的目光,对掌门说:“我没有带徒弟的经验,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
前三名也未必愿意拜入他的门下。
掌门虽然平常看上去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是也体察到了来自周围的议论,他立马沉下气来释放威压:“师侄作为一峰之主,实力水平有目共瞩。”
周围人见掌门维护的态度,有什么怨言也不敢放到表面上来说了。
他们大部分人和李攒也不过是平辈,掌门不仅实力强悍,辈分上也压他们一头。
路子畅一点也不给李攒面子,今天掌门在这里,她认定了李攒不会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冷哼了一声:“一峰之主?他也配。”
和别的长老不同,路子畅是前掌门的义女,哪怕是掌门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声望值-1。】
虽然不知道路子畅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大的敌意,但是李攒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他在掌门面前毕恭毕敬是因为掌门对他有恩,路子畅不给他面子,他也没有必要上赶着挨骂。
李攒抬眸看向路子畅,因为没有睡好的缘故,他脸色不太好,臭着一张脸冷冰冰地说:“李攒再不堪,也不及路师叔,一身修为全靠孪生姐妹。”
他没有照顾路子畅脸面的义务。
当年引魔入室,路子畅的姐姐拼死抵抗,最后将自己的剑骨硬生生剥给了路子畅,路子畅修为暴涨,这才坐上了一峰主位。
虽然路子畅还戴着面具,但是骤然降低的气压让周围人感觉到她明显不高兴了。
常彧没了三年,李攒三年来都没怎么出过望周峰,以至于大家都忘了,当年李攒是怎么睚眦必报的。
常彧还活着的时候,对李攒很是宽容,甚至到了宠溺的地步,有他做后盾,李攒自然是养成了嘴上不留情的性子。
其他长老看着两个人之间的针锋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很少有人愿意冒着得罪某个长老的风险在这个时候站队。
一旁的掌门仍旧是笑眯眯的看着台上的比试,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李攒明白,这是掌门在偏向自己,路子畅和他再不对付,也毕竟是长辈,掌门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好指责他些什么。
果然,路子畅把佩剑向面前桌子上重重一放,强压着怒火:"掌门师兄,李攒这么目无尊长,是不是要管一管了?"
3. 阵法
掌门摸了摸鼻子,心说自己这个师妹还是一如既往没有眼力劲。
一旁的于天佑看出来了掌门的意思,连忙凑了过去:“师尊,今日的比试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等您发表致辞。”
掌门顺坡下驴,连忙起身,扭头对路子畅说道:“今日万道大典,各门派长老都在场,你多担待一点。”
然后不给路子畅反驳的时间,走到了最前面台上发表致辞。
路子畅只能再恶狠狠地瞥了一眼李攒。
好在掌门在发言的时候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路子畅情商再低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找茬,今天的万道大典也就这么结束了。
……
璇微门依山而建,昼夜温差极大,哪怕是夏天,夜晚也是凉飕飕的。
作为名门宗派,哪怕是夜间,璇微门的弟子也有很多在修炼。
此时的藏书阁灯火通明,李攒跟着宣然一路穿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锁住的房间。
宣然是李攒在璇微门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对于修炼的兴趣并不算大,整日泡在在藏书阁研究理论知识,所以做了藏书阁的司藏。
顾名思义,司藏,便是管理藏书阁的人。
宣然拿出来钥匙插入锁孔,注入灵力。
“轰——”
沉重的门应声而开。
“这里面就是你要找的书了。”宣然不知道为什么李攒突然对鬼修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但是还是带他来了这里。
这间上锁的屋子里的书并不算多,室内空间也不算大,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璇微门对于邪修的态度便是一刀切的全面禁止,所以相关的书,基本都锁在了这里。
“多谢。”
宣然看着李攒客客气气的样子就来气,他一巴掌拍在李攒的肩膀上,有些不满地说:“我们都什么关系了,干嘛一天到晚这么客气。”
李攒没有躲开宣然的手,他不擅长社交,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自己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没有必要和别人建立太过亲密的关系。
但是宣然不一样,作为一个社交恐怖分子,宣然在入门后没多久,便和半个宗门打成一片了。
李攒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愿意和他做朋友,但是他还是锲而不舍地粘着自己,但是宣然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自己也没有办法拒绝别人的好意。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络了起来。
宣然还想和李攒聊几句,突然一个弟子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弟子看到宣然后,才松了一口气:“师尊,不好了,有人在藏书阁打起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宣然立马严肃了起来:“一群小兔崽子!藏书阁是能打架的地方吗?”
“是刘师兄和魏师兄,他们修为高,没有人能拦住啊!”所以弟子才赶忙找宣然解决。
修士打架,不是放火就是降水,藏书阁的书经不起这么折腾。
宣然匆匆忙忙就和弟子走了,临走前还嘱咐李攒:“你走之前记得给我传音,我来把门关上。”
说完他便和弟子离开了,并随手关上了门。
李攒:?
藏书阁的门为了安全起见,关上后会自动上锁。
看着宣然匆忙的样子,李攒知道弟子在藏书阁打斗是大事,便只好先去翻找自己想要的书,打算过段时间再和宣然传音。
李攒来这里,想要找的是关于鬼修的书。
虽然常彧来找他,身上并没有鬼气,但是李攒并不认为常彧还活着,只能寄希望于在典籍中找到原因。
鬼修为正道所不齿,所以记载也并不多。
这间屋子确实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书架上落满了厚重的灰尘,稍微一动,便是大面积的尘土飞扬。
稍微用法术清理了一个书架后,李攒便开始筛选想要的书。
虽然没有人清理,但是分类做的很好,李攒几乎没怎么费劲,就从一众五花八门的邪修中找出来了有关鬼修的书。
以及一本没有名字的书。
说它是书,其实不怎么严谨,李攒打开后发现这其实是一本手写的笔记。
笔记里的字迹清秀,哪怕放了这么多年,有些字都花了,但是仍旧可以辨认。
李攒想了想,把这本书也拿了下来。
里面所记录的和鬼修并没有关系,而是有关魔修的方方面面。
包括但不限于魔族的内部结构、魔修的功法、魔修的分类。
他没想到,璇微门也有人系统性研究过魔修。
随手翻看了几页,李攒发现有一页像是有东西夹在里面。
翻到那一页后,是一个没有有任何标注的阵法。
这个阵法由朱砂绘制而成,在纸面上微微凸起,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可以正常使用的阵法了。
饶是李攒的阵法数值已经刷满了,但是这个阵法他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没有研究阵法的爱好,便随手将本子放到了一旁。
毕竟李攒到这里不是用来研究魔修的。
藏书阁禁火,所用的照明工具也都是用灵石催动的发光阵法。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来,灵石用完了也没有人补,就在李攒迅速翻看了两本书后,室内突然陷入了黑暗。
被困在封闭而后黑暗的李攒心说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身上还有灵石,可以短暂补充供应。
李攒摸索着墙壁站了起来,顺着墙上的阵法寻找补充灵石的地方。
因为刻有阵法的原因,墙面坑坑洼洼的,摸起来有些硌手。
突然,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李攒收回了手,发现是一个凸起的钉子,把他的指尖扎破了。
钉子突出来的部分有半厘米长,全都扎进了李攒的手指,他突然把手缩回来,导致血从指尖汹涌而出。
他随手甩了一下手上的血迹,把灵石放进了墙上的凹槽中。
室内瞬间亮了起来。
手指指尖仍在滴血,李攒身上并没有伤药,在指尖凝出了冰,暂时把伤口冻住。
不能让血沾染了书。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甩出去的血液滴在了那本被随手摊开放在一旁的本子上。
沾到血的瞬间,本子上的阵法便散发出来了微弱的荧光。
李攒对灵力的波动很敏锐,几乎是阵法转动的瞬间,他便看向了本子。
坏了。
他无意间启动了一个未知的阵法。
猩红的光芒从阵法中骤然亮起,伴随着强大的吸力,想要把李攒整个人拽到本子里面去。
李攒用法术凝聚出一道防护罩,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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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把自己保护了起来。
防护罩的持续时间有限,他必须再想办法。
吸力带动了室内的空气,不大的房间里瞬间形成了一个风组成漩涡。
李攒拿出佩剑,伸手要向本子掷去。
剑就要脱手的时候,他又突然握紧了剑。
藏书阁的书,除了外面供弟子借阅的外,都是孤本,李如果现在毁掉阵法,便要做好整个本子被毁损的准备。
书架有保护法术,上面的书纹丝不动,但是被李攒拿下来的书已经被风卷了起来。
书籍在风的暴力撕扯下被掀开,哗啦啦的书页声响起,阵法好像只想把人吸进去,对这些书并不感兴趣,书只是在空中旋转着,碰到阵法的瞬间便被弹飞。
就在李攒飞速想着两全其美的对策时,封闭已久的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
“不好意思,我……”
宣然的话音刚刚响起,就猝不及防地被阵法卷席,整个人撞向了李攒。
“停停停!!”宣然脚下不稳,被风拽着向李攒摔去。
李攒抵挡不及,被宣然撞了满怀,瞬间失去了对法术的掌控,防护罩骤然破裂。
没有了防护罩作为力量的支点,两个人瞬间被阵法吞噬。
把在场的两人都吸进去后,阵法便停止了运转,飞起来的书也纷纷摔落在了地上。
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
强烈而又刺眼的光芒后,李攒感受到周围的风逐渐减弱,他缓缓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还在藏书阁的室内。
一样的屋子,不一样的布局。
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还有一套桌椅,原先靠墙的地方慢慢的书架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墙面。
宣然晕头转向地,在原地缓了半天,这才发现自己还压在李攒的身上。
他立马弹射起来,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李攒伸了伸被宣然压麻了的腿,刚要站起来,就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你们,是从我的笔记里爬出来的吗?”
两个人循声看去,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
女孩穿着璇微门标志性的蓝白色校服,戴着一副遮盖住上半张脸的面具,正站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他们。
一旁的地上是那本熟悉的笔记本,不过笔记本目前还是半新的,没有经历时间的冲刷。
笔记本向上摊开,上面赫然是那个李攒眼熟的阵法。
【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任务名称未知。】
人都传送来了,系统才姗姗来迟地播报着。
【任务目标:推演整条支线剧情。】
【任务难度:】系统卡了一下,才继续:【未知。】
李攒腿脚有些发麻,他伸出手,宣然立马明白了,伸手给李攒,让他借力拉着自己站了起来。
“抱歉,现在是什么时候?”李攒问女孩。
女孩显然对突然出现的两个男人充满戒备。
她上下打量着两个人。
宣然穿的花里胡哨的,看上去并不是什么靠谱的样子,好在李攒还穿着璇微门的蓝白校服,让女孩放松了一点警惕。
“景元二十七年。”女孩说。
李攒和宣然对视了一眼,他们回到了三十年前。
4. 双生
听到景元二十七年后,宣然若有所思地盯着女孩脸上的面具,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路子畅?”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李攒立马看向了年仅十四岁的路子畅。
这个时候的路子畅修为还很低,也没有盛气凌人的气概,甚至有点自卑和内向,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有些闪躲地看着两个人。
路子畅没想到宣然能叫出来她的名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虽然宣然对路子畅的观感不太好,但是小时候的路子畅和长大后区别实在是太大了,让他很难把她们当做同一个人。
面对小孩子,宣然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下来,他本来想凑到路子畅面前去,但是路子畅防备地看着他,只好作罢,后退了两步开始解释:“我们是从三十年后来的,托你这个阵法的福。”
说着,宣然拎起来了地上的本子,因为阵法运行的原因,本子还有些发烫。
他把笔记本怼到路子畅的面前,路子畅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了本子。
阵法还散发着没有敛去的光芒,路子畅伸手抚摸着纹路,仍旧是一言不发。
虽然这是个修真世界,但是从三十年后穿越来,仍旧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在两个人思考如何让路子畅相信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打开。
“师妹,师尊让我带你回去。”
是掌门景应贤。
这个时候他还是前任掌门的弟子,还没有坐上掌门之位。
然而景应贤好像并没有看到多出来的两个人,视线全在路子畅身上。
路子畅看了一眼李攒和宣然,有些犹豫。
她把笔记藏在了怀里,毕竟研究魔修这种事情没有办法放在明面上讲,李攒和宣然的来历她也只能含糊其辞。
看着路子畅反常的行为,景应贤有些纳闷地看向了她视线的方向,但是并没有什么不妥。
“怎么了师妹?”
听出景应贤的疑惑,路子畅小心翼翼地问:“你看不到他们吗?”
景应贤更加疑惑了,他伸手摸了摸路子畅的前额:“我就说师尊不该关你禁闭的,瞧瞧,这都出幻觉了。”
只有路子畅一个人能看到他们。
路子畅没有再说什么,低头跟着景应贤离开了这个所谓的禁闭室,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攒和宣然。
总归是因为路子畅的笔记,两个人才来到的这里,李攒想了想,和宣然跟了上去。
景应贤在前面走,路子畅垂着脑袋在后面抱着她的笔记本,一言不发地跟着。
景应贤爱操心的毛病早在三十年前便初见端倪,哪怕路子畅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也能一个人苦口婆心地劝导。
“这件事情明面上终究是你不对。”景应贤说:“师尊总要为了宗门的面子,你一会道个歉,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路子畅比他小很多,他面对路子畅总有种看女儿的既视感。
然而路子畅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她硬邦邦地说:“三十大鞭,还不够他老人家解气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肉身的缘故,李攒的神识弱了不少,他这才注意到路子畅身上不正常的血腥味儿。
路子畅脾气倔,哪怕不舒服也不愿意表现出来,只是在拉扯到后背的鞭伤时,才会小声地倒吸凉气。
“三十鞭?”宣然仗着别人听不到他的声音,惊呼出声:“残害同门的惩罚也不过是三十鞭和逐出师门而已。”
戒律堂下手很重,加上行刑用的鞭子是灵器,三十鞭足够让人皮开肉绽,若非修士身体素质强,恐怕都要丢半条命。
景应贤知道自己这个师妹的脾气,他心里也确实不认同掌门的做法。
毕竟是一些捕风捉影,没有实际证据的东西,只是传到了别的宗门那里,掌门便认定路子畅要残害她的姐姐路子舒。
“前掌门刚愎自用,如果是他,那倒也不奇怪。”李攒说。
前掌门是李攒的师祖,常彧在的时候,也没少和他提起过。
璇微门的弟子接受的教育便是尊师重道,路子畅第一次听到有人毫不掩饰地批判长辈,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李攒。
察觉到她的视线,李攒反问:“难道不是吗?”
宣然听到李攒的话,以为他是在问自己,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璇微门本地人,他再赞同李攒的话也不好意思明说。
他挠了挠头,说:“额,应该?可能是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李攒的错觉,路子畅的嘴角好像短暂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几个人七拐八拐来到了戒律堂。
戒律堂是惩罚违反门规弟子的地方,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
掌门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景应贤把人带到后,便掩上门出去了。
三十年前的的现任掌门是李攒的师祖,但是很可惜,他在李攒入门前就去世了,这还是李攒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他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相貌平平,但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威严和压迫感。
路子畅刚一进门,便直直跪了下去。
三十年前的路子畅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空荡荡的衣服像麻袋一样套在她的身上。
“罚你关了半个月的禁闭,你可知错?”
路子畅哪怕是跪着,后背也挺的笔直:“女儿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偏听了谣言。”
掌门可能没有想到路子畅会直接质问他,他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茶杯摔在了路子畅膝前。
“啪——”
碎裂的陶片和茶水撒了一地,路子畅的衣服也不可避免地溅上了水渍。
宣然没想到小时候的路子畅都敢和掌门都硬刚。
“你背地里使出来这种手段来陷害舒儿,还需要我说吗?”掌门显然是气的不轻。
路子畅跪在地上,膝盖上的茶水已经凉透冷了,混合着地板的冷气,冻的她的双膝几乎麻木,她早就知道掌门偏心,但是没想到他偏听至此。
绕是如此,她仍是平静而又冷淡地说:“证据呢?父亲怎么知道是不是我被人陷害了?”
路子畅死死盯着掌门的眼,掌门更加恼火了:“你的意思是,舒儿会搭上自己的清誉来陷害你?”
“谁知道呢。”路子畅说。
掌门三两步走到了路子畅,抬脚就要向路子畅肩膀上踹去。
“他有病吧?”宣然想拦,但是想到自己并没有实体,只能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一旁冷眼旁观的李攒先忍不住了,他真想不明白有这样的掌门,璇微门怎么还没完蛋。
掌门的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路子畅已经做好要被踹翻在地的准备了,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掌门只觉得腿上一疼,连忙放下抬起来的脚,堪堪稳住了身子。
他看不到,但是路子畅看的真切,李攒用灵力打在了掌门腿上,估计是命中了什么穴位,掌门半天没缓过来。
宣然看着这一切,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可以用法术的?”
李攒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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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捻指尖,上面还有灵力的残留:“猜的。”
如果他们什么都不能做的话,系统布置的这个任务就没什么可操纵空间了。
掌门用余光扫视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能把这归咎于自己突然抽筋。
被李攒打断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踹人这个行为有多不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景应贤有些急躁的声音传来:“师妹,掌门说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应该是劝阻无果,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闯进来的女孩也不过是十三四岁,唇红齿白,一双杏眼湿漉漉的。
她进来后便扑倒在地,跪在了路子畅旁边。
路子畅好像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爹,女儿没有责怪妹妹的意思,还请爹爹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饶了妹妹这一回吧!”
来的原来是路子舒。
和妹妹常年戴着面具不同,路子舒拥有一张巴掌大的精致的脸。
李攒略有耳闻,当年路子舒和路子畅出生的时候是一对连体婴,家人觉不祥,便要将她们烧死。
是路过的掌门救下来了两个人,璇微门帮她们分离了连接的躯体,但是妹妹路子畅的脸已经毁在了那场大火中。
掌门无儿无女,见两个人有仙缘,便收姐妹二人做了义女,放在门下教导。
听到自己疼爱的大女儿为路子畅开脱,掌门赶紧心疼地去扶路子舒。
路子舒却死活不起来:“爹爹如果不答应,女儿便一直跪着!”
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
路子畅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子舒和掌门拉拉扯扯了半天,这场闹剧最终以掌门“开恩”放了路子畅、路子舒哭哭啼啼地站了起来而结束。
看了全程的李攒不知道几个人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中心主旨思想,宣然也觉得匪夷所思。
“毫无门规和纪律所言啊?”宣然点评。
掌门和路子舒其乐融融地离开了戒律堂,景应贤也安慰了两句路子畅,给了她一瓶伤药,被掌门叫着一起走了。
等到戒律堂恢复安静后,跪了半天的路子畅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路子畅见李攒和宣然还在这里,皱着眉开口:“如你们所见,我在宗门里的处境并不能给你们带来什么便利。”
“你们有什么目的的话,还是不要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受了三十鞭的刑罚,路子畅站起来后弓着腰,扶着墙缓了半天。
宣然突然有点可怜这个小孩了,哪怕这个小孩长大之后变成了引狼入室的刽子手。
或许是察觉到了宣然流露出来的情绪,路子畅眼底闪过了一丝屈辱。
从小到大,她都活在别人怜悯的目光里。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脸变成了这样......”
