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后发现室友是我老板》
1. 提拉米苏
《合租后发现室友是我老板》
2026.2.24/顺愉
第一章
“哎呀,你讨厌~小心让人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这破墙能挡住啥?来嘛,宝贝儿……”
深夜十二点四十一分,米苏第三次从混沌的睡意中被拽出来。
不是闹钟。
而是一墙之隔传来的喘息声,混合着床板规律撞击墙面的闷响,还有女人时高时低的呻吟。
这破旧老小区的隔音,约等于无。
她甚至能根据台词脑补出隔壁此刻的姿势来,毕竟耳朵被迫观摩过太多深夜档。
哦,这该死的、丰富的、并不想要的专业知识!
连续一周了,隔壁小情侣仿佛达成了某种夜班接力仪式,总能在她即将入睡时,准时上演生命大和谐,进行他们的“二重奏”。
无奈地找房东投诉过,对方只摊手:“年轻人嘛,肝火旺,我也不能不让住客谈情说爱不是?”
也试着委婉提醒过隔壁,换来的是更肆无忌惮的动静和门口故意放置的“厨余”垃圾。
她烦躁地摸过手机,点开睡前看的租房软件,划过那惊天动地的租金和押一付三的铁条,再瞥一眼自己银行卡余额那寸不毛之地,默默锁上屏。
毕业一年,在这座大城市扎根不易,设计师助理的工作薪水有限,每月扣掉房租水电通勤,还得攒钱还学贷,杯水车薪。
这样计较下来,这栋老小区已经是她能力之内的最优选择了。
声音终于暂歇,米苏松下口气,刚积蓄起一点睡意——
“啊……!”
一声拔高的尖叫骤然响起,带着刻意的夸张。
米苏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也凝视着她。
不觉内心一片荒芜,感觉自己的前途好像也一眼望不到边。
直到天际泛灰,那恼人的声响才彻底平息。
米苏觉得自己没合眼两小时,闹钟堪比公鸡,早早打鸣。
她顶着两个国宝似的黑眼圈,飘去洗漱。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发型狂野,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被生活反复蹂躏”。
拿起遮瑕膏试图掩盖灾情,毕竟努力一点也是点呀,但得啄多少点才能成角儿啊?最终,她也败下了这场堪比粉刷长城的伟大工程下。
罢了罢了,姐今日走的fashionstyle是“丧尸职场风”,不懂的人有难了。
收拾完毕一切,即将踏上恶的征途。拉开门瞬间,哦哟,巧得很,碰上了对门那位“噪音艺术家”男主角。
男人赤着精瘦的上身,只套了条松垮的睡裤,面容一看便是阳气耗干了。看见米苏,他浑浊的眼球亮了下,像扫描仪一样全身上下来了个审美惊艳。
“早,美女姐姐。”他吹了个口哨,嘴角咧开一个自以为很邪魅的笑容,实则黏腻得能刮下三斤油,“昨晚没睡好?”
米苏:“……”能不能睡得好,你心里没数啊?
她提了提帆布包带子,眼神给到西伯利亚去也没给他,而是迅速侧身掠过,不想沾染上半分脏腥。
身后传来男人不以为意的嗤笑,以及一句飘来的:“装什么清高。”
清高你个大头鬼!老娘只是不想大早上让自己的眼睛和心灵受到双重荼毒。
果然,早高峰的地铁宛如沙丁鱼罐头,她被挤在一个散发着韭菜包子味的大叔和一个电话怒吼“你要分手我就去死!”的暴躁男青年之间。肉.体还在,其实灵魂已经出窍很久了。
“米苏,9:29分,报道成功。”
硬生生与打卡机耗了五分钟,终于赶扣全勤边缘面部识别成功了。米苏欲言又止:“连打卡机都认不出我这副鬼样了?”
同事李薇端着星巴克路过,像狗嗅到大肉帮一样精准定位到她,上下打量一番,语气夸张:“哇哦,米苏,你这造型……cos煤矿工人?”
米苏弯眼笑了笑:“人家下井是谋生,我坐办公室是摸鱼,工种不同,但都为社会主义流汗,不丢人。”
李薇张了半天口,不知道从哪儿反驳这句话。最后,只是扯着假笑,在转身的刹那,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行吧,今日职场生存挑战,从同事的“热情关怀”下开始。
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看着那份修改了六版且承载着她无数头发亡魂的新品视觉方案,米苏做了三次深呼吸。
这是她职业生涯的“心血之作”,她坚信,就算简司砚是台没有感情的方案粉碎机,也该被其中闪烁的才华和艰辛的努力打动一丝丝吧?
……半丝丝也行。
十一点整,她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敲响了总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进。”
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旧冷淡得像冰镇过的旧金属。
推门进去的瞬间,米苏恍惚觉得室内的气压都低了两度。
简司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清晨的光线从整面落地窗泼洒进来。
男人穿着墨绿色的羊绒衫,领口纽扣没有系,袖口一路挽到小臂上,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和一款张扬蓝色表盘的腕表。
他垂头看一份文件,五官精致得像艺术品,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是真的让人移不开眼。
可惜这儿不是珍藏艺术品的博物馆,而是人均工龄八十年的牛马圈。男人是来巡视的农场主,她则是低头吃草的那头哞哞。
这位年仅二十八岁就执掌璨星设计核心部门的总监,是业界公认的传奇。
——不仅因其近乎变态的完美主义和毒舌功力,更因那敏锐到可怕的市场洞察力。据说,他经手的项目从无败绩,挑剔的投资人见到他都会客气三分。
他的存在,就是“实力与颜值双双登顶”这句话最残酷的注脚。
此刻,注脚本人抬起眼。
米苏瞬间感觉自己像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草履虫。
“简总监,这是‘悦容’新品线的视觉方案,请您过目。”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递上方案。
简司砚挑长的手转了下笔,没接,反而从上到下慢慢将她扫了一遍。
那种目光,像是欣赏一幅画,又像是确认一件心爱的藏品有没有受损。
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昨晚没睡好?”
米苏心里呵呵。这种关心语录,刚入职的时候她还春心萌动那么一下,后来发现男人对公司每位女员工都这态度。
见了谁都问一句“昨晚睡没睡好”,跟打卡机似的。
米苏保持微笑:“最近失眠比较严重,不打紧。”
简司砚微微颔首,终于接过方案。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每一下都像在米苏紧绷的神经上solo,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秒,他停下目光,将整份方案推回桌沿边。
“视觉核心在做摇摇椅?摇摆不定,色彩情绪分裂得像人格障碍,”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澜,“米苏,如果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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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水准和你的黑眼圈深度成正比,那么你现在一定是个行业泰斗。”
“……”
米苏死死掐住手心,才忍住把方案糊在这张帅得人神共愤,嘴毒得寸草不生的脸上的冲动。
“对不起,简总监,我马上改。”
“第七版。”他已然重新垂下视线,专注于手中的文件,“两天时间,我要看到清晰的逻辑骨架,而不是一堆华而不实的视觉垃圾。”
“我明白,只是…”米苏还想说些什么。
简司砚直接打断她:“出去。”
“……”好嘞。
抱着沉甸甸的方案利索滚出办公室后,在李薇等人毫不意外的眼神洗礼下,米苏蔫头巴脑地挪到自己的位置上。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此刻半死不活的面容,从昨晚到今早一系列苦逼画面和声音在脑子里开起了狂欢party,吵得她实在脑仁疼。
“唉,又被老简指点了?”
米苏顺着声音看去,是早她半年入职的同事章莉梨。
她扯了个笑:“我都习惯了。”
章莉梨递过来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坚果:“吃点东西,补充能量,跟老简过招,太耗神了。”
“谢谢章姐。”米苏语气有点生无可恋,“第七版了。”
“正常正常,”章莉梨一副淋惯风雨的样子,“列文虎克就是一个变态的完美主义者,我们谁没被他扒过几层皮?”
“……嗯,谁?”
“某人代称,古有列文虎克发明显微镜,今有简司砚能在任何报告中找出任何细微的错误。”
米苏竖立了个大拇指,只感觉形容非常贴切。
“不过我总有种错觉,他对你,好像格外……”章莉梨想了想,挑了个词,“温柔。”
温柔?!
米苏怕是突然不认识这个词儿了。
她干笑了几声:“可能是我看着不太扛骂,像是会随时上天台的性格。”
章莉梨拍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加油”,便滑回了自己的格子间。
米苏的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神从认命变得坚定。
“行吧,第七版就第七版……视觉垃圾?我就让你看看,垃圾是怎么分类回收,变成艺术品的!”
-
公司的自助食堂向来是情报交换与能量补充的重要场所。
中午十二点,米苏和章莉梨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密集人流中找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听说‘悦容’那个项目,大老板挺看重的,还有季度奖金……”章莉梨叉了块鸡胸肉,随口提,“诶,第七版改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你看看色彩部分吗?”
米苏狐疑:“你真有这么好心?”
章莉梨被揭穿,羞涩一笑:“老简嘴虽毒,员工福利却不少。我对他,感情分外复杂。”
“?”
“我想有个这样式的帅逼儿子。”章莉梨认真地说,“最关键能干,养老不是问题。”
米苏沉默了两秒:“……章姐,你认真的?”
“半认真吧。”章莉梨咬了一口鸡胸肉,“不过说真的,你觉得老简这人怎么样?”
