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首富的小青梅后[90年代]》
1. 第 1 章
席今鱼从床上醒来时,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
看着眼前半绿半白的墙壁,还有极有年代感的蓝玻璃,令她脑子有些发懵。
席今鱼下意识想要去拿枕边的手机,脑子里却蹦出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不是死了吗?被火舌舔舐全身的痛苦,呛入喉管的浓烟,让她没能走出宿舍大楼。
一转头,席今鱼就跟木头桌上摆放的那面红色的圆镜里的小姑娘的脸对了个正着。
镜子里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瓜子脸,大眼睛,看起来有几分病气,说不出来的柔弱可怜。
但在刚才涌入的那段记忆中,对方的性子绝不像是她长相这般娇弱,甚至是恶毒。
跟自己同名的小姑娘是早产儿,亲爹是个做木工的生意人,因为没娘,身体又羸弱,从小就被亲爹溺爱,每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折磨家里的“哥哥”。
不仅用言辞百般羞辱,辱骂对方是“拖油瓶”,“没人要的野种”,不然就是“吃白饭的狗东西”,还厌恶他脑子聪明,在考试之前给人杯子里下泻药,偷偷给他饭菜里吐口水,冬天在对方的被子上泼凉水,竭尽全力地想要将人赶出这个家。
这都还不是最可怕的。
席今鱼从这一段多出来的记忆中,也知道了小姑娘欺负的“哥哥”的大名。
对方叫禹庭鹤。
这名字一出现在席今鱼的脑海里,顿时令席今鱼一个激灵。
禹庭鹤这名字对于她们那个时候的人而言,如雷贯耳。
当初禹庭鹤作为人大代表出席会议,央妈的镜头一扫而过,在那么多人中,网友们偏偏就只精准抓捕到他一人。
出道全凭一张脸,而能成为科技界新贵中的“顶流”,还因为网友们扒出他的经历,堪称小说中的美强惨照进现实。
传闻这位科技大佬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虐待,以至于恐女至极,到而立之年,身边都没一个女人。
席今鱼有些咂摸出味儿来,现在她好像是传闻中的那位大佬在童年时,遇见的恶毒妹妹?
这个认知,让席今鱼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记得当年愤怒的网友想要扒一扒虐待大佬的那个异父异母的妹妹,但网友的愤怒,在扒拉出来对方不到二十岁时,就已经死掉时,戛然而止。
毕竟人死债消。
都说这是报应。
席今鱼咽了咽口水,谁知道大佬恶毒妹妹是怎么死的啊?该不会是被人……
就在席今鱼脑子里浮现一副凶杀案的画面时,房门口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
席今鱼浑身一震。
当她在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少年时,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跟网上流传的那张神图,几乎是等比缩小。
要说眼前这人不是她知道的那个禹庭鹤,她席今鱼下辈子就变成一条金鱼!
门框边的少年站在逆光里对方轮廓,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看见床上的席今鱼已经醒来,他走近道,“你发烧了。”
禹庭鹤将杯子递到席今鱼跟前,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感冒药。
席今鱼受到冲击,还没回过神来。
她愣在原地,没反应,但禹庭鹤已经习以为常。
像是现在这样的漠视,已经算是席今鱼给他的“好脸色”。
他知道席今鱼厌恶自己,也不打算在她房间里多停留,省得她见了自己更生气。
“记得吃药,等会儿可以吃饭了,做了你最喜欢的煲仔饭。”禹庭鹤说。
他母亲逝世后,是席叔叔收养了他。
给他饭吃,让他上学念书,给了他一个家。
虽然在这个家里,席叔叔的女儿厌恶自己,但他很感念席叔叔的收留,为此他也愿意忍受席今鱼对自己的恶意。
“诶……”席今鱼在看见禹庭鹤转身的时候,不由开口,“你等一下。”
禹庭鹤顿住脚,他转头,眼中有些意外,“还有事?”他问。
席今鱼忍不住打量着跟前这个颌线削得锋利,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的少年禹庭鹤,不过现在更吸引她的,不是少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而是后者露出锁骨下一道暗红的擦伤。
那伤口几乎从脖颈蜿蜒至胸口。
不仅如此,禹庭鹤的手指关节处也破了皮,还没结痂,裸露出来的猩红的血色皮肉显得有些狰狞。
在席今鱼的记忆中,禹庭鹤的这些伤口是今天才出现的。
而且,好像还是因为自己,他才受伤。
因为她听说最近红玉山很火,晚霞很美,她闹着要去看,可席父席文强最近去外地给人送家具,根本没在家,席今鱼非得让禹庭鹤骑摩托车载自己过去。
禹庭鹤告诉过她,外面乌云很厚,很可能会下雨。
可是席今鱼哪里听得动劝?禹庭鹤一展露出要拒绝的意思,她就要绝食。
禹庭鹤只好顺了她的意。
谁知道才到红玉山的半山腰,天公不作美,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山路崎岖湿滑,暴雨如瀑,禹庭鹤提出先躲雨,可席今鱼坐在后面就骂他是废物,哭着让他快点带自己回家,说什么都不准禹庭鹤歇息。
结果可想而知。
当摩托车失衡那一瞬间,禹庭鹤瞳孔骤缩,几乎是在身体失衡的瞬间便松开了车把。
他一把捞住身后尖叫的席今鱼,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护进怀里,自己则成了肉垫,两人翻滚着撞向路边的泥坡。
碎石和荆棘划过他的后背,他却始终将怀中的人护得严严实实,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锁在胸口最安全的位置。
等翻滚停下,禹庭鹤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吓懵了的小姑娘,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没有受伤?”
这话换来的只有席今鱼的埋怨。
“都怪你!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让让我受伤!你个坏胚子!”
此刻坐在床上的席今鱼已经不敢再回忆,她一回想到“自己”的刁蛮任性,还有眼前这位未来大佬的“忍辱负重”,就觉得可能几年后的自己,就要为了现在付出生命的代价。
太,太可怕了!
她这真是不作不死啊!
“你把医药箱给我拿过来。”席今鱼回想着先前原主对禹庭鹤颐指气使的语气,看着对方命令说。
禹庭鹤果然对她的话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很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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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电视柜下面的白色医药箱,走回到她房间。
“是哪里有受伤吗?”禹庭鹤问。
他当时摔下去后的第一时间,就检查了怀里的人。
席今鱼因为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好,小病不断,小学毕业那年,还做了一次手术,在床上躺了小半年。
不过现在回应禹庭鹤的只有一声傲娇的哼声,“你坐下来。”席今鱼对着禹庭鹤拍了拍自己的床沿。
禹庭鹤疑惑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想要耍什么幼稚想要整蛊自己的心思。
席今鱼见他没动,伸手又砰砰拍着床板,“叫你过来。”她语气娇蛮又任性。
禹庭鹤抿唇,坐在席今鱼这张大床的边沿。
先前席今鱼是见到自己进入她的卧室,都嫌他污染了卧室里的空气,更别说像是这样让他坐在床边。
“你把衣服脱了!”席今鱼说。
禹庭鹤原本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听见这话时,顿时脸色一变。
席今鱼见他还没动作,干脆自己上手,想要扯开禹庭鹤的衣服。
如今正是清明节的假日,虽说天气转暖,但今日下雨,温度又低回到了十几度。禹庭鹤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字背心,外面就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黑色工装外套。
可席今鱼的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禹庭鹤的衣领,在半空,就被禹庭鹤那只骨节处已经擦破了皮的手握住。
禹庭鹤神色晦涩难辨,“你又想做什么?”
平常席今鱼对自己的作弄他都能忍,但……
“你没受伤吗?”席今鱼想要将自己的手腕从禹庭鹤的掌心里抽出来,没想到后者的劲儿还挺大,她挣扎了片刻,竟是半点效果都没有,“你受伤不上药啊!”她没好气地看着跟前的人说,语气很是不耐烦。
禹庭鹤闻言,顿时一愣。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捏着席今鱼的那只手,刚想说“不用了”的话,却不料席今鱼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直接扯下了他半边衣服。
禹庭鹤就算是在镇定,此刻也忍不住红了脸。
“我……”
“嘶,你伤这么重?也不知道先给自己上药?”
禹庭鹤刚想说自己来就好,可他的话还没讲出口,坐在床上的席今鱼已经惊呼出声。
席今鱼是真被吓了一跳。
因为禹庭鹤穿着黑外套,先前她压根就不知道禹庭鹤的后背究竟被刮擦成了什么样子。
但现在,席今鱼看着里面那件已经被鲜血洇湿的灰色背心,甚至有些血迹都已经变得干涸,露出来的皮肤上擦痕交错,她多看两眼都觉得疼。
这人是怎么忍到现在,完全没给自己处理上药的?
禹庭鹤抿了抿唇,“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得风轻云淡。
“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禹庭鹤说。
从前有什么问题,他都能自己处理。至于席今鱼,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应该是避之不及的。
可是在他说完这话后,席今鱼不仅没像往常一样让他滚出去,反而压住他的衣服,“你的伤在后背,你要怎么自己上药?你把衣服都脱了。”
席今鱼见禹庭鹤还在迟疑,她眉头一皱,回想着原主的语气,命令一般开口:“我让你脱!”
2. 第 2 章
禹庭鹤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垂下眼,将那件沾血的背心从肩头褪下。布料划过伤口时,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却连闷哼都没有一声。
席今鱼咬着唇,她耳朵也有些发红。
倒不是因为看见禹庭鹤脱衣服,而是一回想到刚才自己那娇蛮的声音,她藏在被子里的那双脚,忍不住抠住了床单。
少年的脊背比席今鱼想象中更单薄,却覆着一层薄韧的肌肉。
那些擦伤从肩胛蜿蜒至腰际,有的已经结了一层暗红的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混着泥沙的痕迹,像是一幅被粗暴涂改过的画。
席今鱼拧开碘伏的瓶盖,棉签蘸上去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放轻了。冰凉的液体触到伤口边缘的瞬间,禹庭鹤的背脊绷紧了,后背的那一层薄肌,也更加明显。
“疼吗?”席今鱼问。
“不疼。”
席今鱼咬住下唇,心想你骗鬼呢。
她继续清理那些伤口,动作小心翼翼。当席今鱼手里的棉签滑过禹庭鹤腰侧一道较深的划痕时,坐在床沿上的少年终于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
“疼吧?”席今鱼专注着给跟前的人上药,压根就没抬头。
她问这话也不是非得要得到禹庭鹤的回应,在看见少年腰腹间的薄肌随着呼吸而收缩放松时,她不由对着那道格外深的伤口吹了吹。
“吹吹就不疼了。”席今鱼说。
禹庭鹤微微侧过头,半张侧脸落在雨后的阳光中。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像两把收敛的扇子,投下一小片阴影。
禹庭鹤看着此刻几乎快要趴在自己的腰间的少女,目光落在席今鱼那头浓密的头发上。
这么柔软的席今鱼,他从前从未见过,实在是陌生。
禹庭鹤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好了吗?”
“马上就好。”
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好,席今鱼把纱布覆上去。
她下意识抬头,冷不丁发现自己这样跟禹庭鹤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此刻禹庭鹤也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探寻和深意。
他眼中映着她的影子,那目光太深,像是要将她看穿。
席今鱼心头一慌,面上却强作镇定,“看什么看?”
她想凶一点,却不知道自己这般模样,分明是色厉内荏。
像是一只凶悍举起了自己的猫爪的奶猫,威慑力不大,自以为很凶。
席今鱼见到禹庭鹤很快垂下视线,心里有些得意,只当作这人是被自己震慑拿捏。
她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外伤药朝禹庭鹤怀里一塞,“好啦好啦,你赶紧出去,手上的伤自己上吧!别打扰我!”
说完这话,席今鱼倒头就拉高了自己的被子,背对着禹庭鹤,同时按住了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妈呀,她出息了。
居然命令大佬!
禹庭鹤望着只露出乌黑头顶的席今鱼,抿了抿唇,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拿着那些席今鱼塞进自己怀中的伤药,离开了卧室。
但是在走到门口时,禹庭鹤脚步一顿,还是转头叮嘱道:“记得吃退烧药。”
当席今鱼的耳边听见关门声时,这才从被子里冒出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妈呀,憋死她了。
吃了药,席今鱼洗澡换了一身衣服。
在浴室的时候,她看着贴着雪白的小块方形瓷砖,再一次确定自己的确是穿越到了九十年代。
她亲爹从前是个木匠,在国营单位上班。八几年的时候,就出来自己干,现在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家具厂。
凭借着当初在国营单位累计的还算不错的名声,席家的家具厂在桥城还算经营得有声有色。
这不,都有外地的客户找过来,席父趁着清明假期,特意跑去外地做工,家里就只剩下了席今鱼和禹庭鹤两人。
席今鱼换好衣服出去后,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味道是从厨房里飘散出来的,是米饭在砂锅底慢慢烘出的锅巴气息,焦而不糊。紧接着,腊肠的油脂香涌了出来,醇厚浓郁。最后是葱花和酱油被热锅逼出的鲜香,一浪一浪地往鼻腔里钻。
席今鱼开始还没觉得有多饿,但现在在闻到煲仔饭味道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席今鱼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禹庭鹤正揭开砂锅盖。
热气腾地升起,模糊了少年的眉眼。
禹庭鹤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道:“厨房油烟重,你去饭桌上等着吧。”
从前席今鱼就讨厌厨房,几乎从来不踏进来一步。
席父在家的时候,不是席父下厨,就是带着他们俩去下馆子。但席父不在家的日子,差不多都是禹庭鹤下厨。
哪怕席父每次出门前,都在家里留够了两个小的的生活费,足够两人去外面吃,可是席今鱼偏偏不。她就要让禹庭鹤做饭,凭什么养在家里的小白脸能跟自己一块儿出去吃饭?禹庭鹤吃她们家的,用她们家的,还住在她们家,就应该多干活儿!
尤其是席今鱼第一次看见禹庭鹤下厨时,切菜还切到了手指头,流了不少血,炒菜时,手背上被热油烫起了好几个燎泡,更是坚定了要让禹庭鹤下厨的决心。
这一次自然也是一样。
所以哪怕禹庭鹤受伤,也是第一时间先去药店给席今鱼拿药,然后就开始做饭。
至于他自己身上的伤,实在不值一提。
席今鱼乖乖坐在了饭桌跟前,很快禹庭鹤就用帕子包着滚烫的砂锅从厨房里走出来。
锅里的米饭粒粒分明,腊肠切得薄而均匀,边缘微微卷起,透出琥珀色的光泽。碧绿的菜心卧在一旁,被油光浸润着。
禹庭鹤用勺子沿着锅边一铲,金黄色的锅巴整片翻起,焦脆的声响清脆得让人牙根发痒。
“吃饭。”禹庭鹤头也没抬,将煲仔饭推到席今鱼跟前。
席今鱼这时候视线却落在了禹庭鹤那双手上。
她皱眉,“你为什么没上药?”
那双端着砂锅耳朵的手上,除了变得干净了些,但裸露出来的鲜红的血肉根本就没有包扎,更没有上药。
禹庭鹤的回答很平静,“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席今鱼忍不住想,随后恍然。
上了药的手做饭不方便,包扎过后的手,就连刷碗也不方便。
席今鱼咬了咬唇,心里的那点不满在看见禹庭鹤就给他自己盛了一碗白米饭,上面只有几根青菜叶子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啪——”
席今鱼将自己的筷子用力拍在桌上。
禹庭鹤也没拿起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果然又来了,他想。
席今鱼总是会在各种时候找自己的茬,最频繁的就是在吃饭的时候。
禹庭鹤习以为常,只不过想到腰间被包裹好的伤口,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不由握成了拳头。
不知道这一次席今鱼又要对自己哪里不满。
“你就吃这点?”席今鱼真是气死了,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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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原主生气,这么虐待未来大佬是为哪般啊!!!到时候她在二十岁就要嘎掉,这太冤枉了!!!席今鱼气呼呼想要将自己面前的煲仔饭推过去,可是手刚放上去,肚子就咕咕叫。好吧,她也很饿,她今年才十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挨饿,既然如此……
“你出去买几个菜回来!要荤菜!大菜!”席今鱼站起来就要去找钱。
席父在离开之前,其实每次都是将生活费分别交给两人。
毕竟席父也知道自家女儿不喜欢禹庭鹤,就怕女儿趁着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欺负人。
谁知道在席父第一次离开后,席今鱼就蛮横地让禹庭鹤将所有的生活费交给自己。
吃她家的住她家的拖油瓶凭什么还要用她家的钱?
这一次也是一样。
没一会儿,席今鱼就拿了十块整钱出来,拍在桌上,“你去买!”
她气势汹汹地说。
禹庭鹤不知道她这是想搞什么幺蛾子,“你想吃什么?”
席今鱼:“你就买你爱吃的,你问我做什么?”
禹庭鹤一愣。
席今鱼已经开始催促,“赶紧去啊,我饿了。”
席家现在的房子,还是当年国营厂子里分配的房子,后来花了几万块钱直接买下来,院子里都是席父当年的同事,左邻右舍都认识。
在家属院外面,就开了一家“新华饭店”,老板也是之前一个厂里的工人。
虽然在出门前,席今鱼让禹庭鹤买自己爱吃的,但到了饭店,禹庭鹤还是选了席今鱼喜欢的糖醋鱼和酱板鸭。
这算是两道大菜,将十块钱花得一干二净。
禹庭鹤再回到家里时,发现席今鱼没有动跟前的煲仔饭,饭桌上还放了一个眼熟的医药箱。
他一边将打包好的两道菜拿出来,一边在心里琢磨是不是席今鱼不爱吃煲仔饭了。
还没琢磨出个名堂,禹庭鹤就听见席今鱼不满的声音传来。
“怎么是这两道菜?”席今鱼皱眉。
禹庭鹤:“你不喜欢吗?”
他记得席今鱼的口味,她喜欢吃酸甜的,昨天还夸过家属院门口的酱板鸭在整个桥城都算是便宜又好吃的。
今天就不喜欢了,难道是因为这是自己买回来的?