“真是造孽啊,你瞧她姐姐长的多好看,要是她没毁容......”
“她看过来了,不会被她听到了吧......”
“哎呀让你背后议论人家......”
路子畅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别人看到姐姐的脸后的惊艳,还有对自己的惋惜。
就在这时,李攒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和她的视线平齐。
看着李攒的眼睛,路子畅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自卑和不甘都无处遁形。
她听到李攒说:“我来自三十年之后,和你有仇,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路子畅,你甘心吗?”
5. 试炼
路子畅,你甘心吗?
直到第二天,路子畅站在了广场上,她的脑海里仍旧在回荡着李攒的这句话。
她真的甘心吗?
就像那些人说的,她本来能够拥有令人艳羡的外貌,成为路子舒那样的人。
路子畅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者人群中的路子舒。
路子舒像一只花蝴蝶一样,被一群弟子包围着,她很享受在人群中央的感觉,不知道她说了一个什么样的笑话,周围的人纷纷露出了笑容。
“妹妹?你怎么自己在那里?”路子舒看到路子畅后,朝她招了招手。
围在路子舒周围的人朝她看了过来。
路子畅畏惧别人的目光,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一个人待着就好。
“好吧。”路子舒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她摊了摊手,有些无奈的样子:“我妹妹比较内向,喜欢一个人待着。”
路子畅已经听到了人群中有人在讨论她的脸了。
果然,自己根本不适应别人的关注。
广场上的人很多,不只有穿着蓝白色门派服饰的璇微门弟子,还有别的宗门的人。
和璇微门不同,那些弟子都穿着自己的衣服,只有璇微门强制让穿“校服”。
李攒站在广场的边缘,浑身没骨头一样地靠着树,宣然仗着没人看到他,坐在树上晃着双腿。
昨天晚上,两个人尝试了半天,发现他们没有办法离路子畅太远。
只要远距离离开路子畅,便会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挡。
这也方便了李攒,这说明他这次的任务大概率是探索路子畅的过去。
现在他们穿越过来的时间点很巧,三十年前,各大宗门进行交流比试,开放了水月天宫秘境。
但是谁都没想到是,参与试炼的弟子中有魔族的卧底,魔族入侵秘境,导致损失了大量有潜力的弟子。
这件事成了仙魔大战的导火索,未来的十多年里,两界交战从未停息。
正好路子畅也是勾结魔族的重要嫌疑人,根据宣然的意思,他们可以借此来阻止战斗的发生。
“很难。”李攒摇了摇头,并不是很认可宣然的提议,“且不说我们离不开路子畅,你怎么能确定我们到底是在真的二十年前,还是在笔记本的阵法所形成的‘幻境’里?”
宣然本来还兴致勃勃地,听到这话立马蔫了下去。
穿越时空在修真界也是难以做到的事情。
广场上的弟子突然安静了下来,是这次试炼的领队人和负责人来了。
为首的是万剑宗的长老,这次试炼的主办方便是万剑宗。
三十年前的常彧赫然在列。
这个时候的常彧外貌上和李攒认识的常彧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但是气质上偏柔和一点。
他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正在听别的负责人讲话。
几个人走到了一众弟子的前面,不知道是不是李攒的错觉,常彧的视线从人群中扫过,在李攒身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好像和他短暂对视了。
不过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一想法,三十年前的常彧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何况,现在除了路子畅,没有人能看到他。
万剑宗是出了名的实干派,和璇微门这种喜欢搞形式主义的门派不同,长老没有发表什么讲话,而是直接宣读规则。
“本次水月天宫秘境试炼持续三天,根据每个人上交的灵兽等级和数目进行积分折算。”
“如果没有人有异议的话,试炼便正式开始。”
水月天宫秘境试炼的规则在弟子们报名参加的时候便已经通知到个人了,底下的弟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半天,没有人站出来说些什么。
人群再次恢复安静,万剑宗长老挥手示意了一下各宗门的负责人,几个人立马会意,根据阵法的站位站好。
广场本身就是为了秘境的入口所建立,地上的砖石都是阵法的一部分,几个人注入灵力,广场地面瞬间亮起来了刺眼的光芒。
光芒将所有人吞噬,李攒只看到了眼前一闪而过的白光。
再次睁眼,已经来到了秘境里。
水月天宫秘境,不过是一片巨大的森林,森林周围全是毒障,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湖。
据说,在夜晚,雾蒙蒙的湖面上会出现巨大的神殿幻影,所以得名水月天宫秘境。
幻境很大,而且为了增加难度,所有人的位置全部都是随机的。
李攒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到宣然。
不过也没关系,按理说他们不能离路子畅太远,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不算很大。
水月天宫秘境在这次试炼后便停止了对外开放,李攒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不免感到新奇。
和秘境外的树不太一样,这里的树木格外高大,几乎是遮天蔽日,只有少量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试炼难度确实有所增加。
现在的森林安安静静的,连风声虫鸣都没有。
李攒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试图纯靠运气找到路子畅。
就在这时,一阵呼救声从前方的森林里传了出来,呼救声里还掺杂着一阵尖锐的叫声。
李攒对声音很敏感,他几乎瞬间认出来了声音的主人——路子舒。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前进,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一群黑压压的鸟追着路子舒。
饶是路子舒修为不算很低,但是鸟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没有办法正面对抗,只能狼狈地逃窜。
李攒认出来了,这种鸟叫鬼赤鸟,群居,修为并不算高,但是因为种群数量大,所以极为难缠,一般修士能够绕行便不会招惹他们。
路子舒看到了李攒,眼睛顿时一亮,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朝李攒呼救。
“这位师兄!救救我!”
师兄?
李攒向路子舒呼救的方向看去,身后并没有别人。
余光扫到自己身上的门派服,他突然意识到,路子畅喊的人是自己。
鬼赤鸟智商并不高,看到李攒后便把李攒归为路子舒的同伙了,李攒只是愣了一下,便有鬼赤鸟向他发起了攻击。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路子舒能看到自己了,路子舒已经跑到了他的身后,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
“师兄,怎么办啊?”
路子舒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李攒,眼里还含着要掉不掉的泪,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刚进幻境,就发现这群鸟在我周围,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们就开始攻击我!”
路子舒很倒霉,被传送到了鬼赤鸟的栖息地。
面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鬼赤鸟自然是毫不留情地攻击。
路子舒的脸上有几道血痕,一看就是被鬼赤鸟抓的。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漂亮,被鬼赤鸟追了半天,虽然狼狈不堪,但是美人落泪,更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就连脸上的伤也给她增添了一股脆弱感。
但是她面对的是油盐不进的李攒。
李攒一只手拍开路子舒的手,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阵符。
阵符的样式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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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从来没有见过,根据她的知识储备,也只能分辨出,画出这个阵符需要不少的灵力。
李攒伸手向上一抬,阵符瞬间发出刺眼的红光,冲天的火光将两个人包围了起来。
“别抓我的衣服。”李攒说。
路子舒应该是在逃跑的时候摔了一跤,手上都是泥,在李攒的衣服上留下了几个手印。
鬼赤鸟怕火,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半天,有几只胆子大的,想要突破火的封锁,还没靠近便被烤成了鸟干。
几具鬼赤鸟的尸体从空中掉了下来,摔在了路子舒面前。
别的鬼赤鸟见状,在空中盘旋了半天,更是不敢上前。
空气里传来肉被烤熟的焦香,混着一股糊味儿传到了两个人的鼻腔。
没想到还能这样做的路子舒眼泪也不流了,她目瞪口呆看着李攒。
火焰好像有灵性一样,身在火圈中心的路子舒并没有感到灼热感,外面的树也没有丝毫燃烧的迹象。
布下火阵的李攒看上去并没有消耗多少灵力,他依旧脸色如常,看到路子舒还在发呆,他皱了皱眉:“看什么?不捡吗?”
试炼规则是根据猎杀的灵兽算积分,被烤焦的鬼赤鸟怎么不算灵兽呢。
根据李攒的修为,把这群鬼赤鸟全都烧死也不在话下,但是看这庞大的数量,这些应该是整个秘境所有的鬼赤鸟了。
顾及着生态平衡,李攒只能收着点灵力,把鬼赤鸟吓跑就好了,没有必要全都弄死。
盘旋在外围的鬼赤鸟见没有突破这层火墙的可能,不甘心地鸣叫了几声,只好成群结队地离开。
见鬼赤鸟消失在了森林里,李攒的手向下一压,原本几米高的火焰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一旁的路子舒把地上烤焦的鬼赤鸟尸体全都收了起来,把装着它们的储物袋递给了李攒。
没想到李攒却拒绝了:“你拿着吧,我不需要。”
路子舒本来就想要取得一个好名次,闻言也没有再推拒,把储物袋挂回了自己腰上。
“请问师兄叫什么名字?先前在门派怎么没有见过师兄?”路子舒问。
像李攒这样修为高的修士,作为掌门的义女,路子舒不可能不认识。
“一介散修而已。”李攒回答。
水月天宫秘境试炼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门派招生,有不少散修会借机拜入门派。
散修虽然自由,但是关于修炼资源上,还是名门正派提供的更多。
李攒没想到别人突然就能看到自己了,他没有丝毫的准备方案,目前最稳妥的方法便是自称散修。
闻言,路子舒打量了一下李攒。
李攒的相貌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惊艳的好看,姝丽但不女气。
虽然李攒身上穿的是璇微门的门派服,但是有不少散修出门在外,假装自己是璇微门弟子,便找人定制高仿的衣服。
这种散修打着璇微门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
这样想,路子舒便明白了,她以为李攒也是这种人,自称璇微门的弟子,但不幸被真的璇微门弟子抓包了,只能承认自己散修的身份。
想到这里,路子舒看向李攒的目光瞬间带了一点鄙夷。
李攒不知道路子舒这一大长串的心路历程,也不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
见鬼赤鸟的危机解除了,李攒转身便要离开。
没想到路子舒却抓住了李攒的袖子。
李攒疑惑转头。
路子舒说:“你不能走,我不允许你穿着璇微门的衣服在外面败坏门派的名声。”
6. 坠龙
“那你想怎么样?”李攒问。
路子舒修为远不及他,李攒大可以直接扔下她不管。
但是想到她身份的特殊性,李攒觉得事情还是不要闹大为妙。
路子舒思考了一下,想到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方法:“你跟我组队,我要时刻盯着你!”
李攒的修为确实很高,和他组队,还能捞到不少好处。
李攒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和你组队,那我们俩怎么办?”
是宣然,身后还跟着路子畅。
李攒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找到自己,有些诧异。
宣然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路过李攒的时候扭头对他眨了眨眼。
一向不愿意和路子舒正面对上的路子畅也点了点头:“我们一早说好了要组队。”
路子舒没想到路子畅和李攒认识,被拒绝后脸上有点挂不住,她低声呵斥路子畅:“你什么时候和宗门外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的?”
莫名其妙成为了不三不四的人的李攒和宣然:“……?”
路子畅的攻击力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姐姐既然都觉得他们是不三不四的人了,怎么还巴巴的往前凑?”
此话一出,路子舒自认为“正义”的监督就变成了单方面的骚扰。
“真是恬不知耻呢。”路子畅补充道。
路子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恶狠狠地说:“你竟然骂我?你不怕爹知道?”
又是这样,拿掌门压她。
路子畅嘲讽地笑了笑:“姐姐,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喜欢告状。”
“你——”
路子舒气的说不出来话,提起剑就要和路子畅打一架。
掌门更疼爱她,给她的资源自然是更多,在修为上路子舒明显要比路子畅高上一大截。
宣然看了看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李攒,还有不断煽风点火的路子畅,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行了,别吵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
水月天宫秘境外,各大宗门的负责人正在用水镜观察着秘境的动向。
负责人多由宗门长老担任,负责自己门派弟子的安全事宜。
一般来说,进入秘境后并不会出太大的问题,所以大多数负责人目前都处于比较放松的姿态,有些相熟的长老已经开始聊天了。
“也不知道今年的魁首会出自哪个门派。”说话的是一个女长老,看上去慈眉善目的。
一旁的男长老看向了常彧:“往年都是璇微门的常彧夺得头筹,哪还有旁人什么事?”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常彧。
在座的大多都是常彧的前辈,但是年纪轻轻的常彧便已经有了“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号,名望修为远高于他们。
成为第一剑修的常彧自然不能和别的弟子一起参与试炼,今年的第一就成了悬念。
有长老说:“我倒是很看好万剑宗的何婷婷,前些年她都是第二名。”
一直盯着水镜的常彧突然皱起来了眉,他猛地站了起来说:“不对劲。”
众人见他突然严肃起来,便也看向了水镜。
只见水镜上黑压压一片,整个秘境已然被阴云笼罩。
准确来说,不是阴云,而是凝结成实体的魔气。
本来还在说笑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大变。
这次试炼可谓是几个宗门的大事,每道程序都经过了多次检查,魔族是怎么把手伸进来的?
“不好,快把弟子们都接出来!”万剑宗长老说。
“来不及了。”常彧看着秘境中心的湖泊里挪动的巨大黑影,说:“有人把魔兽带进来了。”
弟子分布在秘境的各个地方,在短时间内全都撤离并不现实。
“我们宗门的弟子不能出闪失啊!”一个长老脸色非常难看。
不止是他着急,要知道,在秘境里的基本上都是各宗门有潜力的弟子。
但是谁都不想以身涉险,几个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就在一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常彧拿起来了他的佩剑,没有丝毫地犹豫:“开阵,我去把魔兽杀掉。”
……
虽然几个人之间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还是莫名其妙组成了一队。
路子舒不放李攒走,宣然和李攒又离不开路子畅。
在和事佬宣然的带领下,路子舒和路子畅勉强站在了一个队伍里,一个打头阵,一个殿后,大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
越靠近秘境中心,灵兽的等级越高,队伍里两个想要争名次的女生修为不算低,所以不约而同地向秘境中心靠近。
一路上杀了几个等级不高不低的灵兽后,修为最低的路子畅有些受不住了,几个人停下来稍作休整。
憋屈了一路的路子舒可算找到地方发泄了,她高调地从路子畅前面走过,嘴里还说着:“有些人不是嘴皮子功夫很厉害吗,怎么现在不行了?”
路子畅没有理她,她戴着面具,看不出来表情。
“行了,你嘴也没闲着。”宣然给路子畅治疗了一下刚刚捕捉灵兽时刮伤的胳膊。
就在这时,还算晴朗的天色说变就变。
原本就因为树木遮挡而昏暗的天色,突然被黑色的魔气拦住阳光。
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道从哪里刮起来了一阵阴风,把几个人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
宣然只觉得自己的高马尾被风扯地头皮发疼。
魔气不仅可以阻挡阳光,还能妨碍人的视线,修为最低的路子畅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先前四个人一直向秘境中心靠拢,现在离湖已经很近了。
神识最强的李攒已经可以听到风吹动水面,浪涛拍打的声音了。
“这是怎么了?”路子舒从来没有和魔修打过交道,对魔气的感知比较迟钝。
李攒本以为魔族会在试炼的最后一天出手,毕竟经历了两天的风餐露宿,弟子们的状态会比较差。
“蠢货,连魔族都不知道。”路子畅彻底放开摆烂了,不再维持表面和谐的姐妹关系,毫不掩饰地冷言讽刺。
仙魔两界维持表面和平已经数百年了,这让很多宗门对魔族放松了警惕,不少弟子对魔族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
这也是魔族出手,就能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重要原因。
李攒伸手在风里一捞,两片随着风在天上飘的叶子被他抓在了手里,他咬破了手指,鲜血瞬间涌出。
这根手指上还带着在藏书阁扎破的伤口,李攒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把灵力注入血液中,用树叶迅速画成了两张保命符纸。
他把符纸塞到宣然手里,嘱托道:“你带她们离开!”
两个人是多年的朋友,宣然立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虽然穿越到了二十年前这件事本身不太可能发生,但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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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他们都想改变水月天宫秘境血流成河的结局。
没有任何质疑和犹豫,宣然迅速接受了李攒的安排。
“跟我走!”宣然把符纸撰在手里,两个姑娘知道这不是吵架的时候,她们看了一眼李攒,便跟上了宣然。
李攒转身朝魔气最重的地方走去。
目前来看,魔气最浓郁的地方在湖心。
越靠近中心湖,天色越暗,哪怕是李攒修为高,也招架不住这么浓烈的魔气。
视线逐渐模糊。
路上李攒遇到了几个正在逃跑的弟子,看不出来是哪个门派的,有几个人看着他逆行,好心提醒:“湖心里有怪物!这位道友不要去送命了!”
眼前的这个弟子看上去有些狼狈,身上还背着他的同门。
他的衣服多处被刮破了,背上的同门浑身是血,已经陷入了昏迷。
“多谢。”李攒点了点头,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有多少魔修潜伏在这个秘境里,现在看来不仅有魔修,还有魔兽。
中心湖的面积很大,按理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会很好看,但是现在湖面上笼罩着一层黑气,就连湖水也像是掺着墨水一样,黑漆漆的。
水面上漂浮着大量因为承受不住魔气而死亡的鱼类尸体,因为魔气的缘故,很多都已经开始腐烂了。
一股浓厚的腐臭味儿扑面而来。
李攒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所谓的“魔兽”。
他以为又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毕竟大部分和“魔”沾边的生物都很丑。
但是这个魔兽显然是一条龙。
准确来说,是一条坠龙,通俗来讲,便是坠魔的龙。
龙身通体发黑,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布满了它的脑袋,巨大的龙身盘踞在水里,随便动一下便把湖水搅动的天翻地覆。
碰到黑色湖水的植物瞬间枯萎。
要知道,龙族在千年前就已经灭绝了,只能在书上看到它们的踪影。
魔族是从哪弄来的这种神兽,还把它变成了魔兽的?
坠龙喷出来的龙息掀倒了中心湖周围的树木,湖水对它来说好像是某种禁制,它疯狂扭动着躯体,试图离开水面。
巨大的动作掀起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巨浪。
李攒估摸着坠龙的修为,还是决定提剑而上。
打得过,所有人都得救了,打不过,那他也跑不了,一起死吧。
先前为了不惹眼,李攒并没有拿出他的本命剑,毕竟秋霜剑属于上古神剑,李攒不好解释自己的身份。
他把剑扔出去,而后脚尖点地,轻轻跳到剑身,操纵着剑向坠龙飞去。
坠龙显然也看到了李攒,它蠕动着头,上面成百上千的眼睛全都看转了他。
“有人过去了!”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弟子惊奇地看着扎着高马尾的剑修挡在了众人面前。
他的身躯和坠龙相比显得渺小太多了,但是他腰背笔直,丝毫没有惧意。
“是璇微门的人!我们有救了!”