“薄情,冷面,工作狂。”谈及起这个人,米苏就苦起了小脸,“章姐,你说简总监他是不是对‘七’这个数字有什么执念?”
“可能他觉得‘七’是道坎,迈过去你就涅槃了?”章莉梨道。
米苏自我认知清楚:“终是咯咯哒,涅槃了也成不了凤凰。”
2. 熔岩蛋糕
午间的公司食堂人声鼎沸,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米苏正叉一块西兰花入口,还没咀嚼,就察觉座下的背椅被后方不轻不重地撞击了一下。
她实在没功夫搭理,估计是谁路过不小心碰到了。单脚缠上椅子腿,往前挪了挪。
再抬起头时,就看见对面的章莉梨正朝她飞速眨眼睛。
“……”米苏一脸呆滞,“你干嘛,饭里吃出虫子了?”
章莉梨深喘了几口气,干笑道:“吃你的吧。”
“不过章姐,说真的,”米苏塞了口米饭,并不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我觉得老简这个人呢,一定很放荡。”
“……”
“你看那张脸,那气质,那穿衣品位,一副浪荡公子情场高手的模样!没谈过百八十个女朋友,谁信?反正我不信!”
“你再看他对公司女员工的态度,见一个爱一个,撩完就跑,不负责任,我甚至都怀疑他是渣男!”
章莉梨的脸已经快抽筋了,拼命用眼神示意她。
米苏压根没看她,越说越起劲,那些积攒的情绪终于临来了一个爆发点。
“再结合他对工作的严谨态度,就是身体耗空了,导致心理扭曲,全都发泄在工作上。”
“米苏!”
章莉梨突然拍桌大叫打断了她。
米苏被这一声叫吓了一大跳,表情懵懵然的:“…怎么了,章姐?”
章莉梨只顾打断她,还没想好话题,瞧见米苏眼周的青紫,马上关切地问道:“小苏啊,你昨晚干嘛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米苏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哦——”章莉梨凑近一点,大胆猜测,“是不是…有生活了?”
“我能有什么生活。”米苏笑容苦兮兮,“是我对门领居,那简直,太有生活了。”
“怎么说?”
米苏放下勺子,揉了揉额角,决定吐露一点烦恼。毕竟说出去,她自己也会好受一些。
“我住那破地方,隔音差到令人发指。隔壁小情侣夜夜笙歌,我入室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省略了早上偶遇猥琐男的细节,那太倒胃口。
“天哪!这也太惨了。”章莉梨同情地瞪大了眼睛,“长期这样可不行,神经衰弱都是轻的。”
米苏嗯了声:“我最近确实在看房子。”
“那你得赶紧搬啊,这种环境怎么能休息好?休息不好怎么应对简总……呃,怎么好好工作?”
“这也不是个简单的事。”米苏为此不是困扰一两天了,“地段好,通勤便利,关键是房租我能承受……这几点要求下来,比恐龙化石里捡凤凰蛋难度系数还要大。”
章莉梨想了想,给她提了个解决方案:“要不你找人合租试试。”
这也不必提醒,任何的方案都在米苏同志的全面覆盖之下,她摇了摇头:“这年头,小姑娘都不敢与人合租,我倒是不怕,但最近市里面三两起密室杀人案件闹得人心惶惶的,凶手还没落网。所以除了熟人,我暂不想考虑。”
为了三两钱,她真不敢拿小命担保。
虽说小命也不值几个钱,但至少在死前还清所有贷款,省得人走了还不让家里两位老人安生。
章莉梨表示理解:“那这样,我有几个做房产中介的朋友,微信推给你?熟人嘛,介绍起来也方便点。”
米苏没拒绝。
……
等米苏心满意足地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又和章莉梨吐槽了几句找房要注意的坑,这才拿餐巾纸擦了擦嘴,准备收拾餐盘离开。
恰在此时,身后的椅子发出“嘎吱”一道声响。
米苏下意识回头,想看清楚到底是哪位毛手毛脚的同事撞了自己,却没道歉。
率先浮现在视野里的,是挺括的西装下摆,线条剪裁皆很精致,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再往上,是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白衬衫,以及……一张她此刻最不想看见、也绝不该出现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米苏眨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这节点,但凡她情商高些,就应该立马扯一个灿烂狗腿的笑容,来上一句“老板啊,我们刚还说到您对我们项目极致的严格要求,真是让我们又爱又怕呢”。
至少当下她大脑的确是这样想的。
但等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最基本的“简总监”都卡在喉咙里。
简司砚的目光落在米苏虎啸山岗的视线里,仅停留了两秒钟。然后,从容地松开搭着椅背的手,迈开长腿,从石化的女人身边,步履平稳地走远。
恐龙化石里找不出凤凰蛋,但都不白来,可以欣赏一番当代奇景——“石化猿猴”。
“小苏……你、你没事吧?”头早已埋饭盆里的章莉梨,这才敢抬起头。
“他一直在,”米苏机械地摇头,又点点头,吓得声音都飘了,“我后面?”
章莉梨艰难地点头,用气声说:“从你开始说‘放荡’,就在了……我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米苏闭上眼睛,又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满是视死如归的悲壮,“章姐,你说我现在提交辞呈,还来得及在被他用方案折磨死之前,体面地离开吗?”
“他会认为你是畏罪潜逃,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你先交出版本七。”
米苏一个晕厥差点过去了。
就这也不能放过她?
章莉梨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顺变。老简也不是锱铢必较的性格,说不定人家心胸宽广,不跟你计较?”
米苏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觉得可能吗?”
章莉梨:“……不太可能。”
-
一天的折磨就此结束,晚上回到家,米苏终于卸掉一身的疲惫。
她把自己摔进旧沙发里,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在黑暗中放空片刻,消化今天这一连串的倒霉事。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自动亮起,微弱的光映着她疲惫的面容,像有人往脸上贴了张冷面膜。
米苏习惯性地解锁,点开微信,漫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
第一条,来自前同事Linda,定位马尔代夫。
蔚蓝的天际,波西米亚长裙,九宫格都露点什么——露香肩,露大白腿,露上个月还在拼单的草编包……
往下滑,是同事王胖子马尔代夫的九宫格。
媳妇儿戴着鸽子蛋比耶,配文:男人嘛,赚钱就是给老婆花的。
米苏沉默。有人在赤道阳光下像个东南亚土皇帝,有人窝在北京出租屋,眼底酸得能泡柠檬。
部门新来的小张:被导游认成韩国人了,我寻思我也没整容啊。
米苏:……行,你天生丽质,你为国争光。
最后一条,来自大学舍友李甜甜。
一张与对象在海边的合照,配文:官宣。
米苏默默点了个赞。
这整个朋友圈,全搁马尔代夫,是购入同一张团购卷,报一个旅行团去的吧?她不免怀疑。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天花板上游过去。她忽然想起王胖子媳妇儿手上戴的鸽子蛋,抵她两辈子房租了。
也没什么好看的,本想直接划退出去。谁料直接推送一条崭新的动态,雄赳赳气昂昂展现在她朋友圈顶端。
震惊的原因则是来自于它的发布者,简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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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
只有一张构图极其简洁的照片:
视角主体是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而透过玻璃的反射,能清晰看到屋内的一角。
客厅宽敞明亮,线条极简的米白色沙发,占据一整面墙的实木书架上摆满了书,甚至能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背影。看品种应当是雪纳瑞,此刻正安静地趴在柔软的地毯上。
照片配文更是惊悚——
【滨江轩,三室两厅两卫,视野开阔,设施齐全,优质房源不等人。】
米苏:“……???”
这话语,怎么跟朋友圈房产中介的广告语一毛一样。
还搞粘贴复制的?
大老板下班时间搞兼职?
不,不对!他……被盗号了?
哪个骗子这么想不开盗他的号发租房小广告。
米苏退出朋友圈,返回与章莉梨的聊天页面,手指飞速打字。
提拉米苏:【章姐,你看到老简新发的朋友圈没,应当不会是被我白天举动气爆炸了吧?你怎么看?】
消息刚发出没几秒,章莉梨就回复:【改方案改出错觉了?老简朋友圈全是游泳健身照,一张张腹肌怼我脸上了。】
提拉米苏:【就……租房子的那条,你再看看。】
章莉梨:【租房?老板怎么可能发那种东西,你是不是看到什么高仿号了?】
米苏再度不敢置信地点进简司砚的朋友圈,确实是本人啊。
这可是她入职第一天,简司砚先开金口,她不敢不执行,当着本人面亲自扫码加上的微信。
米苏慢腾腾反应过来。
难不成这是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
恶魔:“完了完了,这是什么职场PUA新招式?用一条仅你可见的朋友圈暗示:我盯着你呢。”
天使:“不至于吧,老简行事一向直接,骂人都是当面怼……会不会是手误?”
恶魔:“你当简司砚的手机是老年机?他回邮件可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会错,微信里除了工作联系人和僵尸号,能有几个活人?分明就是冲你来的!”
米苏被她这想法搞得瑟瑟发抖:“你不要阴谋论。”
恶魔:“他就是在暗示你,他知道你在找房,所以用这种方式羞辱你!你看你住那破地方,再看看我住的,LOW货!”
