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机模式》
1. 拯救人类计划
恒星历3026年,地球陷入死寂,而人类却没有灭绝。
北边刚经历一场磁暴,又下冰雹夹雪,地表寸草不生,无甚趣味。
于是林昭穿过低空的低温层一路南下,她轻盈地落在一处高塔之上,透明的身体扶着连接高塔的高压量子波动纤,俯瞰脚下。
南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有绿意,却荒芜至极,百里之外,人声俱无,只偶尔闻见几声凄惨的乌鸦哀鸣。
林昭叹息一声,面无悲色。
距离那个用世纪和日历计时的时代已经过去近万年,人类相继经历了高温末日、细菌入侵和变异物种侵袭后,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他们在已经合成一体的大陆上重建人类文明,经过将几百年的修复,繁华竟更甚从前。
然而人类很快遭到了反噬。
由于过渡依赖科技,仍然不肯舍弃主宰自然的野心,终于在某一天,人类新研发的量子AI觉醒了。
它们大肆夺取人格,将人类尽数卷入了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虚拟世界,试图吞并并取代人类生存的现实世界。
现如今,距离全人类消失已经过去半个月,地球也安静了半个月。
“没意思。”作为飘荡人间万年的孤魂野鬼,林昭最喜欢的就是看人们之间那些趣事儿,可如今,她倒觉得有些惋惜。
“你可真让我好找。”忽地传来空灵清脆的说话声,顷刻间,凭空聚焦出一个少女模样的同类,坐在林昭身侧。
她的手环住林昭的肩膀,脑袋轻轻靠在其上,纤细分明的指尖自然地卷着林昭垂落的发丝。
乍一看,她面色可怖,狰狞的伤疤盘踞在脸上,隐隐还有鲜血往外冒,看着触目惊心。
林昭偏头瞧去,点着她的额头,与她拉开距离,“擦把脸,脏死了。”
少女嗔怪一声,胡乱在脸上擦拭了下,“哎哟,这才哪到哪,你这就开始嫌弃我了啊。”
林昭不跟她废话,只问,“找我做什么?”
少女说,“没干什么,你来了,作为你万年来唯一的鬼伴,我自是要来的。”
林昭是冤死的。
因为没救成一个落水的小孩,反被那小孩家里人状告和记恨,某天回家路上,她被那对发疯的父母捅死了。
在她死后不久,家里也被人放火烧了个精光,家人尸骨无存,至今连他们的魂魄都没找到。
林昭怨气难消,渡不过奈何桥,于是化作了世间的孤魂野鬼,飘荡万年,不死不灭。
但林昭也不孤单,眼前这鬼,便是她万年来唯一的伴儿。
世间鬼各有各的道要走,从不相遇,从不结伴,但是这阿茵是例外。
在林家的那场大火里,阿茵是为了救火才被烧死的,林昭感念她,加之她也执念未消,两人才结了伴。
阿茵顺着林昭的视线望去,说起来,人类这场灾祸在所难免,就算没有此次AI觉醒,将来也会出现各种毁天灭地的力量灭绝人类。
不仅是阳间,现如今宇宙更迭,地球磁场混乱,已经影响到阴间,或许再过不久,地球上的一切,都会如同尘埃消失在渺远的宇宙里,掀不起一丝风浪。
这是自然法则。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阿茵漫不经心道,“我最近总觉得头重脚轻的,或许是大限将至,他妈的,真好奇鬼消散了,会变成什么。”
“每个鬼都有消亡那天,我们已经活得够久了。”林昭站起身来,“接下来,等死吧。”
她的家人,她飘荡着找了他们万年,试图从那些数不胜数的人类里找到他们的转世,但一无所获,现在更是没有什么可找的了。
“哦,我们已经死了。”林昭又补充道,“那就等地球毁灭吧。”
“好主意,阴间也存在于地球之间,到时候,能够化作宇宙的一粒尘埃,也是好的。”阿茵顿了下,“比做人好。”
她坐在塔边,脚下是百米高空,她丝毫不惧,托着脑袋发呆许久,又觉得这的确是好事。
这样想着,余光瞥见林昭正要走,阿茵也站起来,“现在去哪?”
林昭:“不好奇没有人类的地球是什么样的吗?去看看。”
阿茵作势要跟上,忽地瞥见乌泱泱的天边一道闪电劈下,眼前似乎升腾起一缕白烟。
林昭觉有东西在拽住她,回头看,阿茵已无踪迹,而她的身侧,高塔之上量子纤忽地炸了。
眼前骤然一闪,林昭猝不及防,顿时失去了意识。
-
林昭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玻璃容器里,眼前凭空冒出几行字。
【你终于醒了,现在是恒星历3026年的某个午后,看到这行字,说明人类再一次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而你的任务是,拯救人类。】
什么鬼?
林昭环顾四周,她躺着的这容器倒宽敞,两边留出足够的空间,侧头看,透过玻璃内壁,隐隐能看见外面被发散开来的是泛着光的虚拟屏。
盖子也是玻璃的,整得像个棺材,不过林昭在人间那近万年也不是白飘荡的,她知道这玩意叫做“安全舱”。
林昭觉得身体变得异常沉重,浑身无力,她艰难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拥有实感的手。
这她可太熟悉了。
她试着活动关节,几分钟后,虽还不太适应,但足够她摁下内壁的开关键,并一脚踹开安全舱的盖子。
【身份录入中……】
【录入完毕,姓名-林昭,属性-拟态智能体,技能-暂无。】
【数据检测中……】
【检测完毕,数据正常。】
机械的电流音吵得林昭脑子嗡嗡响,她双手扒着安全舱的边缘,拖着沉重的躯体坐起来,眼前骤然明晰。
这是个密闭空间,应该还是个高级实验室,四周全是检测数据的机器和设备,虚拟屏中的代码变换出曲线,内容自动更新存档,闪得她眼花缭乱。
【林昭,你醒了。我是智能体123,接下来,我将为你展示详细的拯救人类计划……】
伴随着空灵的忽远忽近的机械音,包围着林昭的虚拟屏闪烁两下,亮光汇聚成一个呆头呆脑的白色面团。
它眨着眼,摇头晃脑的,四肢是简单的线条,在光照下,整个主体从透明渐渐化为实体。
“阿茵呢?”没等智能体展开叙述,林昭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一句话打断了它。
她威胁道,“我对什么拯救人类不感兴趣,把我和阿茵,从哪来送回哪去,否则我拆了你这实验室。”
【123:请求驳回。人类设下禁制,现在你的灵魂已经与拟态智能体融为一体,且只能保持启动模式。】
量子AI觉醒,科学家早有防备,故而早在几年前,他们就在各地的实验室里秘密进行能够与量子AI对抗的拟态智能体研究。
一旦量子AI发动总攻,巨大的人格夺取下,虚拟世界会发生强烈波动,监测系统将自动捕捉并锁定虚拟世界。
这天来得很快,半个月前,一夜之间,人类消失了。
监测系统紧急启动,虽然如期锁定了虚拟世界,但由于系统尚未完善,加之磁场干扰,批量的拟态智能体没有升级完毕,所以无法进入虚拟世界与量子AI对抗,甚至只能通过捕捉残留在空气中的虚拟体才能启动。
本以为,人类亡矣。
然而,奇迹又降临了。
【123:天降降大任于你也,必定有其渊源。监测数据显示,你的灵魂与此智能体的契合度高达99%,完全具备进入虚拟世界的条件,故而拯救人类的重任,非你莫属。】
“哦,”林昭倚靠着实验室内的工作台,抱臂而立,冷哼一声,戏谑道,“所以呢?”
【123:所以,根据人类留下的希冀,一旦出现符合条件的智能体,系统将开启进入虚拟世界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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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智能体传送进去,消灭阻隔人类返回现实世界的干扰源,解救人类后,再将虚拟世界彻底摧毁。】
“听起来很伟大。”林昭语调一转,“但我没兴趣。”
【123:温馨提示,违背指令,触发禁制,你会受到惩罚的。】
“哈哈哈哈,”林昭猛拍大腿,笑得浑身颤抖,“惩罚?我他妈都死过多少年了,最不怕的就是惩罚。”
林昭眸光一厉,紧盯着它,“而且,我最讨厌的就是威胁。”
【123:人类赋予你躯体,就是赋予你第二次生命,你有义务完成人类未完成的使命。】
“别想道德绑架我,我没道德。”林昭平静道,“而且,我稀罕这条烂命吗?我算是看明白了,人类就是这副德行,喜欢强加于人,高高在上地给别人施舍些没用的东西,到头来还冠冕堂皇地站在高处,要求他感恩戴德,真是一群伪善的家伙。”
“啧,话说,我有个问题很好奇,”林昭扫视那面团,故作疑惑道,“你是智能体,不也是AI吗?你为什么不帮着你的同类吞并人类世界?现在地球没人了,正是好时候。”
【123:……】
沉默许久,机械音再次传来。
【123:根据程序,通道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启,迫在眉睫,以下是整个拯救计划的详细说明,请你知悉。】
话毕,眼前的虚拟屏顿时冒出一大板文字。
林昭打个哈欠,堪堪扫了一眼。
近万年的做鬼经历让她练就了一身本领,比如一目数行,所以林昭很快读完了上面的文字。
大概意思是,人类尽数被卷入虚拟世界那天,人类的监测系统终于捕捉到了平行于现实世界的虚拟世界。
监测系统将虚拟世界锁定了,在系统解除锁定之前,虚拟世界处于停滞状态。
通过半个月数据分析,系统推算出,虚拟世界分成两大部分,一个是外部的无限制区,一部分是内部的侵夺区。
简单来说,如果把虚拟世界比作一个圆,内部侵夺区就是圆内的数个封闭小圆,剩下的则是外部无限制区。
AI夺取人格在侵夺区,外部无限制区暂时安全,人类逃出侵夺区,才能回到无限制区。
无限制区与现实世界存在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只有打破这道屏障,人类才能返回现实世界,而这需要消灭掉在侵夺区里的所有干扰源。
目前,在无限制区的人类占多数,但这并不算什么好消息。
量子AI没有坐以待毙,一旦系统解除锁定,虚拟世界会立刻开始重新运行,在侵夺区的人类若是不能及时逃出,就会被慢慢夺取人格,沦为AI的同类。
就像游戏,侵夺区开始游戏,没有玩家了,游戏重启,在无限制区的人类就会随机成为下一批玩家,直到所有人变成它们的同类。
【123:系统还监测到,每个侵夺区里都有一个控制中枢,它和干扰源能够互相感应,甚至同根同源,找到或利用控制中枢,或许能更快消灭干扰源。】
【123:另外,AI之所以还没有彻底取代人类,就是因为它们没有能够彻底摆脱指令和规则,利用这个,能更快完成任务,不过这个你不必担心,到时候系统会随时把每个侵夺区的信息同步过去,助你完成任务。】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林昭听完,耐心道。
【123:暂时没有了。】
林昭:“好的,再见。”
话音刚落,默默在实验室走动的林昭脚步一顿,一掌拍在工作台设置得隐秘的“关机键”上。
对这些设备和系统来说,关机键就是毁灭键。
林昭眼睛一眯,恶狠狠地笑了一下。
没反应。
林昭脸色一僵,猛摁,依旧没反应。
【123:噢,那只是个摆设,没有特定指令,这里所有的系统都会永不停歇地运行。】
林昭负气一拍:草!
2. 戏子大楼【1】
林昭没有拒绝的权利。
白色面团告诉她,无论她是否愿意,她的灵魂和智能体已经融合,无论如何,传送通道都会开启。
但白色面团也没有选择硬碰硬,狡猾的它已经知道,林昭此人吃软不吃硬,而且并非没有软肋。
【123:你想找到你的阿茵吗?她陪伴你万年,现如今同你一样,即将被传送到虚拟世界里,她和她附着着的智能体契合度不高,若你不去帮她,你可能就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123:你不想找到你的家人吗?你在阴阳两界找了他们万年,始终一无所获,他们存在于虚拟,祈盼着与你重逢。】
短短两句话让林昭愣住了,“你又威胁我?”