“我不是让你买你喜欢吃的吗?!笨死了。”席今鱼不满地说。
禹庭鹤愣住。
“算了,这一次先这样吧。”席今鱼说,然后将原本在自己对面的凳子拿到自己旁边,“你坐下。”
席今鱼指了指凳子。
禹庭鹤再一次愕然。
席家的饭桌是一张时下最普遍的小小的四方桌,下面是金属的交叉杆,不用的时候可以收起来靠在墙边。
平日里吃饭,席今鱼不喜欢跟他坐在一块儿,都让他坐在对面。
现在……
“把手伸出来。”席今鱼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打开了药箱,嘴里还在碎碎念,“真是像是没长耳朵一点,明明让你自己上药,结果还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禹庭鹤没有伸手,听见席今鱼的话后,解释道:“等会儿还要洗碗。”
上了药包扎的话,碰水都不方便。
谁知道这句解释的话,令席今鱼猛地一下抬头。
在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控诉和责备。
“谁让你洗碗啦!”席今鱼现在是理不直,气也壮,“我难道不会洗吗?!快点,伸手!”她凶巴巴地说,然后不等禹庭鹤反应过来,直接伸出手,就拽住了后者的那只大手。
3. 第 3 章
禹庭鹤完全没反应过来,席今鱼手上的药膏已经敷在了他的伤口处。
新的擦伤横七竖八地覆在上面,指节处的皮肤翻开着,露出嫩红的肉。她用碘伏棉签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少年的手指微微一僵。
“疼就说疼,装什么。”席今鱼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
禹庭鹤没应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另一只。”席今鱼头也不抬地说。
禹庭鹤这一次没有再自作主张,将另一只手递过去。
席今鱼握着他的指尖,一层一层地上药、缠纱布,最后还打了个还算整齐的蝴蝶结。
“好了。”席今鱼松开手,把药箱往旁边一推,“吃饭!”
她将刚才禹庭鹤打包回来的两道菜推到禹庭鹤跟前,命令道:“今天晚上你要吃光,不准浪费!”
说完这话,席今鱼也不看禹庭鹤究竟是什么神色,径直端起自己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煲仔饭,埋头就扒了一大口。
禹庭鹤望着手上那个突兀的蝴蝶结,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拆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席今鱼碗里。
席今鱼抬头看了他一眼。
禹庭鹤解释道:“还没吃,都是干净的。”
他以为席今鱼嫌弃。
席今鱼直接挑起塞进自己的嘴里,“好吃!”她弯了弯眼睛,冲着禹庭鹤又道:“我是说你做的煲仔饭好吃!”
其实席今鱼长得可爱,巴掌大的瓜子脸,又有一双大眼睛。只不过从前在对着禹庭鹤时,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她身体娇弱,脸色还苍白,看了总让人心里不怎么舒服。
可现在,席今鱼扬起笑脸时,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又乖又靓。
禹庭鹤的视线忍不住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两分。
“你喜欢的话,明天再做。”他说。
明日席父就应该回来了,他中午的时候还可以给席今鱼做一次午饭。
“那还是算了。”席今鱼说,“爸爸不是留了钱给我们吗?你都受伤了,还做什么饭,我们出去吃。”
禹庭鹤吃惊地看着她。
从前席今鱼非得要让自己做饭,也不仅仅是喜欢折磨他,而是她非常厌恶跟自己单独出去吃饭。
十七八岁的少年,知慕少艾,也最是容易引来流言蜚语。
桥城不大,这些流言传播的速度也很快。
席今鱼才不管此刻禹庭鹤是怎么想的,反正她吃完后,就端着砂锅去厨房洗碗。
禹庭鹤还想要帮忙,但却被席今鱼挤开。
“我能行!”席今鱼瞪眼,“你难道看不起我?”
禹庭鹤只好放下手里的碗碟,然后给她指了指洗洁精是哪一瓶,洗碗布又在哪里。
从前的席今鱼,的确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不论是原本就宠爱她的席父,还是对她的锋芒不得不避让的禹庭鹤,都没让她做过一点家务活。
这就导致席今鱼进厨房刷碗不到五分钟,空气里就传来“啪嚓”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哗啦”,陶瓷碎裂的声音。
席今鱼看着在洗碗槽里缺了一个耳朵的砂锅,还有四分五裂的瓷碗,僵在了原地。
她其实也没怎么洗过碗,上辈子家里都有阿姨,再不济还有洗碗机,怎么也轮不到她洗碗。
何况,这砂锅还有些分量,她一手滑,没拿稳,摔进了水槽。
禹庭鹤坐在客厅里,在听见动静的那瞬间,他身上的椅子“哐”地撞上桌腿,人已经冲进了厨房。
席今鱼还愣在水槽前,双手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呆呆地望着那口缺了耳朵的砂锅和碎成几瓣的瓷碗。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正对上禹庭鹤紧张的目光。
“你没事吧?”禹庭鹤几步跨过来,一把拉过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没有划伤,眉头才松开一些。
席今鱼被他握着手,有点不自在,“没事……就是碗碎了。”
禹庭鹤低头看了一眼水槽里的惨状,又看了看她心虚的表情,心里的感觉是有几分陌生。
“让开,我来。”
“我都说了我能——”
“嗯,能摔碗。”禹庭鹤已经卷起袖子,语气平淡,“家里现在都换成了瓷碗,也没几个可以摔。”
说完这话,他已经小心翼翼地将水槽里的刺手的碎渣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见到席今鱼还在原地没有离开,禹庭鹤也不管她,直接拆了手上的绷带,洗干净手后,快速将厨房收拾干净。
等他再回头时,席今鱼已经不在了。
他擦干净手后,看着放在一旁沾了膏药和自己鲜血的绷带,思索片刻,还是将其拿起来,一边走,一边重新将绷带缠在手上。
“你干什么?”
就在禹庭鹤刚走进客厅时,就听见席今鱼有些不满的问候声。
顺着席今鱼的视线,禹庭鹤也看了看自己那双受伤的手,“嗯?”
“都脏了,你还用做什么?”席今鱼有些气闷。
说这话时候,她直接走到禹庭鹤跟前,将他手上缠了几圈的纱布扯下,扔进垃圾桶,拽着人坐在沙发上,“真是不知道照顾自己,还要我出手!”席今鱼一边碎碎念,一边给跟前的人上药,“你可别以为是我想给你上药,要不是看在你今天又是做饭又是洗碗的份上,我,我才懒得管你。”
席今鱼嘀嘀咕咕抱怨说,她没看见此刻坐在对面的禹庭鹤望向自己的时候,眼里竟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禹庭鹤见惯了席今鱼张牙舞爪的样子,如今只是像是一只金鱼一样对自己“叽咕叽咕”地吐泡泡的样子,哪怕听起来像是在自夸的泡泡声,也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席今鱼没忘记维持原主人设,给禹庭鹤上了药后,就“哒哒”着拖鞋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再跟禹庭鹤有一句交流。
她走进卧室的时候,像是一只高傲的小孔雀,不过一回到房间,骄傲的孔雀立马变成树懒,“吧唧”一声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
“啊——”
席今鱼的声音被棉花吸纳,她又在床上滚了滚。
刚进门的时候,她不是没感觉到身后人的目光。但她不敢回头,属于大佬的目光压力实在是太强,她就怕自己一个没忍住,跑回去抱着人大腿喊“救命”,求高抬贵手,在二十岁的时候放她一条狗命!
花了好一段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席今鱼从床上坐起来,从书桌上拿出一个本子,握着笔,郑重地在扉页上写上了一行字——
兄妹情深操作指南!
翻开一页,席今鱼写下“第一点”,再接着,她卡壳了。
前十年原主都在兢兢业业扮演恶毒黑月光,她一来只想当舔狗。
可她没有舔狗经验……
席今鱼忍不住“以头抢桌”,太难了。
禹庭鹤在隔壁房间,跟前是摊开的习题集,耳边忽然传来“咚咚咚”的重物锤击的声音,他不由站起来,走到门口,“席今鱼?”
“别管我——”暴躁咪咪的声音传来。
禹庭鹤:“……”
他默默退回到房间,想到之前席今鱼不想写作业,每次都要让他交出作业本,禹庭鹤抿了抿唇,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重新拿出来了一个作业本。
看了眼手上系了一个蝴蝶结的绷带,禹庭鹤拿起笔,书写下几个大字。
《重点梳理》
手上缠着绷带,握笔不太那么顺手。但禹庭鹤也只是皱了皱眉,很快适应,继续忍着不舒服,继续埋头梳理内容。
隔壁的席今鱼在写下“第一点”后,挫败重新躺回床上,准备睡觉,她不知道旁边房间的台灯亮到了大半夜。
第二天醒来时,席今鱼躺在床上回神,然后认命爬了起来。
对从前原主的行为,席今鱼已经不想再埋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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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的人,能有再活一次的机会,怎么的都是她赚了。
只不过,她这个人想活的愿望万分迫切,所以为了在二十岁的时候,不被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大佬无声无息地弄死,席今鱼决定要跟禹庭鹤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兄妹。
一家人,搞什么弄死不弄死的,多伤感情!
兄友妹恭,共建和谐新社会!
席今鱼拉开门走出去。
早饭禹庭鹤已经做好,青菜稀饭,凉拌豆皮豆芽,炒花生米,还有两个豆沙包。
“哇!”席今鱼捧场道:“好丰盛!”
禹庭鹤有些古怪地看向她。
席今鱼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之前原主早上看见禹庭鹤做稀饭,就闹着要喝牛奶,禹庭鹤热牛奶做绿豆饼,她就闹着喝豆浆吃油条,禹庭鹤做好了豆浆油条,她又要闹着吃米粉等等。
反正主打一个禹庭鹤做什么,她就不吃什么,干啥啥不行,挑刺第一名!
像是现在这样的吹捧,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什么区别。
席今鱼反应过来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然后自顾自坐下来。
没事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只要自己不觉得OOC,她就永远不会OOC!
“吃啊,你看着我做什么。”席今鱼一口咬下豆沙包,满满的红豆味,瞬间暖和了她的胃。
禹庭鹤没说什么,他是觉得席今鱼跟往常有些不一样。不过对方不再对自己那么排斥,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吃过饭,禹庭鹤将一份笔记递给席今鱼。
他想了想,开口道:“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你……还是看看书吧,这上面是我总结的重点内容,主要是历史和地理。”
他跟席今鱼并不在一个班级,甚至两人分别选了文理科。
只不过先前席今鱼不爱学习,平日里的作业全靠抄禹庭鹤的,遇见两人不相同的科目,她直接将作业交给禹庭鹤,让后者帮忙写。
席父很忙,他经营的小小家具厂订单很多,生意红火,所以他压根没什么时间管席今鱼。
而席今鱼又是笃定了禹庭鹤不会告状,这才更加肆无忌惮。
禹庭鹤最开始是拒绝的,但席今鱼又将自己要绝食那一套搬过来,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若是少吃两顿,晕倒都是小事,肯定是要进医院的。
禹庭鹤不愿意席父担心,最终只能妥协。
禹庭鹤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席今鱼看不上他写的总结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不管是骂他,还是将资料撕碎扔进垃圾桶,他都能接受。
这些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但这一次,席今鱼的反应还是在他的预料之外。
席今鱼直接傻眼了。
在听见禹庭鹤的话时,席今鱼才想起来现在的自己,还是一名高三的学生!还有作业,还要考试!而且……原主好像是个学渣!
现在考不上大学的人大有人在,很多人会选择直接上个中专或大专什么的,也算是“光宗耀祖”。
可席今鱼到底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她那个年代,研究生都不值钱了,她不敢想象,自己重来一遭,连个本科都考不上,那简直太丢人了!
“席今鱼?”
禹庭鹤见跟前的人像是出神一般一动不动,不由伸手在席今鱼的眼前晃了晃。
下一刻,禹庭鹤的那只手就被席今鱼猛然一下握住了。
两只有些软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握住禹庭鹤那只还缠着绷带的大掌。
这还没完。
很快禹庭鹤就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
虽然跟前的人只是飞快抱了他一下就松开,但是属于女孩子软软的身体贴上自己的那一刻,那种感觉,却是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忘怀的。
“禹庭鹤,谢谢你啊!!!”
席今鱼是真感谢禹庭鹤,她现在可能最需要的,就是学习资料了!
4. 第 4 章
刚才的反应,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动作。
从前在宿舍时,大家有什么好的复习资料,分享出来的时候,得到舍友的拥抱和去拥抱舍友都是稀疏寻常的事。
刚才席今鱼就是一不留神,将眼前的人当做了舍友。
在抱住禹庭鹤的时候,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毕竟少年郎板硬的身体跟同龄的女孩子的柔软截然不同。
席今鱼干咳一声,原本还想找两句借口来掩饰自己此刻的慌忙,但冷不丁的,她的视线触及到禹庭鹤僵硬的脸色时,忽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跟后世自己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位冷静沉稳,好似任何事情都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大佬并不能完全重合。这时候的禹庭鹤,就跟许多寻常的青春期的男生一样,对异姓突如其来的亲近,还会感到羞涩无措。
既然有人比自己看起来还要僵硬害羞,席今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掌握了主动权。
她丢给禹庭鹤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眼神,似乎在暗指对方大惊小怪,就施施然回了自己房间。
一关上房门,席今鱼就差没直接咬住自己的手腕,将已经快冲到了嗓子眼里的那声尖叫重新咽回到肚子里。
一上午的时间,席今鱼都没再出门。
一来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禹庭鹤,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她在认真复习。
上辈子宿舍起火的时候,她正在读研究生。
高中生涯对她而言太久了,知识点在脑海里已经变得模糊。更要命的是,九十年代初的高中课本,跟她那时候的课本,似乎还很不同。
席今鱼看了一上午,已经有些头昏脑涨。
直到卧房门口被人敲响。
禹庭鹤站在门外,问她是想要在家里吃饭还是去外面。
席今鱼原本想说在家吃,话还没出口,忽然想起来家里就只有自己跟禹庭鹤两人,“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出去吃!”席今鱼飞快回答道,然后换衣服准备出门。
席今鱼的衣柜里琳琅满目,席父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家里相比于寻常人家,不怎么缺钱花,国内到国外的小裙子,这里都有。
席今鱼挑了一条没那么夸张的浅黄色的连衣裙,素净,不招摇,但这颜色很明媚,正好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生。
清明节的最后一天,外面虽然没有下雨,但也没什么太阳,席今鱼又添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
“我好啦!”席今鱼换好衣服,拉开门走出去。
早就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的禹庭鹤抬头,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亮光,然后起身,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你想去吃什么?”走在楼梯上,席今鱼转头问身后的少年。
禹庭鹤:“都行。”
席今鱼:“没有都行。”
禹庭鹤这一次报出了菜名,席今鱼听得一阵无言。
被禹庭鹤报出来的菜名都是她喜欢的,可是她还真不知道禹庭鹤喜欢吃什么。
算了,等到了餐厅再选。
不过在去餐厅之前,席今鱼朝禹庭鹤手里塞了一团东西。
她动作很突然,禹庭鹤完全没有准备。
等到看清楚自己手里是一团被卷起来的大额纸币时,禹庭鹤眼里露出错愕。
席今鱼:“先前你给我的,都在这里了。”
她又不是原主,想着要时刻拿捏禹庭鹤。
席今鱼给完钱,就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走在家属院的林荫路上。
春日降临,两边的梧桐树都抽出了嫩芽,清新的翠绿色占据了行人的视野,看了很难不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等到席今鱼走到一半时,发现身后的人始终远远落在后面。
她刚想叫禹庭鹤快点,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一段原主跟禹庭鹤的过往。
原主一直厌恶禹庭鹤,厌恶对方的存在,更厌恶两人同时出现被认识的人称作“兄妹”。禹庭鹤分明就是个借住在她家的可怜虫,凭什么跟她做兄妹?
她霸道地不允许禹庭鹤在外面距离十米之内,见到自己,禹庭鹤必须避着走。
这段回忆涌上席今鱼的心头时,席今鱼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然后她停下脚步,转身,下一秒主动朝落后于自己好一段距离的禹庭鹤走去。
那模样看起来颇有些气势汹汹。
禹庭鹤愕然看向她,不知席今鱼要做什么。
然后很快,禹庭鹤就知道了。
朝着她走来的席今鱼,直接拉起了他的手。
“干什么啊你,慢死了,白瞎了这双大长腿!”席今鱼不满抱怨,“走快点,我都要饿死了。”
明明是很不耐烦的语气,可是禹庭鹤在听见耳边落下来的这些话时,不知道为何,他有点想要听席今鱼再多说两句。
嗯,骂他也行。
“哟,今今啊,跟哥哥出门呢?”
直到家属院里的一位才从菜场回来的阿姨,乐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
几乎在这一瞬间,禹庭鹤那只被席今鱼主动拉在手里的手就变得僵硬。
前一刻脸上隐秘的几分淡淡的笑意,在这一刻,禹庭鹤的唇角已经被拉直,半点喜悦不见,只剩下冷漠和警惕。
他甚至准备抽出那只被席今鱼握住的手。
但还没等到禹庭鹤有任何动作,席今鱼已经点头,“对啊,王阿姨,你才买菜回来啊?”