“……”
米苏被这个猜测激得又羞又恼,但理智勉强在线。
简司砚怎么会知道她找房?中午食堂他坐在后面,难道他将她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条朋友圈就更可怕了。
不再是简单操作失误或分组问题,而是用这种炫富手段,回应了她私下对住所的抱怨和新房的期待。
他想干什么?
恶魔:“看吧,他就是知道了!这是在告诉你,我听见了,而且我住得很好,气不气?更气的是,这房子你还可能租不起!”
天使:“也许他真的是想帮忙?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表达,毕竟他是老板。”
帮忙?米苏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比“阴谋”更不真实。
可是……如果不是帮忙,也不是纯粹的恶作剧或羞辱,那到底是什么?
简司砚的行为完全超出了她对“严苛上司”的认知范畴,他像是突然从纸面上官方设定的“职场暴君”形象里走出来,闯入她三次元的私人界限,并且关于他的设定逐渐模糊。
米苏下滑这条朋友圈,没有共同好友点赞评论的提示,更证实了“仅她可见”的猜测。
这简直比公开处刑更让她坐立难安。
神啊,救救我!
3. 羽衣甘蓝
睡前,米苏简单和她妈苏柳云女士聊天,顺嘴提了句自己最近想搬家的事儿。
苏柳云道:“那房子不住着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搬了?当初还是你自个挑的,说是离公司近,性价比高。”
迫不得已之下,米苏将隔壁屋两祖宗,以及经常被他们叨扰睡不着的事情浓缩成精华版,拱了出去。
“妈,我这要再不搬走,要么猝死,要么杀人。”
她半委屈地开口:“明日再版头条可能就是‘妙龄女子不堪其扰,怒斩邻居于门前’。”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孩子,”苏柳云女士语气深沉,“你能有这种‘要么毁灭敌人,要么毁灭自己’的觉悟,妈很欣慰,证明我闺女还没被大城市磨成包子。”
“……”
“不过咱们家规训向来是机智应对,而非莽夫拼命,为了那些垃圾搭上自己不值得。所以,搬!妈妈一百八十个支持你搬!”
有了这份鼓励,米苏彻底坚信这份动力。
这晚,米苏含着浓稠的思绪坠入梦乡。
或许是满腹疑窦,又或许是一天的疲累,她这次睡得格外沉。
“砰!”
一声陶瓷瓶砸向墙面发出闷响,米苏立马惊醒,整颗心脏因为遭受不住而狂跳不止。
紧接着,是不同于以往的激烈争吵。男女声混杂,尖锐地穿透过墙壁。
“我他妈再问一遍,钱呢?老子给你花的钱呢?拿去养小白脸了是不是?”男人的咆哮声充满醉意与暴怒。
“你神经病啊!喝点马尿就胡咧咧,那是我自己挣的!你滚开!”女人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刺耳。
一阵推搡与碰撞声接续传来,夹杂着男人不堪入耳的辱骂。
动静越来越大,整面墙都在震颤。
米苏蒙顿的大脑终于清明过来,反应过来当下的状况,她坐起身,犹豫着是不是该立刻报警。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房门被从外面用力拍响,伴随着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开门!求求你开开门,他要打死我,开门啊!”
米苏一颗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压根不敢动一下。
“开门啊,让我进去躲一下!求你了!”拍门声更急,女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几乎没再多犹豫,米苏手抖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直接按下了110,将状况与地址一两句话传达清楚。期间,还伴随着门外女人持续的拍打和哭喊,以及隔壁男人越来越近的斥怒声。
等了也不知多长,听见外头的动静民警已经控制了现场,米苏透过猫眼看外面的状况。女人不止的哭泣,男人醉酒后疯狂的辱骂一刻未停。
混乱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才将近平息下去。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米苏浑身脱力地靠在门后,冷汗已经浸湿了睡衣。
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后怕。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了。
再这么搞下去,她真的要神经紊乱了。
-
第二天早上,米苏顶着比前一天更厚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出门。刚锁好门,转身就撞见了隔壁那个女人,对方同样一脸憔悴,眼睛红肿,嘴角甚至还有未处理的伤疤。
米苏不知该不该出言安慰她,那个男人因为不间断的发疯,在后半夜就被民警带走。只是开口,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权当做没看见径直走下楼梯。
谁料,女人却将她堵在过道,劈头就问:“你昨晚上为什么报警?”
米苏一愣,解释道:“你昨晚来敲我家的门,他喝醉酒要打你,情况那么危急,我当然报警了。”
“呵,”女生却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他喝醉酒了就那样,酒疯发完就没事了。我只是想让你开门,让我进去躲一会儿,谁让你真的报警了?!”
米苏:“……”大姐,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
女人声音拔高,充满了无端的指责:“现在好了,他因为寻衅滋事和故意损坏财物,要进去关个三五天!工作都可能要丢,你乐意了?”
米苏看着眼前这个逻辑匪夷所思的女生,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被打得脑子出问题了?
还是说,这种扭曲的依附和恐惧,已经让她彻底丧失了正常的判断力?
“我报警,是因为你当时的处境有危险。”米苏说,“警察来了,制止暴力,保护了你。至于他的后果,是他自己醉酒施暴造成的,不是报警的错。”
“保护我?那我现在怎么办?他出来肯定更生气!”女人反而更加激动,“你根本就是多管闲事,装什么好人!”
米苏彻底失去了沟通的欲望,跟一个沉浸在扭曲关系里是非不分的人,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随你怎么想。”
她懒得再争辩,侧身从女人旁边绕过,身后还能传来女生不停的嘟囔和咒骂。
深秋的天气变化莫测,街道上满是飘黄的银杏叶,刮着有些凉意的微风,走在路上,思绪也渐渐放空。
昨晚的惊魂,今早的荒谬指责,像最后两根稻草,压垮她所有忍耐。
必须搬走,一刻也不能多待!
今天,她比平时出门早了一些,空气清冷,街道上行人和车辆还不多。米苏提高了些衣领,埋着头匆匆赶路。
转过前方一个街角,行道上围着两三个人,米苏不欲多事,只是在路过时下意识看了两眼。
地面上,一位穿着橙色环卫工马甲的老人脸色发青,浑身不住的抽搐。周围的路人面露焦急,却也没立刻上前。
米苏的脚步顿住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老奶奶,您怎么了,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老人已经无法清晰回答,喘息声一下比一下急促,面色更是憋得发紫。米苏掏出手机,手指有些不利索地拨通120,随后立即安慰老人。
“您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老人伸出颤巍巍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如溺水者抓住浮木,力道出奇之大。
有那么一瞬间,让米苏回忆起去世多年的外婆,老人心脏病发作送进手术室之前,也是这样紧紧抓着她的手。
米苏的声音几乎是瞬间便柔和了下来:“奶奶,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
直到不远处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医护人员迅速进行检查和初步处置,米苏配合着说明了一些情况。老人被抬上担架时,似乎又用了最后一点力气,看了米苏一眼。
救护车门关上,疾驰而去,米苏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稳住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很好,迟到了。
那还愣什么?跑吧。
-
待米苏气喘吁吁冲进公司大门,打卡机无情通报:“米苏,10:01分,打卡失败。”
在她踏入门的瞬间,几乎所有的同事齐刷刷看向她。
迟到半个小时,这在纪律严明,尤其以简司砚麾下著称的品牌部,简直如同水面上咣当砸下来一块陨石般炸裂。
她甚至还没走到工位,就瞅见章莉梨一脸沉色地对她摇了摇头。
总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像是等候多时,门开了。
简司砚站在门口,只是倚在门框边上。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衬衣,向来随意的领带今日却打得规规整整,手里拿了一份文件,目光山雨欲来地落在她身上。
将一切狼狈与难堪尽收眼底。
男人下颌线冷硬清晰,因此更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米苏。”
米苏脚步生生刹住,“简总监,对不起,我……”
“进来。”简司砚扔下这两个字,就甩下背影。
米苏僵在原地两秒。该来的,躲不掉。
多数同事端着“总监生气归生气,可别祸水东引”的路人甲态度,李薇则毫不掩饰自己轻快的声音:“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窥探与嘈杂。
办公室里很静,只剩墙上的钟在走,秒针每动一格,都像是在给谁倒计时。
简司砚已经坐回办公桌后,没看她,垂眸翻阅手里的文件。
米苏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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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开口:“我可以解释。”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很快,便已垂眸。
这是给她机会的意思,米苏深呼出一口气:“赶来路上遇到位晕倒的环卫工,情况很危险,我帮忙叫了救护车,等车来了才走,所以……”
她语速很快,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
“所以,”简司砚蓦地抬起眼,目光平静落在她脸上,“你选择用工作时间,处理一件与你职责无关的突发事件。”
米苏一滞,并不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什么,垂下头,“对不起……”
“我没有质疑这件事的性质。”简司砚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你作为一名在职员工,在明知道会严重迟到的情况下,也没有在工作群发一条说明情况的消息。”
“当时情况很危急,我……就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简司砚重复她这句话,指节敲了敲桌面,“工作中,很多事情不能‘没想那么多’。”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你的考勤记录我会按制度处理。现在,回到你的岗位,我希望在下班前,看到的不再是漏洞百出的框架,而是真正有推进价值的版本七。
“……”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出去吧。”
米苏转身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时,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句:
“手腕记得处理一下。”
她背影僵了僵,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区依旧安静,所有人埋头做事,没人看她。她走回自己座位,放下包,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方案,忽然觉得特别累。
抽屉里有同事之前送的创可贴,她拿出来,小心地贴在手腕那圈红痕上。粗糙的触感被覆盖,疼痛却还隐约残留着。
她轻轻抽了抽鼻子,打开文档。
-
十二点一过,办公室渐渐空了下来。手腕上的创可贴因为来回活动,边缘已经微微翘起,米苏抬手按了按,眼睛却时刻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层和参数。
“哟,这么拼啊小苏,午饭都不吃了?”