有人眼尖,认出来了李攒身上的蓝白门派服。
湖面上的风很大,李攒几乎能够听到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
他屏息凝神,试图从坠龙的行为中找到它的破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刺它头顶的眼睛。”
这个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但是李攒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是常彧。
7. 聚元阵
望周峰地处偏远,常年严寒,种满了四季常开的白梅,李攒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幽深的梅香裹挟。
三十年前的常彧并不认识他,李攒知道这一点,但是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坠龙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它在湖水里挣扎着,口鼻中喷出一口巨大的龙息。
黑浊的龙息和魔气混杂在一起,瞬间将岸边的弟子掀翻。
倒霉的弟子在地上蜷缩了半天也没能再站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被烈火灼烧的疼痛感。
他脸上、手上的皮肤开始腐烂流脓,喉咙的疼痛甚至让他无法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只能在地上打着滚,无助地哽咽。
坠龙的秽浊吐息能够腐蚀修士的灵魂和躯体,让修士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骷髅。
随着几名弟子的倒下,李攒隐隐约约觉得坠龙的修为在逐渐攀升。
不能再拖下去了!
既然常彧说它的弱点在头顶的眼睛上,李攒决定拼死一试。
他刚要冲上去,便被常彧抓住了手腕扯了回来。
常彧借力把李攒甩到了身后,自己冲了上去。
“躲好!”
常彧头也没回地举剑飞向龙头。
这个时候的常彧虽然说天下第一剑修,但是并没有配备本命剑,他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把小木剑,接连挥剑打散了几道龙息。
玄色的外袍随着他的动作在风里舒张开,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
坠龙终于从湖水中挣脱了出来,它腾空而起,发出欢愉但刺耳的吼叫。
叫声尖锐,像贴着人的鼓膜抓挠,李攒只觉得自己神识之海里一片嗡鸣。
常彧也受到了影响,他脸色有些发白,但是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和停息。
脱离了湖水压制的坠龙修为骤然暴涨,它眼里散发着红光,身边波动的魔气和灵力甚至扭动了空间。
几息之间,它的修为便跨过了两个大境界,从合体期一路暴涨到了渡劫期,躯体也随着修为的升高而变大。
渡劫期,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李攒眼睁睁看着常彧拿剑刺向坠龙,但是剑气被坠龙周围的魔气阻挡,常彧的剑寸步难行。
“噗——”木剑强行突破了魔气,刺入坠龙头部的眼睛里。
黑色的血喷溅而出,常彧将木剑拔出,借着巨大的冲击力侧翻,躲过了喷涌的血。
坠龙痛苦地低吼,它疯狂地甩着头,巨大的灵力波动将常彧震飞,他手里的木剑也骤然炸裂。
常彧在空中翻滚了几周才稳住身形,他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吐出了一口鲜血。
渡劫期的魔兽身体强度已经半步成神了,普通的伤口愈合的飞快,还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额头上的伤口便已经恢复了。
李攒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水月天宫秘境几乎杀光了所有修真界的后起之秀了。
这种超模东西谁能打过?
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缩小伤害范围的方法就是封锁秘境,让秘境里的人和坠龙同归于尽。
常彧脸色不太好,但是不等他调整好状态,坠龙便主动向他发起了攻击。
数百米长的黑色巨龙咆哮着冲向常彧,浓厚的龙息凝结出来了实体。
“轰——”
龙息卷向常彧,铺天盖地的黑色浊气阻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李攒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撞的他心口疼。
龙息和他的肩膀堪堪擦过,腐蚀了他的衣服,沾着血的肩膀暴露在魔气里,伤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他死死还抓着常彧的手腕,因为用力过大,手还在微微颤抖。
常彧好像没想到李攒会冒死将他从龙息里拽出来,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李攒。
来不及道谢,第二道龙息再次袭来。
常彧被坠龙震飞后,经脉有所受损,灵力运转阻塞,每次用处灵力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躲闪不及,李攒只能用灵力凝聚成一道防护罩,挡在两个人前面。
防护罩的强度和修士的修为有关,李攒元婴期后期的修为,阻挡不住化神期的一击。
几乎是撑起来的瞬间,防护罩便被冲碎,李攒只觉得自己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传来刀刮一般的痛感。
最后还是常彧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住了大半龙息的冲击。
不行,这么下去,谁都活不了。
李攒勉强抵御住了龙息,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很差,常彧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都狼狈不堪。
所幸的是坠龙的注意力全在他们身上,这也变相地掩护了其他弟子的撤离。
他们连抵挡坠龙的攻击都那么艰难,又怎么才能击败它呢。
一个元婴期,一个合体期,想要打败渡劫期的魔兽,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你知道聚元阵吗?”李攒突然问常彧。
常彧肯定知道聚元阵,这还是他教给李攒的。
所谓聚元阵,便是把几名修士的修为全都传输到一个人的身体里,让他修为暴涨,但是也有弊端,如果这个人的经脉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灵力,就只能爆体而亡。
用聚元阵远远算不上万全之策,但是这是现在最现实可靠的方法了。
不等常彧回应,李攒便用剑割开了自己的手心。
他下手没有丝毫的留情,伤口很深,鲜血喷涌而出。
不给常彧拒绝的机会。
他用食指沾了点手心的血,抓过常彧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上阵法。
聚元阵的画法并不复杂,阵法画成后,李攒用满是血的手握向常彧的手。
只要鲜血和阵法贴合,常彧的修为便会顺着伤口涌进他的身体。
李攒的想法很简单,常彧的经脉已经受损了,肯定承受不住自己的灵力。
他倒是不在乎常彧是不是会爆体而亡,但是总要为大局考虑。
自己承担这部分风险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一直默许李攒行为的常彧突然抓住了李攒的手指,拒绝他握住自己的手。
李攒以为他不愿意,不料常彧却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的灵力,你受不住。”
说完,他便强硬地将自己的五指塞进李攒的指缝,强迫对方与自己十指相扣。
鲜血在接触到阵法的瞬间,李攒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出现了一个缺口,周身的灵力全都顺着缺口倾泻而出。
常彧改了阵法,瞬间把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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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聚元阵中的地位进行了对调。
李攒想要将自己的手缩回来,但是他没想到两个人力气差距那么大,常彧死死扣住他的手指,让他挣脱不得。
他皱着眉,语气冷硬:“你这副身子都成筛子了,找死也要看场合!”
常彧的手很大,握得很紧,鲜血顺着两个人的指缝流出,顺着胳膊蜿蜒流进袖子里。
李攒只觉得自己满身的修为顺着鲜血一并流出了体外。
失去了修为的加持,大量失血让李攒感到头昏脑胀,眼前一黑。
在他晕过去之前,他听到常彧在他耳边说:“别怕。”
……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攒只觉得浑身都在疼。
皮外伤在疼、经脉在疼,就连神识之海也在疼。
疼得他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了。
耳边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水声,好像是浪涛在拍打湖岸,李攒勉强睁开了眼,入目是一片晴朗的夜空。
湖心没有树木遮挡,满天的星星像是镶嵌在天上,近的好像触手可及。
还没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一阵哭声。
李攒转头看去,是路子畅。
她的面具碎了,散落的长发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她用手捂着脸,不想让李攒看到脸上狰狞的疤痕。
“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路子畅一开口就是哭腔。
虽然两个人并算不上相熟,甚至路子畅连李攒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她看着李攒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样子,心里全是担忧和害怕。
地面实在是太硬了,李攒忍者身体上的疼痛,坐了起来,说:“没死呢,别乱诅咒。”
说话的时候扯到了胸腔,胸口处又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他的修为已经恢复了,但是灵力的亏空一时半会还补不上。
“常彧呢?坠龙死了吗?”虽然自己还能好好活着便已经说明了问题的答案,但是李攒还是想知道详细一点的情况。
路子畅低着头,说:“大师兄一剑捅穿了魔兽的头,我们都得救了。”
那他们怎么还在秘境里?
李攒不认为发生了这种事情,试炼还能继续下去。
他抬头,发现两个人在湖心的一个小岛上。
明明白天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中心湖上有任何岛屿。
李攒想要探查一下这个岛,他刚扭过头,便看到了一座神殿。
巍峨高大的石质宫殿矗立在岛屿的中心,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幻像,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实体。
这是所谓的水月天宫。
“你怎么在这里?路子舒和宣然呢?”李攒发现自己手心的伤口已经被处理了,上面裹着厚厚的布条。
“坠龙死了之后,出现了好多魔修,我和他们走散了,不小心掉进了湖里,睁开眼就在这里了。”旁边还躺着昏迷不醒的李攒。
李攒还想问写什么,神殿的石门在两个人面前缓缓敞开,一个看上去清冷孤傲的女人站在神殿的门口。
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脸被面纱遮挡,看不清真容,她好像并不意外李攒和路子畅的到来。
“进来吧,我能为你们解答所有,关于你们身上时间的谜题。”
8. 水月天宫
女人笃定他们会跟上来,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率先走进了神殿。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路子畅用余光偷偷看向了李攒。
听女人的意思,他们可能真的穿越了时空,李攒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站了起来。
虽然秘境里也是夏天,但是夜晚的中心湖上冷风阵阵。
路子畅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在冷风里有些打颤。
李攒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透了,他把外袍脱下来披到了路子畅的身上,替她挡住了夜晚的寒风。
“走吧。”
路子畅低着头,没有用手挡住脸,脸上狰狞的疤痕暴露在空气里,李攒没有看她的脸,径直向神殿里走去。
她双手紧紧抓着外袍的衣领,有些感动地看向了李攒。
外袍是有法术加持的,虽然薄,但是挡风效果很好,路子畅只觉得冷到麻木的躯体在逐渐回暖。
李攒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路子畅再次低下头,快步跟了上去。
神殿里面是一条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石质长廊,长廊两侧点着幽幽地烛火,照明效果并不怎么好,只能说增添了几分厚重的氛围感。
李攒这才发现,女人的白色长裙下并没有脚,她是飘着行走的。
不过这倒也还算合理,神殿只有夜晚才存在,还被人当成了没有实体的幻境,住在里面的女人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正常的人。
联想到被称为“神殿”的建筑,李攒突然就明白了。
女人大概率是某个化神期修为以上的修士,陨落后行成的水月天宫秘境。
她看上去不像是健谈的人,李攒和路子畅也没有喜欢闲聊的习惯,一时间,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
不知道走了多久,女人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片湖,由外面的湖水引入形成。
李攒这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朴素的神殿会被称为“水月天宫”。
屋顶开凿了一个圆形天窗,月光被天窗切割成了不同朝向的一缕一缕的碎片,在湖水的反射下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
湖水里映满了一个又一个的月亮,散发着莹莹的月光。
刚进到房间,路子畅突然就跪下了。
女人好像并不意外,她蹲在水边,用纤细修长手拨弄了一下水面。
水面的月亮瞬间随着水波碎裂。
室内的月光让路子畅脸上的疤痕无处遁形,红色混着白色的狰狞疤痕占据了她的大半张脸,脸部的轮廓也被疤痕破坏。
“对不起,阵法是我偷走的,和他没有关系。”路子畅闭上了眼。
阵法?
女人收回了拨弄水面的手,神色如常,说:“我知道。”
“你知道?!”
她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白色瓷瓶,拔开瓶塞,将湖水灌了进去。
直到灌满了一整瓶水,她才站起来,把瓷瓶递给李攒。
瓶身上无色的水珠在瞬间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同时散发出来了刺鼻的铁锈味儿。
这分明是血。
"我自己的东西没了,我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血珠衬得女人的指尖惨白。
李攒虽然疑惑,但还是接过来了瓷瓶。
“你还是早点回去为妙。”女人见他接了过去,眉眼间的凝重散去了一些:“这是灵湖的水,由死在这里的生灵的血液化成,可以帮你离开。”
“毕竟改变过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句话虽然是对李攒说的,但是女人却看了一眼路子畅。
跪在地上的路子畅突然抬起来了头,李攒这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过去可以改变的,我只是......我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路子畅摇着头,泪水在她的下巴上积蓄。
她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湖水里破碎的月光。
女人上前,蹲下掐住了她的下巴,手上的血水和路子畅脸上的泪水混到了一起,顺着女人的手蜿蜒流下,留下一道淡色的血痕。
“你的脸作为代价,还不够吗?”
在李攒印象里,路子畅的脸一直都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现实已经是过去改变造成的结果。
但是他和常彧明明杀了坠龙,水月天宫秘境按理说不该死那么多的弟子了。
除非魔族还留了后手。
想到这里,李攒有些焦虑地看向了天窗,但是天窗正对月亮,除了月光什么都看不到。
路子畅惶恐地摇了摇头。
“抱歉打断一下你们的叙旧。”李攒没忍住开口:“你说你可以解答所有时间上的谜题,那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女人松开了路子畅的脸,甩了甩手上的液体:“你说。”
“把我送到这里来的阵法是你发明的?”李攒已经从她们的对话中知道答案了,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这一个最好回答的问题。
女人点点头:“显而易见。”
“你说这能帮我离开。”李攒晃了晃手里的瓷瓶,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我怎么离开?”
“她偷走了我的阵法。”女人用下巴点了点路子畅的方向:“把灵湖的水倒入阵法中,才能逆向启动,把你送回去。”
李攒知道路子畅要强好面子,绕过了女人的前半句话,他思考了一下,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进入秘境后,我突然有了实体,这是你做的吗?”
听到李攒的话,女人有些惊讶:“你是鬼修吗?怎么可能会没有实体?”
她看了看李攒身上璇微门的门派服,有些疑惑:“不对呀,是璇微门的,难不成我死了才几十年,这群死古板就接受鬼修了?”
路子畅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她哑着嗓子突然开口:“这个阵法,虽然可能让人回到过去,但是却只是将魂魄传送回去了而已。”
早在几年前,她便用过这个阵法了,企图回到一切最开始的那一天,掐灭自己自卑的根源。
但是显而易见地,她失败了,她的脸仍旧是这个样子,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没有用过吗?”李攒问女人。
女人冷哼一声:“我说过了,改变过去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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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路子畅、李攒和宣然,显然是唯三用过这个阵法的人。
如果不是她,那到底为什么自己能被别人看到了呢?
把想不明白的问题先扔到一边,李攒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问题要问了。
无非就是女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发明了阵法,但是本人对回到过去非常抗拒。
路子畅不知道用什么渠道偷走了阵法,回到过去但是什么用都没有。
他本人是个纯倒霉蛋,不小心启动了阵法,被拽到了三十年前。
至于那些不知道的疑点,涉及到了别人的隐私,李攒并不是很感兴趣。
“好吧,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了。”李攒说。
“正好,你的朋友来找你了。”女人点了点头,后退了两步,径直向湖水里仰了过去。
瞬间,神殿和她一起消散在了月光里。
熟悉的潮水声再次涌了上来,脚下的石质地板变成了泥土,水月天宫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要不是地上跪着的路子畅和他手中的瓷瓶,李攒都要怀疑这些是否真的发生过了。
“抱歉,有点事情不得不走开了。”常彧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李攒这才知道女人口中“他的朋友”是指的谁。
先前一起面对坠龙的时候情况危急,很多情绪都被掩盖了过去。
现在再听到常彧的声音,他只觉得心慌。
路子畅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身上还披着李攒给她的外袍,她低着头向常彧行礼:“大师兄。”
倒是忘了这茬了,路子畅其实是他师叔。
辈分最小的李攒丝毫没有作为晚辈的自觉,他用灵力随手捏了两个丑不拉几的面具,一个塞给了路子畅,一个给自己戴上了。
他可不想让这张脸给三十年前的常彧留下印象。
于是李攒一回头,常彧就看到了一张奇丑无比的面具。
“不好意思,刚刚毁容了,怕丑到你。”李攒顶着大丑面具,一本正经的满嘴跑火车。
真正毁容了的路子畅:……?
常彧好像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李攒正了一下没有戴正的面具。
看到常彧伸手,李攒本能想要反击,他强行压下了要拔剑的手。
虽然这个动作很小,但是都逃不过修士的眼睛,常彧垂眸看了看李攒握着剑柄的手,好像有些惊讶。
他后退了两步,向李攒展示他在幻境中新收获的剑:“这位道友,我们的剑好像是一对。”
剑身通体发银,隐隐约约有玄色的纹路布满剑身,李攒对这把剑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春水剑,常彧从今往后的本命神剑。
常彧拿出来春水剑的瞬间,李攒只觉得自己手里的秋霜剑开始微微颤抖,发出阵阵嗡鸣声。
春水剑也明显感知到了秋霜剑的存在,开始躁动起来。
李攒握住剑柄,用内力压了一下秋霜剑。
说他们是一对其实并不是很恰当,春水秋霜本来就是一根同源,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是很正常的。
最起码当初他拿到这把剑的时候,常彧是这么说的。
9. 魔气
看着常彧含笑的样子,李攒没有反驳,只是当着两个人的面把剑收回了丹田,而后面不改色地说:“什么剑?我没有剑。”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和真事儿一样。
常彧平日里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弟子们都很喜欢他,对他毕恭毕敬的,这还是路子畅第一次见有人直接让他下不来台。
但是常彧只是很好脾气地把自己的剑收了回去,笑了笑,说:“那真的太可惜了。”
到底在可惜什么?可惜不能成为亲家吗?
路子畅平日里并不怎么社交,和同门之间也不过是混了个眼熟而已,她和常彧并不怎么熟稔,犹豫了半天才问:“大师兄,试炼还继续吗?”
面对自己的小师妹,常彧收回了不着正行的样子,看上去真有了几分大师兄该有的样子。
常彧说:“刚刚收到通知,试炼结束,根据对抗魔族的表现进行评分。”
看着常彧的样子,李攒突然想到了,二十年前,自己刚刚入门的时候,常彧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师尊。
虽然他的劣根性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喜欢逗弄这个新捡来的徒弟,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始终没有突破正常的师徒关系。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还没等李攒思考出来个之所以然,就见常彧伸出手,对他说:“走吧。”
试炼结束的时候弟子们仍需在秘境里集合,通过阵法离开。
李攒向旁边一侧身,让常彧正对上路子畅。
路子畅看着常彧伸出来的手,又看看满脸写着“与我无关”的李攒。
常彧本来就没期待李攒的回应,他倒也不尴尬,说:“你不是没有剑吗,我带你御剑飞行。”
他们现在是在中心湖上的小岛上,确实无法通过别的渠道离开。
御剑飞行就御剑飞行,还牵手搞得像步入婚姻殿堂一样。
李攒在心里吐槽。
.