那胳膊上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点点头回应,还不忘记叮嘱他们兄妹俩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席今鱼在家属院的名声其实还不错。
她的恶毒和娇蛮任性只针对禹庭鹤。
就算是家属院的邻居知道她不喜欢禹庭鹤,但大多也不了解她对禹庭鹤做过什么。毕竟后者到了席家后,一直都很安静,更别说会有什么“告状”行径。
再加上席今鱼从小体弱多病,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小时候不知道进过多少次抢救室,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对于这么一个从小丧母又羸弱可怜的小丫头,自然更多了几分包容。
席今鱼一路畅通无阻地拉着禹庭鹤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走到马路上时,席今鱼感觉到身边的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慢悠悠地故意落后自己好一段距离,便自然而然地松开了禹庭鹤的手。
两人找到一家门面看起来装修得不错的饭馆坐下,席今鱼先点了一道菜,然后将菜单递给禹庭鹤,“你再点两个,不准点我爱吃的。”
禹庭鹤:“……”
看着对面露出凶巴巴模样的席今鱼,他点了一荤一素两个炒菜。
两个半大的孩子,吃三个菜已经足够。
席今鱼刚才偷瞄到禹庭鹤点的是青椒肉丝和炒土豆丝,这两个菜都是菜单上最便宜的两样。她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明白一时间就要让禹庭鹤改变想法,本来就不现实。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距离她二十岁还有三年呢,到时候她一定能跟对面的人成为真正的中国好兄妹!
“这不是席今鱼跟她的童养媳嘛!”
“哈哈什么童养媳,明明就是童养夫!席今鱼她老爹知道她以后嫁不出去哈哈哈,她是个病秧子,提前给她找了个小白脸!”
“两个人还一起出来吃饭勒!不要脸,羞死人,不要脸!”
耳边忽然传来两声调笑声,一听就不怎么友好。
席今鱼转头,就看见在饭馆外面贴着玻璃的两个中学生,她认出来,这两人就是她们班上的同学,其中一个人就是跟自己一个家属院的。
她跟禹庭鹤是兄妹这件事情,原本在学校也没多少人知道,还拜眼前之人所赐,如今知道的人可不少。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被班上人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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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喜欢的人,肯定面红耳赤。但若是遇见自己讨厌的人,那肯定是万分生气。
而从前的席今鱼,最厌恶的人就是禹庭鹤,又怎么可能忍受自己跟对方的名字被人放在一起调侃?
原主就是个窝里横,她骂不赢外面的人,也打不过,只好将一腔怒火都对准唯一一个自己可以拿捏的人——禹庭鹤。
当在外面的郭伟和王双讥笑出声的那一刻,禹庭鹤的好心情,也随之终结。
放在桌下的那双没有被人看见的双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握成拳。
禹庭鹤面上看不出来有多少变化,但是转头看向外面的两个嬉皮笑脸的男生时,他眸子里的冷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禹庭鹤是故意没看席今鱼的。
他心里不太确定,席今鱼会不会因为旁人的这几句话突然变脸。
毕竟从前席今鱼在学校听见这些话,回家就会怨恨地看着他,说不好听的话,还哭闹着要让席父将自己赶走。
他知道,席今鱼是极为厌恶跟自己扯上关系的。兄妹已经触及她的逆鳞,而这令他们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躁动好奇又鄙夷的男女之间的关系,更能让席今鱼变得无比愤怒。
“哥哥。”就在禹庭鹤有些紧张地偏着头,没看席今鱼,却将所有的感官都注意到席今鱼身上时,他耳边传来了席今鱼软乎乎的声音。
像是寻常一样,没有愤怒。
禹庭鹤不由自主地顺着席今鱼的声音,重新转头看向她。
席今鱼脸上是有些愤怒的,还有些委屈巴巴,“他们欺负我。”
席今鱼就这么看着禹庭鹤的眼睛说。
她又不是原主,当然不可能无能狂怒地将怒火发泄在禹庭鹤身上。她对这个年纪喜欢造谣的小兔崽子们气得牙痒痒,偏偏她只有一具脆皮的身体。
“我们等会儿去找郭叔叔!”席今鱼咬牙切齿道。
禹庭鹤再一次愣了一下,倏尔笑了。
“好。”他说。
这是第一次席今鱼没有在听见跟自己的“绯闻”时气得跳脚。
“喝饮料吗?”禹庭鹤问,“旭日升冰茶?”
这是最近很流行喝的一种碳酸红茶饮料。
席今鱼没喝过,有些好奇,于是点点头。
“我去对面的小卖部买,你等一会儿,很快。”
说完这话后,禹庭鹤就从饭店走了出去。
先前还起哄他们的郭伟和王双早因为两人都没什么反应,觉得悻悻然,转身就走了。
禹庭鹤这时候出来,正好看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
禹庭鹤跟了上去。
禹庭鹤放假的时候,喜欢跟席父去家具厂。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对做木匠有多感兴趣,只是觉得自己跟席家的人非亲非故,就像是席今鱼说的那样,“又吃又拿又用”,就是个花钱的无底洞,他没那么厚的脸皮,心安理得地享用这一切。
他希望自己是个“有用”,也“能被用”的人。
禹庭鹤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冰茶。
“怎么就只买了一瓶呀?”席今鱼问,然后嘀咕道:“还去了那么久。”
禹庭鹤“嗯”了声,“我不爱喝。”
席今鱼才不管他爱喝还是不爱喝,反正让服务员拿了两个杯子,将饮料倒进了两个杯子里。
席今鱼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在跟禹庭鹤从饭店吃了午饭出来后,她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了家属院,要去告状。
走到门口时,禹庭鹤发现席今鱼一副“我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抿了抿唇,还是没说什么,跟她一块儿去了郭伟家。
郭伟家住在北区,就在一楼。
席今鱼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听见里面的郭伟他妈传来的咆哮声——
“谁把你打成这样?!”
5. 第 5 章
不知为何,席今鱼在听见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禹庭鹤的拳头。
在看见禹庭鹤那双还缠着纱布的双手时,席今鱼暗笑一声是自己想多了。
禹庭鹤的双手都还是她亲自包扎,在指关节上皮肉翻开,这种时候还去打人不知道有多疼。
何况,郭伟先前就跟王双在一块儿,两人也是大块头,禹庭鹤看起来都还是个清瘦的少年郎,怎么可能去打两人还没一点伤地回来?
一想到这里,席今鱼顿时就不心虚了,大步上前,敲响了郭伟家的大门。
“谁啊!”郭伟妈妈大嗓门传来时,人也出现在了门口,在看见是席今鱼和禹庭鹤两兄妹时,郭伟妈妈脸上勉强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原来是今今和小鹤啊,是找郭伟有什么事吗?”
多亏席今鱼在大院中“病秧子”的形象深入人心,就连大嗓门的郭伟妈妈也变得温柔了几分。
席今鱼摇摇头,“阿姨,我和哥哥是来找您的。”
郭伟妈妈:“嗯?”
“刚才我跟哥哥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郭伟和我们学校的另一个同学,嘲笑我是病秧子,而且还说我哥哥是童养夫。他怎么可以乱说话呢!”席今鱼气呼呼说,“造谣是犯法的!”
郭伟妈妈没想到席今鱼是来告状的,在听见小姑娘说了什么后,转头就朝着客厅怒吼一声。
“郭伟!你给我滚出来!”
这年头乱搞男女关系虽然不会拉去浸猪笼,但也绝对是个敏感话题。
中学生私下里造谣嘻嘻哈哈也就算了,闹到家长和老师面前,绝对算是一件大事。
郭伟在听见席今鱼的声音时,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瞪大了眼睛。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打小报告呢?
而且,他都被她哥打了一顿,这么惨了,席今鱼怎么还有脸来告状!?简直不可理喻,欺人太甚啊!
不过等一出来,在看见禹庭鹤那张略显阴沉的脸时,郭伟忽然觉得肿起来的半张脸,好像又开始发疼了。
郭伟妈妈在大院里算个爽快人,不然席今鱼也不会想到来告状。现在把自家孩子叫出来后,问清楚有没有这回事儿,郭伟不敢撒谎。
而席今鱼在看见郭伟的那瞬间,不由瞪大了眼睛。
“你脸怎么了?”席今鱼看着跟前的人像是发酵的馒头似的,整张脸都肿了起来,惊讶极了。
郭伟妈妈这时候其实也在观察着门口的兄妹俩。
她儿子刚被人打了,后脚就有人找上门来告状,很难不让人怀疑自家儿子因为嘴欠被人揍了一顿。
可是在看见席今鱼这么惊讶的样子,郭伟妈妈忍不住怀疑,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席今鱼在问这话的时候,郭伟妈妈也看向了自家儿子。
若真是眼前这俩兄妹动的手,就算是今日最开始的过错方是自家儿子,席家的兄妹也不能动手打人,她非得去席家要个说法不可。
可是没想到,郭伟听见问话后,脸色更像是见鬼一样,他低下头,嗫嚅着道:“遇见抢钱的了……”
这年头,街上还有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再加上电子监控还没普及,在小巷子里堵人抢钱的,还有骑摩托车明目张胆抢劫的飞车党,都鼎鼎有名。
从郭伟家出来,席今鱼心情显然很好。
郭伟在承认自己找茬后,被自家亲娘扇了一巴掌,又给她们道了歉。
“就是不知道下一次他嘴巴还会不会乱说话。”席今鱼走在路上咕哝道。
“不会。”禹庭鹤说。
“啊?”席今鱼诧异抬头,“为什么?你都知道?”
禹庭鹤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
在巷子里,他看着两个在地上的人,脸色是席今鱼没见过的冷然,“学校里再传出谣言,我就找你们俩。”
收回思绪,禹庭鹤说:“阿姨不都已经教训他了吗?我看阿姨下手还挺重的,他应该吃到教训了。”
回到家,席今鱼打了个哈欠就去午睡,等到醒来的时候,席今鱼听见客厅里传来谈话的声音。
“今今这几天在家里,有没有为难你?”
席今鱼听出来这声音是来自自己的父亲席文强。
“没有。”禹庭鹤回答得很干脆。
在客厅里,席文强看着自己这个养子,叹了一口气,“妹妹她脾气不好,你也不用一直替她遮掩。”
禹庭鹤还没说话,席今鱼就忍不住从卧室里钻了出来,“我脾气好着呢!”
席父见到女儿,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不过很快,他就微微沉下脸,他回家的时候,正好看见禹庭鹤洗澡出来。
禹庭鹤就只穿了一件背心,后背的伤口根本掩藏不住。
席父:“你哥哥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他可不相信这跟女儿没有一点关系。
养子聪慧沉稳,讷言敏行,怎么会自己做出格的事,受这么严重的伤?
席文强当年看见禹庭鹤的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孩子极为辛苦,有时候帮衬两把。后来,他离开国营厂子,有一次去接席今鱼放学时,看见禹庭鹤准备退学,又听见老师的感慨,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退学实在是可惜。
那时候他已经出来单干,经营的家具厂规模虽小,但盈利还不错,席父就收养了禹庭鹤。
一来,当年他跟禹庭鹤的母亲也算是有几分交情,不忍心见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辍学。二来,席父也有自己的算盘。
女儿身体羸弱,在学校难免遇见跟同龄人的冲突时会吃亏。若是在女儿身边一直有人看着的话,他也放心许多。
但席父没想到的是,将禹庭鹤带回家后,会让席今鱼反抗得如此厉害。
可是他既然已经决定收养,都让禹庭鹤进了门,再把人赶出去,他做不到。
对任何人来说,都太残忍了,何况对于当时还只是上小学的孩子的禹庭鹤?
从前席今鱼对禹庭鹤横眉冷眼的,席父不好多说什么,但今日见到禹庭鹤身上那么多伤,席父不能坐视不理。
谁知道这话一出,席今鱼还没回答,禹庭鹤就已经先开口。
“席叔,这事跟今今没有关系。”禹庭鹤说,“是我听说红玉山最近风景很好,就想骑摩托车去看看,谁知道遇见下雨,没留意,摔了一跤。”
席今鱼站在禹庭鹤背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禹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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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现在抢了原主原来的台词,她本来想承认错误,趁此机会,跟禹庭鹤将过去的账最好能一笔勾销,冰释前嫌的,但怎么禹庭鹤主动背了锅?
席父闻言,神色有些复杂。
他是想趁机好生教训女儿一番,可是禹庭鹤的话,让他还能说什么?
受害者都不承认,他难道还要逼迫女儿认下罪行吗?
就算是极为溺爱女儿的老父亲,一时间也没了话。
席今鱼歪着头看了看禹庭鹤,后者像是没感受到她疑惑的目光一样,很快回到自己卧室。
席今鱼也跟着走了进去。
禹庭鹤刚准备关门,一回头,就看见席今鱼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席今鱼大喇喇地就那么坐在了自己的床上,还晃荡着自己两条细长的小腿,那凉拖鞋在她雪白的脚尖晃晃悠悠,似下一秒就要掉在地上。
“你……”
“干嘛替我背锅?”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禹庭鹤抿唇,有些摸不清楚席今鱼的意思。
“原本也是我带你上山。”禹庭鹤说,“你没事已经是万幸。”
虽然席今鱼是有些娇蛮任性,但他车技不精也是事实。
何况,看风景是席今鱼的本意,但摔跤又不是她想看见的。
这话让席今鱼顿时没了脾气,她瘪瘪嘴,看着禹庭鹤命令道:“以后不许随便替我背锅,我才不需要呢!”
“好。”
禹庭鹤点头。
他现在就只想快点将席今鱼打发走,刚才从浴室出来,就撞见刚回家的席父,他身上就只穿着一件背心和一条短裤,在席今鱼跟前颇有些不自在。
席今鱼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微微歪着头,目光从禹庭鹤还滴着水珠的发梢,一路滑到他紧实的肩线,又落在那件被肌肉撑出流畅线条的背心上。
之前她在给禹庭鹤上药的时候,就觉得对方身材好。
现在看着刚出浴的少年郎,席今鱼不由欣赏般地点点头。
上辈子她手机里也不是没有关注各种男菩萨的,她不喜欢那种壮实的肌肉男,唯爱薄肌的小哥哥。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男人嘛,不仅要脸好看,还必须有好身材,才值得女人多看一眼。
禹庭鹤此刻被席今鱼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渐渐泛起薄红。他想开口催促她出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抿唇。
席今鱼的目光仍在他身上流连,带着一种近乎顽劣的审视。
在禹庭鹤快要被盯得炸毛的前一刻,席今鱼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像是一只猫一样,轻巧地从他床上跳下去。
禹庭鹤等到房间里的女孩彻底离开后,这才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然后飞快打开衣柜,拿出一件长袖衫穿在外面。
等转过身去收拾床上的脏衣服时,动作忽然一顿。
席今鱼很少主动来他房间,每次过来,都是作恶。
而今日,是她第一次过来找他那么心平气和地说话,也是第一次坐在他的床上。
就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禹庭鹤甚至都能闻到自己的床单上,沾染了些许女孩子的味道。
6. 第 6 章
席今鱼没想到自己读研都没赶过作业,重来一遭,在一九九零年清明节周末结束的这一晚上,狠狠赶了一次作业。
这直接导致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席今鱼没能起来。
卧室的门已经被敲了好几次,但在床上的人卷过被子,还有要继续呼呼大睡的意思。
清早禹庭鹤站在席今鱼卧室门口,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昨日席父从外地回来后,显然先前的客户对家具厂的货物和配送都极为满意,还介绍了新客户给席父。
九十年代初期,国营单位也渐渐开始取消单位分房,购买商品房即将成为国人购房的主流。
尤其是在发展迅速的南部,一栋栋的高楼拔地而起。
各个地方南下打工的人都不少,紧邻沿海南部的桥城接纳的外地人也很多。在桥城周围的大城市,有更多的人有住房需求,房地产市场还在进一步扩大。也因此,席父的家具厂的生意有了熟客介绍客人后,生意都有些忙不过来,一大早给家里两个孩子做了早饭后,就匆匆忙忙离开。
眼下,家中就只剩下了席今鱼和禹庭鹤两人。
禹庭鹤再一次屈指敲了敲眼前卧房的门,可里面的人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禹庭鹤抿唇,他伸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然后拧开。
门被打开的那瞬间,禹庭鹤就闻到了一股属于女孩子身上的清香。
此前他从未进过席今鱼的房间,因为从他一开始来到席家时,席今鱼对他就格外排斥。
属于少女领地的卧室,更是不容许他这个外来客人涉足半分。
只是今日的情况要特殊些。
最近飞车党猖獗,席父早上在出门前还特意交代过禹庭鹤,让他跟着席今鱼一块儿去学校。
禹庭鹤进门后,目光没有四下打量,而是直接走向了床边,看着在床上那个小山丘,“席今鱼。”他喊道。
床上的“小山丘”纹丝不动,只有几缕乌黑的长发从被角边缘露出来,像一尾慵懒的鱼尾搭在枕头上。禹庭鹤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拽了一下被子。
被子滑落的瞬间,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席今鱼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像只把自己裹进窝里的幼猫。
禹庭鹤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平日里那双总是瞪着他的眼睛此刻闭着,那些尖利的、排斥的、像刺猬一样竖起防备的神情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软绵绵的、毫无攻击性的女孩。
他喉结微动,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下一刻,禹庭鹤伸手推了推席今鱼,“醒醒,上学要迟到了。”
毫不留情的声音在席今鱼的耳边响起时,“迟到”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让前一秒还在呼呼大睡的人,后一秒差点没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啊——”
席今鱼猛地坐起身,她迷迷糊糊地抓住禹庭鹤的袖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慌张,“几点了?要迟到了?”