李薇端着刚泡好的花茶,袅袅婷婷地路过米苏工位。
“是不是早上耽误了进度,现在得抓紧补呀?”
米苏敲键盘的手没停,声音温温和和的:“进度是得赶,毕竟项目不等人嘛。薇姐你吃过了?这茶闻着真香,是桂花吧,这个季节喝点暖暖的挺好。”
李薇脸上的表情凝了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扯了扯嘴角:“是啊。那你忙,可别饿坏了。”
说完,有点没趣地走开了。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筛下一地斑斑波波的光影,也照在她有些苍白的侧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米苏以为是去吃饭的同事回来了,没太在意。
余光里,却看见一个质感很好的牛皮纸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在了桌角空处。
她敲键盘的手猛地顿住。
简司砚站在她桌边,垂眸看了一眼她屏幕上打开的设计软件界面,“公司不提倡无效加班。”
米苏解释说:“这是上午的工作,我只是不想一拖再拖。”
简司砚目光示意那个纸袋,“楼下新开的轻食,味道还行,吃完再弄。”
他说完,没等她反应,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米苏愣愣地看着那个深褐色的纸袋,上面印着简约的Logo,确实是公司楼下那家最近挺火的轻食店。因为价格不菲,她从没走进去过。
这算什么,老板的“投喂”?让你更加拼命的为他干活?
她慢慢伸出手,解开纸袋的封口。
里面是一份搭配好的沙拉,新鲜的羽衣甘蓝混合着生菜,铺满了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胸肉与新鲜牛油果。旁边还有一小杯温热的南瓜汤,和一份切好的水果拼盘。
营养,健康,分量也刚好是她一个女生能吃完的程度。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桌前,晒得人暖融融的。
心里头,那点无处发泄的“埋怨”,此刻不争气地被哄好了。
4. 蜂蜜小面包
米苏不得不承认,她是典型记好不记差人格,身上有所谓的“英雄主义”。
米凯老同志作为她亲爹,是个退伍民警,母亲苏柳云更是乡里乡村出了名的老好人,或许是从小耳濡目染,被他们灌输“人心向善”与“向前看”的信念。
所以任何负面情绪对她而言,就像流水,过去了,就只剩下被冲刷过的河床。
这种模式,有时会让她显得“好了伤疤忘了疼”,甚至被朋友评价“没心没肺”与“内耗自己”,但这种算法在她二十三年的生命里运转良好,并且她也没有觉得顺和着他人来,且不记仇让自己有多累。
美食很神奇,塞进肚里,填满得却是心。
饭吃到一半,米苏就收到了来自母上大人的视频邀请。
她调整了一个角度,将手机立于电脑前,划开接听。
苏柳云扫到她的背景:“这个点还在办公室,加班呢?”
“没有。”米苏朝示意了下自己的饭盒,“刚好外卖送到办公室,懒得去楼上食堂,就在这儿吃了。”
“手腕上还贴着创口贴,受伤了?”
眼尖得很,米苏也没藏掖着,只是没太在意地开口:“做饭时不小心划的。”
“你这孩子,平日里注意些。”
“知道的。”
“唉,我也不多说,你又要嫌我啰嗦了。”
米苏喝了口南瓜汤,笑着开口:“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你昨晚不和我商量搬家的事么,正好啊,你李阿姨的儿子最近在招舍友。地段好,在江边那个高级公寓,价格对熟人也友善。”苏柳云注意着她神情,提醒道,“李阿姨,就以前一个巷子里,老给你糖吃的那个,还记得吗?”
米苏心里有点模糊的印象:“李阿姨的儿子?”
“小时候老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胖子,胆子特小,一说话就脸红,记起来了不?”
“啊——”米苏迟迟反应过来。
一个模糊拖着鼻涕泡的胖崽身影在她遥远的记忆里闪了闪光。
小男孩说话结巴,总是用崇拜又怯生生的眼神跟着她,好像叫……什么,记忆久远得像上辈子,标签只剩下“好欺负”“跟屁虫”与“泪包”。
“人家现在可出息了,留学回来直接当上大公司高管。李阿姨给我打包票,说他儿子脾气好得不得了,干净有素质…你们俩,绝对闹不了矛盾。”
“……”
苏柳云说得跟真的似的:“这知根知底的,妈妈还放心,总比你出去乱找陌生室友强吧?”
米苏虽然明显被说动,但还是多打听了两句:“那我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说起来,还是你李阿姨主动提及这件事,她儿子最近应该也在为找舍友的事烦心。你们俩也算互相认识,又是同年龄段,肯定有共同话题。”苏柳云道,“哦,还有一点,你李阿姨说她儿子还养了条小狗,你要是介意就把狗送回老家。”
“狗没事,我还挺喜欢宠物,就是自己没闲心养。”这突如其来的好事降临,砸得她还有点懵懵然。
这李阿姨还怪热情的,她自己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行,我这就把你李阿姨微信推你,你赶紧加上,约时间搬行李。”
米苏:“那个,妈……”
没再给她讲话机会,苏柳云雷厉风行将一切安排好:“记住啊,见了面客气点,别拿小时候欺负人家那套。还有,房子要真合适就定下来,那老房子邻居这么神经,能快点就快搬。妈给你打钱。”
“嘟”一声对面便挂了电话,米苏看着苏柳云推过来的微信名片,头像是一片月季海,昵称岁月静好。
一个老实内向有素质的童年泪包高管+江景公寓+友情价合租。
这听起来……简直是绝境中天掉的馅饼。
她当机立断,死马当活马医了!做足了心理建设,摁下好友申请按钮。
米苏几乎要喜极而泣,开始幻想未来安静祥和的合租生活:
她做饭,他洗碗;她看电视,他安静看书;互不打扰,和谐共处,最多就是他可能依旧有点害羞,说话会脸红……
想到这里,她甚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手机又响了下,是来自亲妈的转账,足足三千块钱。
米苏捧着手机,叹息连连:“是谁出来工作了,还需要家里养着。”
她看向屏幕上的色彩图层,这次项目拿下之后,据说会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不吃了,开干!”
-
这个时间节点,李阿姨应当是在午休。隔了一个多小时,对面很快就通过了。
李阿姨:【小苏,什么时候有时间看房都可以。】
米苏认真想了想,隔壁男人已经关进警察局,女人神志则有些不清楚。现在矛盾已经产生,这地方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她在微信上跟房东沟通了退租意向。大概是她突然坚决搬走的态度太反常,房东意外的好说话,没多纠缠,只表示押金会在规定工作日内退还。
没了后顾之忧,米苏给李阿姨回信:【李阿姨,我今晚下班后就有空,大概五点左右,您看方便先去看看房子吗?】
她没敢说太早,怕对方觉得她太急迫。
对方隔了段时间才回复:【我刚问小简,他说今天大概要忙到六点多。这样,阿姨先把地址和门锁临时密码发给你,你下班直接过去看就成。要是觉得行,你们年轻人自己聊。】
紧接着,她发来楼栋的单元门牌,以及一串六位数的临时密码。
李阿姨:【他这些年变化是稍有点大,但人品方面阿姨给你打包票,绝对正派,跟你小时候认识那会儿一样,就是不爱说话,性子闷。】
变化大?二十多年了,变化能不大吗?只要别长歪成社会新闻主角就行。
至于性子闷,不爱说话,这对于饱受噪音摧残、只想求一片净土的她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优点!
提拉米苏:【好的,谢谢阿姨!我下班就过去。麻烦您了。】
放下手机后,米苏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窗外沉闷的天色,第一次对下班充满了如此迫切的期待。
好像即将展开新生活一般。
-
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金黄的夕照轮廓,将明未明,使世界显得有些暧昧。晚风温吞地拂过脸测,有归巢的鸟雀影子掠过,投入远处渐渐沉黯的剪影中。
拖着最后一点期盼和部分家当,米苏站在靠近江景的“滨江轩”住宅区楼前。
对着门牌号,折腾了将近十分钟,终于站在这扇防盗门后。
输入李阿姨给的密码时,她心里还默念:小胖子,我来了,给姐留个安静角落就行。
“嘀——”
门锁应声而开。
她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欣赏传说中的江景,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先扑鼻而来。视线下意识追着香味走,落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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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式厨房。
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站在灶台前,肩宽腰窄,居家服的布料柔软地勾勒出线条。
这倒不意外,李阿姨说她儿子爱干净,可能正在做饭,只是这背影……好生眼熟啊。
听见了玄关处传来的声响,男人转过身来。
看清男人面容的那一刻,米苏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然后寸寸碎裂。
浅灰色的棉质居家服,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这没什么。
腰间系着一条格格不入的、印着歪嘴小熊的深蓝色卡通围裙。这……有点怪。
但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围裙上方那张脸。
男人眉目薄情,鼻梁高挺,是今早还因为她迟到,把她拖去办公室进行“简短沟通”的顶头上司。
——简司砚。
男人手里拿着锅铲,目光在她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一定开门方式不对”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她脚边那个风尘仆仆的行李箱,眉梢动了一下。
“比约定时间晚到七分钟——”
“……”
他手腕微抬,表盘在厨房灯光下反射出冷光,语气理所当然。
“本周加班时长,记得补上。”
米苏:“?”