和进入秘境一样,由几个负责人注入灵力,阵法开启,所有集合的弟子便被阵法传送离开,回到了原先的广场上。
秘境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相同的,现在已经到了晚上。
因为魔族入侵,不少弟子受伤或者殒命,广场上的氛围低沉,不少人还在小声抽泣。
刚从秘境出来,李攒就看到宣然隔着老远对他疯狂招手,他身旁跟着路子舒。
作为负责人之一的常彧需要去找其他负责人汇合,临走之前他塞给了李攒一块玉佩。
“凭借此物,你可以随时来璇微门找我。”
玉佩的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温,上面还沾着常彧的体温。
把玉佩塞到李攒手里后,常彧对他眨了眨眼,转身便离开了,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这块玉佩李攒怎么可能不认得,这是常彧踏入修行前从家里带出来的宝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不离身。
路子畅显然也认出来了这块玉佩,哪怕面具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也能看出她明显惊愕的神情。
“你和大师兄……是什么关系?”路子畅没忍住,问了一句。
李攒有些烦躁,几十年的朝夕相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常彧是外热内冷的性格。
怎么可能就把这么重要的玉佩随手给一个认识了不过才一天的人。
“没有任何关系。”李攒扔下这句话,转身朝宣然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宣然正被路子舒缠着,李攒还没靠近就听到了路子舒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接住我?你存心要害我是不是?”
李攒这才看到路子舒的头发已经散了,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膝盖和小腿处的衣服还有大片的泥渍。
“我错了,我没反应过来。”宣然解释。
路子舒在同门里人缘很好,已经有认出她的人开始为她打抱不平了。
一个看上去贼眉鼠眼的修士张口就是和他外貌一样的尖酸刻薄:“反应不过来?怎么?魔族把你脑子给掏了?”
说完,还上下打量着宣然。
宣然穿的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璇微门的人,贼眉鼠眼的修士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说呢,这种野鸡修士也敢来找存在感。”
他说着话,下巴上的胡子随着口部的张张合合而上下晃动着,一副滑稽可笑的样子。
在场的宗门无一不是天下闻名的名门宗派,他这种显然不把别的门派弟子看在眼里的态度立马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怎么?就你们璇微门的算修士?”一个女生率先开口。
不少人在旁边附和。
“就是啊,进个璇微门给自己骄傲的。”
人群中隐隐约约有些骚动,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修士突然跳了出来,他指着贼眉鼠眼的璇微门弟子说:“就是你!魔族入侵的时候,你打不过魔族,把我扔过去挡的刀!”
说完,他掀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血淋淋的胳膊。
几乎整个小臂都血肉模糊了,伤口上还散发着缕缕黑色的魔气。
“要不是这位道友相助,我早就没命回来了!”把袖子放下后,他不顾身上的伤痛,向宣然行了一个大礼。
“事后我一定会找你我两个门派的长老,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贼眉鼠眼的修士明显慌了,周围人有不少人开始指责他。
“你瞧瞧这种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璇微门的人嘛,一天到晚就知道狗眼看人低。”
“……”
这边的人群躁动自然逃不过此次试炼负责人的眼睛,一阵威压传来,本来还在骚乱的人群立马恢复了安静。
“本次试炼大家都辛苦了,对抗魔族也实属不易,今天大家在万剑宗修整一晚,明日清晨公布试炼成绩。”一个陌生的长老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做了简单的交代。
“稍后会给大家分宿舍,受伤的弟子可以先到这里来进行治疗。”
这位女长老也是万剑宗的修士,她看上去不苟言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现在别的人也能看到自己,那装作散修混进试炼的弟子中,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李攒看向了宣然,发现宣然也在看自己。
两个人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因为魔族入侵,损失了不少弟子,李攒和宣然没怎么费力便混入了散修弟子的队伍中。
万剑宗给他们分配的宿舍是双人间,两个人正好住在了一起。
房间并不大,一个屏风隔开了两张床,中间放了一个桌子,两把椅子,连串门都没有多的地方可以坐。
宣然进门后随手把门关上,然后把椅子拉开,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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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攒知道他有话说,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被窃听的可能后,配合地坐在了桌前。
桌子上摆着一个茶壶和两个杯子,宣然倒了两杯茶,推到李攒面前一杯。
李攒看着茶杯里漂浮的碎茶叶,选择了渴着。
宣然仰头把一杯茶一口闷掉,然后被茶叶卡嗓子了,咳嗽的惊天动地。
李攒见状,把自己面前的那个杯子往外推了推。
咳嗽了半天,宣然脸都红透了,他哑着嗓子开口:“路子舒……咳咳咳……”
李攒把自己那杯茶水中的碎茶叶用灵力压在了杯子底部,然后递给了宣然。
一杯清水下肚,宣然明显好了很多,他把那句话补充完整:“路子舒……咳咳,路子舒不对劲。”
她什么时候对劲过?
一提到这个总以自己为中心的女孩,李攒就头大。
“不是那个不对劲。”宣然摆摆手,脸上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她身上有魔气。”
当时两个人被几个魔修追杀,宣然让修为明显不够看的路子舒躲起来,自己把魔修全都解决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还是和魔族交手让我有点神志不清了,她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身上的灵力波动不对。”宣然努力回忆着。
他皱着眉说:“确实是魔气,不过不能排除她是从别的地方沾染的。”
当时秘境里很乱,满天的魔气弥漫,宣然判断错了也未可知。
但是李攒明白,如果不是真的有证据和可疑的地方,宣然不会直接和他说。
“那就观察着。”李攒看着杯子底部的碎茶叶,不紧不慢地说:“反正我们要进璇微门。”
宣然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还想说什么,李攒突然抬手制止了他:“有人过来了。”
李攒的神识很强,哪怕他不刻意观察,也能发现周围的人。
“扣扣扣——”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进来。
“黎赞在吗?长老找你有点事情。”
黎赞是李攒在登记的时候随便起的假名。
“你去吧,我再研究一下。”宣然说。
李攒在秘境里的表现很扎眼,不被注意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好的,稍等一下。”李攒对着门外说。
他刚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推门的时候突然看到了自己的袖子。
白色的衣服,蓝色的缝边,上面还有一些不咋好看的蓝色花纹。
他身上的这件门派服确实不适合穿着了,但是他并没有随身带着衣服的习惯。
李攒皱着眉环视了一下室内,空荡荡的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可以发挥的空间。
最后他把视线锁定了还在和茶壶作斗争的宣然。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有种不祥的预感的宣然:?
“你的衣服借我穿一下。”李攒说。
宣然立马捂住了自己的领口。
李攒:“……”
这话说着确实比较有歧义,李攒补充道:“借我穿一下你的备用衣服。”
和李攒不同,宣然的储物袋里的花哨衣服几乎不重样。
三分钟后,穿着宣然骚包的花里胡哨衣服的李攒板着脸打开了门。
10. 有情人终成同事
宣然的衣服就像是花公鸡一样,又俗又艳又扎眼。
门口的是万剑宗的普通弟子,早在李攒他们从秘境出来之前,有人独自抵抗坠龙,为试炼弟子争到一条活路的的消息便已经传开了。
万剑宗的弟子暗中打量着李攒,他也好奇这个传闻中舍己为人的剑修张什么样。
他只觉得面前一片亮眼的红和绿,随后目光就被那张丑面具给吸引过去了。
万剑宗弟子对李攒的审美进行了深层次的怀疑。
“走吧。”李攒假装没看到万剑宗弟子的目光,从门后走了出来。
稍微有些愣神的万剑宗弟子这才反应过来,他迅速垂下眼,说:“关于这次坠龙的事情,徐长老有些细节想要问一下。”
徐长老?
李攒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边,当年为了刷通识这项数值,他苦背各大宗门的历史。
三十年前,万剑宗确实有个长老姓徐,不过在仙魔大战的时候以身殉道了。
万剑宗的掌门一心苦修,不问宗门的事情,徐长老可谓是他在门派的“代表人”。
李攒想不明白掌门叫他有什么事情,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劳烦带路。”
他们的房间在一众弟子房间的最里面,一路出来遇到了不少别的弟子,有人认出来了万剑宗的弟子,还有他的同门笑嘻嘻地上来搭话。
“师兄,这位是?”一个绿衣服的修士凑了上来,眼神却看向后面的李攒。
万剑宗弟子笑了笑:“便是他和常长老杀了坠龙,徐长老有话要问。”
绿衣修士不太明白为什么好端端一个修士,为什么衣品如此奇怪,他问:“不对啊,我记得璇微门不是要求必须穿门派服吗?”
因为李攒在秘境里一直穿着那身蓝白校服,所以传来传去,便成了“常彧和某璇微门弟子杀了坠龙救下来了大家”。
万剑宗的弟子解释:“传言有误,这位道友并非璇微门的人。”
闻言,绿衣修士眼睛立马亮了:“那这位道友对我们万剑宗有没有兴趣?”
散修参加水月天宫秘境试炼,基本都是奔着名门大宗来的。
万剑宗慕强,对李攒这种有实力的修士自然是来者不拒。
周围有不少想要上前打听消息的弟子,暗暗听着他们的谈话。
李攒立马明白万剑宗掌门的意思了。
这是想趁别的宗门没反应过来,利用主办方的便利条件,率先“招生”。
看着绿衣修士期待的眼神,李攒只好别过眼去:“抱歉,暂时对加入宗门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话,绿衣修士略微失望地说:“好吧,不过没关系,趁着这两天,可以在万剑宗逛一逛,说不定你就改变想法了。”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走到了弟子休息区的边缘。
因为这次试炼是有人勾结魔族导致的意外,在盘查清楚之前,参加试炼的弟子是不允许离开休息区域的。
绿衣修士在万剑宗弟子出声提醒前停下了脚步,只能遗憾地说:“我叫东门高轩,欢迎你随时来找我切磋!”
说了这么多,落脚点还是在修炼上。
李攒没有来过万剑宗,但看样子传闻中对万剑宗弟子的评价不是空穴来风。
还没走出去多远,他们就被一个熟悉的人拦住了去路。
是常彧。
在他看清李攒像花公鸡一样的衣服时,没忍住别过脸笑出了声音。
主要是李攒板着脸穿成这样,很难让人憋住。
“常长老。”万剑宗弟子一板一眼地行了礼。
常彧点头示意了一下,说:“抱歉,我找这位……黎赞有点事情。”
万剑宗弟子欲言又止:“这……”
他看了看常彧,表情有些为难:“我们长老说要问他。”
“徐长老吗?”常彧笑了笑,说:“你不用慌,徐长老那里我去解释就好。”
常彧发话了,万剑宗弟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自己离开。
一时间,只剩下了李攒和常彧两个人。
李攒总觉得常彧有些不对劲,他不仅对自己那身璇微门校服不仅没有丝毫的惊讶,还在他用处聚元阵时也没有表示出什么。
毕竟世人鲜少知道聚元阵。
看着李攒防备的目光,常彧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你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有一瞬间,李攒都要怀疑这个常彧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
他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常彧伸出来的手,无声拒绝。
二十年前,他被常彧捡回宗门,因为身体太虚弱,在路上昏迷了过去。
睁开眼,便是常彧坐在床边,仔细地给他喂药,见他醒了,伸手拉了拉杯子角,问出来的也是这句话。
“你醒了?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时候,李攒仰视着常彧,现在两个人几乎是平视。
常彧看出来了李攒的抗拒,这好像在他的意料之内,他说:“收了我的玉佩,还不愿意做我的人。”
请你不要讲的那么暧昧!
说到玉佩,李攒立马从储物袋里掏出来,要还给常彧。
常彧接过来了玉佩,却没有收起来,反而别在了李攒的腰间,如同羊脂般的玉佩下面压着鲜艳绿色的布料。
“好玉配你。”常彧补充道。
说完,还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攒,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穿着红配绿衣服、戴着丑面具的李攒第一次怀疑常彧的审美。
“我不要。”李攒伸手便要去解,常彧的手却覆了上来,打断了他的动作:“这块玉里有储存空间,全当你救了我的回报。”
如果不是李攒,他无法一个人击杀坠龙。
他说的冠冕堂皇,好像先前把玉的归属权和他徒弟位置捆绑销售的不是他一样。
“如果你想来璇微门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常彧也没有逼迫,在李攒想要动手前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万剑宗还是不要去了,我会替你回绝徐长老。”
常彧捻了捻手指,补充:“这次魔修入侵,他们脱不了干系,你没必要卷进来这场纷争。”
说完,他拍了拍李攒的肩膀,拂去了上面的落叶,说:“你好好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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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李攒还是加入了璇微门,不是以弟子的身份,而是以百善阁老师的身份。
百善阁是璇微门内门弟子平常上课的地方,李攒的修为确实不太适合做普通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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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婴后期的修为,在璇微门做一名长老都绰绰有余。
璇微门自然不可能给一个外来的人长老身份,他愿意留在门派任教,掌门等人自然是没有异议。
不过宣然就没有那么好的命运了,他比李攒修为低上一个大境界,掌门看中了他的资质,要收他做徒弟。
“回到三十年前,我竟然成了我师尊的师弟!”宣然抱着璇微门新发的教辅,和李攒一起去百善阁。
多年没穿过璇微门蓝白校服的宣然终于脱下来了他花花绿绿的衣服,清爽的让李攒有些不适应。
“话本子都不能这么写吧,我修为没怎么变,辈分倒是跨了一大步。”宣然在路上碰到李攒后,嘴就没停过。
李攒已经能够做到宣然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了,他温馨提示宣然:“马上上课了,你确定不赶时间吗?”
百善阁外面都已经没什么人了。
“你不是还在……”宣然话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
他往前跑了两步,又急急忙忙回来拿李攒帮忙提着的书:“你又不是学生!”
早些年,他们还是璇微门普通弟子的时候,宣然就喜欢卡点。
百善阁入室即静,很有学习的氛围,作为璇微门第一卷王的李攒每次都到的很早。
唯有几次出任务受伤,常彧的意思是不上课也罢,但是坳不过李攒,仔细给他上了药才放人,这让他比平常晚了一点。
以至于宣然总觉得,和李攒一起去上课,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璇微门不允许普通弟子御剑飞行,看着宣然慌慌张张的样子,李攒摇了摇头。
“怎么一大清早就开始垂头丧气的?”依旧是常彧,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么喜欢大老远就开始说话吗?
李攒第一天“上班”,璇微门的意思是给他找了个老师,带一带他。
这个老师看样子就是常彧。
见李攒回头看向自己,常彧对他笑了笑,说:“早上好。”
李攒第一次见常彧穿门派服,不免有些新奇,他打量了半天常彧,吐出来一个:“早。”
师徒变成同事,李攒终于体会到宣然辈分提升的感觉了。
李攒仍旧是戴着面具,但是没再穿宣然的猎奇衣服,配上璇微门的校服,把丑陋的面具硬生生营造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感觉。
“怎么没戴我给你的玉佩?”常彧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腰间,语气里竟然有一丝失落。
李攒总不能说你给的我不想戴身上,毕竟三十年前的常彧和他没冤没仇,只能说:“玉易碎,还是保存着更好。”
常彧真是个理解天才,他点点头,语出惊人:“没想到你那么喜欢,其实不用收藏着的,碎了我再给你一块便是。”
正往室内走的李攒闻言差点被台阶绊一脚。
常彧伸手去扶李攒,本来已经站稳的李攒为了躲避他的手,重心不稳,整个人栽进了常彧的怀里。
“砰——”
一声巨响从两个人身后传来。
李攒回头看去,是目瞪口呆的路子畅。
她手里的书掉的满地都是,见状立马开始捡书:“呃……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你们继续!”
11. 小偷
李攒不用看就知道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有多糟糕。
他整个人都倒在常彧怀里,对方的手还揽着他的腰,常彧大概是想问他有没有磕到,但是凑过去还没有开口,看上去就像是要亲吻他的脖颈。
也不怪路子畅误会……
个鬼!
哪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事情!
常彧见李攒找回了重心,便收回了胳膊,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率先解释:“师妹不要误会,黎老师没站稳,我路过扶一下。”
说完还对李攒笑了笑:“对吧,黎老师?”
路子畅也看向了李攒。
李攒往旁边挪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多谢……常长老。”
常长老这个称呼对李攒来说有些新奇,他张口差点说成了“多谢师尊”。
路子畅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怪怪的,还没等她思考出来什么,常彧便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马上到上课的时间了,师妹不要迟到。”
百善阁的钟声此时也响了起来,三声钟敲过便是正式上课的时候。
路子畅也来不及关系李攒和常彧之间奇怪的氛围了,她连忙捡起地上的书,匆匆向百善阁跑去。
“抱歉师兄!”路子畅说。
见路子畅跑远了,常彧才收回了目光,说:“黎老师第一天工作,迟到了可就不好了。”
说着,伸手做邀请状。
李攒余光瞥了一眼常彧,率先走进了百善阁,扔下一句:“托常长老的福。”
璇微门内门的弟子不少,但并不是所有弟子都留在门内上课。
虽然李攒对璇微门的教学制度心里一清二楚,但是他没办法表现出来,所以璇微门派常彧来对他进行一对一教学。
说是一对一教学,其实也不过是由他带着李攒在百善阁内到处转一转。
两个人来到百善阁的时候,弟子们正在上早课。
李攒觉得早课和现代的早自习没什么区别,现代早自习是英语和语文轮流学习。
这里的早课也是,剑术实操和理论研读按照规划的日程进行自主学习。
今日的早课内容是剑术,能够进入璇微门的弟子天赋水平都不差,对于修炼也格外刻苦上心。
一连看了几个教学班都没有问题,直到李攒来到第五个班。
一进门,就看到了拿着剑装傻的宣然。
宣然自然不可能暴露自己会璇微门剑法的事情,所以现在正在尽职尽责地演傻子。
看到李攒进来,他还对李攒挤眉弄眼地。
“啪——”
戒尺打在了宣然拿着剑的手背上。
“嗷!”宣然吃痛,手一松,木剑便掉在了地上。
打他的是景应贤,一向脾气好的他此刻眉头紧皱:“你握剑的姿势还是不对,怎么又走神?”
“对不起师……兄。”宣然揉了揉手,心说这个感觉真是一点也没变。
别看景应贤平日里都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但他在修炼和教育上是一点也不含糊。
此时的景应贤也看到了李攒和常彧两个人,连忙向常彧问好:“大师兄。”
常彧和这个师弟的关系很好,见状也上前纠正了一下宣然的动作。
但是他一摸到宣然的手腕,脸色立马就变了。
“你的手腕受过伤?”
他的手腕筋骨接的都不对,因为长期没有纠正,已经长歪了,很难再正过来了。
宣然的手腕已经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旋转了,更何况是拿剑的姿势。
听到常彧的话,几个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宣然的身上,周围一些开小差好奇的弟子也偷偷看了过来。
“好好练剑。”李攒皱眉,阻挡住了一些弟子的好奇心。
宣然点了点头,但是显然没有要解释这件事的意思。
当年一起练剑的时候,李攒分明记得宣然的手是没有问题的,按照他的性格,恨不得一个剑式耍十几个剑花。
是什么时候的事?李攒在心里盘算着。
当时宣然说不练剑了,要研究藏书阁文献的时候,正好是三年前,诛仙大阵,他杀掉常彧之后。
当时他精神状态很差,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宣然的不对劲。
毕竟涉及到个人隐私,景应贤和常彧也没有再深究。
“你好好练,手伤不是问题,回头带你去找药宗的长老看看。”景应贤给宣然捡起来了地上的剑,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安慰。
刚刚还批评人家拿剑姿势不正确来着,景应贤你可真该死啊!