【123:不不不,将阿茵卷入虚拟世界并非我所愿,是人类设下的禁制使然,我知道你的执念就是找到你的家人,所以,我只是不想让你再有遗憾。】
【123:你上天入地,一无所获,现在也别无选择,事已至此,虚拟世界对你来说,何尝不是一次全新的机会?】
林昭撑在工作台上的手微微发抖,“一群强盗,奸诈狡猾,自私自利,究竟有什么好救的?真让人不爽。”
【123:世界上并不是全是恶人,也有善人,有无辜的老弱妇孺,拯救他们,也是为自己积德啊。】
“我只知道,善人得到恶报,恶人得到一切,”她看向白色面团,“我对拯救他们还是没什么兴趣。”
“不过,你的诱饵的确诱.惑到了我,但你最好没有骗我,要骗就一直骗,别让我知道,否则,只要我还在,有一个算一个,我全给拉去陪葬。”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坦然接受好了,就当去玩一场会死的冒险游戏。
【123:你这是同意了?太好了,你放心,你定能如愿的。】
“滴——滴——”
【123:现在距离通道开启还有五分钟,你是否还有疑问?】
林昭眼珠一转,她不吝请教道,“话说,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123:目前没有智能体进入侵夺区的记录,不过,只要解除锁定,系统将自动监测智能体在侵夺区的行动轨迹,及时做出分析。】
【123:而且,后续系统还会努力唤醒和寻找虚拟体,让更多符合条件的智能体进入侵夺区消灭干扰源,你会有更多帮手。】
说了等于没说。
林昭想了下,大胆猜测道,“最后一个问题,传送通道是只能进不能出?”
【123:是的,只要监测到符合条件的智能体,传送通道就会开启,但它只能对虚拟世界传送智能体,普通人类也无法逾越。】
【123:你是目前第一个,你就是第一个救世者。】
林昭移开目光,“那我没有疑问了。”
【123:不必担心,系统无处不在,随时为你们保驾护航,最后,预祝你们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林昭哼了一声,嘀咕道,“虚伪。”
不一会儿,虚拟屏上的倒计时结束,顷刻间,所有设备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传送通道即将开启,请做好准备。”
“警告!传送通道即将开启,请做好准备。”
“五,四,三,唰——”
林昭目光四顾,只见周遭像突然切了镜头,极速的运镜下,世界被虚化又重建。
视线再次聚焦之时,林昭已经来到一个完全陌生之地。
停滞,卡顿,几秒后,画面才正常起来。
率先灌入耳膜的是乱七八糟的杂音,传送通道超出科学的速度下,林昭的肺部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这会儿时空稳定下来,她骤然放开屏住的呼吸,掠夺每一寸空气,气流突然剧烈灌入气管,引得她连连咳嗽。
她俯下身子,抬手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意外发现这副躯体她已经能操纵自如。
这副躯体是先进科技的产物,它与林昭的灵魂融合后,完全依照林昭的模样,极速熔铸成为她新的躯体。
这样看起来,她与人类无异。
林昭正缓着,几乎是同时,半空闪出一道白光,汇聚成半个门大小的虚拟屏。
【各位用户,最新数据监测显示,你们所处的侵夺区,区域范围为‘戏子大楼’,走出戏子大楼,即可逃离侵夺区,请尽快逃离。】
紧接着,虚拟屏避重就轻,长话短说,给包间内所有人介绍了侵夺区和无限制区,并告诫他们,若不及时逃离,会有被夺取人格的危险。
【各位用户,请不要放弃希望,积极逃出侵夺区,耐心在无限制区等待救援。】
除了林昭,所有人投去茫然的目光。
“我靠,我们被卷入虚拟世界了?系统,系统说话!”
说话人是个年轻小伙,他最先反应过来,此时正震惊地在不远处摸着自己的身体检查。
摸完了,他“唰”地站了起来,来回踱步,这里扣扣,那里敲敲,不知道在找什么。
坐在他身侧沙发上的,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她的目光在整个密闭空间里扫视,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她也猛地站起。
她双眼瞪大,眸底闪过一丝狂喜和疯态,“我不是死了吗?我没死?我没死!啊哈哈哈哈哈我没死,太好了,我没死!”
好像疯了。
脑子还有些混沌,林昭揉着太阳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这似是在一个封闭的包间,光线有些暗,带着点暧.昧色调,棕色的真皮沙发呈半包围的形状摆着,林昭坐着的位置直对是包间的内墙,双马尾坐在她左侧的沙发上。
左侧往外,是个门,此时正关得紧紧的,年轻小伙正用力摁下它的把手,试图把它打开,然而这只是徒劳。
往回看,右侧沙发上,也就是林昭右手边,距离她最远的沙发角落,坐着个沉默的老者,有胡子,应该是有些年纪了。
“不是,你们谁啊,我订的包间,你们干嘛的?”
林昭正观察着,突然从右侧沙发的靠背伸出一只手,紧接着,一个脑袋冒了出来。
他似乎也是刚醒,估摸着记忆还停留在他被卷进来之前,他艰难地用手撑着沙发,面色痛苦地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劳驾,你们有谁知道,我们到底进来多久了啊?”
年轻小伙从惊叹中缓过神来,他站在林昭正对面,背靠着墙,怯怯地举着右手问道。
他又补充道,“我的记忆只停留在了出现在这里之前的那一刻,但是又觉得不太对劲,我们好像睡了很久。”
双马尾闻言,忽地大吼道,“反正不是死了,我才没死,我这活得好好的,我没死!”
“不是,你别嚷嚷行吗?没人说你死了,吵得脑瓜子嗡嗡响。”
年轻小伙思索片刻,没有执着于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是哀叹道,“看来,科学家并没有战胜量子AI,其实出现在这里,我并没有很意外。”
双马尾从狂喜中回神,她捂着嘴笑,“挺好,挺好,自从这几年网络上不时冒出一堆伪人发言,我就知道世界上伪人越来越多了。”
人类之所以发现量子AI在觉醒,就是因为在有人消失之前,现实世界就已经出现了失去人格的人,也就是“伪人”。
最开始是一些沉迷虚拟世界的重度“患者”,他们不吃不睡,神经高度紧绷,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沉溺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
突然在某一天,他们变得机械,无论是外观还是言行举止,没有了灵魂,如同丧尸,在特定的区域来回踱步,好像永不停歇。
之后不久,这些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人类这才开始害怕。
这样的事件越来越多,闹得沸沸扬扬,科学家对此极为重视。
后来,他们监测到有某股神秘力量在夺取人格,甚至存在某个他们无法监测到的虚拟世界,正在一步步吞并人类和现实世界。
而这个神秘力量,在几年前被推测论证来自量子AI觉醒,他们这才被动开始进行对抗量子AI的拟态智能体研究。
而人类惶恐过后,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上班上班,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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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专家比他们更害怕、更在意,这件事专家会解决。
没想到,终归晚了一步。
“还专家呢,说要对抗AI,这都研究多少年了,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好了,我们算是要完蛋了。”年轻小伙无奈摊摊手,叹气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沉默了。
良久,年轻小伙交叠着手,微微躬身,不耻上问道,“老人家,你年纪大,见多识广,经验肯定丰富,你有没有遇到过从虚拟世界逃脱,成功回到现实世界的人?”
老者一听说他年纪大,他不怒自威,冷哼一声,信誓旦旦道,“还用逃,刚才不都看见了吗?走出这栋大楼就行了。”
年轻小伙被噎了下,以他多年看无限流和未悬游小说的经验,绝没这么简单。
他当即反驳,“要真这样,我成功出去后,天天倒立洗头。”
双马尾眼神直愣愣的,她默默坐回原位,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见林昭冷静得很,她又悄悄往林昭这边挪了几步,隔着沙发的扶手,向林昭眨眨那双无辜的眼睛。
林昭不以为然,没什么耐心再等,她当即站起来,“有时间在这废话,先走出这个门再说吧,各位。”
林昭一针见血,众人虽语塞,但意外地没多言。
年轻小伙一脸窘迫,“刚才试过,这门根本打不开,难不成,这道门便是我们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使劲没啊?我可不想被困死在这里。”双马尾接受眼前的一切,神智恢复正常。
她边说边走过去,手还未触碰到门把手,忽地听见“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去,我说什么来着,不用死咯。”双马尾洋洋得意,一把将门拉开,正要迈步出去,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暗暗把脚缩了回来,倚靠在边上。
年轻小伙看穿了她的心思,调侃道,“怎么不走,怕死啊?”
双马尾白他一眼,大方承认,“谁不怕死,在进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准备过奈何桥了,他妈的,这种感觉我不想再体验一遍,行了吧。”
林昭眸光一闪,联想到刚才双马尾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没死”之类的话,难不成,这人跟她一样,是来消灭干扰源的智能体?
在进来之时,那白色面团向她传递脑电波,说拟态智能体为消灭干扰源而存在,所以不会向被困人类暴露他们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只需把自己当成普通用户,找到并消灭干扰源即可。
另外,白色面团和拟态智能体之间额外拥有一套对话系统,在一般情况情况下,它可以随时与智能体进行秘密沟通。
念及此,林昭在心中默念,让虚拟世界外的系统直接接收她的脑电波信号。
她问,“这个双马尾也是智能体?”
顿时,白色面团的虚影在眼前浮现。
【123:不是。】
林昭:“那阿茵现在在哪?”
【123:抱歉,暂时无法监测到。】
“什么叫暂时无法监测?”林昭顿时躁起来,她目光冰冷,“你在耍我?”
【123:我哪敢耍你?别急,听我道来。人类的智能体研究基地不止一处,而像我这样的智能体系统,每个基地都有一个。为了不暴露进入侵夺区的其他智能体,所以我只能与所在基地的智能体——也就是你——单线联系。不过你放心,数据是共享的,只要负责阿茵智能体的系统上传数据,我就能立即接收到。】
【123:一旦有阿茵的消息,我会立即向你汇报,我的主人。】
“真是废物,只暂且信你。”林昭两眼一黑,但缓和了些,“你不用刻意讨好我,这招对我来说没用,该反悔我还是会反悔。”
“反正我不干,也有的是人干。”林昭补充道。
【123:好吧,数据分析说你吃软不吃硬,所以我的确是在以退为进,以柔克刚,不过,你的确是我的主人,因为从现在开始,为了顺利完成“消灭干扰源”的任务,我只为你马首是瞻。】
林昭轻嗤一声,说得冠冕堂皇,说白了,还是为了任务。
3. 戏子大楼【2】
林昭闭麦,白色面团的虚影便顷刻消失了。
回过神来,年轻小伙已经从沙发上走到门边,他伸长脖子,警惕地冲门外四顾。
片刻后,他自信道,“这也没什么陷阱,楼下似乎很热闹,估计是像我们一样被卷进来的可怜虫。”
他站得笔直,郑重地扯平自己衣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就算是恐怖小说世界,只要不触犯禁忌,总不会无缘无故杀死玩家,既然眼下无事发生,我愿身先士卒。”
他才抬起脚,肩膀侧猛地受力,险些往前扑倒下去,他定住身,余光瞥见是双马尾“唰”地一下抢先奔了出去。
“你他妈——”年轻小伙紧随其后,咬牙切齿道,“赶着投胎啊你。”
伴着狡黠的笑声,双马尾理直气壮道,“刚才你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既然是游戏,你我皆玩家,必定是会分出个先后来,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利益面前,可不用讲什么武德。”
年轻小伙又气又无奈,不过双马尾说得也没错,刚才系统已经提醒他们,要尽快逃出侵夺区。
这其中的隐义是,他们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至于怎么逃,现在谁也说不准,或许这里存在什么逃离规则,等待他们去发现。
比如第一个走出包间的人,或者第一个走到楼下的人,第一个找到游戏boss的人就能顺利逃离之类的。
双马尾和年轻小伙一会儿就没了影,老者见状,气淡神闲地往外走,从地上爬起的男人不知所措,茫然抓头。
在他的脚边,还有躺着的人影,林昭没细看,也不关心到底有几个,走出门去,眼前一条长廊呈圆形环绕着整栋大楼。
长廊外侧皆是紧闭的门,看起来与他们刚才所在的包间别无二致,每个门上有门牌号,长廊顶上两排暖色调小灯,将整个长廊照亮。
内侧是空的,从长廊的栏杆往下看,可以直接看见一楼的正中央。
往上看,层层叠叠的旋转楼梯将空间越挤越小,最终汇聚成一个圆锥状的封闭圆顶,没有什么声音从上面传来。
中途岔道处有往下的电梯,门上显示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二楼,旁边的则是楼梯。
隐隐听见楼下悠扬的音乐传来,不是震耳欲聋的DJ,也不是急促劲爆的热歌,那调子不缓不急,如丝如缕,带着独属于老式留声机的古典韵味。
林昭盘算两秒,果断选择了楼梯直下。
她记得在进来之前,白色面团特地给她强调过的一句话。
它说,量子AI虽然已经觉醒,但它们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完全取代人类,就是因为它们还无法拥有人类的思维,也没有彻底摆脱指令和规则。
它们的本质,依旧是AI。
所以,按照AI的固定思维,如果它们想要夺取人格,就势必会依葫芦画瓢,利用指令和规则设置相应程序。
到时候,只要人类触发指令或规则,就相当主动触发夺取人格的程序,将自己的人格双手奉送出去。
而这一切,都是每个侵夺区的控制中枢在把控。
当然,侵夺区的控制中枢不是没有弱点,林昭同样可以找到破解它的指令或规则,利用他们找到并消灭干扰源。
循着楼梯下楼,林昭的注意力放在周遭的环境上,这里的布局有点熟悉,包间不少,又有音乐,应当是像酒吧、棋牌室之类的。
行至转弯处,楼梯的墙侧出现了一则醒目的提示语,上面写着“监控覆盖,请勿逃单。”
那提示语不是贴纸或挂牌之类的,而是由灯光映射而成,颇为有趣的是,林昭没有看见灯光映射的痕迹,就像是墙体本身的光汇聚成了提示的字样。
林昭上手摸了下,果然如此,字样没有透过她的手背,依旧牢牢锁在墙上。
她顿了下,继续往下,有箭头提示包间的所在之地,径直来到一楼,音乐声越发清晰,才发现右侧最里面的吧台边上,摆着台正放着唱片的老式留声机。
有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有人坐在四周的沙发之上,左拥右抱,喝酒闲谈。
年轻小伙和双马尾已经地坐在沙发上,在他们左右,皆坐着个身材出挑的面具人。
他们身着不同的服饰,举止与人无异,但他们的脑袋上皆显现出散发着绿光的不同的编号,比如面具A、面具B、面具C……
双马尾正笑盈盈的,心安理得地接受面具E递到嘴边的酒,她假意扶着杯底,实则指尖在若有若无地摩挲着面具人的手背。
年轻小伙显得很拘谨,万般抗拒,但不敢轻举妄动。
见了林昭,他眼睛瞪大,满脸欣喜,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从座位上弹跳起来,直奔林昭。
与此同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应该就是刚才在同一包间的那些人。
老者走在前头,正好与两人碰上,年轻小伙又惊又喜,狠狠松了口气,手在不停地搓着,“那个,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
“出口在哪,你下来得早,找到没有?”说话的是刚才从地上醒来就茫然到他们离开包间的西装男。
年轻小伙打了个哆嗦,目光四顾,坦诚道,“我感觉这里没有出口。”
“这怎么可能,看你这怂样,你到底在哆嗦什么?”西装男拨开他,径直往沙发走去,老者和其余三人见状,也跟着走过去。
于是年轻小伙又紧跟着走了过去。
年轻小伙和林昭最后到沙发这边,因为没什么位置了,两人坐在沙发尾比较靠边的位置。
原本沙发上已经有几人,除了面具人,就都是穿金戴银的女人,她们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依旧沉醉在美酒歌舞和面具人无微不至的服务中。
有了同伴,年轻小伙大胆了些,向左手沙发的人打听道,“大姐,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被提问的是个中年女人,盘发,身着暗紫色修身长裙,脸上虽添了皱纹,却极为有气质,浑身散发着都市丽人的气息。
她左手抱着面具T,食指和中指还夹着未熄灭的烟,右手端着酒摇晃,一身酒气,醉醺醺的。
“谁是大姐?”闻言,她抬起眼眸,带着怒气上下扫了年轻小伙一眼,才轻蔑道,“真是个乡巴佬,这什么地方都不知道,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年轻小伙撇撇嘴,不卑不亢道,“别人带我来的,我第一次来,不知道也很正常,你不说就不说,嗓门不用这么大。”
“原来是没见过世面,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紫裙女嘲笑两声,特地加重语气道,“这里是所有人的温、柔、乡。”
“只是没想到,你这长得不赖,却……”紫裙女故作神秘,调子一转,“你要是喜欢女人,来这干,倒也还算凑合。”
年轻小伙:?