她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与此同时,一只雪纳瑞犬不知从哪儿哒哒哒跑过来,一点不怕生,热情地绕着米苏的腿打转。
毛茸茸的尾巴甩得欢快,试图用鼻子去拱她的行李箱,嘴里发出“嗷呜呜”的亲昵声音。
狗很可爱,但此刻她完全无法欣赏。
米苏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见了鬼,“砰”地一声巨响摔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上大人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都没等那边“喂”完,劈头就问:“妈!你说的‘老实小胖子’?!”
苏柳云女士显然没跟上她的崩溃节奏:“啊?对啊,就那个……”
“是简司砚!”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活阎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苏柳云有点心虚的干笑:“啊哈哈,看来你们早就见过面了,李阿姨是说过他长大以后是稍微变了点……”
“这叫‘稍微’?!”米苏要疯了,“这他妈是基因突变!”
“女大还十八变呢,男孩变变怎么了。”苏柳云试图糊弄,随即想起什么,赶紧补充,“哦对了,李阿姨特意让我提醒你,说小简让她务必转告。”
她模仿着李阿姨的语气,一字一顿:
“你七岁那年,在老家河边,扒他裤子害他光屁股跑回家的事儿——他一笔一账都给你记着呢!”
记忆的碎片劈头盖脸砸下来。
炎热的夏天,清澈的小河边,一个总是跟在她身后,说话结巴的小豆丁被一群大孩子嘲笑欺负,哭得满脸花。
她看不过去,冲上去挥舞着小树枝赶跑了坏孩子,然后……然后好像是为了检查他膝盖上的擦伤,她伸手一把拽下了他的沙滩裤?
那个小豆丁哭得惊天动地的脸,逐渐和门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峻面容重合。
米苏眼前一黑,手机差点脱手。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合租室友=顶头上司=童年被她欺负过的哭包?
米苏缓缓蹲下,把脸埋进了膝盖。
救命。
现在撤回看房申请,还来得及吗?
5. 苏打水
气急败坏倒没有。
米苏沉下心来,后知后觉简司砚见到她好似没有一丁点惊讶,甚至摆出在公司里的冷淡面容,压迫员工补加班时长。
行,万恶的资本家。
呵。这么想来,他早就知道米苏=小时候扒过他裤子的小霸王。
那么从头梳理,好像一切的针对都有了解释。
这个人在报复!
恶魔:“所以啊,哪有什么巧合?他一直在处心积虑地报复你小时候扒他裤子让他当众哭鼻子的仇!小人!记仇的小人!!!”
天使:“简司砚毕竟是那么大项目的负责人,每天经手多少事务,哪会有那么多闲工夫专门布局报复一个童年玩伴?我们不能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恶魔:“天使,你太天真了!”
天使:“童年的事,他可能并不在意了。我们应该往好的方面想,也许这是一个化解误会的机会呢?毕竟现在是室友,关系闹僵对谁都不好。”
恶魔:“你看看他平时在公司那态度,像是想跟人‘化解误会’的样子吗?他摆明了就是把公事上的权力延伸到私生活里,还机会,是给你穿小鞋的机会吧!”
“可是……”天使还想争辩。
“够了。”米苏在脑中轻声喝止了它们的争吵。
她冷静下来,开始剥离情绪,客观分析:
1.简司砚提前知道她的身份,是大概率事件。
2.工作中是否存在刻意针对,有待观察。
3.无论动机如何,这个房子既然说定,那她就非住不可!
简司砚,小哭包长大成人,学会潜伏和公报私仇了是吧?
她虽是Kitty猫,却也不是好惹的!
非但没退,而是一鼓作气推开了门。
客厅内灯光亮堂,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一副很悠闲的模样。
此时此刻,米苏才认真打量起。
与他在公司不同,私底下的简总监,明显更有“人情味”。平日里被西装束缚的线条,现下全然松懈下来。
他穿着一身浅棕色的毛呢衫,领口微微敞开,额发有些不规驯,有几缕垂落额前,柔和了那双常常显得多情的眉眼。
虽是周身掩盖了锋芒,整个人存在感依旧很强。
再度听见门响的动静,这次他没有再抬头,只是在看见米苏靠近后,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脖颈后仰,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泄露出一丝属于成年男性的随意与性感。
雪纳瑞横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夹缝间隙,有人靠近也无动于衷,睡得酣香。
米苏深吸一口气,方稳住发颤的声线:“简总监。”
“现在不是在公司,”简司砚慢悠悠开口,“换个称呼。”
不能叫他简总监?那该叫……
“司……司……”
si了半天,她实在是无法脱口。
“你属蛇?”简司砚好整以暇地挑眉看她。
“不是……”
“那怎么,是我名字是很烫口,以至于你都叫不出来?”
米苏更加为难,再而衰啊……
顶着上司那炯炯的目光(催她交方案时也是这眼神),米苏再度出声:“司……砚哥!”
“……”
“砚哥!”米苏感觉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很狗腿,“砚哥好巧啊,缘分让我们相遇了。”
简司砚:“你只是我下属,不是我小弟。”
“……”
米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那个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捶地。失策!太失策了!
恶魔:“狗腿!太狗腿了!你当年扒他裤头的霸气呢?!”
米苏心里狂吐槽:“赶紧住嘴吧你。”
米苏咬着牙,硬从嘴里憋出称呼:“简司砚。”
喊“简总监”这人不乐意(毛病),叫“砚哥”又显得她狗腿十足,综合考虑之下,叫全称无疑是最安全的一种。
果然,简司砚虽没说话,但眉眼舒展不少。
趁着这个开启的话头,米苏乘胜追击:“既然这样,那咱们……聊下租房的事?”
简司砚显然没预料到她这话语,盯着她,眼神似笑非笑的:“我还以为。”
“嗯?”
他抬头悠悠补充上:“你这只经常迟到的乌龟,瞧见我,会吓得直接缩进壳里。”
“哪里有经常?”米苏关注点非同一般,下意识为自己正名,“统共就今天两次,早上是意外,下午是赶到下班放学点,没挤上地铁。平常的话,我是个很注重时间观念的人。”
简司砚淡淡扬眉,显然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米苏叹息,果然一旦在老板面前有过一次坏印象,就很难消除这种偏见。来日方长,她决定日后必加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以树立新风。
“总而言之呢,我联系了李阿姨,今天来看房。”米苏声音平稳,“既然已经说好,那肯定按照约定的来。”
好不容易来了希望,现如今给她一榔头打算劝退她?
想都不要想!
尬聊了几分钟,这人像是终于想起要招待客人,起身,随口问了句:“随便坐。喝什么?”
米苏礼貌微笑:“白水就好。”
“哦,没有。”
“那就,”米苏笑容不变,瞥见桌上他喝了一半的咖啡,“不用了,我不是很渴。”
实则看着男人走进厨房的背影,小飞镖已经擦擦擦射满全身。
傲慢的资本家!
几番折腾,脚边的小雪纳瑞已经转醒。嗅到陌生的气息,也没汪汪大叫,反而很喜欢米苏,狗脑袋蹭了过来。
米苏谈不上多喜欢动物,只是谁能拒绝一只要抱抱的萌物呢?
她还是笑着婉拒:“不行,我抱不起你。”
不是抱不动,而是抱不起。老板家的雪纳瑞,她不敢动其一根毫毛。
讹上自己了再。
待简司砚再度出现客厅,手里多了瓶酸奶。米苏还挺不好意思,她明明都说不喝了,接过来瞬间该说什么?“谢谢”?还是“其实不用特意给我”?或者,顺着刚才租房的话题继续往下提?
简司砚越走越近,米苏清了清嗓子,准备在他递过来时,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微笑,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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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婉拒——毕竟她刚说了不喝,立刻喝掉好像有点没立场。
然而,简司砚的脚步并没有在她面前停留。
一秒也未。
他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就那样步履不停地走了过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紧接着,撕拉一声轻响,他利落地撕开了酸奶的密封盖。
米苏:“……”
她准备好的微笑僵在脸上,为出声准备而半张的嘴也忘了合拢。
对面的简司砚动作优雅从容,慢条斯理舀了勺酸奶,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甚至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对口感颇为满意。
恶魔:“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呢,人家自己喝呢!醒醒吧!那是战利品!是胜利者的点心!”
天使:“呃……也许他只是渴了……”
好,很好。米苏暗暗咬牙,简司砚,你行。
米苏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你边吃,边听我说,怎么样?”