禹庭鹤低头看着那只攥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节纤细,指甲圆润,带着刚睡醒的温热。他沉默了一瞬,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还来得及,你现在起来,动作快一点。”
席今鱼“哦”了声,嘴角微微嘟着,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懵。
然后就要动手掀开被子,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床前还站了个人。
禹庭鹤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过身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五分钟,我在门口等你。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禹庭鹤脑子里不可遏制地出现了昨晚睡梦中的画面,那是他今早拼命想要忘记的,却在刚才无意间看见少女肩头的那一抹莹白时,梦境里的画面卷土重来。
禹庭鹤走到桌前,喝了两口凉水。
席今鱼很快从房间里出来。
她匆忙扎了个丸子头,看了眼时间,“啊啊啊来不及了。”拿起桌上的油条,就要冲向外面。
禹庭鹤就这么看着她像是一阵风一样,话都没能多说一句,就跑出家门,他有些无奈地将桌上的豆浆倒进自己平日用的杯子里,追了出去。
“跑什么,还来得及。”禹庭鹤在单元楼门口将人抓住。
他们高中距离家属院还有些距离,若是坐公交车的话,算上等车的时间,差不多要二十分钟。
如果是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
只不过席今鱼不会骑车,也从来都不愿意坐在禹庭鹤的后座,她巴不得每天上下学都跟禹庭鹤各走各的路。
若是放在从前,禹庭鹤定然不会多此一问,但现在……
“你去坐公交还是坐在我后座?”禹庭鹤伸手拎着席今鱼的书包,让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冲出去。
席今鱼脚下一顿,她是下意识按照原主上学路线冲出去的。现在听见耳边传来禹庭鹤的询问声,才想起来原主每天早上都是跟禹庭鹤分开走。
禹庭鹤:“骑车比你坐公交车快一点。”
他补充了一句。
下一刻,禹庭鹤的手臂就被人猛然拍了一巴掌,“这还用选吗?走啊,你的车在哪里?”
这一次,轮到禹庭鹤没能反应过来了。
跟前的人,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些?
他以为席今鱼至少会嫌弃两句。
“快走啊,你还愣着做什么?”席今鱼催促道。
禹庭鹤很快带着人走到车棚,禹庭鹤示意席今鱼坐上去后,看见她吃着油条快要被噎住的样子,赶紧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她。
“慢点吃,这里面装的豆浆。”禹庭鹤说。
他原本还想告诉席今鱼这是自己的杯子,如果她介意的话,可以倒给她。
可是这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看见席今鱼一点也不客气地直接拧开瓶盖,“咕噜咕噜”两口灌进了肚子里。
“嗝儿~”席今鱼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然后抬头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禹庭鹤耳廓已经染上了一层绯色,他看着席今鱼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顿了顿后摇头,“没事,你慢点喝,路上还有十几分钟,别噎着了。”
说完这话,禹庭鹤飞快上车,背对着席今鱼,好像这样就能让刚才的画面从自己的脑海里被删除,自己能冷静下来一样。
至于始作俑者,完全不知情,坐在后座一手捏着油条,一手拿着禹庭鹤的杯子,吃着早餐。
等到学校时,禹庭鹤将席今鱼放下来。
高三文科班和理科班都在一层楼,桥城一中算是桥城不错的高中,但人数也不怎么多,一个年级就只有六个班,文理对半。
当席今鱼从车棚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郭伟和王双。
席今鱼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两人在看见她的时候,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飞快跑远了。
席今鱼转头看着禹庭鹤说:“这两人好奇怪。”
郭伟和王双都是跟她一个班的,每次在见到自己的时候,都喜欢提到禹庭鹤来挑衅,今日那嘴巴倒是像是变成了蚌壳。
禹庭鹤:“可能是周末的时候被家里人教训了吧,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能长长记性,是好事。”
席今鱼觉得这解释听起来没问题,也点点头,“那就好。”她可不想再听见禹庭鹤是自己童养夫的流言蜚语,这分明就是她亲哥!以后能抱大腿的那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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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禹庭鹤先把席今鱼送到教室门口,往常席今鱼不喜欢看见他,每次他都走另一侧的楼梯。
现在两人倒是高中三年难得一次的同框。
“中午放学还坐自行车吗?”禹庭鹤问。
“坐啊。”席今鱼自然回答说,公交车的时间不固定,哪里有坐在自行车后座舒服?
禹庭鹤颔首,“中午在教室等我,我来接你。”
“哦。”席今鱼点头,她见到禹庭鹤还站在自己跟前没离开,歪了歪头,“还有事儿?”
禹庭鹤朝着席今鱼手上看了眼,那黑色的塑料水杯里的豆浆已经被她喝光了。
“杯子。”禹庭鹤说。
席今鱼“哦”了声,猛然反应过来,“我给你洗洗?”
“不用了。”禹庭鹤直接从她手里拿走,“放学等我。”留下这话后,他就转身离开。
席今鱼按照记忆,找到自己位置坐下。
她同桌先来一步,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见到席今鱼过来,眼皮也没翻一下。
倒是在席今鱼后面的男生,不由问:“席今鱼,你跟禹庭鹤真认识啊?”
拜像是郭伟这样的大喇叭所赐,席今鱼初高中可没少受到流言蜚语的困扰。
不过她跟禹庭鹤从前是水火不容,不论外面传什么,她至少在外人看来,跟禹庭鹤没有任何交集。
这些传言因为跟当事人看起来不太吻合,相信的人不多。
但今日禹庭鹤把席今鱼送到教室门口,这可是大家都看见的,一时间大家又起了好奇心。
席今鱼在班上很低调,但是禹庭鹤却算是学校的名人。
每次考试都稳居全年级第一,再配上他那张脸,想不出名都难。
席今鱼被问到后,直接坦言道:“他是我哥。”
后桌惊讶,“真的假的?”
席今鱼“嗯”了声,拿出课本。
正好这时候老师也到了教室,对话自然结束。
她知道这句禹庭鹤是自己哥哥的话,禹庭鹤听见后会怎么想,席今鱼没想那么多,反正从她来到这里的第一日起,他们注定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妹!
至于这话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但席今鱼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
席今鱼一整天都全神贯注听课,现在虽然没有后世的一诊二诊考试,但也有一套老师们研究出来的复习进程。席今鱼觉得自己穿过来的这个时间节点实在有些考验人,正好是拉通高中所有知识点复习总结的时候。
好消息,她可以被老师们带着从头到尾复习巩固一遍差不多都已经忘掉的知识。
坏消息,她从前学过的都忘得差不多,而原主显然也不是一个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人。
不过席今鱼好歹也是经历过考研的人,当初凌晨六点起床去图书馆占位置,断网三个月,脑子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很快她就找回到考试复习冲刺的节奏。
她是找到了节奏,却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和担心。
这天晚上,席今鱼照旧开着台灯刷题,卧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席父知道自家女儿是什么德行,从小就不怎么爱学习。不过这在他看来也不算是大事,他多努努力,让女儿这辈子能吃穿不愁就行。
现在看见席今鱼每天晚上房间的灯都亮到很晚,席父实在有些担心她是在做无用功。
他就是担心席今鱼根本看不懂。
所以今天晚上,席父把禹庭鹤也拉了过来。
女儿学习不行,但养子却是个厉害的。
他事先也问过了禹庭鹤,后者表示能辅导文科的课业。
所以,把两孩子放在一块儿学习,总比女儿一个人在房间里瞎学的好吧?
7. 第 7 章
席今鱼在听完席父的话后,茫然抬头,“这,不用了吧?”
她是觉得没必要,禹庭鹤原本也没义务要给自己补习。
都是高三生,压力都很大,两人一文一理,禹庭鹤帮助辅导她,也不能给自己巩固理科的知识点,对他而言,那就是利人不利己。
禹庭鹤这时候接下话,“没事,就在一处学习。你没有问题的话,就自己看书,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说实话,禹庭鹤也不太相信席今鱼一个人在房间里能学到什么东西。
这段时间,关于席今鱼是他妹妹的话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最开始禹庭鹤还以为是郭伟那个大嘴巴又在班上胡说了什么,趁着一次课间操的机会,禹庭鹤直接将人堵在了厕所里。
他上一次就已经警告过郭伟和王双两人,日后他若是再在学校里听见有关自己跟席今鱼的流言蜚语,就直接来找他们两人。
郭伟欲哭无泪,从前他也不是没说过席今鱼跟禹庭鹤的闲话,只是从前禹庭鹤当做没听见一样,可是上一次不知道禹庭鹤发什么疯,居然追上来直接把自己跟王双两人揍了一顿。
更要命的是,他从来不知道禹庭鹤这么能打人!把自己跟王双两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这话是你妹自己说的啊!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我们班其余的人啊,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很多人都听见了,可不是我造谣!”
郭伟忙不迭地求饶解释。
禹庭鹤听后,微微一愣。
席今鱼主动承认的吗?不过在听见这样的答案后,他心头似乎没有涌上来他从前以为的在得到承认后的欣喜?
也是因为知道了席今鱼如今可能不再排斥自己的存在,禹庭鹤这才会在听见席父的提议后,一口答应下来。
只要席今鱼愿意的话,他当然愿意两人一同复习。
“啊,不耽误你吗?”席今鱼问。
“一起学习更有学习的氛围。”禹庭鹤说。
席今鱼爽快点头。
两人晚上复习的地点,也从各自的卧室里,换到了客厅的饭桌上。
席父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问了问家里两个小孩要不要请家教。
“我听说现在有人请老师直接来家里辅导,你们需要吗?”席父问。
他自己的学历不高,也不要求女儿一定要名列前茅,不过在看见女儿主动学习的时候,他这个做亲爹的也不能拖后腿。
“不要。”
“不必。”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席今鱼跟禹庭鹤对视一眼,偷偷笑了。
席父见状,也欣慰笑了,女儿长大懂事,能跟养子好好相处自然是最好不过。
既然不请家庭教师,席父总觉得自己还可以做点什么。
于是每天晚上席今鱼和禹庭鹤手边都有一杯牛奶,还有不少新鲜的水果。
等到周末时,席今鱼刚将已经快速翻过一轮的历史书摆在桌上,就听见楼下传来“动次打次”的声音。
她探头出去,正好看见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穿着统一的红白相间的衣服,手里还拿着大红花,在跳什么舞蹈。
收音机传出来的巨大的歌曲声,像是魔音绕梁似的,绵绵不绝。
禹庭鹤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杯双皮奶和肠粉,这是昨天晚上席今鱼说想吃的早点。
虽然在他看起来都是零食,但一大早,禹庭鹤还是主动买了回来。
“这周时间,厂子要迎来成立三十周年庆,所以职工和家属在院里排练节目,可能周末都会有些吵。”禹庭鹤将吃食放在桌上,跟席今鱼解释说。
席今鱼皱起眉头,“这也太吵了。”
就听了这么十分钟,她都感觉脑子要炸掉。
“换个地方看书?”禹庭鹤问。
“去哪儿?”
禹庭鹤:“图书馆挺好的,现在人很少。”
桥城的图书馆规模还挺大,只是年代有些久远。
从前席今鱼不喜欢看见禹庭鹤,周末时,他若是不去席父的家具厂帮忙,就会选择去图书馆待一整天,不在家里碍席今鱼的眼。
两人吃过饭后,直接坐公交车到了图书馆。
席今鱼没想到自己刚进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禹庭鹤见她脚步一顿,顺着席今鱼的目光看去,“遇见熟人了?”
席今鱼点点头,“我同桌。”
“要过去吗?”
席今鱼摇头,“算了,我跟她其实也不是很熟悉。”
她同桌是个学习狂魔,虽然高中三年都是同桌,但很显眼,从前对学习不上心的席今鱼,并不是她那位同桌想要交好的对象。
席今鱼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跟禹庭鹤坐下。
她从前就很能静得下心看书,尤其是经过考研的淬炼后,学习对她来说就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
而禹庭鹤是一早就知道自己除了学习之外,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报答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人,两人在图书馆,倒像是一拍即合的队友。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席今鱼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中午我们去吃什么?”
昨天她亲爹又去了邻市。
榕城比桥城大很多,在七十年代的时候,榕城算是南部沿海城市中发展最迅猛的,如今说一句遍地是高楼也不为过。
先前席父的老客户介绍的一单新生意,就是在榕城一家新开盘的楼盘做驻点,最近都很忙。
这也直接导致家里又没人做饭,席父已经开始找家政阿姨,只是有些仓促,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让席今鱼和禹庭鹤又在外面吃饭。
禹庭鹤:“昨天你在家的时候,不是说想去吃桑拿鸡吗?图书馆附近就有一家做得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席今鱼猛地一下点点头,“去去去!”
两人飞快收拾起桌上的书本,禹庭鹤很自然地全都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然后走出去。
等路过早上席今鱼见到她那位同桌的位置的时候,席今鱼“咦”了声。
只见早上周免对面还没有人,现在已经坐着一个熟人。
都是跟席今鱼一个班上的同学,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席今鱼没想过要去打招呼,毕竟她不论跟自己的同桌周免,还是坐在周免对面的班长叶满,都不熟悉。
只是没想到,席今鱼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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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目光,不远处的两人应该也是准备出去吃饭,叶满刚抬头,就对上了席今鱼的眼睛。
一时间,双方都愣了愣。
叶满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但在看见席今鱼和禹庭鹤的那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僵硬。
没一会儿,四个人一起出现在图书馆外面。
席今鱼和禹庭鹤的脸色看起来还好,只不过对面的两人,似乎没那么坦然。
先前席今鱼在跟叶满冷不丁对视上后,四个人不约而同一起走到门口。
“那个,你们要回去吃饭吗?”叶满率先打破四人之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席今鱼摇头,“我跟哥哥在外面吃,你们呢?”
其实不用多问,也知道周免和叶满是准备在外面吃饭的。
“我们也是。”叶满干笑了两声,“没想到这么巧啊,今天早上来图书馆,先是遇见了周免,然后又遇见你们。不然,我们一起吃饭?”
席今鱼:“???”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旁边的禹庭鹤替她做了决定。
“好。”禹庭鹤说,然后率先道:“我们准备吃桑拿鸡。”
叶满现在哪里有心思思考吃什么,听见禹庭鹤的话,直接点头。
在去饭馆的路上,席今鱼不由跟禹庭鹤落后了两步。
“你干嘛?”席今鱼直接问,禹庭鹤可不是什么喜欢交朋友的人,更别说这样跟陌生人一块儿吃饭,怎么看都不是禹庭鹤会做出来的事。
禹庭鹤没想到她忽然一下靠自己这么近,他不动声色地朝着旁边迈了半步,拉开跟席今鱼之间的距离,呼吸之间不再是来自少女身上的清香后,才平静下来。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嗯?你说他们俩?”席今鱼挠头,“不是说偶然撞见吗?”
“不是。”禹庭鹤说,“之前我来图书馆的时候,见过他们好几次。”
只不过他那时候不知道这都是席今鱼班上的同学,没怎么关注。
但是这两个人的位置,几乎都是固定的,所以他才有些印象。
“啊?”席今鱼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吃了一口大瓜。
禹庭鹤看着她的小表情,不由失笑,“就算是我刚才不答应,他应该也会劝说。”
毕竟叶满应该是想要找机会挑明或是暗示,让他们守口如瓶。
现在关于早恋,和男女关系,都是敏感话题。何况都是在校生,传出去的话,对谁的名声都不好。
四个人到了桑拿鸡的饭店,坐下来后,禹庭鹤没管对面两人想吃什么,直接点了一道桑拿鸡,然后又问席今鱼,“荔枝木烧鹅吃吗?”
既然是四个人一块儿吃饭,席今鱼可没禹庭鹤那么强硬,她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人,“你们吃吗?”
“吃。”
“那行,再点一个素菜,还有五指毛桃的配汤,就够了吧?”席今鱼问。
“差不多。”禹庭鹤将菜单还回去。
在等菜的过程中,四个人又再一次变得安静起来。
最后还是周免先开口,她看向席今鱼,“你们今天怎么来图书馆?你平常不是不爱看书吗?”
这话问得有些不太客气。
8. 第 8 章
席今鱼似笑非笑道:“你们能来,我们兄妹就不能来吗?”
分明是这两人心里有鬼,想要找他们一块儿吃饭,结果一上桌,不坦诚也就算了,一开口就像是质问算是怎么回事儿?搞得好像她不应该出现在图书馆似的。
不过很快,席今鱼想到原主就是个窝里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从前在班上也不敢对谁大小声,也就明白过来。
恐怕周免是想要先发制人拿捏她,让她主动开口说保守秘密的话。
这既要又要的,还搞不清大小王呢!现在谁握着谁的把柄啊?
席今鱼有些不满,她向来是信奉“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这话一出,叶满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儿,赶紧说:“没这意思,这不是有缘分才遇见嘛!”
周免脸色也有些讪讪的。
禹庭鹤瞧出来对面两人的把戏,他平日里能忍让席今鱼,但不是愿意忍让任何人。
“是缘分吗?我还以为你们俩约好的。”禹庭鹤用着最平静的话说出最炸裂的消息,“我来图书馆见到你们好几次,这好像也能算是缘分。”
禹庭鹤开口后,桌上另外三人的表情各异。
席今鱼差点没直接笑出来,她没想到禹庭鹤这么敏锐,他们兄妹俩也算是默契地打了个配合!
搞什么迂回试探,不如一击即中。
叶满沉默后,干笑两声像是在掩饰尴尬,“你,你都看见了啊?”
禹庭鹤没说话,只是在服务员将底汤端上来的时候,给席今鱼先舀了一碗汤。
五指毛桃炖龙骨,加玉米和一把虫草花,鲜得掉眉毛。
叶满见状,解释道:“其实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禹庭鹤:“有点烫,你小心点。”
他像是没听见叶满的话一般,只对着席今鱼叮嘱道。
叶满反应过来,这是禹庭鹤在对自己和周免的态度不满。他跟禹庭鹤不是一个班,从前只听闻过这位理科班的年级第一寡言少语,并不好接近,没想到这人还这么护短。
“我们只是每周周末约在图书馆一起学习,没什么别的关系。想约你们一块儿出来吃饭,也是想解释清楚。周免也没有别的意思,这顿饭我请客。”叶满说。
席今鱼抬头,“哦,我们也没说什么啊。”
她眨了眨眼睛。
叶满松了一口气,“哈哈哈,没误会就好,吃饭吧。”
席今鱼不知道对面两人这顿饭吃得如何,反正她吃得很饱很满足。
从饭店出来后,席今鱼不想立马回图书馆。
她吃得有点多,想散步消消食。
禹庭鹤自然跟着她一块儿。
“原来在图书馆碰见同学,就能有免费的午餐啊!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
禹庭鹤在听见身边传来的雀跃的声音时,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不过席今鱼原本也没想过要他回答什么的,很快她就抬头有点好奇看着禹庭鹤:“你怎么知道图书馆外面就有这么一家好吃的饭店?”