正要追问,两抹阴影投下,紧接着,那影子径直挤过来,年轻小伙下意识躲开,那影子就顺势坐在了他和林昭之间。
年轻小伙吓得双手交叠护在前面,脱口而出道,“我不需要服务。”
视线上移,对上了两副诡异的骷髅面具,面具的眼睛处是空洞的,望去只见黑暗。
面具B丝毫不理会年轻小伙,他拿起桌前的酒,倒了一杯,给年轻小伙递过去。
林昭这边,同样不例外,面具C把酒递到林昭嘴边,像是不容拒绝。
林昭不动,盯着它,它也不动,她放松些,问年轻小伙道,“刚才你下来得最早,这是什么情况?”
年轻小伙闭着眼,抬手挡着那酒,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一下来,就被他们摁沙发上了,说是要给每一位客人提供最周全的服务。”
看来这些面具人不是哑巴,这就好办多了。
年轻小伙喋喋不休,“我吓都吓了,哪敢乱来,他妈的,我感觉这里有种平静的诡异感,这里的人,还有这里的风水,甚至是空气,都是阴森森的。我的脊背在发冷。”
“怂包,你看我,我这酒也喝了,人也摸了,没见我有什么事,你这纯粹是杞人忧天。”双马尾隔空嘲笑道。
说着,她看向林昭,“喂,小姐姐,你问他不如问我,我已经知道这是哪里了。”
林昭来者不拒,“你说。”
双马尾搭在面具E肩上的手一摊,得意道,“这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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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我告诉你吧,这些面具人都是男的,虽看不见面容,但身材个顶个的好。”
“我还知道,这些面具人,妩媚的、娇俏的、温柔的、霸道的都有,任客人挑选,而来到这里的也都是女人,我问你,你在哪里见过这样式儿的服务?”
林昭认真思索两秒,年轻小伙调侃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林昭:“男模店。”
年轻小伙:?
林昭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从包间出来的那几人听真切,他们无不瞪大眼睛,投来惊诧的目光。
“哈哈哈,恭喜你,猜对了。”双马尾将面具E递去的酒一饮而尽,杯子往桌上一放,她胸有成竹道,“我还知道,怎么走出这栋大楼。”
众人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双马尾竖起食指,朝众人左右摆了摆,“这是我千辛万苦打听到的秘密,与人共享就会失效,要想知道,你们就自己想办法。”
“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也算仁至义尽,那就祝各位好运吧。”
双马尾说完,站起来,给他提供服务的两个面具人也站起来,双马尾便揽着面具E的腰往楼上去。
临走前,她对另一个服务她的面具H说,“你不用跟来了,我不喜欢清纯小白花。”
那人垂眸,拘谨道,“好的,主人。”
两人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年轻小伙险些被她的操作惊掉了下巴。
“难不成,是要干那种事才能打听到消息?”年轻小伙回头看坐在自己身侧的面具B,他试探道,“你是男的?”
面具B道,“是。”
年轻小伙两眼一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有没有女的?”
面具B惜字如金,“无。”
看来这是高冷人设。
年轻小伙又问,“那我怎么才能走出戏子大楼?”
面具B:“不知道。”
年轻小伙烦闷地挠挠头,这时其余人也发现了,想要打探消息,只能先驯服眼前的面具人。
于是有人开始咬牙,一边无比排斥,一边硬着头皮上。
林昭看了会儿戏,往沙发上一靠,那面具C也稍稍俯下身来,双手托着酒靠近。
林昭接过去,轻轻摇晃,“既然是要提供最周全的服务,那就是有求必应,先叫一声来听听。”
年轻小伙眼睛一瞪,不是,这么……
豪放吗?
下一秒,温柔低哑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主人。”
“我是你的主人?”林昭饶有兴趣道,“为什么?”
面具C:“顾客就是上帝,既然以提供服务盈利,自然要对顾客有求必应,所以你是我的主人。”
“很好,但是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早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就已经没有奴隶了。”
林昭用酒杯挑起他的下巴,透过面具与他对视,不一会儿,她撤回酒杯,“坐过来点。”
面具C照做,直接来了个大鸟依人,淡淡的栀子味香气萦绕鼻尖,林昭偏了偏头,“你酒量怎么样?”
面具C:“一般。”
林昭:“桌上有瓶酒,喝完它。”
面具C照做,一口气将酒喝完,林昭亲眼看着它喝下去,但他丝毫没有醉态,林昭又道,“再拿一打过来,白酒。”
此言一出,立即有面具人送来白酒,林昭抬眸看那人,是面具X。
相较其他人,他显然有些胆怯,而且柔弱,拿着酒托,四瓶四瓶地送,来回几趟才送完一打酒,而后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回去。
林昭目送他,问面具C,“他是什么人设?”
面具C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那双盈盈大眼眨着,委屈道,“姐姐,是我有什么做得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还是说,你不喜欢我这样的?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只要你说。”
“看来你是温柔小狗,”没有得到答复,林昭并不恼,她眉头一挑,示意道,“喝吧,全部喝完。”
面具C显得有些为难,他的目光变得阴沉沉的,看向某个地方,“这……”
“好吧。”
4. 戏子大楼【3】
几分钟后,林昭的桌前全是横七竖八的空瓶子,而面具C仍然面不改色,甚至脸颊都没有泛红。
林昭心中有了猜想,她漫不经心道,“这些酒加上服务费,一共多少钱?”
面具C思索片刻,“这个,得去问前台,前台负责结账。”
林昭表示了然,“结完账,我可以走了吗?”
面具C顿住了,他支支吾吾的,求助似的往前台那边的面具人看。
林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乘胜追击道,“买单走人,有什么问题,还是说,这里还有强制留人的规矩?”
“这……”面具C看了会儿,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他惊慌失措的神色荡然无存,转而对答如流道,“结账后,姐姐是走是留,自然都是可以的。”
林昭点头,站起来往前台走去,年轻小伙暗暗咂舌,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能逃出去了,看来这些AI也不过如此。
他喜出望外,紧随其后,其余人的注意力若有若无地落在同类身上,见两人有动静,也按捺不住,连忙伸长脖子,竖起耳朵观察。
前台在最里面,连着吧台,吧台后侧有个用窗布遮挡的小门和贴着墙的一柜子酒,除此之外,就只有个面具Y站在里面。
说起来,这里的布局的确怪异,除了那小门,前后左右皆是密不透风的墙,难不成,出口就是那个小门?
林昭走到前台,面具Y主动道,“根据消费记录,林昭的消费金额为80%人格。”
他说着,手打了个响指,对面的墙壁变成一个巨大的投屏,上面有林昭每笔消费支出的详细记录。
【入场费:10%人格。
酒水费:50%人格。
服务费:20%人格】
林昭并不惊讶,只是勾勾嘴角,“知道了。”
他转向年轻小伙,又道,“根据消费记录,周子礼的消费金额为42%人格。”
投屏内容被瞬间替换,变成周子礼的消费支出记录。
【入场费:10%人格。
酒水费:12%人格。
服务费:20%人格。】
“人格?”年轻小伙登时大惊,应激似的提高音量,“什么人格,不是给钱吗?”
面具Y并不理会周子礼,他扫视两人,又用平和的隐隐含着兴奋的语气问道,“是否现在结账?”
周子礼分明看不见他的神情,却总觉得面具后的那双眸子,正阴恻恻地盯着他们,好像正在极力忍耐,只等时机到了就会扑上来撕咬的猛兽。
林昭倚靠在吧台边,“不,我还未尽兴,等玩够了,再一起支付吧。”
周子礼已经绝望了,连同听见这个消息的其他人也无法再保持冷静,纷纷冲上来询问。
面具Y恭恭敬敬的,一一用投屏给他们显示自己的账单,他们无一例外都至少消费了30%人格。
其中入场费和服务费都是一样的,分别占人格的10%和20%。
林昭顺势道,“请问支付方式是什么?”