景应贤在心里咆哮。
宣然点了点头,用左手耍了一个生疏的剑花,笑了笑:“没关系,我的左手也能用。”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弟子拿着剑向景应贤请教:“师叔,这一式我找不到发力点在哪。”
刚好有了一个脱身机会的景应贤连忙向常彧告退,带着弟子和他的剑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怎么老那么容易愧疚……”宣然看着景应贤的背影,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常彧还在这里,立马止住了话。
常彧知道两个人肯定有话要说,他也没多问,只是说:“刚好我去看看下一个班。”
说完,常彧便离开了教室,给他们留下来了可以说话的空间。
上早课时的教室乱糟糟的,李攒带着宣然来到了角落,布下了一个隔音的小结界。
“是三年前吗?”李攒直奔主题。
宣然点了点头,闷闷地说:“和你没关系,你不用多想。”
看着宣然明显抗拒这个话题,李攒也没再问什么,换了一个话题:“你喜欢他?”
李攒的话题突然跳得那么快,宣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宣然连忙摆手,嘴里还说着:“怎么可能!”
李攒第一次见宣然这样,他毫不犹豫揭穿他:“我都没说是谁。”
不小心把底透了个干净的宣然:“……”
“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行吗?”宣然说。
这样景应贤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心思。
“他从来都不关心自己弟子的感情状况吗?”李攒不理解,看景应贤操心全门派的样子,按理说不应该。
一向脸皮厚的宣然脸第一次红成这样,他向李攒求饶:“我求你了,我们来聊聊我的手伤吧!”
李攒没有难为宣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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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撤消了结界:“你去练剑吧。”
几乎是结界消失的瞬间,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路子舒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自从上次在秘境里分开后,李攒就没再和路子舒见过面了。
“什么时候小偷也能来我们宗门了?”路子舒手里拿着一个让李攒眼熟的东西。
是水月天宫秘境里,女人给他的瓷瓶。
“大家都来瞧瞧!”路子舒把瓷瓶举起来,向众人展示着:“这可是万剑宗的东西,上面还有万剑宗的标记,怎么?小偷混入万剑宗不成,就来我们璇微门了?”
瓷瓶上确实刻着万剑宗的标识。
内门里认识路子舒的弟子不在少数,见状本来在认真练剑的弟子都看了过来。
路子畅不等别人反应,便将瓷瓶的盖子打开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但是更明显的是灵力波动。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瓷瓶里装着的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李攒至今想不明白路子舒对自己的敌意是从哪来的。
“是吧?黎赞,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这个瓶子可是从你的房间里找出来的!”路子舒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攒。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看向了李攒。
【检测到宿主声望下降。】
系统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声望扣除中……】
【声望扣除失败,原因未知。】
他现在又不是天下第一剑修的弟子李攒,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璇微门老师黎赞。
系统报错了半天,李攒没有搭理他,先拽住了想要上前理论的宣然。
“抱歉,我实在不知道,璇微门有搜查房间的传统。”李攒盯着众人的目光,直勾勾看向了路子舒。
虽然不知道路子舒出于什么原因去翻他的房间,但是看她单枪匹马便来百善阁抓他,肯定是没有走过正常程序的。
“我已经让人去找父亲了,小偷就是小偷,我看你怎么狡辩!”路子舒开始强词夺理:“我也是为了门派的声望着想,这件事如果被万剑宗先发现了,我们璇微门怎么办?”
“不能因为他一个刚来的小偷和万剑宗产生隔阂吧!”
路子舒神色激动,好像真的把宗门大事揽为己任一般。
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让李攒直接幻视了三十年后的路子畅。
只能感慨基因的力量确实强大,小时候这么沉默寡言的路子畅也最终长成了像路子舒这样的疯子。
“如果这是你眼里的偷窃的话,那请你把试炼时的鬼赤鸟尸体拿出来。”李攒向前伸出手,一副真的在讨要的样子:“不然我可要说你是偷东西了。”
虽然试炼被后面魔族的入侵打断了,但是击杀魔兽加分的机制还在,路子舒确实凭借李攒击杀的鬼赤鸟拿到了一个不错的名次。
“那是你给我的?你怎么能反咬我一口?”路子舒张大了眼睛,尖锐的声音响起。
李攒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冷笑了一声:“对啊,别人给你的,这叫赠送,怎么别人给我的,就变成偷窃了?”
“路子舒,理可不是这么讲的。”
12. 未来见
一旁的宣然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狐朋狗友,李攒开怼他也是秒跟,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说:“不知道啊,可能他们觉得获取物品的方式只有偷窃吧。”
说完,还用打量的目光从头到脚来来回回扫视路子舒,好像她全身上下所有东西都来路不正一样。
每次一遇到路子舒就没什么好事儿,李攒可算明白了,这姑娘脑子有问题。
“所以,可以给我了吗?”李攒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不认为路子舒空口无凭就能污蔑自己。
他对着路子舒伸出手,掌心朝上,直视路子舒的眼睛。
路子舒本来还高举着瓷瓶,见状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瓷瓶里的液体很满,路子舒的动作太大了,瓷瓶晃动间,洒出来了不少红色的液体。
因为有灵力加持,里面的血并没有氧化,仍旧是鲜红色。
路子舒猝不及防被糊了一手黏腻的液体,她的眼睛立马瞪大了,她尖叫一声,瓷瓶就从她的手里飞了出去。
预想中瓷瓶碎裂的声音并没有出现,李攒伸手稳稳地抓住了瓷瓶,但大幅度的颠簸让瓶内的液体再次洒出不少。
血液接触到外界物体的时候,里面的灵力便挥发出来,巨大的灵力波动让李攒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有些暴动,血液瞬间氧化,颜色暗了下去。
“李……长老……”
宣然用沙哑的声音说。
不好!
李攒的修为可以说是整个屋子里最高的了,他都压制不住灵力,更何况这些弟子们?
果不其然,大部分弟子脸色已经变了,修为高一点体能强一点的脸色有些发红,严重的弟子脸已经发青甚至发紫了。
修为最低的路子舒,已经吐出一口黑血,两眼一翻,径直向后栽去。
不过她没能摔在地上,在隔壁的常彧和教导学生剑术的景应贤闻声赶来。
常彧一手抓住路子舒的领口,把她往外一拽,景应贤稳稳地接住了她。
“所有弟子,立马离开教室。”常彧趁弟子们还有意识,立马发号施令。
弟子们不敢有丝毫怠慢,有序地从教室离开。
景应贤也第一时间带着路子舒来到室外开阔的地方,宣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攒和他的绯闻对象,被体内乱窜的灵力逼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决定把好兄弟扔下自己先逃离现场。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了李攒和常彧。
李攒运行了一下功法,确定自己不会因为灵力暴动而走火入魔,常彧则从地上捡起来了路子舒晕倒后脱手的瓶盖,递给了李攒。
瓶盖盖好,室内的灵力瞬间消失了一半。
常彧好像丝毫没有受到灵力的影响,还能面色如常地调侃李攒:“怎么每次见你,你都需要帮助?”
李攒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看了看手上干涸的血迹,确定没有抢救空间后,用清洁术清理了自己的手。
“常长老的救世情结很严重,最好去找药宗看看。”浪费了这么多血,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李攒心情不太好,自动把常彧的行为归为找茬那一类。
“确实是救‘世’。”常彧不仅没恼,还笑了笑,格外咬重了最后一个字的读音。
李攒没有解读别人说话的习惯,正好这个时候,他把瓷瓶外面擦干净,转身去开教室后面的窗户。
灵力已经暴露在空气里了,最便捷的方式除了吸收,也只能通过通风来迅速解决了。
刚刚打开窗户,他就看到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丑面具。
是路子畅,她在窗户外面徘徊着,好像在犹豫些什么,窗户猛然从室内推开,她明显被吓到了,瑟缩了一下。
李攒有些无语,都回璇微门了,就不能把这个丑面具换下来吗?
看到是和她一样的丑面具后,路子畅才解除了戒备状态,伸手递过来了一个熟悉的本子。
是带有阵法的那个笔记本。
“我刚刚听到他们的讨论了。”路子畅垂下了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袖子上的线头:“我觉得你现在肯定很需要这个。”
水月天宫秘境里,女人的意思便是让他找路子畅要阵法。
先前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加上李攒不急着回去,也就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现在倒是路子畅先找了过来。
路子畅看上去还有些扭捏,李攒接过去本子后,她补充道:“你说我们有仇,我不相信,最起码我不会对你有恶意。”
说实话李攒也很纳闷,如果真的回到了三十年前,路子畅肯定见过他的样子,按理说不会忘记他,但是根据之前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她可以说是完全记得这段事情。
还没等李攒说些什么,路子畅又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了一件外袍,是在秘境里李攒披给她的那件。
“谢谢你,我们未来再见。”
说完,路子畅转身便跑开了,没有给李攒回应的机会。
两个人谈话的功夫,常彧已经把室内收拾干净了,见两个人谈完了,他走到李攒旁边说:“怎么,你和我的小师妹很熟吗?”
“不熟。”李攒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看了看路子畅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
笔记已经记了大半本了,但是仍旧保存完好,没有一点折痕和磕碰,可见路子畅对它的珍惜程度。
“你要走了吗?”常彧突然开口问。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攒装傻,随口回答:“对,打算今天就飞升。”
飞升是飞不了的,但是李攒确实要试一下,剩下的灵湖血到底能不能让他回去。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常彧没有在配合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戳破了他的话。
“常彧,或者说,师尊。”李攒突然看向了常彧的眼睛说:“你到底死了吗?”
三年前,他明明等到了系统的任务完成提示,也亲眼见到常彧失去了呼吸。
那一剑他没有丝毫留情,直接插入了他的心脏。
常彧没想到李攒会这么直白地询问,也索性没再装:“阿攒,你怎么发现的?”
“你和曾经的你其实区别挺大的。”李攒其实也不能完全确认,有一部分赌的成分在。
三十年前的常彧是什么样子他其实并不清楚,但是二十年前的常彧绝对不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疑点重重的陌生人毫无戒备。
李攒的修为放在哪里都很扎眼,璇微门肯定调查过他的过去,但是什么都没有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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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身份存疑,还穿着璇微门的门派服、不以真容示人,李攒实在想不到璇微门的警备是差到什么地步了才能让他成功混进来。
除非有人知道李攒的来历,并在背后悄悄推波助澜。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攒问。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已经能够用比较冷静的态度面对常彧了。
“索命?还是,想要像之前那样,夺舍?”李攒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常彧。
“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面对李攒明显挑衅的话,常彧也没有一丝一毫愠怒的样子,他本来半倚在床沿,索性起身向李攒凑了过去。
“瞧瞧,为师不过是走了三年,阿攒怎么变得这么憔悴?”说着,还要伸手抚向李攒的脸。
李攒后退了一步,扭头别开了脸。
憔悴是不可能憔悴的,任务中的不同属性如果满了溢出,可以化作技能点,加到别的属性里去。
单是容貌这一项,李攒的属性就已经不知道溢出多少,拿去填补声望值的窟窿了。
所以常彧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他憔悴的?
不过他确实因为茶饭不思瘦了不少。
“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李攒见常彧还要凑上来,连忙用下一个问题堵住了他的动作。
他不清楚常彧在这个时间线是怎么拿到他的身份的,但是他明白,如果两个人现在打起来,吃不了兜着走的肯定是自己。
常彧几乎是步步紧逼,李攒退无可退,被他堵到了墙角。
看着李攒满眼戒备的样子,常彧叹了口气:“阿攒,我说过的。”
温热的呼吸打在李攒的脖颈上,让他不寒而栗,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寒毛都在颤栗。
这个熟悉的感觉,几乎瞬间就让李攒想到了那天镜子里常彧的一句话。
“我当然和阿攒是一体的。”
这个一体,到底是怎样的一体?
看着李攒的神情,常彧便明白他想起来了,但是他没有解释,只是低头向李攒凑了过去。
李攒想要躲,但却被常彧捏住了下巴,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李攒能感受到呼吸交缠的感觉。
“别动。”常彧说着,在他的唇上划过了蜻蜓点水的一吻。
双唇在触碰到之后便立马分开了,迅速到李攒都以为唇上遗留的温热感是错觉。
常彧松开了李攒,没有再给别的解释,他把瓷瓶塞到李攒的手里,说:“没必要留在这里了,你和宣然现在就离开吧。”
常彧不给李攒询问的机会,转身离开了教室。
室内的灵力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教室门被常彧打开的瞬间,外面就有不少凑热闹的弟子看了过来。
常彧拉开门就出去了,确定他走了之后,宣然刚要进来找李攒,但是李攒先从教室出来了。
“回去吧,灵力散的差不多了。”李攒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宣然,而是先把弟子安排明白。
说完,他便带着宣然绕道教室后面没有人的空地上去。
现在还是早课的时间,百善堂里并没有什么人。
李攒打开本子,翻到了阵法的那一页,将瓷瓶里剩下的血全都倒了进去。
“我们走吧。”
13. 夺舍
和传送来的时候不同,逆向启动时间回溯的阵法过程非常漫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常彧的对话,让李攒想起来了三年前的那个转折点。
当初系统告诉他,常彧的数值已经符合了走火入魔的判定标准,已经可以着手准备第二条任务了。
但是李攒看着和平常无异的常彧,心里第n次怀疑系统的靠谱性。
【作为统筹整个游戏的系统,我不认为我的数据会出问题。】
当时的系统还没有那么的人工智障。
【你要清楚,只有这样你才能回去。】
彼时的李攒不过二十多岁,只能认定自己觉得对的东西:“如果非要这样的话,那我宁愿不回去。”
年轻人总是一腔热血。
屋里的李攒还在和系统较劲,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
是常彧。
“阿攒,开一下门。”
【不信的话你可以观察一下常彧,走火入魔是隐藏不住的。】
系统仍旧在劝说。
当时李攒的第一个任务,也就是把个人数值刷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能成功通关了,系统不希望他功败垂成。
李攒听到了常彧的声音,顾不上反驳系统,赶忙跑去开门。
门口,常彧笑盈盈地拿着一本功法,他不是璇微门的弟子,自然不用穿校服。
望周峰常年严寒,梅花一年四季开,常彧一袭白衣,举手投足间好像有阵阵梅香。
李攒心说这人是梅花成精的吧。
常彧递过来功法,轻轻拍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李攒头顶的梅花花瓣:“昨天说给你指点一下,帮你突破元婴期,夜里为师想了好久,还是不放心,决定早点来找你。”
李攒接过功法书一看,正是他昨天去找常彧请教时落下的那本。
“多谢师尊。”
把常彧请进了自己的卧室后,李攒有些局促:“现在就开始吗?”
常彧好像是看出来了李攒的紧张,伸手拉住他的就往里面走。
手上传来不真实的触碰感,混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李攒有些惶恐,但又不舍得放开。
系统很活跃,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了,原来是色令智昏。】
【统,你宿主是gay!】
听着系统的话,李攒不自然地抬头看了看常彧。
常彧的侧脸很好看,他的骨相偏英朗,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很严肃。
察觉到了李攒的视线,常彧偏过头来笑了笑:“怎么,看着我还能出神?”
对视的一瞬间,李攒突然有了一种全部心思都被看穿的感觉,他连忙扭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声:“我才不是。”
我才不是gay。
李攒在心里补完了剩下的话。
【不是gay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下手?】系统反驳李攒的反驳。
“你一串代码,明白什么士为知己者死吗?”
当时的李攒正是中二的时候。
常彧把李攒拉到蒲团前,按着他的肩膀,李攒顺势跪坐下去。
“我先用灵力在你的经脉里走一圈,以防万一。”
上次突破的时候李攒被人阴了一把,经脉不畅,差点爆体而亡。
两个人显然都对此心有余悸。
李攒乖乖地坐好,感受着涌入体内的热流。
常彧的灵力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游转了一圈,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有些胀痛。
这次的检查时间好像格外长了一些,灵力在经脉中游走过后,并没有撤出。
就在他有些纳闷的时候,体内不属于自己的灵力突然一起朝丹田涌去。
霎时间,全身血脉倒流,李攒听到了自己经脉断裂的声音,他两眼一黑,猛地突出一口鲜血。
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疼得两眼一黑。
在意识被强制抽离的前一秒,李攒听到系统的声音。
平日里没有什么起伏的器械音竟然显出了急躁感:【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被夺舍,自动开启防护模式!】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的经脉还隐隐约约发痛。
他看着有些不对劲的房顶,不顾身体上的疼痛,猛地坐了起来。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但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是常彧的房间,先前他经常出入,同样熟悉。
【因为系统的防护模式,常彧夺舍失败了。】
【你太相信他了。】
系统喋喋不休地说。
李攒躺在床上不太想理会系统。
他想不明白,威望、修为、地位,常彧哪一点不比他强,为什么要夺舍他呢?
直到这个时候,他仍然想要找理由为常彧开脱。
【你指望一个走火入魔的人和你谈逻辑?】系统能够听到李攒心中的疑惑,再次火上浇油。
【真正无欲无求的人又怎么会走火入魔呢。】
李攒赤脚踩在地上,走向门口。
望周峰常年严寒,李攒刚刚经脉受损无法御寒,地上的冷气一路传到了心底。
【你不如趁早杀了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系统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李攒伸出冻僵了的双手,推了推门,发现门纹丝不动。
【有禁制,常彧把你囚禁起来了。】系统说:【一次夺舍不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的手冻的骨节通红,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
常彧下的禁制有一定的伤害效果,李攒的手碰上去,很快就受伤流出了鲜血。
他没有丝毫的痛觉一般,狠狠敲响了门。
【不用敲了,他不在这里。】系统说:【他的走火入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正在后山的寒泉里呢。】
望周峰的后山有一口灵泉,在常年零下的温度里奇迹般没有冻结。
体内暴动的灵力可以利用寒泉来压制,走火入魔同样也可以。
不知道李攒有没有听进去系统的话,他低着头呆呆地看着手上的血迹。
血液顺着他的袖口淌到了胳膊上,在纤细白皙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艳丽的痕迹。
衣服逐渐被血水沾湿,李攒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常彧为什么要把他囚禁在自己的寝室?