男人用勺子慢条斯理地刮起瓶壁上最后一点酸奶,同时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这场景,怎么让她幻视宣读季度报告,而简司砚就坐在长桌尽头锁眉倾听,气质自带审阅。
若不是背景对不上,那现下,还真他妈挺带劲的。
米苏咳了声才继续开口:“首先呢,听李阿姨说你这段日子在招舍友,非常赶巧,我最近想搬家,一直在寻合适的房子。”
“也就……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我是非常不介意的,房子对于我,就是个能安慰睡觉的地方,至于舍友,能保持安静即可。”
但她相信这一点,对于一字价值千金的简司砚来讲,压根不是要求。
听她蹦完这一箩筐话之后,简司砚终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女人长相并非第一眼就夺取目光的浓艳,但眼睛很圆润,鼻尖有粒很淡的小痣,不笑时显得温顺乖巧,笑起来右脸颊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她的头发是温柔的栗棕色,简单地扎成丸子头束在脑后。因长期伏案有点含肩,但腰背线条很好。
初秋时节,屋子里不燥不冷很合时宜,可简司砚还是感到干燥地舔了下唇。
他道:“我这人作息很规律,且失眠障碍,如果被惊醒便很难入睡。”
米苏大喜:“我精神紊乱,同样无法接受被吵醒。咱们两个,天选舍友!”
“……”简司砚继续道,“我家养狗,不可避免会有精神病发作,大叫的情况。你既精神紊乱,肯定受不住这个。”
米苏抬手帮雪纳瑞顺了顺毛,认真思索一番:“可是……看着这么情绪稳定,应当不会出现你说到这种情况。”她礼貌询问,“忘了问,它叫什么名字?”
“……苏苏。”
米苏一顿,睁大眼睛重复:“苏、苏苏?”
“苏打水,小名苏苏。”
米苏莫名其妙松下一口气:“你直接说它叫苏打水不就得了,喊小名并不会让我觉得你有多可爱。”
“……”
没有让她在当下这一刻提交并汇报准确无误的版本七,简司砚已经觉得自己很大度了。
6. 榛子黑巧
简司砚的一系列担忧,在米苏这儿,几乎谈得上鸡蛋里挑骨头。
说到这个份上,她坐山观虎,镇静且不为所动地等待男人下文。
简司砚沉默片刻,神情终于像是妥协,临门一脚还要设下最后一道屏障:“最后一点。”
米苏学着他之前气定神闲的姿态,舒展手掌,示意:请。
“……”男人捏了捏眉心,“我很矜持。”
“…so?”
“公共区域,不可衣着暴露。”
哈????
米苏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个问题,难道不该是身为女性合租者的她,对男性室友提出的基本要求吗?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还一副煞有介事的“贞洁烈男”模样?
她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面容冷峻,身姿挺拔,一副“我守身如玉,尔等休得放肆”的戒备姿态,简直要被气笑了。
面前这人,是随时担心她会饿狼扑食,对他行什么不轨之事吗?
米苏必须承认,她的手机壁纸确实是最爱的韩国欧巴腹肌照,偶尔也会对着屏幕感叹一下人类肉.体的美好。
但!这绝不意味着她随便对着哪个男人就上演心理小剧场,尤其是简司砚这张写着“美女全来我怀里”的渣男脸!
荒谬感冲淡了之前的紧绷。米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甚至升起一丝恶作剧的心态。
只见她微微睁大了那双杏仁眼,身体稍稍前倾,压低了声音:“天呐!”
“简司砚,你怎么知道……”她欲言又止,脸颊适时地飞起两抹红晕,“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有那种心思?”
这话音一落,简司砚严阵以待的防守,明显凝滞了。
米苏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却绷着那副窘迫样子:“所以……你提前警告我,是怕我把持不住,对你……”
她没说完,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绝对不让自己犯错。”
简司砚:“……”
他沉默了足足有五秒,最终,也只是努力平静地开口:“记住你的承诺。”
“当然,一定。”米苏见好就收,“你放心,你的矜持,在我这里绝对安全。”
潜台词:littleman,姐对你可没那种兴趣,纯属配合你的演出。
接下来,简司砚简单向她介绍了家里的布局。
三室两厅的布局,从门进来紧挨玄关处,有间次卧。然后就是她在那个朋友圈照片里看到的巨大落地窗,白天明丽的光线毫不吝啬撒进来。继续走,就是开放式厨房。
穿过约两米长的廊道,视线尽头,是间小型客厅与相连的开放式酒柜。纯白墙面挂了张100寸幕布,简直在家里打造了电影院爽感。
走廊两侧,各有朝南朝北各有一间主卧,厚重的深灰色实木门相对。
带她走完这一圈,米苏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次卧面积小,按市价合租惯例,租金理应比主卧便宜一截,这对她目前的财务状况来说,无疑是更优的选择。
“我就住这间次卧挺好,”她指了指玄关旁那扇门,“面积合适,而且距离你卧室隔段客厅的距离,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你住南边那间。”简司砚不容置疑地定下来,声音还带着在公司时让她改方案的欠揍劲儿。
“我住南边?”米苏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那扇门,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啊,你是说你住北边那间主卧?那这间南向的……是打算做书房还是……”
“我住北间。”简司砚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南间你住。”
这下米苏彻底糊涂了,甚至有点不安。北卧采光远不如南向,哪有合租把更好的主卧让给室友的道理?尤其对方还是她的老板,这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心里头那点小算盘和职场警惕性同时拉响。
这该不会是什么新型的“优待陷阱”吧?先给甜头,后算总账?
简司砚单透过眼神,显然看穿了她内心的小九九,懒洋洋解释说:“次卧我要改造成书房,和我的爱书抢房间,你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已经超过它们了?”
“……”米苏自不敢争宠,还是不免问,“那你怎么不要南卧?”
“光线太亮。”他甚至微微蹙了下眉,模样真透出股烦恼,“我睡眠浅,不喜欢早晨阳光直射。”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不再多做解释。
留下最后一句就重回客厅沙发上:“房间基本配置齐全,你自己收拾。租金……按次卧标准算。”
米苏站在原地,半晌没回神。
不喜欢阳光,窗帘是做什么用的?遮光帘不能解决吗?
恶魔:“可疑,十分可疑。这借口找得也太烂了。他该不会是在偷偷搞什么夜间活动,怕见光吧?”
天使:“也许他真的对光线特别敏感?有些人确实如此。而且,他愿意按次卧标准收租金,这不是很好吗?”
米苏心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但简司砚那副敲定、此事不必再议的态度,以及切切实实的好处,让她把更多的疑问咽了回去。
环顾这间公寓,还是不得不感慨简司砚不愧是国际知名设计师,她先是忍不住感叹,目光流连在线性灯带上。
“不过,”她盯着那面空白得像画廊展墙的走廊,“这里太单调了,挂几幅画怎么样?可以是一些色彩活泼的现代版画,或者暖色调的抽象几何,打破一下这种绝对的秩序感。”
她的视线又移到被遮光帘严密保护的落地窗。
“窗帘可以偶尔拉开,让阳光多进来点。窗台那边,还有客厅角落,完全可以摆几盆绿植。不用太多,琴叶榕就不错,或者龟背竹。”
“哦,餐厅那个吊灯设计感是强,但光线太聚焦了,吃饭的时候换个暖光灯泡,或者加个纸灯罩,气氛绝对不一样……”
她越说越投入,对上简司砚的目光后,声音戛然而止。
糟了!她是不是太忘形了?
在一位顶尖设计师面前,对他的作品指手画脚,大谈什么温度这无异于班门弄斧。
“呃,”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那个……我就是随口一说,瞎想的。您是专业的,设计当然没得挑,我的那些想法,可能有点破坏整体风格了,就当我没说。”
“具体方案和预算,稍后列给我。”
男人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
米苏猛地抬眼。
“你是住在这里的人,”他模样有些气定神闲,仿佛对她的逾越毫不在乎,“公共区域的软装,你有权提出需求。”
米苏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
将大包小包行李拾掇来并真正入住,是在三天后的轮休。
推开卧室门,午后饱满的阳光便奔涌而出,将整个房间浸染成一片金色。
米苏站在门口,几乎被这扑面而来的光亮和暖意晃了神。
房间比她预想的更加宽敞,靠墙是一张宽大的原木色平台床,配置了同色系的简约衣柜与书桌,风格统一,没有多余装饰。
最令她惊喜的,莫过于房间内侧竟还带有一个干湿分离的独立卫生间,整洁得纤尘不染。
不知是不是这满室阳光带来的错觉,空气中,除了新居洁净的气息,似乎还漂浮着一丝极淡的香气。
但她也没在意,开始费力地将行李归置完毕。等到窗外日头渐渐西斜,米苏揉着酸痛的胳膊,肚子也适时咕咕叫了两声。
她决定出去倒杯水,顺便熟悉一下公共区域。
拉开卧室门,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陡然浓郁起来。
不是错觉。
她诧异地循着香味走向厨房方向。开放式餐厅与厨房相连,只见简司砚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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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前。
他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休闲长裤。一手握着锅柄,手腕颠了一下锅,里面的食材滋啦作响,香气四溢。
专注的侧影与这烟火气四溢的场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让米苏一时看呆了。
这和她认知中那个坐在顶级写字楼里审阅方案的老板形象……差距有点大。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简司砚侧过头,“收拾好了?”