面具Y娴熟地打了个响指,对面那巨大的投屏立即化作丝丝缕缕的光线快速穿梭过来,在林昭面前凝结成一个白底绿字的结账键。
他耐心道,“只需本人确认结账,我们这边即可自动扣除相应费用。”
周子礼小心翼翼扯了扯林昭的衣角,像是询问,又像是搭话,“支付了人格,我们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林昭默默抽回自己的衣角,“你问他好了。”
周子礼眼神呆滞,绝望摇头,“看来是不能了。”
人格缺失,就是伪人,伪人极易受控制,受干扰蛊惑,而后逐渐机械化,直至被夺取剩余人格,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
所以,一旦人格缺失,他们就距离精神意义上的死亡不远了。
这事已经有先例,在他们没进来之前,这样的人后来大都人间蒸发了。
气氛变得低沉,有人急了,其中一个刀疤男手指面具Y,提高音量道,“你们这是强迫消费,我他妈恐同,刚才也分明没有点什么男模服务,是你们自己硬往上凑的,而且你们事先没有说明收费标准,如此行事,我不服。”
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面具Y语调冰冷,“那你是想逃单了?温馨提示,戏子大楼监控覆盖,请勿逃单。”
“草,我就是不给,就是不确认结账,你能怎么着?”刀疤男撸起袖子,作势要硬闯吧台侧用窗布遮挡住的小门。
西装男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摁回来,“兄弟,先冷静,别等会儿怎么死都不知道。”
“草,一群傻.帽,说白了不过就是人类的科技产物,你怕,我可不怕。”刀疤男怒不可遏,一把甩开了西装男。
“戏子大楼秉持‘顾客至上’的理念,原则上来说,只有顾客本人自愿结账,才可触发结账程序,否则,我们这边是无法强制收取费用的。”
面具Y说着,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微笑,“所以,这位顾客尽可放心,我们誓死保障每一位顾客的合法权益。”
刀疤男黑着脸,听见这话,更嚣张了。
他指着面具Y,冲众人乐呵呵道,“看吧,我们就是耍赖,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
“刚才我还在好奇,既然以人格为标准收费,要是他们能强制扣除我们这些人的人格,我们早就完蛋了,没想到还有这层限制。”西装男松弛下来,插话道,“可真是天不亡人类啊。”
刀疤男理理刚才被西装男扯乱的衣服,挺直腰板,趾高气扬道,“识趣的赶紧滚开,我要进那里看看。”
他瞪着面具Y,直指小门,像是料定了他们没有办法阻止他。
面具Y顿在原地,头稍稍往边上侧,在他左上方的角落,面具X正双手拿着托盘,规规矩矩地放在跟前。
面具Y气不打一处来,收回目光,耐着性子对寸头男说,“顾客,那是我们的私人之地,外人不得擅入。”
刀疤男吐出一口口水,骂骂咧咧的,揭开隔绝在他们之间的挡板进入吧台,径直往小门去。
面具Y忽地冲过去,张开双手挡在小门前面,对面具X道,“废物,还不帮忙拦着他,你是想死吗?”
面具X被突入其来的低吼吓到了,他像只受惊的兔子哆嗦了下,才疾步跑过来。
他距离林昭最近,与林昭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昭忽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抬眸,对视,林昭笑盈盈道,“X,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是我的菜,所以,现在就换你留下来服务我吧。”
面具X不敢擅作主张,他整个人缩着,颤颤巍巍地抬头望向面具Y,“这……”
西装男有点害怕,他对众人说,“诶,我们确定不拦一下吗?现在我们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不要太嚣张了,万一触怒了他们,不会被暗杀吧?”
他又对林昭说,“妹子,都什么时候了,别想着泡男人了,先想想怎么逃命吧。”
林昭不以为然,径直搂着面具X的腰,脑袋一靠,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指尖在他的胸膛轻轻剐蹭,“不是说顾客之上吗?那你现在是过去帮忙,还是留下来服务我?”
面具X伸出手,缓缓回抱林昭,支支吾吾道,“顾客至上,我自然是听姐姐的。”
“好啊,一个个怂包,”刀疤男回头点了众人一圈,“要是等会儿我确认了出口,都从这里出去了,你们都欠我一条命。”
刀疤男回头与面具Y对峙,“让开。”
面具Y:“顾客,这里外人不能擅入。”
刀疤男抬起拳头,提高音量,“不让,这一拳就落你脸上。”
面具Y妥协一步,“顾客,要是想进去或者想离开,就先结账,不然,这账单我没办法交差,请你别为难我。”
想离开就得先结账,结账就得支付人格,支付了人格就会变成伪人,成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伪人就算逃出侵夺区、无限制区,侥幸回到现实世界,也会变成只会流口水的智.障。
不管怎么说,都好像是死路一条。
刀疤男紧紧握着拳头,因为蓄力,他的整个手肘青筋凸起,在微微发抖。
气氛一触即发,林昭贴在面具X胸膛前的手忽地被握住,她抬头看,面具X正低头看她。
“姐姐,”他小心翼翼的,垂下脑袋凑近,耳语道,“逃单不好,你确定不去劝劝你的同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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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他跟我可算不上同伴。”
连同类都算勉强。
面具X依旧忧心忡忡的,语调轻柔,“万一逃单会死,你也不管?”
林昭勾起嘴角笑了下,丝毫没有听到这骇人的消息的恐慌,反而有些兴奋。
她反手上来,握住面具X的手,调.戏似的摩挲着,毫不羞涩道,“这不正好,既然他那么急,就让他先去探探路好了。”
面具X:“原来姐姐是黑心莲花。”
“唰——”,正说着,刀疤男趁面具Y没有防备,将人往边上推开,而后眼疾手快,一把掀开了遮挡着的窗布。
入眼的是与周围没有丝毫间隙的墙壁,寸头男一惊,双手在上面用力拍打。
结结实实的墙,拍得刀疤男的手生疼,他往众人扫视过去,众人皆后退一步,满脸警惕。
视线转到面具Y身上,刀疤男的眸光变得凌厉,他怒道,“我草,你他妈的耍我?”
“刚才我们分明看到那就是个门,门是半开状态,有路通向里面,这、这怎么可能?”周子礼担忧道,“这太诡异了。”
西装男:“低劣的障眼法吧,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说不准你的第一感是对的,这里根本没有出口。”
周子礼抱住自己双臂,只觉得脊背发凉,“别吓我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别担心,要死也不是我们先死。”林昭平静道,“我们这么老实安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好人是有好报的。”
刀疤男心虚地后退一步,情绪平复下去,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面具Y仍站在原处,并未表态,刀疤男自找台阶,挥挥手道,“没劲,算了,继续喝酒去。”
“就这么算了?”林昭抬头,面具X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虽看不见他的神态,但林昭就是感觉到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软弱,反而像个……
漠视一切的上位者。
闻言,面具X语气低沉,却含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你在期待发生什么。”
“是的,”林昭大方点头,“我以为你们至少会给他点教训。”
“你的猜测没错。”面具X不紧不慢道,“他马上就要受到教训了。”
几乎是同时,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通报!检测到顾客张天松故意逃单,袭击戏子大楼员工面具Y,根据戏子大楼条例,对张天松采取剥夺全部人格惩罚,以儆效尤。五分钟后开启惩罚。】
【倒计时:300s,299s,298s……】
机械音在整个大楼回荡,刀疤男抬头四顾,试图找到机械音的来源,或者躲避会突然冒出来的危险。
众人躲闪不及,纷纷装作看不见刀疤男的求助目光,刀疤男一边骂,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故作轻松道,“他妈的,别故弄玄虚,你刚才可是说过的,顾客至上,你们是不能强迫顾客结账的。”
“你说得对,原则上是这样,”面具Y捂着自己的手臂,弯着腰,一副痛苦模样,“但是违反原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面具X弱弱接话解释道,“属于顾客的优待,逃单者自然不能享受。戏子大楼监控覆盖,顾客逃单,就是逃单者,逃单会自动触发惩罚程序,无需面具Y出手,程序就会收拾你。”
“所以,现在不是结账,是惩罚。”面具X补充道。
“草,还惩罚程序,我惩罚你妈惩罚,”刀疤男方寸大乱,拽住面具Y的领子,“告诉我,出口在哪?”
面具Y充耳不闻。
刀疤男与他僵持十来秒后,眼见倒计时越来越急促,他终于坐不住了,他一脚踹开吧台挡板,往众人方向走过去。
众人面色难看,避之如蛇蝎,生怕惩罚降临连累到自己。
刀疤男哭笑不得,急得浑身颤抖,“不是,你们真信他说的啊?”
众人眼睛乱瞟,各忙各的,唯有林昭不躲避,寸头男感到一丝欣慰,殷切地看向她。
面具X识趣地站在林昭站在身侧,而林昭此时正跟着倒计时倒数,“112s,111s……”
寸头男表情一僵:你活阎王啊。
5. 戏子大楼【4】
在众人隔岸观火的漠视中,倒计时结束。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犹如蓄了力的高压锅盖往下压迫,刀疤男如惊弓之鸟,想迈开脚步寻个庇护,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石化似的僵持着,让他动弹不得。
隐隐感觉到气流波动,刀疤男攥着拳头与之对抗,恍惚间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变得混沌空白,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极速抽.离出去。
“姐姐,你看,惩罚开始了。”面具X在林昭耳边低语,“他的躯壳马上就要以一种安详的姿态死去了。”
“哦,感觉没什么威慑力,”林昭接话道,“我还以为会有个从天而降的巨物将他压扁,然后他的鲜血混着脑浆和肠子之类的溅得到处都是。”
“毕竟,只有亲眼见过血腥,他们才会印象深刻,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好强的画面感,”面具X不知所措地笑了两声,“姐姐讨厌他们?”
“我与他们无冤无仇,说不上讨厌,”林昭眼眸一转,顺势道,“只是,姐姐我才不像这种吃霸王餐的无赖,你要把我服务好了,倾家荡产我也是愿意的。”
面具X顿了下,骨节分明的指尖勾起林昭的下巴,轻轻滑过,勾.魂摄魄。
“我不想要姐姐倾家荡产,要是姐姐能给戏子大楼招揽来更多顾客,才算是诚意十足。”
“为了你,我也是愿意的啊。”林昭猛地握住他的手,含情脉脉道,“可是顾客在外面,我现在困在这里,也是没办法。”
林昭唉声叹气,又道,“我且问你,顾客结了账,当真能离开戏子大楼?”
“自然,”面具X认真道,“戏子大楼虽算不上是光明磊落的地方,但也没到会囚.禁顾客、强迫顾客消费的地步,谁要来谁要走,我们都是无法阻止的。”
林昭:“那出口在哪?”
面具X:“你结了账,大门自会为你敞开。”
林昭想了下,严谨道,“是活着离开吗?”
未等面具X回答,只听见“扑通”一声,寸头男径直倒在地上,他的身体直挺挺的,像板鸭一样干瘪,皮肤被骨头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瞪着眼睛,张大嘴巴,脸上保持着惊恐的神色。
众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两步,发出几声惊呼,瞥开眼睛不忍直视,周子礼转过身去,捂着嘴干呕。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女人们和面具人听见动静,掀了掀眼皮,继续饮酒作乐,□□。
紫裙女:“真是不知好歹,戏子大楼有戏子大楼的规矩,玩不起就别来啊,享了服务还要撒泼耍赖,扰乱现场,什么下场都该受着。”
紫裙女的位置斜对着吧台,加上中间没有什么遮挡物,所以她能清晰地看见地上的干.尸。
她抽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在上空盘旋,睥睨过来,嫌弃地冷哼了一声。
“所以说,穷鬼和抠搜男的资产可别碰,花他一星半点,跟要了他命似的,搞不好还会变本加厉要回去。”有人接话道。
众人惊魂未定,脸色并不好看,都沉默着,站在西装男旁边的几人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然后往回走。
“现在怎么办?”周子礼试探道。
“能怎么办,等死呗。”林昭摊摊手,假装释然道,“不过,我在想,现在我们没有消耗掉全部的人格,就是还有一线生机,就算人格缺失变成伪人,回去后成了智.障,也好过命都没了好啊。”
“哎,我实在是累了,”林昭不忍直视地上的干.尸,于是避着走上前一步,捂着眼睛道,“早死早超生,这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可就真的魂都没了,我现在心脏还在狂跳。”
“你们谁要先结账?我让他先。”她说着,抬起手,正要结账,忽然听见一声“滋滋”的怪异电流声,泛着光的虚拟屏凭空出现了。
【检测到“戏子大楼”侵夺区产生气流波动,自动触发回档程序,系统回档中……】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画面卡住了,虚拟屏“滋滋”作响,冒出刺眼的白光,众人生怕虚拟屏炸了,纷纷抱头蹲下,闭上眼睛,避免伤亡。
林昭事先并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心里腹诽白色面团夹带私.货,躯体眼疾手快,本能侧身一退,躲到面具X身侧,又用力一拽,把面具X当做肉盾挡在自己面前。
“滋滋——唰——”
片刻后,白光消失,眼前一下子暗下来,周围寂静如斯。
【回档成功,剩余回档次数:1次。】
视线聚焦,众人回到了醒来时所在的那个包间。
“啊!什么情况?”双马尾的尖叫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抓抓自己散落的头发,捂着胸膛道,“我他妈瞬移了?”
林昭淡定绕到最近的沙发上坐下,周子礼站起来,仍保持着护头的动作。
确认没有危险,他松懈下来,眼神示意悬在半空尚未消失的虚拟屏,“不是瞬移,是回档重来了,你们看。”
刀疤男张天松脸朝地板躺在地上,但全然不是刚才被抽干了血肉的干.尸模样。
周子礼用脚踢了踢他的手肘,他的手指动了下,忽然猛地撑起手翻了个身。
他平躺着,张开嘴,剧烈呼吸起来,发出“呼哧呼哧”的拉风箱声。
周子礼与他拉开两步远的距离,弯腰看他,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弹跳起身,用双手将自己全身摸了个遍。
“我没死?”张天松瞪大眼睛,扑上去抓住周子礼的双手,确认是活人,他欣喜若狂,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没死,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活着,我没死!”