禹庭鹤:“无意间看见的。”
席父习惯订报纸,不过看得并不多。禹庭鹤在家时,倒是习惯阅读。
每一期的报刊都有一个豆腐块,撰稿人喜欢分享当地的美食。
先前禹庭鹤并没有怎么注意,他看报纸是关注新闻,对这些享乐没半点兴趣。
直到听见席今鱼时常念叨着想着什么东西后,他便多花了一些注意。
只不过往常的报纸他都没太关注这一豆腐块,所以趁着晚上休息时间,禹庭鹤干脆拿了一个本子将报纸上撰稿人分享过的美食都誊抄了一遍。
这家桑拿鸡店,是去年九月某一日的分享。
席今鱼对这话不疑有他,她先提出来要散步,但走了没两步,就觉得困了。
犯碳晕,席今鱼看着前面有一张没人坐的长椅,率先走过去坐下。
“我要眯一会儿。”席今鱼说。
禹庭鹤还没反应过来,肩头顿时一重。
“你可别动啊。”已经闭上了眼睛的席今鱼开口道。
在这一瞬间,少女温热的呼吸,似乎也喷洒在了他的脖颈间,有些熟悉的馨香,钻进了禹庭鹤的呼吸里。
禹庭鹤像是被席今鱼刚才的话施了定身术,真不敢动了。
不仅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轻缓了很多,唯恐惊扰了身旁靠着自己的人。
头顶是盛开的黄花风铃木,一朵一朵绽放在枝头,阳光一照,在下面落下了斑驳的阴影。
微风习习,吹落了不少黄色的花朵。
禹庭鹤倏然伸手,接住了一朵差点落在席今鱼脸上的花。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哪怕现在头顶着一棵巨大的黄花风铃木树,阳光落在脸上时,也有些令人不适。
禹庭鹤抿了抿唇,动作幅度很小,一点一点将自己身上白色衬衣外套脱下,然后罩在了席今鱼的头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禹庭鹤还很担心将枕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弄醒,不过好在席今鱼只是微微动了动脖子,像是想要找个更舒服的睡觉的地方,然后就没了动静。
禹庭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席今鱼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整个人倚靠着自己,姿态全然放松,像只找到了安全角落的躲懒睡觉的小猫咪。
禹庭鹤的目光不知不觉放得很柔。
还真把他当哥哥了?不知道想到什么,禹庭鹤忽然抿了抿唇。
周末后,在五一节之前,有一场小考。
考试前一天,席今鱼跟禹庭鹤放学回家。这段时间,都是禹庭鹤载着她一起上下学。先前两人是兄妹的事情,的确在班上热闹过一阵,但很快就被繁重的学业压了下去。
席今鱼下车后,忽然朝禹庭鹤手里塞了一封信。
禹庭鹤一愣,动作僵在了半空。
手里是一封粉红色的信。
席今鱼笑嘿嘿开口:“这是隔壁班上的女生托我给你带的,你慢慢看!我先走一步!”
说完这话,席今鱼就背着自己的书包飞快从车棚跑开。
送信的女生是今天她去了洗手间后回来遇见的,对方叫住她,扭扭捏捏说了半天后,席今鱼才明白过来后者的意思。
希望她当一次信鸽。
这对席今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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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在她的记忆里,原主也见过有女生给禹庭鹤递情书。
原主回到家里,就忍不住讥讽对方瞎了眼,才看上他这么个白吃白喝的可怜虫。
席今鱼想到忍不住脚趾头抠地,如今有女生想要请自己帮忙,她当然义不容辞。
做好妹妹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成为一个讨人嫌的小姑子。
虽然席今鱼也不确定自己未来的嫂子在哪里,但她可不想掐断禹庭鹤的桃花。
自觉做了好事的席今鱼蹦蹦跳跳回到家里,却不知道此刻还站在车棚里的禹庭鹤,脸色沉沉。
席父今日在家,女儿和儿子都要高考了,他这段时间尽量多留在家里给两个孩子做饭,补补身体。
见到席今鱼一个人回来,最近都是两兄妹一起上下学,席父不由问:“今今,哥哥呢?”
席今鱼放下书包洗手,“在后面呢。”
今天晚上席父又煲了汤,土茯苓煲草龟,席今鱼刚坐上桌,禹庭鹤就从楼下上来。
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席今鱼在禹庭鹤进门的时候,就观察着后者的神色,见状不由在心里嘀咕,难道禹庭鹤不喜欢今日递情书的女生?
这时候席父一边招呼着禹庭鹤洗手吃饭,一边从厨房里端来最后一道大菜,椒盐濑尿虾。
禹庭鹤坐在席今鱼对面,准备剥虾。
席今鱼先喝了一碗汤,冲着席父竖起大拇指,然后就眼巴巴看着禹庭鹤,等着被投喂。
谁知道禹庭鹤剥了虾后,直接放进了席父的碗里。
席今鱼的碗落空,不过没关系,她看见禹庭鹤又开始剥下一个。
这一个,总该是她的了吧?
可没想到,禹庭鹤剥好了第二个,就直接自己吃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两兄妹关系缓和后,每次饭桌上有什么虾蟹,都是禹庭鹤主动帮忙,完全没让席今鱼自己动手。
禹庭鹤手巧,三下五除二,总是能剥出最完整的虾肉和蟹肉。
席今鱼瞪大眼睛看着禹庭鹤,一言不发,但是眼神里饱含了满满的指控。
席父见到家里两个小孩斗气的模样,不由失笑。
“今今,你又做了什么坏事?”席父问。
席今鱼一脸愤愤不平,“我才没有!”她眼神幽怨地朝着自家亲爹的方向看去,明明她才是亲生的,为什么她跟禹庭鹤一有什么问题,她亲爹下意识就觉得是自己闯的祸?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我明明是做好事,乐于助人那种。”席今鱼说。
禹庭鹤头也不抬,“那你不然说说你做了什么好事?”
这话一出,席今鱼顿时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
助人为乐是一方面,但要是被她爹知道了她帮女同学给禹庭鹤送情书,肯定会被教训。
禹庭鹤见她不敢说话,冷哼一声。
“不然我帮你说?”
鬼知道他在下面冷静了多久,才觉得没挂脸上楼。
只不过在看见席今鱼像是没心没肺一样坐在饭桌跟前冲着他笑呵呵的模样,禹庭鹤好不容易按下去的怒火,又腾地一下升得老高。
9. 第 9 章
四方餐桌并不大,就胳膊长的宽度,席今鱼在听见禹庭鹤这话的那一瞬间,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一步,她直接伸手,就捂住了禹庭鹤的那张嘴。
“别说!”席今鱼心虚道。
而禹庭鹤的动作和话俱是被她现在的举动打断,一时间坐在原地,都忘了要怎么反应。
还是席父最先回过神来,“今今。”席父有些头疼,虽然女儿这段时间看起来是有跟养子好好相处,没有再像是从前那么咄咄逼人,想要把人赶出家门。但是这么多年来,席今鱼娇蛮的性子已经养成,像是现在这样说动手就动手,哪里还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跟哥哥好好说话,动手做什么?”
席今鱼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简直就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她讪讪放下手,嘟囔道:“我这是怕他乱说话。”
感觉到捂着自己的脸的柔软的小手离开后,禹庭鹤这才慢慢吐出刚才一直憋着的一口气。
他被席今鱼的动作搅得心头一乱,在听到席今鱼倒打一耙的话时,再对上席今鱼那双现在明晃晃写着“求你了”的眼神时,禹庭鹤觉得无奈又好笑。
这人怎么做到如此表里不一?
一边嚣张地放话,一边又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嗯,没事的席叔。”禹庭鹤还是放过了席今鱼,“她就是爱多管闲事,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席父向来相信禹庭鹤,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多问。
只剩下席今鱼在旁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五一节你们想去哪儿玩?”席父在饭桌上问。
他从前读书不怎么好,就觉得上学辛苦,比上班还累。家里现在有两个高中生,席父觉得他们上学辛苦,放假就应该好好去玩一玩。
“院子里你们认识的杨瀚哥哥,你们还记得吗?”席父问,“上周去了香港,给他妈妈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听说香港那边是什么购物天堂还是什么的,今今,你想去吗?还有小鹤,去看看吗?”
对于桥城的人来说,去过榕城的人不少,但去过香港的寥寥无几。
“就是手续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席父说。
席今鱼:“爸爸,我们都要准备小考呢,你现在居然就只关心我们要不要去玩。”
席父:“考了去玩,也不耽误啊。”
席今鱼:“……”
她如今算是彻底明白原主当初为何是那样的性子,有席父这么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在,她的确做什么都很容易肆无忌惮。
席今鱼干脆转头看向禹庭鹤,“哥哥想去吗?”
禹庭鹤摇头,“这次就算了吧。”
席父叹了一口气,家里这俩孩子也太用功了些,不过也没关系,若是不去香港的话,他还有事想要跟两个孩子商量商量。
“你们想好报考什么学校了吗?”席父问。
就算是他再忙碌,也没忘了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
高考之前需要填报志愿,这也是老师们打电话通知家长的内容。
估计在五一节前的这一次考试成绩出来后,学校就要召开家长会。
席父平日里空闲时间不多,现在有机会,就开口问席今鱼和禹庭鹤的想法。
席今鱼知道原身的成绩很一般,估计算是中下水平,不过她从小学习就不错,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虽说才来时,重温跟自己当年有些差距的课本有点费脑子,但一个月过去,席今鱼差不多囫囵复习了个遍,心里有点数。
“我想等这一次考试之后再决定。”席今鱼说,没有实践,就没有证据证明她进好学校的实力。
席父点点头,然后看向禹庭鹤,“小鹤想报考哪里?”
“南城大学吧。”
南城大学就在临市,是全国知名高校,也是他们沿海南部省里最好的大学。
这一次,还没轮到席父开口,席今鱼已经歪着头问:“你就报南大?”
在她看来,禹庭鹤成绩稳定,哪怕现在没什么竞赛班加分政策,也是可以冲一冲全国TOP2的。
禹庭鹤:“保险。”
“那你也太保险了。”席今鱼说,虽然现在还没有后世那么发达的网络,也没有全省拉通排名,但有过往的录取成绩做参考,禹庭鹤只要正常发挥,肯定能超过南大的录取分数一大截。
禹庭鹤没说话。
席父也知道养子的成绩,“今今这一次说得有道理,你这也太保险了点,难道就不想出去看看吗?首都怎么样?或者你想去东南?上海呢?那可是大都市。”
席父还想说什么,但禹庭鹤已经决定了,“我觉得南大挺好的。”
他原本就是受了席家的恩惠才有衣穿,有学上,若是再想多要别的,岂不是太贪得无厌了些?
南大离桥城很近,先不说路费都要比北上两地便宜很多,就说他的成绩,若是真报考南大,说不定还能拿不少奖学金,也能覆盖掉大学的费用。
何况,禹庭鹤也考虑到了席今鱼的成绩。
他估计日后席今鱼很可能会留在桥城或者榕城的学校,他在南大也方便照顾对方。
席父没想到今天晚饭的谈话会是这样的结果,有些郁闷,他原本是想要跟家里两个孩子商量买房的事,若是现在能确定报考的学校,五一节不去香港的话,也可以去北上两地看看学校周围的房子。
他最近在榕城做工,听说北京和上海的房价比榕城还夸张呢。席父想得简单,两个孩子从小都没有住校的经历,若是去了外地,在宿舍住着不习惯,也能在学校外面买一套房子住着。以后毕业若是用不着,转手卖了也行。
他不怎么担心会亏钱,毕竟就连桥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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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价,他看也是一年比一年贵。
现在修了那么多的商品房,每到开盘的时候,都有很多人买房,席父觉得日后大家买房是大势所趋,早买早享受,他也不愿意自己家的两个孩子吃苦。
谁知道现在变成这般模样,他准备等到这一次小考结束后的家长会,亲自去跟禹庭鹤的班主任谈一谈。
回头他再自己去一趟北京,把学校周围的房子定下来。
至于女儿,席父反而没想那么多。
毕竟席今鱼历年成绩都摆在那里,他就算是有点小钱,也做不到把女儿塞进顶流的大学里。
女儿估计多半还是会留在南边,他跟南边一些房地产商的关系都不错,在这边看房子也就是几句话的事,不用太着急。
席今鱼不知道自己老爹脑子里都在考虑给自己和禹庭鹤买房的事,她吃过饭,又跟禹庭鹤在沙发上凑到一块儿。
“你真想要报考南大啊?”席今鱼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人,开口问。
“嗯。”
席今鱼像是很苦恼,“可我不想留在这边,哎……”
这话一出,原本坐在沙发上还没什么神色变化的禹庭鹤,眼神微微一动,“你不想留在桥城?”
他以为席今鱼是个很恋家的人,席家父女的关系又很好,席今鱼不想离开很正常。
席今鱼“啊”了声,“对呀,都上大学了,总是应该出去看看的吧?”
“想去什么地方?”禹庭鹤问。
席今鱼:“那还没想好。”她说完这话后,就从书包里拿出来了一本花花绿绿的东西。
高三马上要毕业,一种叫做“同学录”的花哨的本子在班上传得满天飞。
席今鱼也收到了好些活页的同学录,在学校来不及写,带回家后再填上祝福。
“反正我觉得你的成绩很稳定,不然就试一试首都的学校呗。”席今鱼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处,刷刷写起来。
“你想去吗?”禹庭鹤问。
“啊?”席今鱼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去什么?”
“首都。”
“也行啊,不过还是要看我这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席今鱼说。
禹庭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他是在对席今鱼说等考试成绩出来后再考虑去首都点头,还是在回答先前席今鱼让他去首都看看的话。
席今鱼还在埋头写同学录,没听见禹庭鹤的声音,也没看见他这时候点头的动作,嘴上就在叽叽咕咕:“反正我觉得你不去外面看看,太可惜了……”
禹庭鹤盯着她专注于填写同学录的侧脸,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她倒还替自己操心上了。
摸底考试在两天后结束,结束后,就是令学生兴奋的五一假期。
10. 第 10 章
五一假没有出门玩的两名高中生,白天去图书馆,晚上回家休息。
“这两天好像没看见周免和叶满。”在回家的路上,席今鱼坐在公交车的后排,跟禹庭鹤说。
因为国营厂子要办周年庆,他们这段时间都在图书馆。
五一节就是厂子里庆祝表演的时候,楼下虽然不再吵闹,但兄妹两人已经习惯了周末放假的时候去图书馆学习。
席今鱼想,这跟考研的时候去自习室也差不多?追求一个氛围,还能带动自己的沉浸式学习?
自打上一次跟周免和叶满撞见后,她跟禹庭鹤来图书馆的时候,总能碰见这两人。
不过,也是上一次桑拿鸡聚餐后,周免和叶满就不再坐在固定的位置,四个人之后也没什么交流。
哪怕在学校里,席今鱼跟周免还是同桌。
禹庭鹤不关心那两人,“可能放假就去玩了吧。”
五一假其实只有一天,只不过今年的五一刚好是周一,倒是可以同周末连在一块儿,凑到三天的假期。
三天的时间,也是一眨眼就过。
周二上学时,席今鱼刚到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大家都叽叽咕咕的,彼此眼里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席今鱼朝着公告栏上看了眼,发现上面也没有张贴出成绩,有点摸不着头脑。
刚坐下,在过道旁边的郭伟就冲着席今鱼搭话了。
“诶,你知不知道那件事啊?”郭伟冲着席今鱼挤了挤眼睛。
郭伟原本坐在第一大组,而席今鱼在第三组,但是教室里的位置每个月都会轮换一遍,向左平移,这就直接导致五月回来上课后,席今鱼的过道对面,就是郭伟。
郭伟这个月变得老实极了,甚至在班上有什么关于席今鱼和禹庭鹤的流言时,他本人比席今鱼这个当事人还激动,处处维护席今鱼的名声,搞得席今鱼都快要以为这憨货对自己有意思。
席今鱼自觉跟他不熟悉,但听着郭伟现在的话,她又有些好奇,“什么事?”
郭伟朝着她另一边努了努嘴,“就她啊!”
席今鱼像是这时候才发现周免还没到教室。
往日里,周免都来得很早,现在都快要到上课时间,后者竟然还没来。
下意识地,席今鱼朝着叶满的位置看了去。
叶满是他们班的班长,成绩一直很不错,每次考试都能保持在班上前三名。
没太意外,席今鱼发现叶满的位置上也空无一人。
“嘿,别看了,他们俩现在都在办公室。”郭伟在一旁开口说。
席今鱼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看见地理老师已经从门口进来,手里还拿着放假前的考试试卷,席今鱼顿时就没了想八卦的心思。
等到课间操的时候,席今鱼被前桌的语文课代表麻烦帮忙,一同抱着作业去办公室。
席今鱼这时候才看见自己一早上都没见到的同桌。
不仅如此,在办公室的还有周免和叶满双方的家长。
语文课代表也想看热闹,看见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前没有人,还胆大包天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好像在认真翻找什么东西似的。
见席今鱼看来,她还主动伸手拉住了席今鱼。
席今鱼:“……”
这时候席今鱼就听见一道有些盛气凌人的声音传来。
“我儿子绝不可能主动早恋,跟他一块儿在大院长大的漂亮姑娘那么多,他可没有跟人家小姑娘们拉拉扯扯,没道理遇见班上这么个女同学,就眼睛发直,走不动路。谁带坏了谁,闻老师,我也请您查清楚。我也知道现在高三的关键时期,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席今鱼忍不住回头看去,说话的女人脖子上戴着一串水晶项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短袖的小西装套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职场女性的精英味。
“你不住校还不知道吧?”语文课代表低声说,“我们昨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周免和叶满两人偷偷去操场约会去了,被学校的保安抓了个正着!然后这事儿昨天晚上就被老班知道了,两人大晚上来了办公室,今天一大早就请家长了,啧啧,他们俩可真是够大胆的,也瞒得够好。”
席今鱼还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两个学生,一男一女大半夜在操场上被抓了个现行,恐怕没人相信他俩之间没点猫腻吧?