李攒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了桌案。
桌子上还压着几本书,被他蹭掉了几本。
书本落地的声音猛然唤醒了李攒,他呆愣愣地低头向书本的方向看去。
书看上去只是一本普通的阵法书,因为某一页中夹着东西,所以摔在地上的时候摊开了这一页。
里面夹着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李攒把手上的血在衣服上蹭干,伸手捡了起来。
是豫州的地图。
豫州距离璇微门十万八千里,李攒不清楚常彧为什么要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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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仔细观察地图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地图上圈起来了不少地方,根据他的知识储备,能够勉强看出,将几个地方连起来,能够组成阵法的雏形。
不过这个阵法,李攒闻所未闻。
他拿起地上的那本书,发现摊开的一页刚好是这个阵法。
往前翻了几页,李攒找到了阵法的名称和作用。
“九宫夺魂阵——可以将阵中活口的血脉,凝炼成精气,以助涨自身修为,阵成后可自毁,消除隐匿无人可查。”
李攒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只觉得浑身冒冷汗:“死于此阵法者,七窍流血,四肢齐断,与魔修索命无异,可便于嫁祸魔族。”
一个可以通过杀人来修炼的阵法,还能栽赃给别人。
李攒无法将看到的内容和常彧联系到一起。
是了,七窍流血,四肢齐断,这种死法和魔修迫害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区别。
李攒想到了自己刚刚穿越时村里的惨状。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旁边是这具身体母亲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她灰扑扑的脸上全是血污,四肢以非常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李攒穿越到这具六七岁的身体时,已经十八岁了,作为一个在和平时期长大的学生,眼前的场景着实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被推开,还没从强烈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的李攒第一次见到常彧。
白衣服的仙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的剑上还往下滴着血,看到李攒的时候,八风不动的神色里多了一丝惊讶。
也对,一个死干净的村子里,幸存者是一个毫无防御能力的男孩,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人疑惑了。
李攒无法形容出那天的感受,只觉得面前的人一副仙风道骨,随风翻飞的衣玦仿佛真的能随他飞升得道。
好像是怕吓到李攒,常彧把剑扔到了地上,慢慢走了过来,蹲在了李攒面前:“不要怕,已经安全了。”
常彧应该是第一次直面这么大的孩子,显然有些手足无措。
李攒鬼使神差地扑进了他张开的双臂里。
那个时候,常彧摸着自己的头,到底在想什么呢?
李攒穿越来的时候,村子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导致他一直先入为主,以为那时是魔族入侵,残害了整个村子。
但是现在想想,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常彧来的太快了,就好像提前知道什么一样。
更何况,村子里其实并没有魔族入侵的痕迹,甚至院子里没有明显的挣扎或者打斗的痕迹,院门同样是完好无损。
这么一看,这个村子根本不是因为魔修才覆灭的。
李攒这个时候才有了真的心死的感觉。
与他朝夕相处的师尊,背地里竟然是这样视人命如草芥,全然是道貌岸然的做派。
豫州可以说的上是最繁华的城镇,皇城就在这里,上万口人的姓名全都在这一张纸上,李攒不敢想这个阵法真的成功后,天下会陷入怎样的动荡。
人间无主,战争便会兴起。
魔族本就被千夫所指,这下仙魔交战肯定也再所难免。
想到常彧在修真界的地位,李攒便不寒而栗。
他现在能做什么呢?
李攒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地图,只觉得浑身血液冰凉。
他第一次对常彧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杀意。
系统说的对,走火入魔的常彧,已经留不得了。
14. 十年
李攒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声音模模糊糊的,感觉很远,但是像沸水产生的蒸汽一样裹挟着他。
他想要睁开眼,但是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上下眼皮完全粘连在一起,动弹不得。
一个朦朦胧胧是声音传来,李攒努力辨认了半天,才听出来是个女声。
“……这人的审美有问题吧,好丑的面具。”
自从戴上了这个面具,李攒老被人怀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而后是一个熟悉的女声:“……可能吧,诶,你别动他的面具!”
是路子畅,她的声音比小时候低沉了不少,还有些略微的沙哑。
“好吧……保护病人隐私,我不动!”陌生的女声再次响起:“话说他怎么穿着门派服啊,我怎么没见过他?”
李攒决定回头就换一身衣服,每次穿越时空都要被人怀疑半天。
一旁的路子畅总不能解释说李攒来自未来,憋了半天说出来了一句:“别问,你就当不知道吧。”
李攒尝试用运转真气,发现经脉好像隐隐约约不太通畅。
“他的面具好眼熟……路师姐,你是不是也有个同款来着?”陌生的女声突然发现了盲点。
那个丑面具路子畅还留着呢?
李攒深吸一口气,发现手指指尖可以轻微地挪动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一众模模糊糊的声音中格外清晰。
“动了动了!他的手动了!”
李攒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一道热气沿着刺痛的地方侵入他的体内,又汇入他的丹田。
丹田瞬间爆发出暖意,沿着经脉传送到四肢百骸。
压在胸口上的威压瞬间消散,李攒猛地喘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陌生的房梁和屋顶。
李攒转过头去,看到了坐在床榻旁的医修,还有戴着面具,看不出神色的路子畅。
这个时候的路子畅明显成熟了很多,她长高了不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你……咳咳咳!”李攒也没想到回溯阵法逆向使用会带来这么大的后遗症,他刚发出沙哑的声音,就被一阵剧烈地咳嗽打断。
医修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两眼,看到路子畅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攒,小声地“哦”了一声,决定自己先回避一下。
“你们慢慢聊,有事叫我!”医修年纪不大,但是人看上去很伶俐,她离开屋舍后还贴心地关上了门,给两个人留出来了独处的空间。
路子畅犹豫了一下,上前帮李攒拍了拍背,而后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了他。
半天李攒终于从半死不活喘不上来气的感觉中挣脱开,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面具没有遮住的下半张脸上因为缺氧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路子畅别开了眼,好像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主动开口:“你晕倒在了后山,放心,除了我们两个没人看到你。”
李攒点了点头:“谢谢,现在是什么时候?”
看路子畅的态度和脾性,李攒就知道他不可能回到正常的时间点。
“景元三十七年。”路子畅明白了,这十年对于李攒来说,不过是穿越一个传送阵法的时间。
现在是正常时间的二十年前,瓷瓶里的血撒了太多,没办法支撑他回去。
李攒总觉得不对劲,少了点什么。
“宣然呢?你见到他了吗?”
路子畅摇了摇头,见李攒呼吸还有点急促又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
坏了,宣然不见了。
李攒试图呼唤系统,其实在三年前任务失败之后,他就有意减少和系统的沟通交流。
一是因为他想要逃避杀掉常彧的事实,二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留在这里的准备。
他试图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一员,努力剥离自己身上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这是他为数不多主动找系统的情况,当系统的面板弹出来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这次任务的进度条已经到达了53%。
他感到很意外,毕竟自己并没有发现什么。
“你能知道宣然的下落吗?”李攒问。
系统电流声“刺刺啦啦”响了半天,给出来了否定答案。
【抱歉宿主,无法提供npc定位功能。】
人工智障。
李攒掀开被子想要起来,大幅度的动作让他瞬间感受到了来自身体上的剧痛。
“别动!”路子畅连忙上来按住李攒。
李攒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露出来的部分被止血布缠的严严实实,上面隐隐约约有血迹渗出。
在醒来后李攒不是没有感受到来自身上的钝痛,但是这疼痛的地方太多了,李攒已经无法分辨到底是哪里疼了,就干脆把它当成了传送后遗症。
但是现下看来,他身上有不少外放型伤口。
虽然看不到路子畅面具下的神情,但是通过她的语气就能知道她的着急和关切:“你身上全是伤口,不要剧烈活动!”
李攒用内力探查了一下经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他身体里灵力乱窜,传送阵好像把他的身体进行了拆解,传送后又重新拼接,整个身体没有一点对的地方。
路子畅有点着急,手按到了李攒肩膀上的伤口,李攒稍微皱了一下眉,路子畅连忙弹开:“抱歉抱歉!”
明明是她救了李攒,但是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李攒用灵力疏通自己的经脉,灵力从丹田涌向胸口,他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只觉得胸口积压的闷痛感骤然消失。
“是我该谢谢你。”李攒伸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血迹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一道红痕印在他的脸颊。
十年过去了,路子畅好像更加沉默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李攒。
十年对于李攒来说不过是一瞬间,但是这十年里她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两个本来话就少的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寒暄,路子畅想要开口但是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僵住了。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室内诡异的氛围,路子畅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说:“我去看看怎么了。”
路子畅顾及着李攒身份的特殊性,没有把门全都打开,她用身体挡住了门缝,让外面的人无法看到里面。
这也导致了李攒看不到外面,但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压低,李攒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来的人是个男修士,他好像很着急,璇微门弟子不允许御剑飞行,他一路跑过来,声音还有些喘。
“路师姐,不好了!”男修士一口气没喘匀,尾音有点跟不上,他猛地喘了几口气。
路子畅的声音很沉稳,她轻轻呵斥着:“急什么,慢慢说。”
男修士半天才接上来了话:“魔族,他们把山门砸了!指名道姓让常长老出来呢!”
山门是一个宗门的门面,魔族砸了山门,无异于在天下人面前打了璇微门的脸,路子畅的脸色立马就黑了。
“目前景师兄在山门和魔族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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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路师姐,您快去帮帮忙吧!”男修士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
路子畅压下了心中的躁动不安,说:“你先回去,这件事掌门知道吗?”
“掌门今天上午闭关了!路师姐,他们魔族就是算好了现在宗门里无人!”男修士回答。
“你去通知各个长老,让外门弟子先躲起来,内门弟子元婴期及以上的来山门前集合!”
路子畅清楚,自己虽然占了掌门亲传子弟的位置,但是她在宗门里的地位很尴尬,掌门不喜欢她,她的天赋也不是一等一的好。
现在这个男修士直接来找她求助,那肯定是宗门里实在无人可用了。
“常长老呢?”路子畅叫住了刚要离开的男修士。
“常长老来去无踪的,没人知道他在哪啊!”男修士回答。
“你先去吧,我等下就来。”路子畅打发走了男修士,打算先把李攒安顿好。
她关上门,有些焦急地说:“你在这里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情……”
路子畅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发现,室内的李攒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床,和旁边大开的窗户。
.
在听到“魔族指名道姓让常彧出来”的时候,李攒就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从窗户里离开了。
在他的认知里,常彧和魔族并没有过多的瓜葛。
那么魔族为什么不惜硬闯璇微门的护关大阵,砸了山门,和璇微门撕破脸,也要找常彧的麻烦?
“我这不是关心常彧。”李攒告诉自己,“我这是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穿着璇微门的门派服,浑身都在疼痛,一路隐藏着踪迹摸向山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不是不知道,路子畅是为了他好,但是眼下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留下来反而束手束脚。
灵力暂时用不了了,李攒从储物袋里找出来了他常用的止痛丹药,自己估摸着灌了小半瓶。
药见效很快,李攒只觉得身上一轻,周身的疼痛都消失了大半。
从路子畅的居所出来,到山门其实有点距离,但是李攒知道近路,从望周峰后面的小路走,可以少绕近半程的距离。
按照时间线,望周峰现在已经被常彧接手了,常彧是个外热内冷的人,望周峰常年只有他一个人。
想到男修士说,常彧目前不知道在哪,李攒便放心地向望周峰走去。
望周峰并没有修建弟子的居舍,大部分区域都是未开采的森林,还有灵兽出没。
李攒本以为这一路上并不会遇到什么人,但是他想错了。
在望周峰和天延峰交界的地方,有一处寒潭,对于修炼大有裨益,但是因为泉水过于寒冷,低修为的修士根本承受不住,所以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来,只是修建了一个简陋的小屋。
李攒远远便看到一个白发男人坐在泉水里,虽然离得很远,但是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个人的修为不在他之下。
修为高的人神识往往也更加敏锐,几乎是李攒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对方也抬头看向了李攒。
看清白发男子正脸的瞬间,李攒僵在了原地。
他长着一张和常彧一模一样的脸。
“常彧”看清了来人的样子,他笑了笑,对着李攒轻轻说了两个字。
因为距离过远,加上他声音很轻,李攒其实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是那个口型,李攒再熟悉不过了。
他说:“阿攒。”
15. 污蔑
在李攒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会叫他“阿攒”。
李攒很确信,这个人不是常彧。
常彧对待外人总是温柔亲和的,而面前的这位哪怕是同样的脸,也没有这种气质。
对方好像对李攒很感兴趣,他从水里站起来,蹚过泉水向李攒走来。
他身上薄薄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泉水浸湿,上面银色的暗纹在阳光下反射着银光,他仿佛感觉不到冷一般。
李攒的手已经握在剑柄上了。
他现在没办法使用内力,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李攒看着对方开口,他的声音比常彧的要阴柔一点。
这话说得,仿佛两个人先前认识一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哪怕距离李攒有段距离,但声音就像是贴着李攒的耳朵,像蛇一样钻进他的感官。
“抱歉,打扰了,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李攒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转身离开。
毕竟这是二十年前,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没穿越过来,按理说不会有人认识他。
听着李攒的话,对方也没拆穿,他笑了笑,露出了一颗虎牙。
李攒记得很清楚,常彧是没有这颗虎牙的。
说来也奇怪,他笑起来,反而和常彧没有那么像了。
他伸手扔出一道黑色的灵力,身上全是伤的李攒根本躲不开,只能看着灵力迅速将自己覆盖。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李攒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经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几息之间,他的身体便恢复了大半,破损的经脉已经可以吸收灵力了。
像这样见效如此迅速的疗伤方式,李攒从来都没有见过。
这让李攒心中的疑惑再次加深了。
“这副漂亮的躯体,你可得保管好。”白发男子修复好了李攒的经脉,又懒洋洋地坐回了寒潭。
李攒不知道对方的动机是什么,只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总归是帮了自己,李攒向他行了一礼:“多谢。”
白发男子懒洋洋地坐回了寒潭中,倚靠在池边,开始闭目养神,一副送客的模样。
李攒只能怀着满心的疑惑离开。
有了灵力的加持,他很快就来到了山门附近。
山门前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了,因为宗门没有长老坐镇,所以璇微门不敢直接和魔族硬刚。
虽然说魔族硬闯了护关大阵,但是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失去护关大阵的璇微门也很谨慎,双方正在僵持中。
李攒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魔族在右护法的带领下站在山门前,有小半下属已经受了不少的伤,景应贤站在一众弟子前面,伸手拦住想要冲上去的弟子。
璇微门的山门已经坍塌了一半,这种奇耻大辱让不少弟子怒目而视。
景应贤不是不想直接开战,但是掌门闭关,长老也因种种原因都不在宗门内。
右护法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
但是李攒知道,她已经活了上百年,每当对自己的容貌不满意的时候,就会寻找下一个目标,占据对方的躯体。
“你们可知道,擅闯璇微门会是什么下场!”景应贤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虽然他平日里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但是他知道,现在需要他来撑起场子。
璇微门作为百仙盟的大宗门,不光是自身力量雄厚,如果出了事,其他宗门同样也会鼎力相助。
各大宗门唇齿相依。
李攒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爬上了山门前的一座小阁楼。
阁楼有四层,可以让他完美地看清双方的动向,但是又不至于被发现。
他身上还有穿着璇微门的门派服,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璇微门弟子在楼上凑热闹。
“少废话,要么交人,要么——!”右护法面色轻蔑地扫视了一圈璇微门弟子,欣赏了一下他们愤怒的样子,说:“就屠了璇微门满门!”
右护法虽然是少女的躯壳,但是声音却是低沉甚至有些沙哑的,像用手指抠挖墙体那样让人浑身难受。
就在魔族将要出现暴动的时候,一把剑突然飞了出来,直愣愣通入了右护法身旁一个魔族的胸膛中。
右护法反应不及,被血溅了一脸,巴掌大的小脸上瞬间糊满腥臭的血液。
魔族的伤口往外淌着血,胸口上的剑身发出了嗡鸣声。
李攒认出来了,这是常彧的佩剑,春水剑。
他只觉得自己丹田里一热,本命剑和春水剑产生了共鸣。
李攒的本命剑秋霜,和常彧的春水剑本来就是一根同源,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是很正常的。
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而至,是年轻时候的常彧。
李攒定睛观察了半天,才确认,这个常彧确实是二十年前的常彧,如假包换。
二十年前的常彧没有现在那么内敛,就像无数年轻修士那样,略显张扬,总有一股仗剑天涯的热血。
“常某竟然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让诸位不惜砸坏山门也要见上一面。”常彧护在景应贤的前面,春水剑飞回了他的手里。
剑末还滴着血,魔族的尸体失去灵剑的支撑,应声倒地。
“师兄 !”看到常彧后,景应贤的眼睛瞬间亮了,而后又有些着急:“你怎么出来了,他们的目标是你,你……”
常彧回以一个安抚性的笑:“正是因为目标是我,我才更不能坐视不管。”
右护法不知道抓住了常彧的什么把柄,她一脚踹开身旁的尸体,对景应贤喊道:“你以为常彧是什么好东西吗?”
掌门喜欢收有天赋的徒弟,景应贤来到宗门的时候只有三四岁,掌门不怎么管他们,他几乎是常彧一手带大的。
景应贤对常彧自然是满心满眼的敬佩。
听到右护法这么说常彧,景应贤自然是不高兴:“师兄岂能由你们空口无凭污蔑!”
右护法听到景应贤的话,冷笑一声,将一个瓷瓶扔到他们面前:“璇微门常彧,女干杀我族弟子,这是现场留下来的东西,你们仔细看看吧!”
又是瓷瓶,李攒心说右护法不光胡搅蛮缠的劲头和路子舒一样,手段更是如出一辙。
说到路子舒,李攒观察了一下山门前的弟子,并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没有弟子敢去捡躺在地上的瓷瓶,璇微宗弟子隐隐约约骚动了起来。
潜入魔界杀掉一个魔修,这本来不算什么丑闻,但是女干杀确实为正道所不耻。
景应贤表情立马就变了:“你们魔族的丑闻非要嫁祸给师兄吗?”
“是不是嫁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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彧你自己最清楚!”魔族显然不是讲道理的一方,右护法抱着胳膊,用下巴对着几个人。
常彧倒是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用手帕裹着捡起来了瓷瓶。
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李攒凭借着修为看清了,这个瓷瓶是璇微门药宗常用的容器,一般都用它装伤药。
景应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偷窃了我们宗门的伤药就来污蔑师兄,魔族惯会使用这种伎俩。”
右护法冷笑了一声,擦了擦下颌滑落的血迹,一挥手,周围人心领神会,几个人抬上来了一具尸体。
一具女尸,她的腹部被完全剖开,内脏器官都淌出来了,散发着恶臭味,已然死去了多时。
尸体的右手上还紧紧拽着一片布料,已经被她自己的血浸湿了,显然是从某人的衣服上扯下来的。
在场的弟子有人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就开始干呕。
李攒庆幸自己在阁楼上,而不是直面尸体。
右护法蹲了下来,她好像一点也没有闻到尸臭味儿,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把那块布料拿了出来,丝毫不在意尸体因为她的举动而手指变形折断。
“瞧瞧这是什么?”右护法把布料展开,被血浸湿而后干透的布料延展性不是很好,她费了点力气才把它展平,展示给璇微门的弟子看。
在场的各位修为都不算低,都能看清她手里的布料。
虽然布料上都是血,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上面的纹路和刺绣。
和常彧身上的那件白色长袍显然是一样的。
李攒只觉得这块布料上的纹路从哪里见过,不是常彧的衣服,应该是更早一点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常彧,都在确认这纹路是否相同。
已经有认出来的弟子了,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陷入了骚动。
不对。
李攒皱着眉,飞速回忆着。
这不可能是常彧干的,或者说,最后的判决肯定不是常彧干的。
要知道,常彧的风评一直很好,这也是李攒不愿意相信他走火入魔了的原因。
“你手里这块布料,有明显的缝线和包边,上面还有与之平行的折痕。”面对右护法的逼问,常彧没有慌张,反而引诱大家去观察那块布料。
因为干涸的血迹,布料上的折痕更加明显。
“这是一块袖口上的布料!”景应贤突然明白了常彧的意思。
常彧张开了双臂,宽大的袖口自然向下垂,他的袖口是完好的。
景应贤离常彧最近,加上他本来就无条件信任常彧,“这根本不是从师兄衣服上扯下来的!”