双马尾嘴角微抽,这张天松,怎么把她刚醒来时的疯癫模样学了去?
周子礼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挪步坐到林昭对面的沙发上。
老者和西装男亦然,双马尾一脸愤懑,坐在林昭左侧的单人沙发椅上。
剩下的另外三个陌生面孔则在包间内四处走动,或掀开窗帘,或走到洗手间,不知道在找什么。
坐下后,几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西装男就率先打破沉默。
他逻辑清晰,长话短说,“我先说吧,刚才系统提示我们还有一次回档重来的机会,也就是说,在整个逃离过程中,我们相当于有三条命。”
“但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三条命不全在我们自己手上,因为只要我们中有任何一个人被夺取人格,就会引起气流波动,自动触发回档程序,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周子礼:“我明白了,这里就像游戏世界一样,我们就是玩家,同时也是一个团体,是生是死,关键在我们彼此是否相互信任、相互帮助。”
“草,这算什么事?”双马尾愤怒道,“玩命的事,还搞连坐,我他妈本来今晚就能逃出去了,现在无端端回到原点,那我之前的牺牲算什么?”
周子礼:“你埋怨也没有,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以为我平白无故丢了一条命,心里就好受?”
双马尾:“我管你好不好受,我只想知道,你们这群蠢猪到底做了什么,还有,谁来补偿我的损失?”
双马尾目光犀利,瞪着几人,周子礼和西装男都摆手,撇嘴道,“瞪我干什么,不关我事。”
老者保持沉默,但双马尾很快就排除了他的嫌疑。
这老东西看着孱弱多病,一副老骨头稍用力碰都要散架似的,要是是他这坏了她的好事,不用她出手教训,可能他也活不了几天。
坐着的还有两个人保持沉默,但双马尾丝毫没有怀疑林昭。
一来,这群人里,就只有她和林昭两个女生,双马尾自然对林昭多几分好感和信任。
二来,从短暂的观察来看,林昭遇事不惊,绝非莽撞冲动之辈,甚至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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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可能是他们里面最好使的。
站着哆嗦的张天松,醒来后就疯疯癫癫的,所谓感同身受,要不是经历过真真切切的死亡,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是你。”双马尾抬手指他,站起来一脚踹过去,用手疯狂拍打他,“你死就算了,你别扯上我!”
“你他妈——”张天松被十几连抽后,忍无可忍,抬手就要反击,反被双马尾一巴掌扇得眼神清澈,“你跟谁他妈呢,你还找死是吧?”
“行了,都冷静点,都什么时候了。”一向沉默的老者操着沉稳雄浑的音腔吼了一句,因为过于用力,他浑身都在微微抖动。
双马尾“呸”了一声,又送给张天松几连抽才罢手,然后怒气冲冲坐回来。
林昭也在隐忍着,她没什么耐心,本来半推半就接下这个任务就够她烦的了,现在居然还要跟这群随时会爆的雷同生共死?
还不如直接死了,不必来回受此折磨。
“草,”林昭暗暗骂了一句,直接给白色面团发送脑电波,“滚出来,解释。”
【123:嘿嘿,主人我来啦,主人莫生气,我现在马上为你解答。】
【123:首先,回档重来这个情况,我也是才知道,并非有意隐瞒。为了保证人类最大程度地逃离侵夺区存活下来,当初科学家在锁定虚拟世界的程序上另加了一道回档程序,就像你们目前猜测的一样,解除锁定,在当前侵夺区里,只要有人类死亡,就会触发回档程序。】
【123:但是回档机会只有两次,等到第二次回档程序启动,也就是你们开始第三次逃离的时候,回档程序就会失效,到那时候,个人生死与集体无关,个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再重来的机会。】
【123:而且……】
林昭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默念道,“讲。”
【123:为什么逃离机会是三次呢?这是因为,在科学研究的核心逻辑里,科学方法分为三部分,分别是发现规律、验证规律、利用规律。】
【123:而因为每个侵夺区的控制中枢在成为控制中枢时,就已经拥有了完整人格,所以侵夺区的每一次回档,都会在控制中枢那里留下痕迹。】
【123:回档次数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前两次控制中枢具体会察觉到什么,因人而异,但第三次,再笨的控制中枢,留下的痕迹也足够他们反过来利用规律了。】
【123:到那时候,人类想要逃出侵夺区,只会更加艰难,所以,非必要不要触发第二次回档。】
就像搜索引擎,不用多次,只需搜索同样的内容两次,无论过去多久,搜索引擎都会记得,等到第三次搜索的时候,它甚至会反过来提醒你,在某年某月某日搜索过同样的问题。
“我明白,但这群家伙不明白,你跟他们说。”林昭扶额,在这短短几秒钟的脑电波交流里,林昭感觉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123:主人,你知道的,我只能跟你单线对话。】
林昭恶狠狠地给它回个死亡微笑,示意它滚蛋。
回过神来,坐在沙发上的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林昭不想耽搁,便打破沉默,她将刚才与白色面团对话的内容和盘托出。
加上虚拟屏也跳出来共享信息,众人很快信服了林昭的话。
末了,她冷淡道,“我们既然谁也不服谁,也都不想把性命交托到别人手上,倒不如快速结束这次闹剧,触发第二次回档,这样是生是死,但凭本事。”
西装男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双马尾怒怼道,“她的意思是,直接给个人去死,再来一次回档,就把第三次当做唯一的逃生机会,这样谁也不耽误谁。”
众人一听,异口同声道,“不行。”
6. 戏子大楼【5】
“这不就相当于浪费一次机会吗?”西装男唯唯诺诺道,“既然都是要死,何必白白送命?”
“我倒是能理解小姐姐的做法,毕竟,前车之鉴在这。”双马尾指着自己,气还未消。
她又对张天松怒目而视,片刻,才命苦道,“本来这两次回档就是白送的,为了避免耽误别人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还是不要这么贪心,也要照顾一下像我这样行事果断、雷厉风行的人好吗?”
林昭:“同意。”
“我不要死!”张天松忽然冲着几人怒吼,“你们都给我闭嘴,这回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双马尾:“先轻举妄动连累大家的,不就是你吗?你现在问问,在场的有谁对你没怨言?”
众人眼神躲闪,面上却表露出几分赞同。
张天松扫视众人,平复了下心情,理直气壮道,“怨我?你们凭什么,我去探路的时候,可没有人担心我的生死,都在巴不得用我的命查探出点什么呢。”
他冷笑着,又对着双马尾阴阳怪气,“说到底,我们都一样自私自利,你这话说得轻松,上回你就言之凿凿说已经找到逃出去的办法,自然不在乎逃生的机会,可是我们不能不在乎,你让我们照顾你,可谁来考虑我们的境地?”
“草,”双马尾反驳道,“那他妈是你们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我考虑你们,我多待一分,就平白多一分危险,那我又凭什么听你的?我可没那么大义凛然。”
张天松抡起拳头,警告道,“你个小娘儿们,再吵吵我他妈揍你。”
双马尾扬着脸,“你来揍,敢动我一下,我把你挫骨扬灰。”
两人作势就要动手,西装男和周子礼看不下去了,同时起来拉架。
林昭揉着脑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都别吵了,听我说一句。”
拉开张天松和双马尾的距离,双马尾坐回原位,虽仍有不服,但没再主动挑衅。
周子礼:“林昭,你最冷静,在刚才的分析里,思路和逻辑也最清晰,你说,我们听着。”
林昭缓缓开口道,“这样看来,其实大家都不想浪费机会,那么摆在面前还有两条路。”
“第一,集体合作,信息共享,互相帮助,充分利用逃生机会。第二,依旧各行其道,各凭本事,等会儿出去后,各自趁此机会摸清状况,也好为第三次逃生做准备。”
周子礼率先表态,“现在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信息共享可以避免很多无用功,合作的话,可能效率更高。”
双马尾:“呵,合作,正好某些无能的人能够浑水摸鱼,坐收渔翁之利是吗?”
张天松:“你别指桑骂槐。”
双马尾:“我又没指名道姓,谁应说谁。”
张天松:“你——”
众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张天松才堪堪闭嘴。
老者和西装男表示两者都可以接受,张天松和其他三个从醒来就在隔岸观火的陌生面孔主张各自行动。
林昭:“既然这样,那就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主张合作。”周子礼说。
其他人纷纷表态,最后,只有周子礼、老者和西装男主张合作,投票结果是各自行动、各凭本事。
周子礼不解,“林昭,你也不主张合作,为什么?”
双马尾插话道,“还能为什么,要我说,千辛万苦打听来的消息,便宜一些坐享其成的人,那我可宁愿什么都没打听到。我不像你们,无私奉献,大爱无疆。”
“你阴阳怪气什么?”周子礼嘟囔一句,转而看向林昭,林昭并不反对双马尾的说法。
不过她最在意的并不是利益,毕竟他们只要逃出去就行,而林昭还需要消灭干扰源,所以他们的利益,本质上没什么冲突。
只是林昭实在不习惯与人合作,她见多了人性诡诈,现在对这些勉强算是同类的人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打心底里有点排斥。
她不想解释,就干脆默认双马尾的答话,周子礼没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失望。
“行吧,那就各凭本事。”西装男接话,他双手一拍大腿,起身欲走,“我就先行一步了。”
“那我也先去了。”周子礼说,“回档之前,听见那个面具人说只要结账就能走,我去看看怎么个事。”
“结账,”林昭故意念出这两个字,她漫不经心道,“你们说,游戏重新开始,从这里走出去,直抵前台结账,我们会消耗多少人格?”
一语惊醒梦中人,西装男眼前一亮,喜不自胜道,“对啊,上回我们是被迫接受面具人服务,喝了他们的酒才消耗了人格,现如今只要我们不碰这里的一针一线,不就相当于没消费吗?”
这样一来,他们既能保全人格,又能在不逃单的情况下走出去了。
张天松反应最快,西装男刚说完,他直冲门口,夺门而去,西装男和其他三个陌生面孔见状,紧随其后。
其余人纷纷撤出去,周子礼也迈步欲走。
临走前,他转过身说,“我果然没看错人,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是我能感觉到,你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你是想帮大家的,谢谢你的提醒,林昭。”
周子礼格外小心地念出林昭的名字,带着丝不易察觉地欣赏和暗喜。
林昭不以为然,“我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谢得太早了。”
毕竟,让别人去探路,好过她亲身实践。
周子礼不解,林昭没等他问出口,直接道,“你不下去看看吗?”
周子礼垂眸,思索了下,冲她颔首示意,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包间内只剩林昭和双马尾,双马尾一脸茫然,她侧身过来,皱眉道,“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消耗人格?”