被叶满母亲这一通训斥浇了个透心凉的周免,不由小心翼翼地朝叶满看去。
“阿姨,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周免小声辩驳。
她母亲在一旁,却没帮她说话,而是直接一巴掌就打在了她脸上。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们家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羞的贱皮子?!给你上学,你不好好上学,竟然,竟然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男人!”
周免被打了个正着,那一巴掌的力道可不小,几乎一瞬间,周免的那半张脸就肿了起来。
“我去!”语文课代表见状,不由低呼一声,“这什么家长啊!居然直接动手打自家的孩子?”
班主任这时候看起来也被周免母亲的一巴掌给看得有点愣住,随后他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周免母亲,有话好好说,不要对孩子动手。”
他作为班主任,还带的是高三的学生,班上出了早恋这种事情,原本是想要严肃处理,谁知道学生家长直接在办公室里打起孩子来。
他倒成了和事佬。
周免母亲对着周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对着班主任和叶满母亲,只有不安赔笑,“老师说的是,只是这孩子心太野了,不打的话根本不长教训。早知道是这么个丢人玩意儿,就不该让她来上学!”
周免在被打了一巴掌后,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低着头,任由一头散发遮挡住了自己的面颊,没再为自己辩解。
语文课代表看热闹看到这里,摇摇头,准备离开,“听说周免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她现在能来上学,都是中考的时候成绩不错,学校给她减免了学费。”
学校里现在没有校服,平日里大家都穿自己的衣服,谁家里条件不错,谁家里寒酸,一目了然。
周免还住校,同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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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舍友更清楚。
叶满母亲原本就瞧不上看起来就很寒酸的周免,在听见周免母亲的话后,冷笑一声,“我看这种心思不在学习上的,的确可以回家,准备准备可以嫁人了,免得在班级上,影响别的同学。还说什么周末去图书馆,我看,都是出去在外面干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原本已经跟着语文课代表走到了办公室门口的席今鱼,脚步一顿。
语文课代表还用眼神催促她。
可席今鱼忽然转身,“阿姨,周免她周末的时候没有在外面做什么不三不四的事,她就在图书馆复习看书,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因为席今鱼的出声,一时间,办公室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五一节一过,天气变得炎热起来,尤其是桥城这样南边的沿海城市。
席今鱼今日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纯色连体裤,听说还是进口的商品,看起来简简单单,但穿上去就显得很与众不同。
至少现在叶满的母亲在听见她插嘴的时候,没有像是先前对待周免那么刻薄和盛气凌人。
班主任在猛然听见席今鱼开口时,很是意外,“你作证?”
席今鱼点点头,“我可以作证,而且我哥哥也可以。”
席今鱼在说这话的时候,原本一直低着头没再吭声的周免,忽然朝着她看了过来。
在周免的目光里,满是复杂。
席今鱼很快看向叶满的母亲,“阿姨,别的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最开始去图书馆的人,是周免,后来叶满才跟着过去。平日里,周免也没有对叶满勾勾搭搭,她是我同桌,下课她都只会坐在位置上看书。”
席今鱼目光扫过另一边的叶满,眼神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轻蔑。
而叶满在触及到她的目光时,就开始躲闪。
席今鱼嗤笑一声,她的确不知道周免跟叶满之间到底有没有过界,但是能看出来这两人肯定互相之间是有好感的。
而这种好感在被家长和老师发现后,叶满为了躲避责任,或者是只是为了躲避家长和老师的教训,就选择逃避,甚至默认让“勾引”这样的罪名扣在周免身上,这就令人不耻了。被这样的人喜欢,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席今鱼跟周免之间没什么交集,后者看不上她这样的“二世祖”,她也不在意。但是看着周免被人这么泼脏水,席今鱼还是忍不住想要站出来。
凭什么早恋就非得是女生勾引男生?
“你凭什么作证?你是谁啊?”叶满母亲没想到眼看着就要尘埃落定的事,忽然有人横插一脚,又变得不明朗。
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高中生涯里背上任何“污点”。
席今鱼:“我哥哥每个周末都会去图书馆,他经常借书,借阅证总能作证他出入图书馆吧?不然老师现在就将他叫来,当面问问他是不是每周都有看见周免,而叶满是后来才跟过来的呢?”
说完这话,席今鱼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的叶满,“班长,你不如也说说?你也不是哑巴呀?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11. 第 11 章
事情最后的结果出人意料,叶满最后还是在席今鱼的视线中败下阵来。
若是找禹庭鹤作证,他只会更被动更丢脸。
语文课代表在办公室门口对着的走廊上假装看风景,在看见席今鱼走出来后,冲着她竖起大拇指。
“席今鱼,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还是这么个仗义执言的人!”语文课代表笑眯眯说。
席今鱼:“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就是看不惯一群人欺负一个人。”
“没想到班长居然是这种人,真是大开眼界。”语文课代表说,“周免也挺惨的,不过总比退学好。”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周免也没等到叶满的道歉和解释。
席今鱼和语文课代表很快就回到了教室里。
周免是过了一节课后,才出现在教室。
她跟叶满一前一后回来,班上人看见后,不由“哦哇”地起哄。
“闹什么!”不过下一刻,班主任闻老师进来后,站在讲台上,目光带着几分锐利地朝着下面一扫,“都不学习了是不是?还不知道这有多少天就要高考了?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看你们很多人还不知道时间的紧迫!”
紧接着,班主任又着重强调了一下男女同学的问题。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班上的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你们要是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的话,高考自然会有个好成绩。高考之后,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都没人管。好了,现在课代表上来,把上周考试的试卷发下去。”
周免自从回到位置上后,就一直没说话。
趁着发试卷的时候,她飞快看了席今鱼一眼,然后开口道:“谢谢。”
席今鱼:“不客气。”
两人之间好像还是客客气气的,并不热络,跟从前也没什么两样。
当试卷到手后,席今鱼看着上面的分数,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当年也是被英语一折磨过的人,回到高中,对席今鱼而言,最轻松的可能就属英语。
没一会儿,席今鱼就听见闻老师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摸底考试中,席今鱼进步挺大。人家每周都知道去图书馆复习,可见是用了心。”
席今鱼:“……”
倒也不用提图书馆。
她瞥了眼身边人的试卷,闻老师不可能忽然说这种没用的话,果然,周免试卷上的分数有点惨不忍睹。
虽然不至于不及格那么差,但相比于周免平日里的成绩,已经很失水准。
席今鱼看见后者都快要将卷子捏得皱巴巴,她在心里摇摇头,果然高中生什么的,还是不能乱谈恋爱。
渣男哪里有成绩重要!
这一日,不仅英语老师特别表扬了席今鱼,差不多有一半的科任老师,都特别点了点席今鱼的名字。
席今鱼在班上的时候还能忍住不笑,但等到一放学,禹庭鹤来班上接她的时候,席今鱼差点直接扑在对方背上。
禹庭鹤吓了一跳,最后还是被席今鱼挽住了胳膊。
后者心无旁骛地跟他分享着自己今日在学校里被老师们表扬的经历,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可是现在作为席今鱼唯一的听众,禹庭鹤却有点走神。
他不得不放空自己一部分的精力,避免去关注到此刻抱着自己的胳膊的那双手,还有蹭在他胳膊上的柔软的身体。
禹庭鹤耳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已经被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色,隐藏在短短的黑发后,若隐若现。
“嗯,真厉害。”禹庭鹤说,他想要将自己的胳膊从席今鱼的怀中抽出来,可是没想到下一刻席今鱼抱得更紧了,后者还抬头瞪着他。
“哼!敷衍!”席今鱼不满地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她可是从班上的中下游,一下上升到了前五名!虽然是第五名,但也上升了好大一截。
若是保持这个名次,之后的高考正常发挥的话,她应该还真能去首都的大学。
禹庭鹤心里有苦难言,就算是席今鱼对他信任万分,真将自己当做了她的亲哥哥,但是他心里还是有边界。何况,就算是亲兄妹,两人都快要成年,这么亲密的贴在一起,也总归是有些不妥当的。
偏偏他还不好开口,偏偏席今鱼还抱得那么紧,缠着他要他给个说法。
禹庭鹤忍不住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没有敷衍,是真的很厉害,所以你决定了吗?想要报考哪里的学校?下周就有家长会,到时候老师肯定会找席叔谈一谈的。”
席今鱼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对哦!下周要开家长会,那我爸到底是给你开还是给我开?”
禹庭鹤:“……”
这注意力被转移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太对。
“去你们班吧。”禹庭鹤说。
事实上,每年的家长会,席父都是去给席今鱼开的家长会。
倒不是说席父对待家里的两个孩子很不一样,只看重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每到这种时候,席今鱼都会“威逼利诱”,恨不得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都不肯席父去理科班。
这是她的家长,又不是禹庭鹤的,凭什么给禹庭鹤去开家长会?对方就是个没人要的丧门星!
席今鱼回想到从前原主的做法,又看了眼此刻禹庭鹤的神色,后者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压根就没有将一直没人给自己开家长会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心头忽然有点酸涩。
哪怕是在后世,家长会已经没有现在这么“神圣”,老师也会强调不要让家里的老人来开家长会。而禹庭鹤,连来开家长会的老人都没有。
尤其是他们年纪还小的时候,总是会有人嘲讽禹庭鹤是没爹没娘的野种。
虽然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没有人再会这么当面说恶毒的话,可是从前留下来的痕迹,总是会在特定的时间里显露出来,像是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疤痕。
“那不行!你是我哥,没道理爸爸只给我开家长会,不给你开。”席今鱼说,她仰头,“不然我们一人一半时间?”
禹庭鹤神色愣住,他偏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席今鱼。
而此刻他眼中的席今鱼,眼里没有半点算计的小计谋,只有一片澄澈和认真。
“那我们就说好了,我要开上半段!”席今鱼弯了弯眼睛,“我们班主任喜欢在最开始就说考试成绩!嘿嘿!”
她这一次进步这么明显,不炫耀一下,那不是锦衣夜行?
禹庭鹤终于笑了,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堪称温柔,“嗯,都行,随你。”
回家后,席父在知道席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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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这一次摸底小考竟然冲进了全班前五时,脸上立马就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今今可比爸爸聪明多了!”席父说,也没忘记一旁的禹庭鹤,“这段时间,今今能进步这么快,也有小鹤的功劳。说吧,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席父很清楚,自己除了有点钱,别的什么都没有,只能花钱奖励家里的两个孩子。
禹庭鹤率先摇头,他其实也没怎么给席今鱼辅导,全靠对方自己认真努力。
席今鱼想了想,“我想去学车!”
虽然现在还没有成年,但等到高中毕业后,她就满十八岁了。
到时候就能考驾照。
说完这话,席今鱼转头看向禹庭鹤,“哥哥也去吧!我们可以一起!”
禹庭鹤还没回答,一旁的席父就先笑了。
“你个鬼精鬼精的小东西。”席父说,“你怎么知道爸爸准备买小汽车?”
这一次,轮到席今鱼诧异了。
她知道家里有车,但不是小汽车,而是专门供给厂子里用的小货车,因为要拉家具去外地,没有小货车不方便。
但是家里一直没有小汽车。
这年头,马路上的小汽车还很少很少。
席父这时候已经拿出来了中意的小汽车的宣传单,递给席今鱼和禹庭鹤两人。
“怎么样?喜欢吗?”席父问。
二十来万一辆的桑塔纳,都能买桥城的一套房子,更别说别的好些地方,一套房子都才几万块,小汽车绝对是实打实的奢侈品。
“我们家要买车啦?”席今鱼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席父呵呵一笑,“原本想着回头你上大学,估计就在咱们南省本地,爸爸想着开车送你上学。周末想回家的话,也能开车来接你,所以家里有一辆车要方便很多。”
席今鱼:“……”
很好,这果然是宠女狂魔的亲爹能做出来的事。
“现在嘛,哈哈哈,今今这么聪明,那说不定全国的大学都随便挑嘛!买来的小汽车正好可以送你们去高考!”席父自豪说。
席今鱼沉默了,她想说就为了一次高考,买一辆车,这不划算吧?
“我们家有那么多钱吗?”席今鱼忍不住问。
现在大家的人均工资也就只有几百块,她家现在都还住在从前厂子分配后,买下来的房子里。
看起来不像是能过上这么奢侈的日子的样子。
席今鱼就是担心亲爹为了自己,咬牙逞能。
“哎哟,我家今今长大了,都知道关心家里了!”席父一脸欣慰地说。
席今鱼:“……”
原主从前到底是有多不懂事,才让她这么一句话就能引来席父的感慨?
“放心吧,这点钱家里还是拿得出来的。”席父说,然后又给两人扔下一个炸弹,“原本想着日后今今可能会留在南省,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一定。你们日后都去首都的话,爸爸下周开了家长会后,就先去首都把学校旁边的房子定下来!”
席父像是没看见家里两个孩子震惊的眼神,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如果都在一所学校的话,那是不是在外面买一套三居室比较方便?到时候你们兄妹俩住在一起,也方便照应,再请一个阿姨过来做饭打扫卫生?”
12. 第 12 章
席今鱼:“?”
这怎么就又说到了买房?
禹庭鹤也没有吭声,若是席父说单独给自己买房的话,他肯定是要拒绝的。但现在席父说在校外的房子是让自己跟席今鱼一块儿住进去,禹庭鹤就没办法再开口。
他住宿舍没所谓,但他也不知道席今鱼能不能习惯集体生活。
禹庭鹤想,就算是席父真买了三居室,他日后也不会在那房子里留宿,大不了多抽时间回去看看席今鱼,后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会照顾好席今鱼。
“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席今鱼嘟囔说。
她跟禹庭鹤也不一定考上同一所大学吧?
席父:“未雨绸缪懂不懂?等到你去学校的时候才准备,回头要是在宿舍住得不舒服,那就晚了。”
席今鱼:“……”
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跟禹庭鹤单独住在一块儿吗?
虽然是兄长,但好像也有哪里不太对劲。
席今鱼甩了甩头,想不明白,懒得多想。
五月的第二周,一中的家长会如期举行。
席父出门前特意捯饬了一番,还找了美容院修了修胡子,喷上发胶。
席今鱼见状,有点没脸看。
她嘀嘀咕咕:“不就是去给哥哥开家长会吗?这么隆重?”
席父已经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上周说的买车计划,周末的时候席父已经拿到了小汽车。
这一次开家长会,正好派上用场。
听见女儿的嘀咕声,席父回头,纠正道:“不都是为了小鹤,还有我们今今这一次考试有大进步。”
席父说这话的时候颇为认真,他知道养子一向很优秀,上一次考试是年级第一也不怎么意外。令他感到惊喜的,还是从前成绩不上不下的女儿。
席今鱼“噗嗤”一声笑了,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看着窗外的风景,“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开车去学校吧!”
坐在旁边的禹庭鹤见状,也微微勾起了唇角。
等到了学校门口,这年头开小汽车的人不多,席今鱼和禹庭鹤下车时,还被不少人围观。
席今鱼看着在前面昂首阔步的亲爹,又看了眼在身边面不改色的禹庭鹤,她可没这两人的淡定,恨不得将脸都埋进禹庭鹤的后背。
禹庭鹤在感觉到自己背上顶着一张脸的时候,那脸的主人还推着自己朝前走,一时间有些无言。
“干什么?不好好走路?”禹庭鹤开口问,他反手想要将藏在自己身后不知道做什么的席今鱼扯出来。
可席今鱼不配合,“别别别!”席今鱼闷声道:“我丢不起这个人哇!又不是猴子……”
尤其是在上辈子,各种豪车在街上跑,如今因为一辆桑塔纳被围观,她感到有点莫名的羞耻。
从小作为学生代表,每年开学季都要在主席台上演讲,被全校师生围观的禹庭鹤:“……”
好不容易进了校园,将席父送到自己的位置后,席今鱼就拉着禹庭鹤去了小卖部。
席今鱼用手在空气里扇了扇自己红彤彤的脸蛋,呼出一口气,嘟囔道:“还不如坐在自行车后呢!”
禹庭鹤失笑,不选小汽车选自行车的,怕是就只有席今鱼了。
最近市面上有一款叫“光明奶砖”的雪糕,风靡一时,奶香气十足,席今鱼也很喜欢。
从学校小卖部买了奶砖出来后,席今鱼朝禹庭鹤手上盯了一会儿。
禹庭鹤不喜欢吃零食,但刚才席今鱼非得让他挑一个,他随便选了一个叫什么牛奶提子的雪糕,现在拆开包装纸,上面有不少葡萄干。
注意到席今鱼的视线,禹庭鹤偏头,“想吃?”
问这话的时候,禹庭鹤已经将手里的雪糕递到席今鱼跟前。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迁就席今鱼。
席今鱼嘿嘿一笑,也没客气,直接一口咬上自己先前看好的满是葡萄干的地方,然后被冻得“嘶哈嘶哈”地叫出声。
禹庭鹤:“……”
“好吃,但还是奶砖更好吃。”席今鱼得出结论,“你要吃吗?”她将奶砖递到禹庭鹤跟前。
禹庭鹤摇头,他对甜食不太有兴趣。
席今鱼“哦”了声后,满足地咬下手里的雪糕。
她没注意到禹庭鹤现在有些犯了难。
禹庭鹤是盯着手里缺了一块的雪糕出神,分食一根冰棒,是不是有点太亲密?