右护法好像真的认为人是常彧杀的,她精致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色:“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魔族提议:“和他们废话什么?直接杀上去,生擒常彧!”
就算人不是常彧杀的那又如何,魔族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修士,他们其实并不在意,不过是找理由借题发挥罢了。
闻言,常彧将春水剑横在胸前,上古神剑将血液吞噬地一干二净,剑身铮亮,反射着阳光。
李攒看着反射的光线从布料上掠过,布料上的纹路隐隐约约有些反光。
他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在望周峰,寒潭里,那个和常彧长着同一张脸的白发男子,穿的就是一件这样的衣服。
16. 面具
所以,常彧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李攒在常彧身边二十年,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山门前。
右护法一声令下,魔族当即涌向大门,今天璇微门的长老基本都不在,是他们入侵的最好时机。
见他们彻底撕破脸,景应贤迅速挡在一众弟子前面,及时隔开了魔族的攻击。
场上的弟子都明白过来,魔族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他们根本不在意凶手到底是谁,能污蔑到常彧那就是赚到了,这盆脏水能泼出去最好。
此前魔族虽然有人受伤,但是数量上占据优势,双方众人开始混战,李攒在高处遥看,便是一黑一白两条色带迅速交融,混在了一起。
领头的右护法没有丝毫犹豫,拎着武器就直奔常彧而去。
她的武器是一对狼牙棒,外形巨大可怖,看上去甚至超过了她的半个人。
右护法在魔族的地位相当高,作为魔尊的二把手,她的武器自然不是凡品,几乎在出手的瞬间就生出令人战栗的魔气。
狼牙棒在空中被抡出了残影,右护法的力气一点也没收着。
而常彧轻轻一侧,便避开了她的攻击,没有丝毫慌乱。
右护法虽然扑空,但并没有乱了手脚,她顺势借力,把武器向后一抡,用惯性把狼牙棒又甩向了常彧。
这是她功法的第二段,化险为夷。
用看似莽撞的攻击让对方掉以轻心,真正致命的招数却藏在了第二段攻击里。
狼牙棒从右护法手里甩向常彧,速度极快,扫过范围极广,常彧根本没办法躲闪。
“铛——”
春水剑和狼牙棒相撞,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常彧神色未变,手腕一转,剑身卡在狼牙棒的刺间,瞬间卸了飞撞而来的力,将其甩飞出去。
不愧是上古神剑,春水剑薄薄的剑身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划痕。
右护法一伸手,狼牙棒又回到了她的手里,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对常彧冲了上去。
“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宣然的声音突兀从李攒背后响起:“追着你师尊杀啊?”
狼牙棒确实更适合近战,但是右护法根本近不了常彧的身。
果不其然,常彧只是用剑四两拨千斤,便化解了右护法一次又一次的攻势。
“他们未必赢不了。”李攒并没有对宣然的到来感到惊讶,虽然他的视线一直被下面的战况吸引着,但是神识早就探查到了宣然的到来。
虽然常彧打右护法称得上轻松,但几乎是一打二的璇微门弟子却撑不了多久。
“如果他们联合攻击常彧的话,常彧未必招架得住。”李攒说。
魔族弟子论个体实力,定是比不上璇微门弟子的,调走部分人去围攻常彧同样也面临着很大的风险,接下来就要看他们敢不敢赌了。
宣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瓜子,身体一歪靠在栏杆上就开始嗑瓜子,他自己吃,还要伸手递给李攒一部分。
李攒在宣然惊讶的目光下接了过去。
分给李攒不过是他客气一下,因为在宣然的印象里,李攒并不喜欢吃这些小零食。
但是一想到不可能有人能抗拒得了瓜子,宣然又觉得很合理了。
他把装着瓜子皮的帕子放到了两个人中间,好奇问:“你不去帮忙?”
认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攒的责任心很重。
话音未落,拿着一粒瓜子把玩的李攒突然伸手,把瓜子投掷出去。
瓜子裹挟着他的灵力,带着破空的声音径直飞向下面的人,直奔一个魔族的后心射去。
还在和璇微门弟子缠斗的魔族身体僵了一下,而茫然后捂住胸口,直愣愣向前倒去。
一个魔修的死亡在一片混战中根本无法吸引起来大家的注意力,唯一感到惊讶的便只有和他打斗的璇微门弟子。
还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旁的别的魔修便冲了上来,他只好举起剑接着打。
目睹了一切的宣然目瞪口呆,他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还能搞偷袭?”
李攒已经拿起了第二粒瓜子,闻言瞥了一眼宣然:“不然你猜我为什么在这里?真为了上来吹风嗑瓜子?”
宣然知道李攒没有恶意,他把嘴里衔着的瓜子咽了下去,拍了拍手,把剩下的瓜子全都递给了李攒。
一个又一个的魔修应声倒下,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不对,右护法看到自己的人越来越少,不免有些着急。
地上横着的几乎都是魔修的尸体,璇微门的弟子虽然也受了伤,但是肉眼可见,魔族的战况明显更加惨烈。
“剩下的人,集中火力,杀常彧!”右护法勉强挡住了常彧的攻击,而后大喊命令着。
没等别的魔修反应过来,一把冰凉的剑刃便抵在了右护法的脖颈上。
右护法回头,正对上了常彧的眼。
“你走神了。”
说完,常彧手上一用力,锋利的剑刃便划破了右护法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右护法眼睛大睁着,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的疏忽,便要命丧于此,她不甘心,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狼牙棒,向常彧的后脑勺砸去。
“小心——”景应贤一脚踹开被自己的剑捅了个对穿的魔修,想要提醒常彧。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常彧如果在这个时候躲过去,那就没办法将右护法一击斩杀。
“噗——”
是利器穿透□□的声音,一颗瓜子不知道从哪飞了出来,埋进了右护法的手腕。
“扑通!”
被斩断手筋的右护法无法握住沉重的狼牙棒,狼牙棒脱手掉在了地上。
常彧愣了一下,没想到有人在暗中出手,但是他迅速便回过了神,一剑刺穿了右护法的咽喉。
右护法身体软绵,气绝的尸体应声倒地。失去主心骨的其余魔族见状,也只能束手就擒,纷纷四散而逃。
常彧蹲下探查了一下右护法的鼻息,确认对方完全咽气后,才看向了李攒所在阁楼的方向。
而李攒见事情已经解决,当即拽着宣然离开了阁楼,待常彧望过去,只看到了一点飘然而去的衣角。
“怎么了师兄?”景应贤顺着常彧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镇守山门弟子休息的阁楼,上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常彧收回了视线,站了起来:“没事,走吧,去安顿一下大家。”
.
“你的意思是,你是被路子畅捡回来的?”宣然跟着李攒离开了阁楼,他们两个不宜用真容示人,只能先躲在一旁的树林里。
“这都十年过去了,她不会开始追着你咬了吧?”宣然还记得万道大会上路子畅一点面子都不给李攒留。
李攒摇了摇头,他的内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用神识探查也无法看出身上受过的伤。
他实在想不到白发修士和常彧的关系,但是又确实不方便告诉宣然,便转移话题:“你呢?”
一提到这个,宣然便开始泪汪汪地卖惨,他一把抓住李攒的袖子,声泪俱下道:“我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山脚下面,怎么也找不到你,你知道我为了混进宗门见到你,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吗?”
一副被抛弃了的做派。
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宣然自然没办法假装璇微门的弟子混进来,但是他也没有腰牌,护山大阵又不放行。
没办法了,他只能用身上没剩多少的灵石在山下的镇上开了一间房,修整了一晚上,才趁着魔族入侵混进来了宗门。
李攒对他突然随地大小演已经感到习以为常了,他伸手按住想要往他袖子上蹭的宣然:“好好说话。”
宣然老实巴交地正常交代。
“你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想到自己浑身都是伤的惨状,李攒看了看活蹦乱跳的宣然,换了一个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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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的说法。
宣然完全没有受伤,他一时没弄明白什么意思,有些疑惑:“什么不适?”
李攒立马明白了,他们应该是同时来到的这个时间,但是自己因为重伤昏迷了过去。
那为什么他受伤了,但是宣然没事儿?
李攒摇了摇头,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没什么,我怕阵法对身体有害。”
李攒说谎的时候面不改色,宣然无法从他脸上看出来什么,但他还是敏锐地问:“怎么?你受伤了?”
“我没事。”
在报喜不报忧方面,李攒确实有过不少前科,宣然说着便用神识去探查李攒的身体。
神识绕了几圈,宣然都没有发现异常,只好暂且相信了李攒的说法。
“那我们怎么回去?”
女人只给了李攒一瓶灵湖血,宣然实在想不到他们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
李攒好像怎么都不会慌,他给自己用了一小清洁术法,洗去了手指上五香瓜子的味道,说:“不知道,不行就再去一次水月天宫秘境。”
但是水月天宫秘境是万剑宗的资产,怎么进去还有待商榷。
就在宣然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李攒突然敏锐地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一声惨叫。
白发修士虽然帮他恢复了身体上受到的伤害,但是他的神识处于半枯竭的状态,醒来后才慢慢恢复,可以探查的范围也随着恢复而扩大。
宣然知道李攒的神识很强,看着李攒突然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宣然立马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李攒用了一个隐匿气息的法术,和宣然一起悄悄走向声音的方向。
璇微门建在山上,门派外面是几乎没有人为干预的森林,繁茂的植物给两个人提供了绝佳的掩体。
还没靠近,李攒便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里面还混杂了丝丝缕缕的魔气。
“抱歉,大人,我这就把她处理掉。”
一个女声传来。
声音很耳熟,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这让李攒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你不能暴露,尊上说你还有用。”
一个陌生的男音。
璇微门有人私自勾结魔族。
这倒也在意料之内,毕竟魔族能够算准了今天门派没有长老坐镇,靠得可不是运气。
“是。”
这次李攒听出来了,他和宣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是路子舒。
难怪当年在水月天宫秘境,宣然说她身上有隐隐约约的魔气,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开始勾结魔族了。
地上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一把剑从她的胸口刺穿,她仰面倒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已经很微弱了。
她艰难地转过头去看路子舒,脸上的面具也随着她的动作掉了下来。
路子畅已经神志不清了,她几乎感觉不到胸口上的疼痛了,四肢逐渐失去力气开始变得冰凉,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她在山门前看到了一个和李攒很像的背影,便悄悄跟了上去,但是不小心迷路,误打误撞看到了自己的亲姐姐和魔族在私下里有往来。
路子畅不是路子舒的对手,更何况那个魔族的修为更高,她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
“路……路子舒……”她有气无力地发着气音,血从她身下晕开,染红了残破的素白衣袍:“你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不怕被发现吗……”
她已经看不清了,眼眶里充盈着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她模糊地看着路子舒蹲了下来,伸手拿走她的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没关系的,现在我是路子畅。”面具上还带着血,但是路子舒丝毫不在意这些,伸手抹了一把蹭到脸上的血。
宣然和李攒来到时,正看到路子舒把面具戴好,没有丝毫犹豫,放火点燃了路子畅的衣角。
“晚安,我的好姐姐。”
17. 批发脸
火舌舔舐着路子畅的衣角,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感受着火焰侵蚀着她的肌肤。
不知道是因为泪水还是因为火苗,路子畅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一直以为路子舒只是有点烦人的自以为是,但她万万没想到,路子舒可以毫不眨眼地残杀同门。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路子舒和魔修讲话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晕厥了过去,陷入了一场再也醒不来的昏迷。
魔修戴着黑色的帽兜,看不清脸,但是听他的声音好像不太满意,他皱着眉,有些不悦地看向路子舒:“你太莽撞了。”
假冒成另一个人哪有这么容易?
路子舒满不在乎地看着路子畅被火焰吞噬,说:“她在宗门又没什么朋友,不会有人发现的。”
说着还调整了一下面具,从外表看上去,两个人差别并不大。
确实如她所言,路子畅性格孤僻,哪怕换了人,也不会有人发现。
路子畅的胸口已经完全失去了呼吸的起伏,魔修好像并不怕火,他踹了踹路子畅的尸体,说:“脸毁了就行了,别让火烧大了。”
这里是森林,稍有不慎火势便会失控,引来了别人就不好办了。
路子舒这再三确认了一下路子畅的脸,已经完全焦糊到看不出来是谁了,才用灵力把火灭掉。
躲在暗处的宣然握住了自己的剑柄,他差点惊呼出来,一旁的李攒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及时制止了他的声音。
李攒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术法隐匿了两个人的气息,不然宣然还能听到他颤抖的呼吸声。
一切都说的通了,为什么路子畅变化这么大,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路子畅。
真正的路子畅早就被路子舒杀掉了。
想到这个有些沉默但是却脚踏实地的姑娘以这种方式死亡,李攒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人生在世三万天,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一句“可惜了”。
可惜了,她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
可惜了,她的资质一般,这辈子修为也不过是那样了。
可惜了,你看她的姐姐那么优秀,怎么就有个这么孤僻的妹妹。
可惜了,好端端的姑娘就这么勾结上了魔族。
可惜了,她死了二十年,没人知道真相,无人为她正名,她只能死在那片不见天日的深渊,像她人生前二十年的脸那样,再也见不得光。
李攒压住心底的杀意,对宣然摇了摇头,宣然明白他的意思。
路子畅已经活不了了,路子舒的那一剑根本没有任何留情的意思,先前她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就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和路子舒勾结的魔族看上去修为并不低,想要把伤害降到最低,最佳的动手时机绝对不是现在。
“答应你的我都办到了,至于成没成功是你们的事情。”路子舒说:“之前谈好的条件,你可不能忘。”
说着,她便伸出了手。
魔修冷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个瓷瓶,抛给了路子舒:“玄离那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果李攒没记错的话,玄离就是右护法的名字。
能够直呼其名,这个魔修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李攒在心里猜测着他的身份,右护法基本上是魔尊最亲近信任的手下,地位仅次于左护法。
但是魔族不可能派左护法来和路子舒接头,路子舒虽然是掌门之女,但是手里并没有什么实权,修为在宗门也并不算好看。
路子舒一抬手便接住了瓷瓶,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确定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后,眼睛立马亮了。
不用李攒仔细探查,都能感受到瓷瓶里浓郁的魔气。
“吃下去这个,你的修为能再上两个小境界。”魔修看着路子舒迫不及待的样子,提醒她:“回去闭关,你把魔气完全吸收掉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三四天的时间就能让人的修为大幅度提升,这种药李攒和宣然简直是闻所未闻。
把药给路子舒后,两个人接头的目的好像便已经达到了,魔修没有过多逗留,他交代了路子舒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路子舒迫不及待地掏出来了原本塞进怀里的瓷瓶,仔细打量着,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如果不是魔修提醒她,恐怕她现在就想要吃下这颗药丸了。
看着两个人毫无防备转过身去的样子,李攒突然指了指宣然,又指了指路子舒,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宣然立马明白了李攒的意思。
在心里默数了三秒,宣然运转内力,飞身而上,飞到路子舒的身边,趁她不备,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后脖颈。
路子舒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便晕了过去。
刚走了没两步的魔修听到声音,刚要转身,就被李攒从身后一剑捅穿了腹部。
秋霜剑削铁如泥,没入□□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可置信地捂住了下腹,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糊满了他的双手。
不得不说,李攒隐匿气息的能力真的很强,魔修一点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被捅穿腹部的魔修缓缓的转过头,看向李攒。
魔修戴着帽兜,先前李攒并没有看清他的脸,现在他转过头来,率先映入李攒眼帘的是一头白色的长发。
和那张熟悉的、和常彧一模一样的脸。
?!
他不是刚刚还在望周峰后山吗!
常彧的脸是什么批发货件吗?李攒心说他这两天真是见鬼了。
李攒把剑拔出,没了秋霜剑的阻挡,白发魔修腹部的血喷溅出来,有的还溅到了李攒的脸上。
因为太过震惊导致他的动作幅度过大,本来戴得就不是很牢的丑面具突然掉了下来。
李攒低头伸手接住了面具,错过了对方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艳。
白发魔修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修士。
艳红的鲜血从他瓷白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水痕,他好像嫌恶一般轻轻别过脸去,一双细眉微微蹙着,眼里是浓郁复杂的情绪。
刚好有阵风,把李攒前额的头发吹散,额前几缕碎发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白发魔修只觉得喉咙一劲,伸手便要去摸李攒的脸,好像对腹部的痛楚无知无觉。
李攒看着白发魔修一脸的痴迷,脸上的嫌恶更加明显,他后退了两步,让白发魔修扑了个空。
白发魔修的神态很奇怪,和在望周峰寒潭里的表现大相径庭,李攒问:“你不记得我了?”
不止是态度奇怪,李攒感觉他的气质也和之前不太一样。
硬要说的的话,大概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尖锐感。
不知道是不是李攒逐渐神识恢复的原因,眼前的这个白发魔修明显比之前在寒潭遇到的压迫感要低上不少。
因为失血过多,白发魔修的嘴唇有些发白,他按了按腹部的伤口,更多的血溢了出来。
“美人你认识我?真是荣幸之至。”
白发魔修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他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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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认识李攒,并且看上去不像是装的。
李攒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和常彧不太一样,常彧是偏圆的眼型,但是白发魔修的眼更狭长一点,眼尾微微上挑。
见他失血这么多还能笑着和自己谈话,李攒立马补了一剑上去。
剑身没入对方的胸口,李攒看着他的脸,突然想到了三年前诛仙大阵里,常彧跪在地上,被他一剑穿心的样子。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李攒恍惚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一旁的宣然也把路子舒捆好,保证她没有挣脱的可能后,也凑到了李攒的身边。
白发魔修被剑捅得向后一仰,帽兜掉了下来,整张脸暴露在了两个人面前。
宣然看着这张和常彧几乎一样的脸,第一反应是震惊地看向了李攒,却发现李攒现在的神态很糟糕。
他脸色阴沉,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坏了!