上回说要结账时,双马尾已经和面具E上楼了,自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但她很快也想明白了,她略显惊讶,“用人格支付费用,这倒是符合侵夺区的尿性。”
林昭没说话,站起身,双马尾立即伸手拦住她,“喂,小姐姐,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林昭:“没兴趣。”
“你别那么快拒绝嘛,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合作者,”双马尾道,“我不会拖后腿,而且,我这里有你感兴趣的消息,比如怎么逃出去。”
“这我也知道,”林昭边在包间内四处观察,边答话道,“既然你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那么你没有理由跟我合作。”
她发现,包间不大,里面除了沙发、桌椅柜子和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个小型洗手间,布局跟现实世界里的酒吧和男模店相差无几。
但整个包间没有窗户,挂在墙边的窗帘只是摆设,连个通向外面的缺口都没有。
洗手间倒是有个通风口,但通风口在墙的高处,离地面有三四米高,通风口处还安装了个排气扇,外面的世界,根本看不见一丁点。
“其实也不是万无一失,”双马尾尾随林昭,她撇撇嘴道,“说实话,在听见你们刚才那些话之前,我的确对逃出去这件事胸有成竹。”
双马尾等待林昭追问,然后空气沉默了。
双马尾不在意,就自找台阶,自顾自道,“那个面具人跟我说,只要我在这一天过去之前结账,戏子大楼的门就会主动为我敞开,但是刚才你们说要用人格支付,我就知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失去人格的后果,路人皆知。
双马尾暗暗观察林昭的反应,见她依旧表示拒绝,双马尾只好蔫蔫地叹了口气。
她语调一转,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这人从不强人所难,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这里有个隐藏起来的核心人物,他是戏子大楼真正的主宰,你自己行动的时候,要小心点哦,小姐姐。”
双马尾将她的两条波纹卷辫子从上捋下来,就要走,林昭就说,“你大可不必跟我说这些。”
双马尾:“我知道,这不一时嘴快嘛,没事,反正打听到这些,也没花费什么心思。”
林昭站在卫生间门口,抬头看了眼被排气扇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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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果断转身。
走出门去,依旧是那条长廊,再次来到楼梯口,这回林昭选择往上走。
这大楼往上的每一层空间都在往中央缩小,最高一层的墙壁往上就是圆锥状的封顶,具体有什么,林昭并不知道。
因为她才走上两步的时候,就立即有个面具人闪现眼前,把林昭身后的双马尾吓了一跳。
她们全然看不清他是怎么冒出来的,从哪冒出来的,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了。
好在林昭自己就是个万年老鬼,所以无论事物如何诡异,都不会吓到她。
面具L:“这位顾客,不好意思,楼上是主子的私人空间,没有凭证或准许,不得擅入。”
“哦,”林昭退回来,警惕看着面具L,“那你们主子待客不?我要见你们主子。”
面具L:“主子事务繁忙,无事不见客,若有急事要事,主子自会上门接见。”
面具L站得笔直,高大的躯体挡在楼梯中间,做出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快点离开。
林昭伸长脖子往上瞄几眼,还没看见什么,面具L就挪过躯体挡住了林昭的视线。
面具上眼睛处的空洞黑漆漆的,看不清面具L的眼神,但林昭感觉到了警告的意味。
林昭赔着笑,食指拇指并拢从太阳穴滑出,做出个标准的“致敬”的手势,“别急,我马上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死不死的无所谓,不过第一个死,会触发回档程序,倒显得她无能,这对林昭来说,是人格侮辱。
林昭就坐电梯往下,上回走楼梯,已经知道“逃单者死”的规则,那再走楼梯就没必要了。
双马尾与她同路,电梯很快到达一楼,电梯门才开,就听见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吵架。
林昭习惯性地观察四周,沙发上依旧坐着上回的那些人,紫裙女也在原来的位置。
待客区云雾缭绕,气质高贵的女人们被吧台吸引住目光,她们正饶有兴趣地看戏。
左侧的密闭高墙化为巨大的投屏,上面正显示着林昭的消费记录。
【入场费:10%人格。
服务费:20%人格。】
料想是出了什么变故,所以他们自作主张也查了自己的账单。
像是意料之中,林昭勾唇一笑,往吧台去,此时吧台围了好多人,几个面具人正手捧着面具,与那群从包间下来的人对峙。
不过事情倒没有到一触即发的地步,有了张天松的前车之鉴,这回谁也不敢强出头。
他们有商有量的,西装男郑正常说,“事已至此,照做吧。”
老者和张天松说,“不行。”
周子礼说,“不照做的话,我们就又死定了。”
三个陌生面孔默不作声,站在后面助威似的。
双马尾快走两步,抱着看戏的心态道,“哟,开什么国际大会呢?”
众人不理她,周子礼瞥见林昭在后,正走过来,他眼睛闪烁了下,等林昭走近,他张张嘴,却无奈低下头去,“我实在说不出口。”
郑正常见一条绳上的蚂蚱都在,就主动道,“我们成戏子大楼的男模了。”
双马尾“扑哧”一声,被呛了下,仍止不住笑道,“什么,你们是男模?”
她看向面具Y,面具Y站得端正,连同身侧捧着面具的面具人也浑身散发着严肃的气息,不像是在开玩笑。
“帅哥,你们来真的?”双马尾摇摇头,掩着嘴小声说道,“不是,恕我直言,这些个歪瓜裂枣,老弱病残,要身材没身材,要样貌没样貌,谁看得上啊?还男模,男神经还差不多。”
“啧,”周子礼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他皱皱眉道,“你放尊重点行吗?我可听见了。”
双马尾上下扫视他,一本正经道,“听见就听见,我说得也没错吧?”
林昭只觉得脑子嗡嗡响,心想白色面团的话倒也不假,回档重来,留下痕迹,戏子大楼的控制中枢有所察觉,所以剧情开始发生偏移了。
7. 戏子大楼【6】
几分钟后,周子礼和郑正常你一言我一语,张天松在旁边嚷嚷,倒是配合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
原来他们下楼后,以为只要立即来到前台结账,就能没有一丝一毫的消费支出,没想到每个人都查了一遍账单,才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消耗了30%人格。
面具Y言之凿凿,解释说是只要进了这戏子大楼,就是戏子大楼的顾客,无论有没有接受服务,那入场费和服务费便就是默认都要给的。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好声好气地和面具Y理论,面具Y坚称,“每位顾客都是如此,戏子大楼向来一视同仁。”
片刻后,面具Y刷新账单,又道,“是搞错了,监测设备出了故障,这账单是先前的顾客留下的记录。”
“我去,吓死人了。”听见这话,郑正常如释重负,立即要求结账。这不查账单还好,一查,查无此人。
郑正常一喜,“查无此人?这是不是说明我的确没有消费?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滚开,先查我的,这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张天松挤开郑正常。
走到面具Y面前,他顿时换了副嘴脸,他清清嗓子,客客气气道,“我也要结账。”
面具Y又查了张天松的账单,依旧查无此人。
张天松忍着脾气,避着面具Y空洞的眼神,低三下四道,“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面具Y没说话,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叫众人脊背发凉。
只见他打了个响指,立即有几个面具人从吧台侧的小门走出来,他们一手捧着面具,一手掀开窗布的时候,那小门又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等到几个面具人走到他们面前,面具Y才冷冰冰道,“好大的胆子,戏子大楼的服务员,擅自摘下面具,试图伪装成顾客出逃,你们是不想活了?”
众人:?
郑正常苦笑不得,赔着笑道,“不是,Y大人,你在说什么?我们是顾客啊,是不是你们这设备还没修好,所以暂时查不到我们的身份?”
面具Y:“每个顾客的信息都能在监测系统找到,而且,每位顾客只要进入戏子大楼,就都至少会消耗30%人格,查无此人,除非不是顾客。”
“那刚才还有我以前的账单呢,不信你往回翻,郑正常那个,就是我上一次的消费记录。”郑正常急忙道。
郑正常抱着侥幸心理,打赌面具Y不会知道回档的事,事实上,如果他知道,那么在刚才他看见郑正常以前的消费记录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暴露了。
面具Y利落翻回郑正常说的那条记录,“你说这个?这是以前顾客留下的。”
“什么以前顾客?就是我,”郑正常指着自己道,“我郑正常,现在就在这,所以我是顾客。”
面具Y充耳不闻,“不要再试图狡辩了,狡猾的逃犯,我希望你们明白,既然已经入了戏子大楼,做了戏子大楼的服务员,就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若是你们执迷不悟,那么我们只好按照戏子大楼的规矩给予惩罚。”
听到惩罚二字,想到张天松的干.尸模样,众人还心有余悸,尤其是张天松,一听都应激了,“他妈的,又来?”
正商量着要不要屈服,林昭和双马尾就从楼上下来了,然后就有了她们看到的情形。
了解事情始末后,双马尾笑着,没头没尾地说出一句极为有哲理的话,“耶稣捂住眼睛不想看见这些,但他没有选择。”①
郑正常:“这话什么意思?”
双马尾:“我的意思是,你们到底在纠结什么,你们有得选吗?就算成了男模,想要戳瞎双眼的难道不是我们这些顾客吗?”
“你积点口德吧。”周子礼温馨提醒道,“万一引发众怒,我可拦不住。”
双马尾:“抱歉,我这人心直口快,要是说的话不中听,你们就当听不见好了。”
“但是她说的没错。”沉默许久的林昭突然发话,叫周子礼投来诧异的目光,眸光流转间,林昭一副诚恳模样,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要是不想死那么快,一时屈服也是英雄所为。”
“倒是一针见血,”周子礼顺势道,“各位哥,你们觉得呢?”
几人互相对视,一番眼神交流后,都觉得他们应该做些“英雄”该做的事。
站在郑正常身后的高大个道,“这妹子说的对,游戏才开局,一无所获就结束,总觉得亏得很,反正都有共同的目的,受一时之辱也没什么。”
其余几人表示赞同,周子礼便往前走两步,毫不犹豫夺来面具人手中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霎时间,周子礼的脑袋上,冒出了个和面具原住民一样的绿光编号,编号为“面具xswl”。
“这是啥意思?”双马尾指着周子礼的编号,仔细琢磨,试着把它用中文翻译出来。
她慢吞吞道,“面具笑、死、我了?草哈哈哈,还真是。”
“有这么好笑吗?”周子礼不满地拧起眉心,也发觉自己的脑袋上在冒绿光,他双眼上翻,抬手在脑袋上空挥了挥。
那编号牢固地定在他的脑袋上,周子礼缩着脖子,定住脑袋,努力上翻眼睛,只隐隐看见一点绿光。
其余几人皆眼神飘忽,要笑不笑的,周子礼好奇道,“我的编号到底是啥?”
双马尾:“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面具xswl,面具笑死我了。”
周子礼见双马尾笑得前仰后翻的,还是不明白,这面具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面具Y见周子礼主动配合,颇有将功赎罪的态度,怒气才消了些。
他耐着性子,对其他几人说,“要是你们现在知错能改,不再想着做逃犯,五天之后,有一批新的服务员到来,到时候需要遣散一批品相不佳、业绩不达标的临时工,你们若实在不愿意干,到时候就收拾东西滚蛋吧。”
“但是在此之前,若再横生事端,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面具Y威慑道。
郑正常撇撇嘴,正不满着,脑子突然被刺激了下,其他人也显然捕捉到了面具Y话里的关键词,“五天之后?”
郑正常追问道,“五天之后,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面具Y:“是,在没有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五天后你们可以走,但若是还想留下来,就得看你们的业绩了,业绩不佳,想要留下来也没门。”
谁他妈想留下来,他们巴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太好了,我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戏子大楼的男模,我绝对服从命令!”郑正常饿死鬼投胎似的扑过去,拿起面具戴在脸上。
绿光显现,郑正常的编号为“面具kswl”。
剩余几人争先恐后,纷纷带上面具,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编号。
林昭和双马尾抱臂看戏,这些编号千奇百怪,乍一看像是些远古人类留下来的神秘符号,但倒也能用中文翻译出来,比如什么“ulsl”“yyds”“ber”“hhh”之类的缩写语,以及“!@#$%^&*”这样的乱码。
他们严重怀疑编号是随机生成且故意耍他们玩的。
双马尾啧啧咂舌,“这嘴脸,变得比老王家的二愣子睡在狗窝里,突然发现枕边有坨新鲜热乎的狗粮,而老黄狗正吐着舌头冲过来护食的时候还快。”
众人:……
面具Y:“在工作期间,面具不可摘下,不可擅离职守,要随叫随到,否则,倒扣工钱。”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工钱?”周子礼问。
面具Y:“自然,戏子大楼是正儿八经的以提供周全服务为主要盈利手段的男模店,你们也不是奴.隶,既然干了活,自然是有工钱的。”
郑正常:“有多少?”
面具Y:“吃住全包,我这边每天会在服务员的个人账户存入人格抵扣券,每张价值50%人格,来日若在戏子大楼消费,可用抵扣券支付。”
“现在,各位需要干活了。”面具Y指指不远处的待客区,“满足顾客的一切需求,给顾客提供最周全优质的服务,就是你们的工作。”
“另外,鉴于你们私自摘下面具的行为,主子会亲自找你们谈话的,你们做好准备。”
主子?林昭眸光闪烁。
几人不情不愿地往待客区挪步,行至半途,郑正常才敢小声道,“还说不是把我们当奴.隶使唤,我们需要多余的人格时没有,不需要了,就什么都有。”
周子礼:“起码是有好消息了,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只需等五天后,我们就可逃出戏子大楼了。”
“各位是不是忘了什么?”编号为“面具!@#$%^&*”的老者刘海行突然停住脚步,他回过头,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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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长地看向还在原处的林昭和双马尾。
他们的面具与面具原住民有所不同,面具原住民的面具,像是与面具人的脸融为一体,眼窝、鼻子和嘴巴处的口子黑漆漆的,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看见诡异的空洞。
而他们的面具就是普通面具,几处口子留出很大的位置,可以通过那口子清晰地看见他们的眉眼,甚至是没有故意隐藏起来的情绪。
这下对上刘海行那双浑浊幽深的眼睛,双马尾不由得汗毛一耸。
那双眼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只要多看两眼,就会被瞬间吞噬。
双马尾暗暗咽咽口水,挺挺肩膀,走过去,故作镇定道,“你们的话我可是听见了,怎么,想杀人灭口啊?”