“嗯,差不多了。”米苏下意识站直了些,后知后觉简总监开会时曾说过自己最讨厌诸如“差不多”“大概”这类词汇,立马亡羊补牢,改了口,“收拾好了。”
简司砚关了火,将锅中菜肴盛出装盘,又从旁边的汤煲里盛出两碗白米饭。
“一起吃吧。”
简司砚端着餐盘出来,顺手拉出一张餐椅。
米苏受宠若惊,甚至有点手足无措。老板亲自下厨,还邀请她一起吃,这规格太高了,她绩效评分配不上。
“不、不用了。”她连忙摆手,舌头差点打结,“我随便弄点吃的就行,不麻烦您。”
简司砚坐下,拿起筷子,语气平淡无波:“菜做多了而已,倒给你好过倒给垃圾桶。”
米苏:“……”
这一战,她竟与垃圾桶一较高下,还险胜了?真是荣幸之至,又心情复杂。
“坐下,别杵那儿挡光。”
语气虽然很淡,却成功让米苏条件反射般挪动了脚步。
她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饭菜,又看看对面优雅从容的简司砚,感觉像在做梦。
“味道如何?”简司砚忽然问道。
米苏赶紧夹了一筷子虾仁蛋送入口中。蛋液滑嫩,虾仁Q弹,火候恰到好处,她由衷地称赞:“很好吃!”
“嗯。”简司砚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一个人住久了,总要会做点。”
“理解理解,”米苏咽下饭,眼神亮晶晶,“毕竟像您这样十项全能连做饭技能都点满的BOSS不多见了,这是为了在末世也能保持优雅生存吗?”
简司砚放下筷子,看着她:“米苏。”
“到!”
“你平时,跟同事也这么说话?”
“那哪能啊!”米苏义正辞严,“领导,我分得清场合。在公司,我是严谨靠谱的员工;在家里……”她顿了顿,“如果还让我约束天性,岂不是太累人了。”
“在家里”这三个字一出,简司砚沉默不再言语。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像米苏想象中那么尴尬难熬。
期间,简司砚状似无意地问:“还住得习惯吗?”
“感谢领导关心。”米苏真诚道,“我发现我那房间阳光太好了,好到让我这种习惯了都市阴暗角落的社畜有点诚惶诚恐,甚至担心光合作用过度,会提前发芽。”
简司砚头也没抬:“那就更好的为公司发光发热。”
“……”果然是资本家屌性难改,米苏热情不减,“领导厚爱,小的感激涕零!”
男人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
第一顿晚餐,接近了尾声。
气氛诡异的……还挺轻松。
饭后,米苏抢着收拾碗筷,简司砚也没坚持,只是在她研究洗碗机时,站在旁边简洁地指导了两句。
“那个,简……司砚,”米苏擦着手,“谢谢你的晚饭。下次,我试着做点别的,礼尚往来。”
简司砚正拿着水杯接水,闻言动作未停,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米苏却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许可,心情莫名雀跃起来,回卧室的脚步都轻快几分。
客厅里,简司砚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灯光和空了的餐桌,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7. 甜甜圈
与简司砚的合租生活拉开序幕后,竟出奇地呈现出一种“分裂式和谐”。
白天晨会上,米苏将通宵修改的版本七呈上。简司砚修长的手指翻过,最终在某处数据旁用钢笔轻轻一点,“这里的市场预估过于乐观,依据?”
米苏立刻绷紧神经,条理清晰地解释数据来源,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昨晚在客厅看财经新闻时,明明点过头来着……
午休偶遇,米苏和同事说笑路过总监办公室。
玻璃门内,简司砚正与部门经理谈话,侧脸冷峻,一个眼神扫过来,米苏立刻收敛笑容,加快脚步。
傍晚,合租房。
米苏踩着疲惫的步子打开门,再度闻到厨房传来的食物香气。
“回来了?”简司砚头也不回地问候一声。
“领导辛苦了!”
晚饭,餐桌上氛围微妙。
他们可能谈论时事热点,也可能听米苏吐槽某个难缠的客户,但话题鲜少涉及公司具体事务或童年旧账,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划在那里。
米苏添置的挂画和绿植慢慢出现在客厅角落,简司砚从未发表意见,直到一天她发现,简司砚正给一盆蔫了的龟背竹浇水。
天使:“看,他接受改变了!”
恶魔:“可能是怕植物死你手里,影响人家充满设计感的房子。”
周六上午,米苏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得有些东倒西歪。
简司砚则一身整齐的运动装准备出门,路过客厅时,脚步微顿。目光在她那身夸张的恐龙尾巴上停留一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
下午,米苏可能会在客厅地毯上铺开瑜伽垫做拉伸。简司砚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她姿势古怪地拧着身体,忽然点评了一句:
“核心没收紧。”
“…啊?”米苏保持扭曲姿势,茫然回头。
“腰会代偿,容易受伤。”他走上前,扶了下她腰侧位置,“这里,发力。”
米苏依言调整,果然感觉不同。
“哇,老板你还懂这个?”
“常识。”简司砚已经拿着水杯走开,丢下两个字。
天使:“哇塞,geigei好帅呀!”
恶魔:“可显摆他了,装啥啊?还‘常识’,猪都知道用你教?”
米苏一个旋风无敌劈杀腿,将恶魔飞踹上天。
Saygoodbye!
白天紧绷,夜晚松弛,日子就在偶尔交错的节奏中缓慢而有规律地流逝。
他们像是生活在平行时空又偶尔交汇的两个人,各自守着清晰的边界,却又在某些时刻,模糊了那条线。
米苏渐渐习惯在早晨出门前,对着可能紧闭也可能刚好打开的简司砚卧室门喊一声“我走了”;
简司砚也会在偶尔在她晚归的深夜,将客厅一盏小灯留亮。
-
冬天的冷空气,来临得总像一场不讲武德的偷袭。昨天还能单衣嘚瑟,今天就被按头灌了一肚子北风。
那风刮在脸上,已经不是耳光级别,简直是容嬷嬷拿着冰针在搞面部spa。
米苏严重怀疑是雪女怪兽斯诺格重出江湖,可现实世界没有奥特曼,只有怨气凝结成乌云团的牛马打工人。
每天赶地铁,米苏必裹紧她那件乌漆嘛黑的“战袍”。
——黑色羽绒服。
注:此“战袍”绝非夸张,实乃保命之刚需。毕竟每天在公司与方案数据和老板的死亡凝视中斗智斗勇,已经够耗心神,绝不能在路上再被物理攻击放倒。
此处打个暗广:
【凛冬将至,你的内力够厚吗?肯恰那!看通勤战袍——玄乌神羽氅。
不是所有的黑色羽绒服,都配叫“战袍”!
穿上它,你就是早高峰武林里,最暖且最不好惹的那个仔!】
而家中的温暖源泉,除了地球最伟大发明——地暖,就是苏打水了。
相比其他同类,苏打水堪称狗中宅男,多数时间都致力于在家中的各个角落将自己摊成一张狗饼,呼呼大睡,作息规律得让米苏这个社畜都自愧不如。
她一直很坚信,如果苏打水化形,一定是山崎贤人(早期)那种类型的。
跨年前夕,简司砚接到临市一个重要项目,出差月余。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派专业遛狗员上门接管,要么送回老家家中长辈待为照看一段时间。
这次,了解情况后的米苏,立马拍着胸脯打保证:“交给我,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去为GDP做贡献吧!”
“……”简司砚道,“谢谢。托你的福,我这一颗强心脏,现在每分钟都在为苏打水打预警。”
米苏腼腆笑着,权权当做这是对她的夸奖。
“哎呀,领导别客气。不就是遛狗、喂食、铲屎、陪玩、梳毛、注意它情绪这几项嘛,Soeasy!我保证等你凯旋,见到的绝对还是一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啊不,是健壮活泼的苏打水。”
简司砚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动力十足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浑然不觉,正吧唧嘴梦啃肉骨头的苏打水,最终叹了口气。
他将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苏打水饲养及家庭设备维护指南(应急版)》PDF发到了她手机上。
“有异常,先看指南。不行再打电话。”
“得令!”米苏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然而,简司砚显然低估了“异常”的频率,以及米苏对“不行”的判定标准。
他出差第一天,在酒店会议室里厮杀了将近五个小时,晚上回到房间,第一个电话就来了。
“老板,不好了!苏打水它绝食了!”
简司砚揉了揉眉心:“指南第三页,挑食应对。”
“我看了。我换了狗粮加了罐头,甚至把我珍藏的鸡肉脯都贡献出来了,结果它闻了闻,翻了个身,继续睡了!”米苏语气焦急,“它是不是病了?还是太想念你帅气的面庞?”
“……”简司砚闭了闭眼,“你中午给它喂了多少零食?”
“呃…就一小包磨牙棒,两块苹果,几粒冻干……”
早有预警的简司砚冷静指示:“它不饿。把零食收好,明天按正常饭点喂。”
米苏恍然大悟:“领导英明!”
电话挂断。简司砚看着手机屏幕,直至息屏。
房间里忽然传出一道极轻的笑声。
…
…
第三天,电话在早上七点响起:“老板,洗碗机红灯亮了,它还发出一种要自爆的嗡嗡声,指南电器篇没写这个啊。”
“把电源关了,十分钟后再开,可能是程序错乱。”
“哦哦!领导你真是百科全书。”
第六天,晚上十点:“老板,Cindy变得好软。”
简司砚一脸懵:“谁?”
“你书房那盆仙人掌,我好像……水浇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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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掌浇透一次可以管一个月,别再碰它。”
第九天:“老板老板,楼下超市你常买那个牌子的狗粮断货了,换另一个同价位但口味不同的行吗?苏打水会吃吗?会不会引发它的忧郁症?”
“……它没那么多心理问题。”
第十二天,米苏发了条微信,是一张苏打水四脚朝天,露着肚皮酣睡的照片。
“老板,苏打水这个睡姿,代表它非常有安全感且快乐,对吧?”