宣然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眼前的人长着和常彧一样的脸了,他知道李攒肯定是想到了那天杀掉常彧的场景。
哪怕他不在现场,也在同门的闲谈中知道了不少那天的场景。
他刚要出声安慰李攒,但是李攒反应很快,他迅速把自己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剥离,把剑拿出来,又补了一剑,确保白发魔修彻底倒在血泊之中,才松开了剑柄。
宣然敏锐地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和常彧死掉那天不同,常彧腰背挺得笔直,直到咽气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弯曲,而白发修士直愣愣向身后倒去。
尸体还没接触到地面,他的身躯便化成了一阵白色的齑粉,不等山风吹过,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哐当——”
秋霜剑失去了支撑,掉在了地上。
“这是?”宣然一时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尸体瞬间消散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李攒一伸手,秋霜剑便自动飞回了他的手中:“魔族的招数,这个不是他的本体。”
这是魔族的一个术法,可以把魂魄分出来一部分,本体操纵它,一旦分身死亡,这部分魂魄便会自动回到本体身上,并且对本体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宣然第一次听说这种术法:“那就这样让他跑了?”
李攒摇了摇头,把剑收了回去:“没办法,先来看看路子畅吧。”
路子畅躺在地上,脸已经被烧焦了,她的眼睛还微微睁着,能看到毫无光泽的眼睛,像灰蒙蒙的无机玻璃。
她胸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因为被火烧过的缘故,伤口周围黑成了焦炭,红色的鲜血被烧成了黑色的固体。
问题是,现在李攒和宣然两个“黑户”,怎么把路子畅安置,又怎么把这件事上报给璇微门。
李攒来自未来,自然清楚,他们肯定失败了,不然路子舒也不会顶着路子畅的身份招摇过市这么多年。
宣然蹲了下来,伸手把路子畅的眼睛阖上,被烧焦的脸部在宣然手指碰到的时候便留下了一个凹槽。
“哪个山头的?放火烧山,没有人教……”
一个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攒迅速地把面具戴上,还不忘把扭过头的宣然脑袋转了回去。
怎么就忘了给宣然捏个面具了呢?
李攒一时疏忽,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他转过头去,和一个穿着门派服的璇微门弟子面面相觑。
璇微门弟子显然是看到了地上路子畅的尸体和被五花大绑的路子舒,吓得脸色都青了。
李攒:“……”
给他八张嘴他也说不清了。
18. 笨蛋蛇
李攒思考着对策,主要是他还戴着丑面具,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
璇微门弟子估算了一下几个人的实力差别,发现宣然的修为已经是元婴期后期了,吓得他浑身一抖,又去看李攒。
结果李攒的修为更夸张,高得他看不透。
璇微门弟子显然有些慌了神,他脸色惨白,后退了两步:“你们……你们不要过来!”
说着还挥了挥手里的剑,伸长脖子要喊人。
宣然不止一次地吐槽过,璇微门这种教育模式出来的弟子都是一副死板的样子,一点也不会变通。
面前的这个璇微门弟子就是很好的例子,没有师长教他遇到这种情况该优先保自己的命,而不是盲目地挺身而出。
现在山门前的人估计还没有走完,如果真喊来了人,李攒和宣然就有些不太好办了。
两个人不被当成魔族当场擒拿就已经很好了。
璇微门弟子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残影突然从李攒身后飞了出来,璇微门弟子发出了一声闷哼,直愣愣向后栽倒过去。
一粒瓜子从他的身上掉了下来。
李攒转头看到了宣然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还有另一只手里剩下的瓜子。
好在璇微门弟子只被打中穴位,只是晕了过去,李攒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人活着才放心下来。
宣然没想到真的能成功,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感谢李攒在阁楼上带给他的灵感。
“现在怎么办?”宣然看着一地的狼藉,尤其是躺在地上的路子畅。
他到现在也没有路子畅没了的真实感。
对于他来说,知道真相前,“路子畅”是总莫名其妙针对李攒的宗门长老,自己对她的观感并不好。
在三十年前认识路子畅后,两个人还没怎么混熟呢,随之而来的便是路子畅的死讯。
李攒蹲下来伸手摘下来了路子舒的面具,盖回了路子畅的脸上,遮住了对方伤痕累累的脸,随后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了缚仙索。
缚仙索这种灵器比较特殊,被捆住的人无法通过自身解开绳索,需要别人的帮助,自己使用灵力强行挣脱的话,除非修为远高于缚仙索的主人,否则将会越捆越紧。
“我们得回去。”缚仙索在李攒的操纵下将路子舒五花大绑了起来。
自从魔族入侵水月天宫秘境后,秘境里的魔气就难以消散,万剑宗不得已关闭了秘境。
而且魔族入侵和万剑宗有关系,几个万剑宗长老是魔族的卧底,被查出来后,宗门消沉了很久,几乎关闭了对外的交流。
现在李攒想不到别的办法进入水月天宫秘境了。
宣然听到李攒的话,点了点头:“肯定要回去啊,问题是怎么回?”
两个人现在是黑户,在璇微门寸步难行。
“我的意思是,再使用时间回溯阵法。”李攒确认了一下缚仙索的牢固程度,补充道。
回溯到魔族入侵之前,进入水月天宫秘境会容易得多。
宣然这才明白李攒话里的“回”是什么意思。
“那他们怎么办?”宣然不太甘心,既然他们已经回到了二十年前发现了真相,怎么可能不试图去改变一下?
他并不知道,自己记忆里的事情就已经是改变之后的结果了。
李攒在一瞬间也陷入了迷茫,明明知道结果不会改变,那他们做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回到二十年前能够发现真相,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幸运的事情,能够活着把真相带回去更重要。
“如果有人发现了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路子舒、谁是路子畅。”李攒对宣然解释了一下,“路子舒没办法自己解开缚仙索。”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了那本路子畅的笔记,但是笔记本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破破烂烂的。
就像是有人把它撕碎了一样。
李攒又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了其他东西,不出所料的,全都像遭受了抢劫一般,一片狼藉。
“谁抢劫抢到你头上了?”宣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攒紧紧皱着眉,说:“不是抢劫。”
看来逆向启动时间回溯阵法不仅损坏了他的身体,还一视同仁地损坏了他的物品。
只有缚仙索、常彧送的玉佩还有储物袋本身是完好的。
这些东西本身就算是灵器的一种,抗压能力比普通物品强上不少。
李攒把东西全都塞回了储物袋,只留下了那本笔记本。
宣然看着快碎成面叶的笔记本,有些发愁:“这……能行吗?”
李攒翻开阵法的那一页,这一页同样也没能幸免,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
“肯定是不行。”李攒看上去仍旧非常冷静。
阵法的完整性极为重要,稍有不慎便会破坏其中的阴阳五行平衡,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但是,可以再画一个。”李攒根据记忆里的阵法还有现存的线条,在脑海里拼凑出来了完整的阵法。
阵法不一定要用纸绘制,李攒随手摘了一片叶子,用灵力在上面仔细刻画了出来。
他下笔时毫不犹豫,努力保持线条的流畅性,一连用了九张树叶才画出来了想要的阵法。
宣然看得眼都直了。
年纪轻轻就能成为璇微门长老的李攒在修炼上的天赋自然是不用多说的,李攒这个人又非常的卷,宣然经常惊叹他的高精力和自律。
这次李攒的记忆力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要知道李攒也是在逆向启动阵法前不久才拿到的笔记本,根本没有时间仔细观察阵法。
李攒看着宣然满眼的震惊,说:“有很大的风险,毕竟这是我靠记忆力复原的,不能保证完全一样。”
换言之,用了这个阵法,两个人可能直接死无全尸。
“走吧!”宣然一咬牙,决定相信李攒。
毕竟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李攒刚要扎破手指,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在路子舒的手上取了一点血。
启动阵法的必要条件便是血,或者说,带有灵力的血。
先前在藏书阁,他只是不慎甩上去了几滴血,便将他和宣然传送到了三十年前,这说明传送的时间和血的多少是无关的。
真正决定传送时间上跨度的是血液中蕴含的灵力。
灵湖血虽然洒了不少,但是真正导致他们回不到现实的是因为里面的灵力损失过多。
逆向启动时间回溯阵法需要灵湖血,他们拿不到,就只能谨慎一些,宁可多次传送小段时间,也不能传送时间跨度过大。
所以李攒没有取修为较高的自己和宣然的血,而是选择了路子舒的。
为了不误伤昏迷的路子舒和璇微门弟子,李攒和宣然转移到了一个没有人的空地。
血滴入阵法的瞬间,阵法便被激活,莹莹的光线在日间并不显眼,但是灵力波动告诉两个人,阵法画对了。
熟悉的吸力传来,不同的是这次李攒和宣然主动进入了阵法。
第二次使用阵法,两个人对流程熟悉了不少,省去了很多麻烦的事情。
一道白光闪过,阵法将两个人吞噬。
刻着阵法的叶子飘然落下,树林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在两个人离开后,穿着松松垮垮衣袍的白色长发男子静静地走了过来,捡起来了地上的叶子。
他的身上还带着寒潭冷湿的气息,领口处略微潮湿,发尖还有些滴水。
把叶子握在手心后,他走向了路子畅,把面具摘了下来,再次戴到了路子舒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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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退后了两步,端详了一下,又把路子舒脸上的面具调整好,像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满意地点了点头。
.
正常启动时间回溯阵法并没有给李攒带来什么痛苦,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甚至感觉身上轻快了不少。
还没等他完全恢复意识,就听到了宣然的一声嚎叫。
“有蛇!”
李攒睁开眼,就和挂在树枝上的一条小黑蛇对视了。
小黑蛇明显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坏了,它弓着身子,吐着猩红的蛇信子,试图用气势将两个人吓退。
这种小蛇李攒见多了,只弓着身子吓人却不会攻击。
宣然的一声大叫显然再次吓到了小黑蛇,它蛇躯一震,从树上掉了下来。
这蛇好像不太聪明。
李攒伸手掐住蛇的七寸,把小黑蛇从地上拎了起来,小黑蛇扭动着身躯试图表达抗议。
“你你你还捡起来!”宣然恨不得离李攒八百里远。
李攒翻看了一下小黑蛇的身体,在它的身侧看到了一条不短的伤口。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长时间没有清理导致已经化脓了。
“它受伤了。”李攒拿起来给宣然看。
宣然紧急避险,向后蹿了三米远。
“你一个修士还怕蛇?”李攒用灵力清理了一下它的伤口,感受到李攒并没有恶意的小黑蛇挣扎幅度小了不少。
宣然欲哭无泪:“我小时候被蛇咬过。”
小时候宣然调皮,因为修为低被景应贤禁止进入后山,但是他看到自己的师兄师姐经常去,以为有什么好东西,便偷偷尾随进去了。
璇微门后山的动物都多少开了灵智,有了修为,进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看到颜色鲜艳的毒蛇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伸手就去抓。
有修为的毒蛇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宣然人立马僵了,还好被跟踪的师姐及时发现了异常,他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但是随后宣然便大病了一场,导致他看到蛇就应激。
李攒简单给小黑蛇处理了一下伤口,小黑蛇感觉到没那么难受了,想用脑袋蹭一蹭李攒的手,但是七寸被抓住没有蹭到,只能用尾巴尖勾了一下他的手腕。
小蛇的世界很单纯,谁对它散发善意,它便放下警惕相信谁。
李攒发现了小黑蛇的举动,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见小黑蛇没再有应激举动,便放任小黑蛇顺势盘上了他的手腕。
本来就严阵以待看着小黑蛇的宣然话都说不利索了:“怎怎怎么还缠上你了!?”
小黑蛇没怎么开智,不太听得懂人话,有些疑惑地歪头看向了宣然。
宣然和蛇对视上,只觉得腿一软。
“不算什么坏事。”李攒把袖子拉了下来,挡住了小黑蛇,给宣然留出来了喘息的空间。
“不像是璇微门的蛇,它更像是人工豢养的,留着说不定能有用。”李攒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他们还在山门旁的树林里,便解释道。
与其说这种蛇是修士养的灵兽,不如说是养的宠物。
黑蛇素在修真界有小龙的称呼,能养的起这种品相不错的小黑蛇,一般家底都不错,如果能找到主人也算是有了一层人脉。
当然,就算找不到,也不能把这条小笨东西扔这里等死。
安抚好宣然的情绪后,李攒随手点开了系统的面板,试图用系统来识别一下小黑蛇的信息。
就算找不到主人,也能看看物种。
系统面板上面除了个人信息以外,右上角还有一项进行中的支线任务,正是时间回溯后李攒触发的那个。
任务栏里标注着任务进度,李攒瞥了一眼,发现任务进度只有83%。
以为任务差不多就要结束的李攒:?
19. 白梅
景元十一年三月,望周峰的白梅还没有凋谢。
常彧坐在树下打坐,体内的灵力收归丹田,他缓缓睁开了眼,满身的梅花被他的动作惊扰,飘落在地。
树上还站着一只鸽子,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了,看着常彧醒了,连忙飞下去,但是不知道是站久了腿麻了还是冻傻了,一头栽进了常彧怀里。
常彧把摔得晕头转向的鸽子拎了起来,认出来了这是他师弟景应贤的鸽子。
前段时间景应贤下山历练了一番,回来后带来了不少新奇东西,就包括这只信鸽,还说璇微门这么大,通讯不便,有了鸽子会便捷很多。
常彧把传音符甩在对方面前,景应贤全当没看到。
毕竟是自己家师弟,常彧只好叹了口气,从鸽子腿上摸索下来一张纸条。
鸽子冻的瑟瑟发抖,感受到常彧身上的热气,拼命往他袖子里钻。
常彧只好给鸽子传了一点灵力,让它没那么冷。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万剑宗的人来了,师兄快来!”
掌门不在宗门,把宗门事务几乎都给了常彧,但是常彧刚刚突破,修为不稳,景应贤自告奋勇承担了一部分。
这是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了,所以来找常彧。
常彧把纸条放下,把鸽子揣进了怀里,前往议事阁找景应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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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马上就来了,请几位在前厅等候。”景应贤招呼着几个人进了门。
为首的是万剑宗的少宗主,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胳膊上还盘着一条半大的小黑蛇,黑蛇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环顾着四周。
在他身后,除了几名万剑宗弟子外,还有李攒和宣然。
好巧不巧,那条黑色小蛇是万剑宗少宗主的宠物,物归原主时,少宗主对宣然一见如故,愣是把两个人留在了万剑宗。
“不用麻烦常长老了。”少宗主名叫东方茂,他摆了摆手,说:“本来就不算什么大事。”
一旁的万剑宗弟子恭恭敬敬地递上来了一份请柬,东方茂拿过来后递给了景应贤。
“宗门长老的结契大典,还希望璇微门能够赏个面子。”东方茂年龄不大,但是看上去很稳重,一副能够独当一面的样子。
景应贤接了过来请柬,万剑宗的刘长老结契的事情已经在修真界传遍了,他万万没想到少宗主会为了这件事单独跑一趟璇微门。
“少宗主远道而来,不如让璇微门尽一下地主之谊?”景应贤妥善地把请柬保管好,笑眯眯地问。
东方茂摇了摇头:“不必了,来璇微门本就是因为顺路,天黑前我们还要赶回宗门。”
景应贤闻言也没有再挽留,东方茂递完请柬后便带着人要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常彧从外面进来了,他刚踏过门槛,怀里就飞出来了一只雪白的鸽子。
那鸽子不知道什么毛病,飞得歪歪扭扭的,好在没有坠机,跌跌撞撞扎进了景应贤怀里。
几个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了景应贤身上。
本来养鸽子就被当做玩物丧志的景应贤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门口的常彧给他解了围,他先环顾了一下室内,立马就被后面的李攒吸引了视线。
李攒垂着眼,好像在想事情,周围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好像萦绕着毛茸茸的光,他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
常彧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视线,而后有些惊讶地看向东方茂,问:“少宗主怎么这就要走了?”
东方茂一直很崇拜常彧,毕竟常彧年少成名,他从小听着常彧的事迹长大,现在偶像问话,难免有些紧张。
他捏了一把手心里的薄汗,对常彧笑了笑:“本来就是出门办事,家父要求天黑前回宗门。”
每个门派都有各自的特殊,璇微门重礼教,万剑宗重规矩,如果东方茂没能按时回去的话,他爹能扒他一层皮。
常彧看着东方茂笑得很勉强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安抚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少宗主怎么这么紧张?”
东方茂连忙摇头摆手:“怎么会!”
他激动得脸红到了脖子根,一旁的景应贤不禁咋舌,刚刚那个看上去深沉忧郁的酷哥怎么一见到常彧就现原形了!
和看上去的云淡风轻不同,李攒只觉得自己手心里都有汗。
他察觉到了常彧的目光,垂着眼假装出神也不过是为了避免和常彧对视上。
听着耳边常彧声音,他好像又在恍惚间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景应贤经常来找常彧议事,而李攒往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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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看书,看书看困了,便把书盖在脸上,听着两个人的声音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好像永远都是浸在阳光里的。
“既然如此,那璇微门也不好再挽留了。”寒暄了几句后常彧微笑着说。
李攒跟着东方茂离开了议事阁,和常彧擦肩而过的时候,一朵落在常彧身上的白梅花飘然落到了李攒的面前。
是望周峰的白梅。
李攒动作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便伸手接住了梅花。
他没再转头看向常彧,径直跟着东方茂离开了璇微门。
“你老盯着人家看,是什么意思?”景应贤确认万剑宗的人走远后,凑过去问常彧。
虽然常彧的动作并不明显,但是景应贤毕竟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对于他的异常总是格外敏锐。
景应贤的鸽子疑似怕生,议事阁的人干净之后,便从他怀里探出来了脑袋。
小鸽子的脖子一伸一伸地,好像对常彧很好奇。
常彧收回了看着李攒背影的目光,摇了摇头:“没别的意思,我总觉得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
鸽子从景应贤怀里钻了出来,扑棱棱飞到常彧肩膀上,伸着脖子去啄常彧身上的梅花。
“什么感觉?”景应贤嗅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
小鸽子把花瓣啄了下来,叼在嘴里边要递给常彧,盛情难却,常彧只好伸手接住。
想起来李攒接住的那朵白梅,常彧摇了摇头:“可能是梅花成精了吧。”
景应贤:……?
什么梅花成精把您老人家的魂给勾走了?
“不过他的来历确实不太简单。”景应贤反应过来了常彧在开玩笑,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前两天他捡到了万剑宗少宗主的蛇,结果少宗主便留他们在万剑宗小住两天以表达感谢,结果你猜怎么着?”
景应贤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去看常彧的脸色。
常彧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和他一起的那个,据说被少宗主看上了,少宗主为了他和宗主大吵了一架。”景应贤啧啧感叹。
常彧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宣然的样子,发现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你说,这男人和男人之间,竟然也能有爱情吗?”景应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