林昭也慢悠悠走过来,周子礼顿时明白了,他往回走,向面具Y确认,“请问,这妹子和林昭的账单呢?”
几人顿住脚步,一双双眼睛看过来,面具Y不慌不忙,只稍动手指头,对面那巨大投屏就显示出两人的账单。
和刚才查询的一样,林昭和双马尾陈芜都消费了30%人格。
“看来我俩还是顾客。”陈芜看向林昭,带着些许惋惜,“我还以为能体验一把当女模的感受呢。”
“问题就在这里,”周子礼折返,面色凝重道,“你们现在是顾客身份,按理来说,至少要支付30%人格。”
“是啊,”林昭不紧不慢道,“不过你们不必担心,说好各凭本事,所以我自己欠下的债,我自己会还,绝不会麻烦你们。”
“你打算怎么还?”张天松现在最在意他这条命了,他紧张兮兮问道。
林昭抱臂而立,闻言,耸耸肩膀,“还没想好,毕竟我这也没有多余的人格,要是结账,我可能就要被抽成干.尸,不体面地死去了。”
“不行!”张天松顿时提高音量,“你死了无所谓,可别连累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破局之法,谁也不能触发回……”
张天松生怕自己的话回来留下痕迹,语调急促一转,没有把“回档程序”四个字喊出来,而是道,“谁也不能往回走!”
在刚才走出那个包间之前,他们都巴不得快点触发回档程序,结束这该死的“同生共死”的诅咒,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是现在,他们都已看清局势,剧情会改变,触发回档程序,下一回会是个什么局面,谁也无从得知。
但根据虚拟屏提供的信息,他们能够确定的是,第三次逃生,其艰难程度比前面两次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可能是个比第一次还要糟糕的死局。
所以,眼下有了最优解,谁也不敢做一个疯狂的赌徒。
虚拟屏还提醒他们,对他们来说,从包间出来的是同类,其余的都是虚拟世界的NPC,而NPC的死活并不会触发回档程序。
也就是说,想触发或不想触发回档程序,他们只要顾及同类就行,或帮助、或提防、或利用。
现在,需要考虑的范围更小了。
已经成为男模的六个中老年人只要安分守己,苟到五天后就能活着见到第六天的太阳,但是欠了“一屁股债”的林昭和陈芜稍有不慎,就能让六个中老年人全盘皆输。
“你们说实话,”张天松极力忍着才没发脾气,他阴恻恻道,“你们是不是想逃单,拉我们一起死?”
林昭摊摊手,“没有啊。”
陈芜挑眉,无辜道,“你看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林昭赞同地点点头,“不过,要是想尽办法,使出浑身解数,也实在支付不起这账单,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到时候怕是难逃一死。”
“而且,是今晚零点前。”林昭不动声色观察几人,故意强调道。
张天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今晚零点前?”
林昭:“我也是刚听说,账单每日一结,要是今天过去前顾客还不结账,戏子大楼的监测系统一律当逃单处理。”
陈芜细想,恍然大悟,“有这么回事,是上一局那面具E亲口跟我说的,小姐姐,你不说我都没注意,现在我才明白面具E为什么跟我强调这个时间节点。”
原来面具E跟她说的逃出去,是在等时间,面具E故意向陈芜隐瞒结账的支付方式一事,等时间一过,陈芜可能就会变成死人被扔出戏子大楼。
可谓细思极恐。
8. 戏子大楼【7】
听见这个噩耗,沾沾自喜的六人顿时黑了脸。
林昭和陈芜却不在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待客区,待客区中央的沙发还空着,两人就顺势坐在那里。
两侧的女人们看了好戏,都按捺不住八卦的心,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坐在林昭左侧的是个盘发的女人,她眉眼凌厉,画着精致的妆容,慵懒地翘着二郎腿,随性却不怒自威。
她手边有个面具F陪着喝酒,手里的烟正好燃尽,她把烟头往面具F一递,面具F立即垂眸,恭敬接过烟头,将其摁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盘发女又稍一抬手,面具F便识趣离开了座位。
目送面具F走远,她眸光一移,注意力落在林昭身上打量着,心想,这妹妹倒是生得利落出挑,眉眼盈盈,纯净清澈,却含着股韧劲儿。
简单的丸子头不加修饰,鬓间碎发勾勒着饱满流畅的鹅蛋脸,又添几分随性,五官出色,落落大方,人群中极易引人注目。
林昭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她了,初见林昭时,她心里是有几分惊喜和激动的。
但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林昭那眉眼,与她自己那短命的妹妹有几分相似。
只是相似罢了。
想到这里,盘发女的眸子暗淡下来,自嘲一笑,端起酒一饮而尽,有了几分醉意,便又好奇似的再盯着林昭细看。
林昭敏锐地察觉到了,看过去,她毫不怯场,拿起桌前倒好的酒,大方地冲她掂了掂,算作回应。
盘发女勾勾嘴角,不紧不慢道,“第一次来?”
林昭:“不算,以前也去过别的地儿,不过这里是第一次来。”
盘发女微微点头,“喜欢什么样的,我来这好多回了,这里的男模都已经点了个遍,哪个什么性子,什么喜好,服务态度如何,我都一清二楚。”
林昭试探性地挪了下,见盘发女并不排斥,她就坐近了些,低语道,“刚才下楼时,碰见个有些眼缘的,匆匆看了一眼,叫做面具X,漂亮姐姐觉得他怎么样?”
盘发女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没有作答,而是从桌上拿来烟盒,从里面抽出根烟含在嘴里。
末了,她抬抬手,冲吧台的面具Y示意,即便含着烟也吐字清晰,“劳驾,Y哥,X现在在哪儿呢?”
面具Y亲切地与盘发女招呼,“X现在忙着,好姐姐若是点名道姓要他,晚些时候依旧给你送到老地方。”
“知道了,”盘发女正要拒绝,转眼一想,只说,“你忙吧。”
她自个儿点了烟,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无奈道,“可惜了,本来想亲自给你叫来的,不过,我是这里的老熟客了,等会儿Y先生会把X送到我的私人包间,你若是喜欢,就替我去瞧瞧吧。”
“不了,”林昭连忙拒绝,“我只是好奇,而且,我喜欢的,迟早也是要自己弄到手的。”
“你倒是有趣。”盘发女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见那六个戴着面具的中老年人站在角落,像是在密谋什么,她不屑地瞥了一眼,主动问道,“刚才见你和那群人在吧台那儿说话,怎么,是遇到难处了?”
在旁边喝闷酒的陈芜一听,立即坐直,竖起耳朵,殷切地望向林昭,手暗暗扯了扯林昭的衣角。
好机会,这富家姐一看就不缺人格,加上她是这里的NPC,顺手替别人买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对她们来说,这可是能救命的。
既然主动问起,若林昭肯说,这富家姐碍于面子,定会大方帮忙解决的。
“快说,说我们有难处,说我们支付不起账单。”陈芜在心里默念。
林昭抽回自己的衣角,“没有,几个旧识默不作声在这当男模,签了合约又想反悔,刚恰好碰到,顺势凑个热闹而已。”
陈芜顿时泄了气。
“那好吧。”盘发女顿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这看着不早了,我还有事,准备先走了,你要一起走吗?”
林昭:“走?离开戏子大楼吗?”
盘发女:“是啊。”
林昭:“去哪?”
盘发女不明其意,但配合道,“自然是回家。”
林昭顿了下,转而用心酸的笑掩盖意味不明的情绪,“我没有家。”
盘发女一怔,站起身来,还有些心不在焉。
林昭眼疾手快,双手拿起她丢在沙发旁的手提包,那手提包的链子开着,旁边散落不少东西。
林昭帮着收拾,末了,她将手提包递过去,故作轻松道,“我就不一起了,你慢走。”
盘发女神情复杂,接过手提包,没多说什么,就往前台去,结了账,前台对面高墙上,投屏出来的账单顿时化作波纹荡漾的平面,泛着粼粼微光。
“是出口!”这变化一下子将几人吸引住了,郑正常小声惊呼,几个人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恨不得立即飞过去,从那里冲出去。
盘发女迈着步子走去,林昭忽然站起来,叫住了她,“等一下。”
林昭步子急促,跑着过去,这一举动把众人都吓了一跳,都以为林昭是要趁机逃单跑路,拉着他们一起死。
于是张天松和郑正常本能地跑过去拦人,其余人一窝蜂似的紧随其后涌上去。
林昭跑到盘发女边上就停下了,丝毫没有要逃的意思,盘发女皱起眉头,温声道,“怎么了?”
林昭轻喘着气,把手递过去,掌心朝上,张开,一张小小的一寸照片就静静地躺在林昭的掌心里,“你落下东西了。”
那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和林昭有几分相似,同样扎着利落的丸子头,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年纪看着比林昭小一些。
盘发女眸光一闪,缓缓抬眸,“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林昭:“这是从刚才你放包的沙发缝隙里找到的,我无意间看到,觉得是你的。”
这是林昭刚才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特地顺来的,她从坐在那个位置时,就看见了散落在手提包边上的这张照片。
这照片过了胶,但那封胶有些泛黄,隐隐还有折痕,一看就是经常拿出来摩挲,想来应该是盘发女的珍视之物。
于是林昭的脑子里立即冒出个损招,反正闲着无事,刷刷存在感,说不准能从盘发女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而且,这女孩漂亮明媚,跟你长得像。”林昭诚恳夸赞道。
盘发女动容道,“哪里像?”
林昭认真想了下,只说,“眼睛最像,亮亮的。”
盘发女拿过照片,端详了下,重新将她收回包里,“这是我妹妹,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跟你差不多年纪了。”
“原来如此,”林昭惋惜说着,又安慰道,“不过,只要姐姐还记得她,她就会一直在你身边,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盘发女:“你说得对,谢谢,不然我就险些把她落在这里了。”
说完,盘发女招来一个面具人,不知道和他耳语了什么,那面具人就又退下去了。
盘发女就要走,“按照往日,我每天都来这,只是明天有要事,可能几天都不来了,只能期待下次与你见面,再说闲话。”
林昭:“好的。”
说完,众目睽睽下,盘发女踏进那平面,整个人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待人离开,那平面又顷刻变成了冰冷的高墙,看不出一丝机关痕迹,就像它本来就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站在边上随时准备阻拦林昭逃单的几人如释重负,张天松在那高墙边上拍打几下,嚷嚷道,“草,五天后,你也得给我敞开门,让我光明正大从这走出去。”
“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俩娘儿们的债吧。”张天松折返,阴恻恻道,“万一被这两人破坏了计划,到时候全都得死,别忘了,我们谁也赌不起。”
张天松当着林昭的面说,林昭也不在意,“我说也说过了,反正急的人不是我,你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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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不放心,就想办法让我把账单结了呗。”
张天松:“现在分明是你们连累我们,你倒好,反过来要求我们帮忙,还连个求人的态度都没有。”
“求人,你搞错了吧?”陈芜不惯着他,慢悠悠晃过来,“现在是你们求我们不要死才对吧,要是把我惹恼了,我死一个给你们看看,你信不信?”
郑正常:“别吵架,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
张天松气急了,指着陈芜支支吾吾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话,“两个无赖,我懒得跟你们浪费口舌。”
林昭往回走,陈芜冷哼一声,也往回走,张天松只觉得脑子嗡嗡响,“现在几点了?”
周子礼看了眼吧台上的时钟,“两点十分,距离零点还有很长时间。”
这一天才刚开始。
张天松:“长个屁,还有不到一天时间,呵,现在我可算是知道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了,人家现在这是打定我们不敢让她们死了。”
周子礼:“哥,你别那么心急,我们本来就说好的,各顾各的,事先你也不能打包票不会成为触发程序的那个人,现在我们得了便宜,就别再咄咄逼人了。”
郑正常附和道,“他说的有道理,反正还没到最后关头,你怎么就料定她们没有解决的办法?”