禹庭鹤偷偷看了席今鱼一眼,但身边的人像是没心没肺似的,一边咬着雪糕,一边满足地点头。
禹庭鹤:“……”
他朝着另一边咬了一口。
“那好像是我们班的人?”席今鱼忽然拉住禹庭鹤的手腕,停下脚步。
他们俩人现在是准备去操场,在半路却遇见了一对熟人。
禹庭鹤也很熟悉,毕竟也是在一张桌上吃过饭的交情。
叶满是追着周免出来的。。
“周免,你等等,你听我说。”叶满上前两步,拦住跟前的人,“我们聊聊。”
周免眼中带着几分警惕,“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吧?让开,好狗不挡道。”
这话一出,叶满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但是他还是拦着人,没就这么让人离开,“那天的事情是我妈冲动了一点,但是这跟我没关系吧?你不能因为我妈的缘故,就不跟我说话,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上周在被请家长后,叶满找过周免好几次。
可后者对他很冷淡,再加上周免住校,一直在学校,只要她不想见他,有的是办法躲着他走。
今天开家长会,好不容易趁着周免不能回宿舍,两人能好好聊一聊,叶满怎么可能愿意放周免离开?
周免:“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本来也知道我们没有谈恋爱,没有早恋,只是同学关系,没什么好谈的。”
她在班上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想要的都来之不易。所以当叶满主动靠近的时候,她忍不住动心。
叶满曾经对她说过很多,两人毕业后,要考去同一座城市上大学,未来好像很遥远,但在叶满的蓝图里,似乎也触手可及。
叶满急了,“怎么只有同学关系?我们不是说好的毕业后就在一起吗?你说过你也喜欢我!”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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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的手被叶满抓住,她用力挣了挣,没能挣开,一时间脸色涨得通红,恼怒道:“叶满,你有完没完?放开我!我不喜欢你了行了吧?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叶满:“不能!”
“喂,你这么死缠烂打,你妈知道吗?”席今鱼原本没想要多管闲事,但是在看见叶满以力量欺压周免时,她就忍不住站了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感情纠纷,分明就是恃强凌弱。
席今鱼一出现,叶满的脸上变得不太自然。但是他很快又恢复正常,甚至看向席今鱼时,变得有几分恼怒。
“席今鱼,又是你!”叶满记得先前在办公室的时候,也是因为席今鱼多嘴,这才导致他被迫道歉认错,“你少来多管闲事!”
席今鱼:“你欺负同学还不允许路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说你妈冲动跟你没关系,那你现在抓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是你自己冲动,还是你妈教你的?”
叶满脸色一变,刚要反驳,席今鱼却抬手打断他:“还有,你说毕业后在一起?那现在呢?现在人家说了不喜欢你,离远点,你听不懂人话?”
她歪了歪头,语气忽然轻飘飘的:“还是说,你的喜欢,就是不听、不管、不顾人家愿不愿意?啊呸,你少在这儿装什么情圣,当初在办公室对峙的时候,你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吗?现在你妈不在,你又敢放屁啦?”
席今鱼看不上叶满这种人,这什么狗屁喜欢?被这种人喜欢上,那才真是晦气!
叶满被席今鱼说得脸色越发难看,恼羞成怒,他忽然松开周免,转头就想要对席今鱼动手。
“我让你多事!让你别说了你听不见?!”
叶满的拳头还没抬起,手腕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钳住。
“够了。”禹庭鹤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
叶满吃痛,整条手臂都麻了,转头对上禹庭鹤那双沉静的眼,竟一时忘了挣扎。
“我、我跟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叶满硬撑着开口。
禹庭鹤手上又紧了几分,直到叶满额角渗出冷汗,他才松手,语气平静得近乎寡淡:“你说呢?”
叶满刚被禹庭鹤松开,就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他心里嘀咕着“又不是亲兄妹这么着急赶着替她出头是什么意思”,但这话在对上禹庭鹤的眼睛时,却是半个字都不敢吐出来。
叶满最后愤愤不平地离开了,只撂下了一句“你们给我等着”的轻飘飘的狠话。
席今鱼冲着他的背影在空中打了一套组合拳,“这儿有放垃圾话的环节吗?!就会给自己加戏!”
禹庭鹤揉了揉脑门,“你也消停点吧。”他有些无奈,“以后一个人出门在外,可别这么冲动。”
他若是没有在席今鱼身边,像是今日这样的情况,席今鱼受伤怎么办?
席今鱼闻言,笑眯眯回头道:“不会啊!今天不是有你在嘛,我怕什么呀?反正你肯定不会让我被欺负!”
禹庭鹤看着席今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好无奈放弃这个话题。
席今鱼这时候已经转头,看向身后的周免,“你没事吧?”
13. 第 13 章
周免摇摇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席今鱼。
在跟叶满的事情被学校发现之前,她跟席今鱼一直没什么来往。
哪怕是做了两年同桌,她跟席今鱼也不太熟。
后者每天都能换着穿漂亮的新衣服新裙子,她在宿舍的时候就听过有人讨论席今鱼的裙子,听说都是在百货大楼买的,价格不便宜。
跟这种家境优渥的女生做同桌,周免知道自己跟对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也没兴趣讨好什么富家小姐。每次在看见席今鱼的考试成绩时,她心里忍不住偷偷高兴。
就算是对方家境比自己好又如何?在学校,她成绩还是比席今鱼好,就是比席今鱼优秀。
只是没想到,席今鱼会接二连三地出手帮忙。
“谢谢你,席今鱼。”周免认真道谢,她深吸一口气,“还有对不起。”
席今鱼“啊”了声,似乎有点迷惑,“对不起什么?”
周免无所谓地笑了两声,坦言道:“先前我以为你这个人肯定是目中无人的大小姐,所以一直没主动跟你说过话。还有,先前在图书馆的那一次,我也一直没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
谁知道跟席今鱼相比起来,自己才是那个过于傲慢的人。
席今鱼其实都快忘了桑拿鸡的那一次事件,看着如今周免这么认真的模样,她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那没关系,反正你没跟我说话,我不也没跟你说话吗?”席今鱼笑了笑说。
原主跟周免半斤八两,她是真没放在心上过。
“反正你最近注意安全,不要再落单了。”席今鱼离开前,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到操场时,席今鱼找了一块阴凉地刚准备坐下,禹庭鹤先将自己外面的衬衣长袖脱下来,放在乒乓球台上,“坐吧。”
席今鱼没多说什么,直接坐下去。
“你想好报考什么专业了吗?”已经五月中旬,距离填报志愿也就一两周的时间,席今鱼问禹庭鹤,“去首都吗?”
禹庭鹤:“你呢?”
“我想去。”席今鱼没藏着掖着,“我都想好报考什么专业了。”
上辈子她在汉语言专业,那时候家里也没什么负担,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所以想着继续深造,回头能留港任教。
不过现在席今鱼有了些别的想法。
“我想学小语种。”席今鱼说。
禹庭鹤有点意外。
席今鱼已经叭叭解释,“小语种现在学习的人肯定很少,我之后大概率就能留校任职。”
她承认,她就是咸鱼,完全没想过重来一遭,就要利用信息差奋斗起来。
她一直都很有语言天赋,喜欢这一行,所以就想选择这样的专业。
安逸,轻松,体面,吃穿不愁的工作,就是她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你呢?”席今鱼问。
禹庭鹤:“应该是计算机专业吧。”
如今电脑虽然没有普及,但是禹庭鹤就觉得数字化应该是未来大力发展的方向。
“那去首都?”
“嗯。”禹庭鹤点头。
席今鱼扭头,嬉笑问:“之前不是不想去吗?怎么现在又变卦?”
禹庭鹤对上席今鱼那双狡黠的双眼,他心头像是漏了一拍,主动错开跟席今鱼相交的视线,没回答。
先前当然是因为席今鱼,所以不去首都。现在要去,还是因为席今鱼。
确定好学校后,席父在两人填报志愿之前就去了一趟首都。
席今鱼最终跟禹庭鹤准备填报的学校不一样,她在看见禹庭鹤想要跟着自己填A大时,立马拦住对方,“两所学校就很近,你就去你想去的。”
她也不需要禹庭鹤事事以自己为先。
转眼间,六月高考的日子就到了。
经历过上辈子人山人海的高考场面,再回到一九九零的高考考场,席今鱼觉得这更像是平日里的小考。
可能最近早就已经习惯了学校时不时的考试氛围,在走出考场时,席今鱼甚至都没什么高考实质的紧张感。
她跟禹庭鹤都被分到本校高考,有了上一次开家长会坐小汽车的经历,席今鱼说什么都不肯让席父开车送自己去考场。
别的不说,考场外面有电视台采访,万一被拍进去,她不就成了被全市人观看的猴子?席今鱼谢绝这种事故出现。
如此一来,席今鱼还是坐在禹庭鹤自行车后座到的考场,等结束的时候,席今鱼也在校门口等着禹庭鹤一块儿回家。
只是没想到,就她在等禹庭鹤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被外面蹲守采访高考生的记者盯上了。
“同学,能采访一下你吗?”记者带着话筒上来的时候,席今鱼还愣了愣。
“我?啊,好的。”席今鱼慢半拍点点头。
“请问同学,你是文科考生还是理科考生呢?”记者是个看起来很和气的小姐姐,看着席今鱼今天穿的香芋紫的小裙子,还夸了一句她的裙子很好看。
“文科。”席今鱼没好意思说这小裙子是她亲爹要求她上考场的指定穿着,因为上个礼拜她亲爹花了大价钱去寺庙请高僧给她算了一卦,人家说要她在考试的时候穿紫。
席今鱼不是很相信,但席父说什么都要让她听话。
“你觉得今年的高考难吗?考得怎么样?”
席今鱼歪了歪头,像是这一刻才对自己刚参加完高考有了实质性的感受。
“还行,好像考得也还行?”席今鱼回答说。
就在她刚说完这话时,身后就传来了禹庭鹤的声音——
“今今。”
席今鱼回头,立马朝着禹庭鹤招手,“哥!快过来!”
这一瞬间,席今鱼看见禹庭鹤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双眼睛都在发光。
若问席今鱼如何逃避记者的追问,那就是把禹庭鹤推到镜头跟前。
相比于她这种几乎从来不会在全校师生跟前发言的小透明,面对这种场景,当然首选禹庭鹤。
席今鱼在很不厚道地将禹庭鹤拉过来后,就默默地退出镜头,笑眯眯地看着此刻在镜头前游刃有余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的禹庭鹤。
她倒是还想退远一点,奈何被她拉过来的禹庭鹤压根就没有放开她的手。
当感觉到手里拽着的人还想跑更远一点的时候,禹庭鹤在镜头跟前,面不改色地加重了握住某人的手的力气。
席今鱼:“……”
记者小姐姐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只不过现在她们这是在正儿八经地采访高考生,等到问完了考试感受后,记者小姐姐朝着席今鱼的方向看了眼,“那是你妹妹?”
禹庭鹤“嗯”了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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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以后也会去一所大学吗?”
禹庭鹤:“不会,但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也会在一起度过大学生活。”
“哇,那还真是很让人羡慕了。今天谢谢你们接受采访,也祝愿你们都能取得好成绩。”记者小姐姐愉快地冲着两人挥了挥手。
当禹庭鹤离开镜头后,就忍不住提溜起席今鱼的裙子后领,“你卖我卖得还挺顺手?”
席今鱼求饶,“我怎么叫出卖你呢?你不是早就习惯这样的各种发言嘛!再说了,这可是在电视台里露脸的机会,不好吗?”
禹庭鹤又不可能真教训她,将人拎着走了两步后,就将席今鱼手里的文具袋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歪理。”
席今鱼一听这话,就知道警报解除,笑眯眯地拉住了禹庭鹤的胳膊,两人肩并肩朝车棚走去。
刚才举着摄像头的电视台的大哥,在搭档的示意下,还将完全不知情的两人的背影拍了下来。
“尤姐,这不是采访也拍啊?”摄影大哥问。
“啊,别人懒得拍,你不觉得对这兄妹长得都很养眼吗?”
摄影大哥:“……”
他怀疑自己的搭档在公器私用,但是没有证据。
一结束考试,在呼呼大睡了两日后,席今鱼就开始准备出去旅游。
她穿来这么长时间,感觉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先前席父提出来去香港的事她都一口拒绝,如今考试刚结束,她的心都已经飞到了外面。
一家三口这时候坐在饭桌跟前,席今鱼刚提出来想去香港玩,席父挑眉,看向自家养子,“小鹤呢?小鹤想去哪儿?反正家里厂子暑假可不招收你了啊,你别想在家里蹲着。”
席今鱼也眼巴巴地看着禹庭鹤。
“不是说要学车吗?”禹庭鹤有点疑惑地问,这是席今鱼一早就准备要做的事,虽说席今鱼的生日在七月,但现在可以开始看书准备起来。
席今鱼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大变,“禹庭鹤,你是魔鬼吗?”
这一次她连“哥哥”都没喊,直呼大名。
“我才刚考完试诶,你居然又想让我考试学习,你是什么学习机器人吗?”席今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做出快要晕过去的夸张表情。
禹庭鹤:“……”
高考需要动脑,但学车似乎更看重动手能力和肌肉记忆吧?
这努力的都不是一个地方,不应该算是劳逸结合吗?
若是现在席今鱼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定然是要吐槽一句神特么的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应该是在高考完之后,大玩特玩,任何跟考试沾边的东西,都得拿远点!
席父忍俊不禁,“学车的事情不着急,你们假期都有三个月。先去旅游放松一下,之后回来再说嘛!”
禹庭鹤闻言,“香港。”
他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但席今鱼想去,他就陪着一块儿去。
“好,我这就联系人帮忙先订酒店。”席父说,然后又叮嘱了两句:“等回头到了香港,小鹤,妹妹就交给你了。”
在席父看来,养子和女儿虽是同龄,但养子比女儿靠谱多了。有禹庭鹤在席今鱼身边,他就很放心。
“啊?爸爸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去吗?”席今鱼意外问。
她跟禹庭鹤从前都没有单独旅游的经验,就这么放心他们俩?
14. 第 14 章
“回头跟你们一块儿过关,到了酒店后,能自己玩儿吧?爸爸要去谈一桩生意。”席父解释说。
席今鱼和禹庭鹤都没问题。
席今鱼也只是随口问问,她记得自己上辈子第一次单独跟同学出去玩,都已经是上大学后的事情了,还是偷偷背着家里。
哪怕已经成年,但很多家长还是觉得自家孩子是个小宝宝,不具备单独出门的条件。
没想到现在身边不过就多了一个禹庭鹤,席父就能这么放心大胆地让他们自己去玩。
收拾行李,办理签注,等席今鱼一行人过关抵达香港后,席父将两人送到维港旁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后,留下一张卡后,就匆匆离开。
席父订了三间房,想到孩子们都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他的房间甚至都没有跟家里两个孩子在同一层。
席今鱼嫌白天的太阳太晒,不愿意出门,恨不得就躺在酒店里。
等到快日落时,席今鱼这才拉着禹庭鹤一块儿去扫街。
席今鱼不是很相信这年头香港的治安,只准备去商场百货大楼逛一逛,然后找一家不错的高空餐厅吃饭。
反正他们现在手里捏着席父给的卡,完全不担心没钱花。
先前席父担心家里两个孩子在外面舍不得花钱,特意叮嘱过家里不需要他们节省,喜欢什么只管买回家,这张卡是当做送给两人的毕业礼物。
席今鱼直奔最近的商场,她身上这一套黑白山茶花的连衣裙就是席父从香港带回来的,在内地,还买不到这样的款式。
到女装区后,席今鱼眼睛放光,开始“扫购”。
回头上大学,当然不能再像是高中生的时候穿得那么“幼稚”。很快禹庭鹤手里就拎着一大堆的购物袋,而且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禹庭鹤也没想要拦着席今鱼,只不过在不断刷卡的过程中,禹庭鹤忍不住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家后,就开始接家教的活儿。
席今鱼显然是个花钱的主,日后席今鱼不可能一直靠着席父,毕竟席父也会渐渐老去,到时候,席今鱼还想要这么肆无忌惮地购物,那是不是就应该自己扛起来这个担子。
毕竟席家养育他多年,而且,席今鱼还是他的妹妹。
哥哥照顾妹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禹庭鹤在这一刻有了强烈的想要赚钱的冲动。
在席今鱼终于买了个尽兴,停下来找了一家高空餐厅准备吃饭时,席今鱼看着脚边大大小小的购物袋,都是上辈子自己熟悉的品牌,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她抬头,盯着对面的禹庭鹤看。
今日禹庭鹤穿着深蓝色的宽大的衬衣,下面搭配着一条白色的短裤,还戴了一顶鸭舌帽,看起来清爽又矜贵。
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餐厅的灯光从头顶泻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影,鼻梁的阴影落在唇侧,随着他低头翻菜单的动作轻轻移动。
禹庭鹤在感受到席今鱼的视线时,抬头,“怎么了?”他问。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席今鱼皱了皱眉头,“你刚才就一直跟着我?”
禹庭鹤停下动作,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
席今鱼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有点郁闷,“你跟着我做什么呀?你怎么什么都没有买?爸爸不是给了我们一张卡吗?而且都说了是我们这一次毕业的礼物,你,你就这么空着手出来?”
席今鱼越说越有点无语,这人怎么就只看着自己花钱,自己一点都不花呢?
禹庭鹤没想到席今鱼在意的居然是这种小问题,他神色没什么变化,“我可以把我的毕业礼物的份额都给你。”
他并不需要毕业礼物。
席今鱼瞪大眼睛,“这怎么行?”
银行卡是她亲爹给的,亲爹特意说了这是他们两人的份额,她怎么能一个人就霸占?