周子礼看向林昭的方向,他咬咬牙,“再不济,我干活能得到人格抵扣券,要真到生死关头,我把抵扣券给她们,也绝对不会让她们坏了事。”
“哎哟,大善人呐。”张天松阴阳怪气道,“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天松使劲拍拍周子礼的肩膀,“不过,看她们嚣张高傲那样,人家未必看得上你这破抵扣券。”
“你们几个,还聊呢,不去干活,上班期间偷懒摸鱼,别说人格抵扣券了,连饭都没得你们吃的。”
吧台处传来训斥声,几人望去,面具Y正直勾勾盯着他们,他们生怕慢了挨罚,便一哄而散,灰溜溜回到待客区。
这边,林昭和陈芜坐下后,陈芜沉着脸,本不想说,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她把身子转向林昭,不解道,“刚才那富家姐想帮你的,你怎么就拒绝了呢?多好的机会啊,我求都求不来。”
林昭缓慢抬起眼眸,“不需要。”
她装的,她需要,但她不能光明正大地要,得是别人主动给才算。
“反正是个NPC,不要白不要。”陈芜恨铁不成钢,转眼一想,这终归不关她的事,她只好把说教的话咽回去,只说,“那看来你是想到办法了。”
林昭正要开口,一抹阴影从前面缓慢压过来,余光瞥见是个熟悉的身影,她便止住话,看向来人。
面具X娴熟地坐到林昭身边,把陈芜往边上挤了挤,陈芜本能让出位置,嘟囔道,“你有没有眼力见,那边位置这么多,你坐那边不行啊?”
看时间,这会儿是凌晨,本来在待客区的顾客们要么离场,要么带着自己喜欢的小男模往楼上包间去了,所以沙发很空。
面具X唯唯诺诺的,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但没有要挪位的意思。
陈芜见他坐也坐了,话也和林昭说完了,就又一直退到沙发边,自个儿喝酒。
面具X放松了些,熟练拿起桌上的酒杯给林昭倒酒。
林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解风情道,“我可没叫服务,我穷得很,连基本的入场费都支付不起。”
面具X:“刚才有位VIP客户,特地点了我,让我来服务好你,她还说,今天你的所有消费,都记在她的账上。”
林昭嘴角微弯,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她问,“那我这算是随时可以走了?”
面具X顿了下,抬手打了个响指,出口显现,他说,“是的。”
一直关注这边的陈芜惊讶地坐直身子,被酒呛得直咳嗽。
她胡乱擦拭一番,自言自语道,“我去,真叫她捞到好处了。”
9. 戏子大楼【8】
回想刚才林昭的一系列操作,陈芜似乎明白了林昭的“欲拒还迎”。
她看似拒绝,实则在盘发女面前立了个“不贪小便宜”“不收无功之禄”的坦率人设。
盘发女何许人也?久经情场,见惯了男人们为讨顾客欢心使尽手段的嘴脸,所以林昭若耍小心机,很容易就会被识破,进而引起反感。
所以刚才盘发女说要让林昭替她去自己的私人包间瞧瞧面具X,看似为了拉进关系,实则试探。
她让林昭去她的私人包间,却没告诉她地方在哪,是否需要什么凭证才能进入,摆明了是想看看林昭会怎么应对。
如果应下,这人不过就是个普通且没有边界感的贪心之辈,如果拒绝,那倒不算太惹人讨厌。
于是林昭以退为进,先表明态度,再利用归还遗失物品让盘发女进一步放下防备,加上那张与照片上的女孩有几分相似的脸,盘发女就更容易对林昭产生好感了。
这样想着,陈芜抬眸看去,没想到林昭的心思比她想象的更加细腻。
这看似简单的小心机,之所以能够取得成效,说明林昭在暗中观察时,就已经把盘发女不为人知的秘密猜出了个七.八分。
这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精准的判断力,这是一般人不懈追求都可能无法拥有的。
陈芜堪堪闭嘴,心里凉了半截,问题来了,现在只剩下她自己还没有解决账单的事。
而且,林昭出去后,她就连个女伴儿都没了。
真让人郁闷。
在沙发边缘站岗的张天松和郑正常听到面具X的话,羡慕之余,倒也松了一口气。
张天松嗤笑一声,眼里遮掩不住的鄙夷和嫉妒,“没想到误打误撞,让她先逃出戏子大楼,但这算不上什么能耐,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这话林昭听见了些,她勾勾嘴角,不以为然,面具X给她倒了酒,小心翼翼道,“那姐姐是现在就要走了?”
林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若我不走,你能拿什么留住我?”
张天松又急了,他直接警告道,“你想干嘛?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走,还嫌给我们添的麻烦不够多吗?”
林昭觉得无比聒噪,她咬咬牙,挤出一个微笑,冲张天松勾勾手,忍着耐心道,“你过来。”
其他人都被遣去干活了,张天松看看旁边的郑正常,确认林昭叫的是自己,他翻了个白眼,“我不去。”
“你是想死吗?”未等林昭说话,面具X就已经开始制裁他了,他阴恻恻的,低沉而极具威慑的嗓音传来,“看来戏子大楼的原则你都忘了,敢这么大声和顾客说话,违背服务员的工作准则,来人,把人带下去。”
张天松一惊,想到上一回的惨烈死法,他的膝盖立即软了,“别别别,我错了,我马上来。”
他连滚带爬来到林昭身旁,面具X十分有经验,他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跪下。”
“你妈——啊——”张天松正不满地骂骂咧咧,才骂出俩字,膝盖后就被猛然一踹,痛得他龇牙咧嘴,整个人失衡,往前顷去。
他本能地用双手撑地,直接来了个狼狈求饶的跪状,反应过来,他抬起头,凶神恶煞的,像要吃人。
“啪”地一声脆响传至半空,张天松被扇得脸往边上一侧,火辣辣的疼,脑子也晕晕的。
他不服,“你凭什么打我?”
“你嘴贱,说的话我不爱听,还多管闲事,胡乱插话。”林昭言简意赅,转过脸,理直气壮问面具X道,“我这样打人,你们这允许吗?”
面具X:“这是他罪有应得。”
林昭眼睛不带眨的,又反手扇了张天松一巴掌,她轻飘飘道,“今天给你点教训,下回再敢轻看女人,肆意挑衅,别怪我先弄死你。”
张天松被打蒙了,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咬牙切齿,低声应道,“知道了。”
林昭就让他立刻滚蛋,眼神扫到郑正常那边,他正咧着嘴,不忍直视,好像感同身受一样。
耳边清净了,林昭继续刚才的话题,面具X如实回答道,“那位VIP顾客不仅给你买了单,而且,还在三楼给你开了个包间,说你今天随时可以去那里休息。”
三楼?是她刚才想上去但没能上去的地方,说不准那里会找到关于干扰源的线索。
林昭故作不解,“三楼不是你们主子的私人空间吗?说是要有凭证或准许才可进入。”
面具X:“四楼才是,三楼是VIP包间,数量有限,基本都被老顾客长期包下来了,为了保护顾客的隐私和安全,那里一般不许外人进入。可能是那值守的服务员见你面生,所以拦住你了。”
“理解,不过,普通也好,VIP也好,都是暂时落脚的地方罢了,好像也没什么吸引力。”
林昭说着,抬手遮住嘴唇,打了个哈欠,她语调一转,又道,“算了,正好有点困,今天我就不走了。”
刚才她给白色面团传脑电波,白色面团告诉她,如果现在她选择走出戏子大楼,那么她就会直接被传送到下一个侵夺区,这个侵夺区的干扰源就没办法消除了。
“这个侵夺区的干扰源在哪,系统有监测到吗?”
白色面团说干扰源对系统的干扰过于强烈,无法锁定,只知道在戏子大楼。
说了等于没说,还是得自己找。
现在林昭已经基本确定,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面具X不简单。
早在上回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戏子大楼起冲突,或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所有面具人,包括那个看起来地位最高的面具Y,都在看面具X的眼色行事,足以说明面具X的地位在他们之上。
至于他和戏子大楼控制中枢的关系,林昭还不得而知,但面具X会是个有用的棋子。
接下来,她就是要去楼上,那个所谓戏子大楼的主子的私人空间看一看。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走吧,既然是那漂亮姐姐的一番心意,我也不能辜负了。”
面具X隐隐有些雀跃,他道,“好的。”
正要走,余光见陈芜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好像有话说,林昭就让面具X先去,她随后就到。
面具X乖乖去了,陈芜就闪到林昭面前,满眼羡慕,“我怎么办,小姐姐,你给我支个招呗。”
林昭:“没招,当然,如果你不怕死的话,我可以把你带上去。”
陈芜不可置信,“那倒没必要,我可没有和别人共享男模的爱好,账单的事早晚要解决,至于花多花少,都一样,我还是开个普通包间睡一晚吧。”
“顺便——”陈芜笑了下,意味深长道,“你懂的,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林昭白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上三楼或者更高的楼层,我可以顺便带你上去。五天可没那么容易度过,谁也不能保证中途会不会出幺蛾子,你最好尽可能给自己找好后路。”
“哦,是这意思啊,”陈芜尴尬笑了下,“但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拒绝合作吗?”
林昭:“我从来不欠别人,这就当做是你大方地和我共享信息的报答。”
其实林昭有私心,想要悄无声息潜入更高楼层寻找线索,就得先摆脱面具X的监视。
如果没有帮手吸引面具X的注意力,恐怕林昭有什么举动,都会被轻易发现。
到时候若是达到目的还好,若是没成,反而留下重要痕迹,等到第三次逃生的时候,局面就会更加被动。
所谓留下痕迹,是相对而言,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控制中枢的监控之下,有NPC的地方,就有控制中枢记录痕迹的“眼睛”,所以“玩家”的大部分行动轨迹都难以掩盖。
但是只要足够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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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慎,在行动时没有任何NPC在场,也没有留下足够引起侵夺区监测系统波动的“关键词”,控制中枢的注意就不会被吸引过来。
那么等到下一回,即使控制中枢会利用已知规律改变“剧情”,但没有引起注意的部分,则不会改变。
再简单点说,只要玩家的行动轨迹不被控制中枢预测,或者让控制中枢认为原本已经存在的规则没有必要修改,那么现在收集到的线索,在下一局依旧有效。
控制中枢并不是万能的,他也不能做到推翻已经存在的所有规则,而只能适当修改或添加。
所以,林昭让陈芜跟着,目的就是让陈芜去吸引火力,或者让她暴露在控制中枢的视野之下,这样,林昭才能在暗处行动。
而一无所知的陈芜想了下,觉得林昭说的很有道理,当即就接受林昭的帮助。
陈芜:“你不想欠我,我也不想欠你,我不白白接受你的帮助,到时候若是有收获,我给你共享。”
林昭:“随便。”
说完,两人乘电梯而上,电梯到了二楼就停了,再想上去,就得先进行验证。
这时电梯按钮上方凭空冒出个小正方形光屏,若是VIP顾客,它可以直接感应,自动搜索顾客信息并上行,整个过程只需两三秒。
林昭眼皮都没掀,忽地拍下电梯开门键,对陈芜说道,“走楼梯。”
陈芜不解,但照做,出了电梯,刚迈上两步,那面具L果真又凭空出现了。
他依旧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念着一成不变的台词,“这位顾客,不好意思,楼上是……”
林昭快速观察四周,面具X离开时,她让面具X去做准备,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在包间里。
于是林昭直接打断面具L的话,她双手握拳举起,两食指交叠摆出个“X”的手势,面具L立即噤声,并改口道,“尊敬的顾客,请上楼。”
他笑盈盈的,转脸却又把陈芜拦下,陈芜嘴角微抽,也学着林昭做出个“X”的手势。
面具L冷脸道,“这位顾客,休要浑水摸鱼,否则……”
陈芜满脸问号,正要辩解,故意看戏的林昭一把拉住她,“她跟我是一起的。”
面具L:“这……”
“有什么问题吗?”林昭步步紧逼,“谁规定了VIP包间只能本人上去?包间价格高,我花了大价钱,带姐妹来一起享受,难不成犯了戏子大楼的哪条规矩?”
面具L难为情道,“那倒没有。”
林昭:“那还不让开?”
面具L思索片刻,无奈地把双眼闭上,像出现时那样,凭空消失了。
陈芜松懈下来,捂着胸口顺气,“吓死了,刚才要是真触犯了这里的哪条规矩,我的小命休矣。”
“不过,”陈芜摆弄着手,又道,“你刚才的这暗号是独一无二的?”
林昭:“不知道。”
林昭往上走,陈芜小碎步紧跟,喋喋不休道,“这包间是那个NPC给你开的,临走前她也没告诉你怎么对暗号,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走电梯倒可以理解,毕竟电梯里的验证光屏可以自动监测到VIP顾客的信息,闲杂人等也会被精准监测到并被驱赶下来,但是走楼梯是人工验证。
这也是林昭为什么要走楼梯的原因,人工验证有得商量,电梯的系统验证可没得商量。
陈芜朝林昭投来渴望的目光,林昭不厌其烦,只道,“猜的。”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等会儿给你提供服务的是面具X,所以做出他的编号的手势,同为服务员的面具L就心知肚明了。”
陈芜眼珠子一转,“那你说,下次我要是提前知道哪个面具人有服务顾客的工作,然后故技重施,会不会被那个面具L识破?”
走到三楼,林昭警惕四顾,敷衍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