“没关系,我愿意把我那份给你花。”禹庭鹤说。
若不是因为现在没有赚钱的话,他其实可以不用席父的钱,也能让席今鱼这样毫无顾忌地买买买。
席今鱼:“……”
服务生正好这时候上菜,“算了,等会儿再说。”
她等会儿就直接把人拖进男装店里,直接买下来。
先上桌的是避风塘炒蟹,金蒜酥堆得冒尖,蟹钳敲开半边壳,露出雪白的肉,席今鱼已经开始大快朵颐。
至于禹庭鹤,则是将那一盘虾壳都炸得脆脆的椒盐濑尿虾剥开,放进席今鱼的碗里。
“你也吃,别光顾着我啊。”席今鱼看着自己碗里已经堆得冒尖的蟹肉和虾肉,忍不住催禹庭鹤吃饭。
“嗯。”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餐厅舞台上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
席今鱼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三角钢琴跟前,指尖流淌出一串音符,随后他身后的一个乐团齐齐开奏,优美的交响乐顿时回荡在餐厅里。
席今鱼原本以为这是餐厅准备的什么节目表演,毕竟在这年头,人均消费能上千的餐厅,搞这些噱头都算是标配。
只是没想到,到了音乐的尾声,原本弹着钢琴的男人拿起了脚边放着的小提琴,然后一步一步从舞台上走了下来,走到了在窗户边上的另一桌跟前。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爱的礼赞》,对方放下小提琴,单膝下跪,拿出了一枚钻戒。
这时候餐厅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由惊呼出声。
席今鱼对这种公开场合别人的求婚没有一点兴趣,还不如跟前的避风塘蟹更有吸引力,转头就跟蟹腿肉奋斗了起来。
禹庭鹤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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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说,对于陌生人,他一向都懒得分给一个眼神。
不过周围的讨论声还是源源不断地落进了席今鱼的耳朵里——
“这是报社王家的三小姐吧?哇,周生好嘢喔,仲玩埋小提琴,够晒心思!”隔壁桌的女士掩嘴笑。(周生真厉害,还拉小提琴,够用心)
“三小姐总算肯点头啦?之前嗰个拍咗五年都冇声气。”(三小姐总算肯点头啦?之前那个谈了五年都没希望。)
“你唔知咩?呢个係新嘅,做地产嘅,后生有为啊。”(你不知道吗?这是新的,做房地产的,年轻有为。)
“唉,我呢世都等唔到咁浪漫嘅求婚咯。”(我这辈子等不到这么浪漫的求婚了。)
“傻女,浪漫有咩用?你睇嗰只钻戒,起码三卡啦!现实啲啦!”(傻姑娘,浪漫有什么用?你看那钻戒,起码三克拉。)
席今鱼听到这里,忍不住转头去看了一眼钻戒,“哇!”席今鱼惊呼了一声,她的注意力却没能落在钻戒上,而是拿出钻戒的男人,“那个人好像跟哥哥你有点像哈哈哈。”席今鱼脱口道。
不过当她看清楚男人的正脸,顿时又觉得不像了。
怎么看,还是她家兄长长得帅气多了。
禹庭鹤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吃你的饭吧。”
席今鱼听到周围传来的陆陆续续的掌声时,估计那位什么周生应该是求婚成功了。
“大手笔啊!”
席今鱼看着桌上刚才新上的两道甜品,不由感慨。
刚才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过来,今日晚上每一桌用餐的客人,都得到了两份赠送的甜品。
倒不是餐厅赠送,而是今晚求婚成功的周少爷的手笔。
当一道闪光灯闪过时,席今鱼拧了拧眉头。转过身,席今鱼才发现原来是今晚求婚的那对情侣请来的摄影师,现在正在小舞台上拍摄照片,估计是准备留念。
好在那镜头只是对着新人,并没有对准在场的食客,席今鱼虽然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白得了两道甜品,席今鱼接下来扫街的时候,感觉更有力气。
而原本只需要拎着购物袋的禹庭鹤,被迫一件一件试衣服,他每次想拒绝时,可在对上席今鱼那双时而可怜巴巴,时而嗔怒的眼睛后,还是认命去换了衣服。
明知道这都是席今鱼的把戏,可他好像很难拒绝。
等到禹庭鹤再一次从试衣间里出来时,席今鱼似乎被外面什么热闹吸引,没有坐在店里的沙发上。
旁边的导购在一旁帮着禹庭鹤整理西装,先前席今鱼说,他上了大学,说不定需要一套像模像样的正装,特意拉着他又来店里选了好几套。
“你女朋友眼光很正啦!这一套穿着就很靓!”
禹庭鹤闻言,微微一愣。
“是吗?”
15. 第 15 章
镜子里的人身着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原本少年气的清爽里硬生生添了几分禁欲的矜贵。
禹庭鹤抬眸往店外看了一眼,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妹妹。”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眼睛弯弯地往席今鱼的方向瞟了一眼,“哎哟,那妹妹更会挑啦!你们一家人基因也太好了吧,哥哥帅成这样,妹妹也靓到爆,走在街上我们生意都不要做啦,光看你们就好咯!”
禹庭鹤听见导购夸自己的时候还没什么表情,但听见席今鱼被夸,他不由勾了勾唇。
导购差点被他脸上忽然出现的笑晃花了眼,不由感慨:“靓仔,你这个条件,以后追你的女仔肯定排到维多利亚港去啦,有你妹妹在,女仔估计也很有压力啦!”
禹庭鹤终于收回视线,“不用排。”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不需要别人。”
他没想过什么交往女朋友,在听见导购的话时,下意识反驳。
殊不知,导购听见他这话时,心跳都漏了半拍,心里疯狂尖叫——
救命!这是什么绝世好哥哥发言!
这时候在外头看完热闹的席今鱼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了,她绕着禹庭鹤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行,这套也包起来。”
导购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妹妹好有眼光!”
等到离开店铺时,禹庭鹤这才不经意一般开口问:“刚才看什么去了?”
先前他从试衣间出来时,总能第一个看见席今鱼。
禹庭鹤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就是想要看见席今鱼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在看见自己换一套衣服出来时,眼睛都在发光的样子。
他喜欢被席今鱼这样注视着。
席今鱼没体会到禹庭鹤的小心思,开口回道:“刚才听说下面有明星,我就冲过去看啦!好像是个歌手,不过我都还没看清楚脸呢!”
禹庭鹤闻言,“嗯”了声,很快结束了话题。
俩兄妹从商场回到酒店后,席今鱼已经累坏,直接跟禹庭鹤挥了挥手,就回房间躺下了。
第二天,席今鱼睡到中午才起来。
她打着哈欠敲响了隔壁的房间,禹庭鹤很快出现在她跟前。
“早餐的时间已经过了,不然中午就在酒店吃?”禹庭鹤看着席今鱼好像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开口问。
席今鱼“唔”了声,“爸爸呢?”
“席叔早上就出门了。”禹庭鹤说。
席今鱼“哦”了声,“那今天又是我们俩人!”她想了想,“那行吧,中午就在酒店吃。”
她现在只觉得肚子好饿,只想快点进食。
“好。”禹庭鹤点点头,然后出门时,递给了席今鱼一块香橙蛋糕。
席今鱼惊喜道:“你哪儿来的?”
禹庭鹤:“早上跟席叔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有蛋糕,就给你带了一块儿。”
他不知道席今鱼什么时候醒来,不过按照先前在家里的做派,后者放假定然是要睡懒觉的。出门在外可不像是在家里,随时都能吃一口填饱肚子,所以他回房间时特意拿了一块儿蛋糕。
兄妹俩直接坐电梯去了二楼的餐厅。
席今鱼看见入口处还设有报纸架,她随手抽了一份今日的娱乐报纸,就跟禹庭鹤一前一后找了位置坐下来。
席今鱼坐在位置上就先打了个哈欠,有些没睡醒的样子。
她打开报纸开始浏览花边新闻。
“嚯!”她忽然低呼出声,那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
禹庭鹤就坐在对面安静等餐,闻言,抬头问:“怎么了?”
席今鱼已经兴致勃勃地站起来,凑到对面的禹庭鹤身边,原本这单人沙发的位置其实很宽敞,但因为她非得要坐进来,顿时就变得很拥挤。
禹庭鹤在感觉到席今鱼那具软软的身体贴近自己后,他忍不住想要后退,企图拉开跟席今鱼之间这么“不安全”的距离。
可是单人沙发就这么大,他想要躲,也没地方可去。
最后禹庭鹤只好僵硬在原地,努力忽视身边的人带来的陌生感受。
“你看,这就是昨天我们在的那家商场!”席今鱼完全没有感受到禹庭鹤的不正常,她兴奋地跟禹庭鹤分享着自己的发现,“原来昨天我看到的明星就是她啊,叫林舒坛!她现在跟周豪强谈恋爱,结果被狗仔抓拍到了。更搞笑的你知道是什么吗?这个周豪强竟然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遇见的求婚的那个周生的亲爹!你看这新闻的标题,太劲爆了!”
在席今鱼手上的那份娱乐报纸上,赫然有个加粗加黑的标题,内容几乎占据了一整个版面。
《上阵不离父子兵?周豪强偷食撞正亲儿求婚!两女友撞样又撞Size!》
禹庭鹤其实压根就没听清楚席今鱼此刻在说什么,他的视线微微一瞥,就瞥见了席今鱼手上的那份娱乐报的头版。
禹庭鹤伸手拿走,眉头不由一拧,“都看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内地,哪里见过这种新闻?就算是花边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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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这么大尺度的标题,看了就让人感到不太自在。
席今鱼瘪嘴,“人家这边都是这种标题……”
禹庭鹤那唇抿得更紧了一点,他觉得很不正经,但看着席今鱼一副压根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只能咽回肚子里的话。
“跟我们无关的事情,也少看,浪费时间。”禹庭鹤认真说。
席今鱼看着他这么古板严肃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哥哥,你比我爸都还像我爸。”
这话一出,禹庭鹤的那张脸看起来更黑了。
谁想当她爸?
他瞪了席今鱼一眼,“回头别让席叔听见你这话。”
席今鱼哼哼笑,“爸爸才不会介意呢。”
兄妹俩都没将报纸上的事放在心上,不过在港城,这件事情在今日定然是被众人津津乐道的。
浅水湾的周家豪宅里,周俊生站在书房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昨天晚上同王贞求婚成功,原本准备让媒体发个求婚的新闻,谁知道昨晚他亲爹也在同一家商场里,而且还带着他的新女友。
今日的这份报纸,显然是王贞的亲姐姐在背后作怪。好好的求婚新闻没发出来,反而弄出这么一遭。
姐妹相争,倒连累他们家,周俊生此刻心头也很是恼怒。
“我让你跟王家的人拍拖,你知道为什么吗?”周豪强看着自己的儿子开口问。
周俊生:“因为我们周家是外来户……”
周家是二十年前才到的香港,跟很多本地的老牌豪门比不了,底蕴没那么深厚。在早几年,都还被叫做暴发户。
周家想要经营出豪门名门的标签,跟媒体打好交道是最重要的一环。
而王家占据港媒三分之一的话语权,周王两家联姻,周家也是为了这个。
但现在,两家看起来好事将近,王家却甩出周豪强的恋情,还极具嘲讽,周豪强如何能满意?
周俊生越说脑袋埋得越低,“爹地,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爹地放心。”他保证道。
周豪强伸手掐了掐眉心,也没说相信还是不相信,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周俊生说:“爹地,昨天我跟阿贞还拍了不少照片,给爹地看看。”
说完这话,周俊生留下一个信封后,这才离开了书房。
周豪强在书房坐了好一阵儿没动弹,最后目光落在那信封上,还是将里面的照片取出来瞧了瞧。
随后,在看见一张广角照片时,周豪强的手一顿。
16. 第 16 章
在背后是维港夜景的餐厅里,照片的C位赫然是一对金童玉女。
但此刻周豪强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后面一桌的年轻少年身上。
少女只露出了半张侧脸,虽然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周豪强的重点落在了少女身边年轻男子的脸上。
周豪强拿近了一点,想要再看看清楚。可是对方离得太远,而且也不是中心人物,并不能让人看得太真切。
周豪强又将信封里的照片都翻看了一次,没能再找到同样角度的照片,也没能再看见里面的人入镜,只好放弃。
席今鱼在香港待了三天后,终于在第四天的中午看见了自己亲爹。
席父再出现时,看起来比之前好像要疲惫很多。
今日席今鱼安排的是去麦理浩径徒步,席父借了朋友的车,带着席今鱼和禹庭鹤去了东坝附近。
席今鱼不敢高估自己的体力,就准备去从东坝爬一爬破边洲。
到了破边洲的山脊上,海风大得能把人吹跑,席今鱼走在最前面,禹庭鹤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条尾巴。
席父落在最后,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撕碎了大半,“小鹤,你觉得香港怎么样?”
禹庭鹤看了眼前面还在不断冲刺的席今鱼,脚步不由停了停,等着跟席父并肩时,这才道:“挺好的,席叔,是出什么事了吗?”在车上时,他其实就想问,只不过碍于席今鱼也在旁边,禹庭鹤不想让她跟着担心,所以才一直没有开口。
现在海风正好,两人跟在席今鱼身后,也不怕对方能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
席父叹了一口气,他也没将禹庭鹤当做小孩,“这一次来香港,原本是一个朋友介绍,可以来本地跟房地产商合作。对方是做精装房,咱们是做家具,也能做现在的那叫什么,全屋定制。过来之后,我还见了一个人,对方提出想要在内地搞房产,可以让我们入股,我们也能拿下家装这一块。”
“所以现在是厂子里的钱不够,只能选一个?”禹庭鹤听出来席父话里的意思。
席父点点头,看向禹庭鹤的时候,眼里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赞赏。
他早就知道禹庭鹤这孩子聪明,当初他还将眼光局限在桥城时,禹庭鹤就提过让他可以尝试着接下外市的单子,反正家具厂有小货车。
也是因为这一提议,家具厂在八十年代的尾巴上,狠狠赚了一笔。外面的订单很多,加上桥城家具已经打出了些名气,多了外部的订单,让当年的利润翻了三倍。
禹庭鹤:“所以席叔是不知道要怎么选?”
席父点点头,“香港多好啊,若是能将生意做过来,那也算是做出境了。”
怎么想,都觉得格外有面子。
只不过香港的人工费跟内地实在是比不了,若是要吃下香港这一头的订单,势必会投入很多。
禹庭鹤沉默片刻,他其实对房地产的了解也不多,几乎都是靠着报纸和新闻报道。
“你怎么看?”席父没等到养子的回答,忍不住追问。
禹庭鹤像是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给出了自己心里的答案。
“我觉得没必要,没必要因为想在香港做生意,就接下这么一单生意。虽然名气的确能打出去,但比起名气,我还是觉得把钱拿到手里最重要。”禹庭鹤说,在他看来,实打实能拽到手里的东西,比虚无缥缈的名气更加重要,“更何况,谁知道以后在内地的发展不是名气呢?”
席父被禹庭鹤这番话说得有些动摇。
禹庭鹤:“香港的房地产商想要在内地买地皮建房,不知道是想在哪里?”
“特区。”席父说。
禹庭鹤的脚步顿了顿,海风灌进衣领,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在报纸上看来的政策信息。
“席叔,特区那边现在是严格控制利用外资建商品住宅的。”禹庭鹤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却很笃定,这一点,他前两天陪席今鱼在酒店吃饭时,席今鱼在看娱乐报,他则看了眼财经板块,因此更加确定内地正在收紧政策、限制外资。
他看了一眼席父的脸色,继续道:“港商想拉您入股,应该是看中了你手里的厂子。现在拿到厂房的开发,比住宅楼轻松很多。若是对方想要拿到厂房的开发权,最后来建商品房的话,就算了,这本来就是违规的,被查出来的话,风险太大。若是对方真心实意想要一块儿开发商品房,希望我们能拿地皮,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入股,那可以好好考虑。毕竟合资企业一旦获批,就能享受相应的外商投资企业待遇,例如在税收、土地使用年限等方面获得优惠,利润应该还挺大。”
禹庭鹤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之前听席父谈论过的特区的房价,初步算了算利润,忍不住抿了抿唇。
做房地产开发,前期的投入肯定是比家具厂买木材这些原材料的投入大很多的,但是这里面的利润也相当丰厚,至少家具厂完全比不了。
“利润很高?”席父扬眉。
禹庭鹤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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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资开发的商品房,价格走市场调节,企业自己定价,不用受国内限价的约束。”他顿了顿,将心头预估的利润报了一个给席父。
前期的投入的确很大,但他们是以土地使用权入股,这部分的钱又不需要他们出,大头还是在港商,这不存在资金紧缺。
建造成本再加管理和税费等乱七八糟的费用,一平米差不多是在七八百,如今特区那边的房子已经能卖出来差不多一平米三四千的价格,就取个中间值,每平米的毛利润也能在二千七左右。
按照中等规模的小区建设,若是席父能将股份谈到四成,距离他报出来的一千万,只多不少。
席父在听见耳边这个数字时,就已经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席父瞳孔似乎都在颤抖,这可是他们家具厂好几年的利润。
禹庭鹤颔首。
席父在最开始的震惊后,立马做了决定。
一千万人民币!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把家具厂开到了香港的名头,哪里有一千万香?!
一时间,席父就变得神采奕奕,丝毫不见先前的疲惫。
他看向禹庭鹤的目光,也越看越满意。
当初他是看在从前都是一个厂子的职工的关系,将禹庭鹤接来家里头养着。如今,再看向禹庭鹤,席父就觉得对方能接下自己肩上的担子。
若是真能做成这一单……
席父及时打住了思绪,看着禹庭鹤开口问:“以后想过做什么吗?”
禹庭鹤还没回答,席父已经迫不及待开口:“你看你席叔这厂子,怎么样?”
他以后若是退了,女儿肯定是没什么兴趣,从前席今鱼就嫌弃这“木匠”的活儿。可他膝下就只有席今鱼一个孩子,若是不能传给席今鱼的话,那最后靠谱的,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禹庭鹤则是愣住。
他是个喜欢先做再说的人,但刚才问话的人是席父,他其实准备坦言,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计划,席父的话就已经砸了他一个晕头转向。
禹庭鹤没有那种被惊喜砸中的感受,他从未想过自己日后要染指席家的东西,这些年席父对他已经够好,给得够多,再想要别的,就是贪得无厌。
他现在只想到另一件事。
几年前,家具厂渐渐有了些规模时,他记得席父说过,日后这家具厂是要给席今鱼当嫁妆的。
现在……
禹庭鹤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半天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