简司砚正在与合作方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条款谈判,收到这条消息下一秒,那张难以察觉情绪的面容,忽然极度舒心地一笑。
会议结束后,负责主汇报的对方项目经理沾沾自喜。
能让简司砚在如此紧绷的谈判中,似乎满意地勾了下嘴角,自己的表现一定超常发挥了!
爽!
第十五天:“老板,今天苏打水对着你的拖鞋叹气,它是不是……想你了?”
这次,简司砚回得很快:【只它?】
过了会儿,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当然我也有想你……”女人声音清清润润,每个字吐露得都很清晰,中间故意拉长音顿了顿,“做的饭啦~”
简司砚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怎样狡黠的光。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任何文字,而是点开了相册。
里面存了不少这段时间米苏发来的苏打水照片,以及偶尔不小心入镜的某人侧影。
……
但第十五天过后,对面便像是没了音讯。
起初因为工作依旧繁忙,简司砚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当这种沉默足足持续一周……不知道这种形容准不准确,但确实内心深处有种患得患失的错觉。
往常米苏也不是每日报备苏打水的“成长”,却也从未间隔过这么长一段时间。
仿佛生活节奏一下子被打乱了。
夜幕降临,简司砚结束应酬回到酒店房间,手机依旧安静。
他下意识地查看了一下是否有漏掉的信息,又检查了网络——一切正常。
以往这时候,或许会有一条关于“苏打水晚上多放了一个屁算不算异常”的离谱咨询跳出来。
可是如今,安安静静。
第二十二天,又一个七天过去了。
在等待一场视频会议开始的空当里,简司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几次,难得的感到一丝无从下手的踌躇。
反复几次后,他抿了抿唇,发送一条极其公事公办的信息。
【简司砚】:之前的项目反馈报告,客户那边有更新吗?
发完,他立刻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拿起手边的资料,认真核对数据。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提拉米苏】:报告?哦,您说悦容项目的季度反馈吗?还没呢,对方接口人说明天给最终版。我这边收到后第一时间整理发给您。
没有多余的话。
简司砚盯着这条回复,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
他指尖在屏幕上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回复了一个和以往无异的:
【嗯。】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滋生。
并非强烈的失落,更像习惯了背景白噪音后,突然陷入绝对寂静时,耳朵里那点空茫的回响。
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8. 手指饼干
事件发生太快,快到让米苏压根来不及反应。
时间倒回到十五天前。
傍晚,米苏像往常一样遛完苏打水回家,刚出电梯,就看见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候在家门口。
在脑中迅速溜了一遍,是不是拖欠水电费惊动国家机关了?
她正愣在原地,其中一名女警出示证件后,对她道:“是米苏女士吗?关于秦东海先生的非正常死亡案件,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麻烦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米苏下意识皱眉:“谁?”
旁边的男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秦东海,男,25岁。花苑小区1506的租客。”
照片上是个有点眼熟的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叼了根细烟,连看向镜头的眼神都带着挑衅。
米苏盯着照片看了三秒,才喃喃道:“是他啊……”
1506,不就是隔壁那对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半夜还经常搞点运动音效的情侣吗?
“他死了?”米苏脑子里有些空白,“怎么死的?”
女警和男警对视一眼,似乎不意外她的反应。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女警回答道,“我们了解到你和死者及其同居人存在一些邻里矛盾,所以需要找你了解一下相关情况。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
米苏摸出手机,想给简司砚发个消息报备一下这个离谱的突发状况,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他还在出差,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是别影响他工作了。
最终,她给章莉梨发了条简讯,拜托对方万一自己明天没出现帮忙请个假。
米凯早些年是民警,但是米苏却从不被允许出没在他工作的地方。灯光一亮,果真如传说中一般明亮且充满“坦白从宽”的氛围。
询问她的仍旧是那位女警,虽语气很温柔,可问题一个比一个让她头皮发麻:“你是否对死者怀有强烈不满甚至怨恨?”
米苏挠了挠头,表情十分坦诚:“怨恨……谈不上吧,主要是烦。您想啊,大半夜的,睡得正香,隔壁突然开始‘啪啪啪’,这谁受得了?”
“我们了解到,秦东海长期对你进行言语骚扰。”
“呃…确实,”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秦先生的某些言行,确实让我觉得不太舒服。但要说恨到想让他……死掉,真不至于,法治社会,我的报复顶多就是多投诉几次。”
女警记录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问她:“那你搬家前一段时间,有发现他什么异常吗?”
“两个月前,他跟女朋友大吵了一架,好像是要钱。”米苏脑内疯狂回忆各种细节,“然后就是砸东西的声音,没过多久,他女朋友就敲响我家房门,我一个正常人下意识反应当然是报警,随后秦先生就因寻衅滋事被带走。可很奇怪……”
“哦?”
“等他女朋友再次见我,却莫名地指责我为什么报警,明明我从家暴者手下救下了她。所以我猜测可能是这种长期的家暴,造成她扭曲的心理依附,肯定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掰正过来的,也就不过多掺和了。”
女警颔首,再度问她:“还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细节吗?”
米苏仔细回忆,忽然想起她搬家当天,那时候男人已经放出,见着她……
秦东海靠在门上,胡子拉碴,眼神很怪,迫于周围有搬运工人,他没上前。
“哟,小美女,搬这么急干嘛?你害我进局子的大恩大德,我还等着以身相许呢。”
米苏扛着箱子从他身边过,连个眼神都没给。
那个女人哆嗦着从屋里探出头,把手机递过去:“……东海,凯哥电话。”
秦东海一把抓过手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操,这孙子还敢打电话来?老子正他妈心烦呢!”
说完,他狠狠摔上门,把女人也拽回了屋里。
……
整个询问过程,米苏努力保持着镇定,实则在这种氛围下早已经坐立难安,心理压力大到出了一身薄汗。
直到被允许暂时离开,但被告知近期不要离开本市,并随时保持通讯畅通后,米苏走出派出所,被冰冷的空气一浇,才真正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腿软和后怕。
造了啥孽呀,非得让她碰到这种事。
“米苏?”
还没走出警局,她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回头。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着警服的年轻男人。五官深邃,在警帽帽檐下显得格外清晰锐利,身姿峻拔,模样很周正。
“打远瞧着侧影就像,没想到真是你。”男人几步走了过来,声音带着笑意。
米苏也颇为意外:“谢承哥?”
谢承,早年警校毕业刚入职时,正是米凯手把手带的徒弟,算是在她家饭桌上蹭过不少顿饭的半个自家人。后来父亲退休,她也离家工作,联系便渐渐少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米苏目光掠过他肩上的警衔。
“老师退休后没两年,我就调来这边分局了。”谢承解释道,随即关切地问,“倒是你,怎么会在这儿?老师他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退休了也闲不住,在郊区包了块小地搞鸡棚,现在每天最大的事业就是伺候他那群‘鸡宝宝’,恨不得睡觉都抱着,我妈都说他走火入魔了。”
谢承听得笑出声:“是老师的风格,改天一定得去看看他老人家,顺便蹭两只正宗土鸡补补。”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在这儿,是遇到什么事了?”
米苏叹了口气:“嗯,配合调查。就我原先租的房子隔壁,出了命案,死者是我邻居。”
谢承的笑容收敛了,眉头微蹙:“秦东海的案子吧。这案子我知道,目前由我们刑侦支队负责,还挺复杂的。你怎么卷进去了?”
“别提了,纯属无妄之灾。”
米苏苦笑,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说。
“所以就被请来‘喝茶’了。谢承哥,这案子到底什么情况?意外,还是……”
谢承看了看四周,将她带到旁边僻静些的走廊角落。
“细节我不能多说,纪律在。”他看着米苏眼下的青黑和不安,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是他杀,但作案手法比较隐蔽,现场也被处理过,暂时没提取到直接指向嫌疑人的决定性物证。”
米苏的心往下沉了沉。
“死者社会关系复杂,排查起来需要时间。”谢承继续道,“你作为有明确纠纷记录的邻居,又在案发前与他有直接冲突,肯定是重点调查对象之一。不过别太担心,清者自清,配合调查就行。你自己最近也小心点,毕竟是命案,凶手还没落网。”
“我明白。”米苏郑重地点头。她犹豫了一下,心里还是有疑惑,“可是时间线也对不上啊,我跟他们的纠纷最激烈的时候,是两个月前了,就算有矛盾,过去这么久,怎么还能把调查重点放在我身上?”
谢承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不。根据法医初步判断,秦东海的实际死亡时间,很可能就在两个月前。”
“怎么会……”米苏微微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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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那差不多就是她刚搬走后没多久。
“当时他女朋友恰好因公出差,原计划是一个月左右,但后来行程有变,推迟了归期。等她回到住处,打开门才发现……”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场面描述不必那么细致,“发现秦东海的尸体躺在床上,已经完全腐烂。”
米苏听得一时怔住。
“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快水落石出。”谢承拍了拍她的肩,“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感觉到什么不对劲,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是原来的号码。”
“……嗯,谢谢谢承哥。”
“客气什么。记住,没事少往这边跑,也尽量别一个人太晚回家。”谢承又叮嘱了几句,才因公务离开。
米苏一个人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得到的信息。
-
等回到家,打开门,迎接她的是满屋狼藉。
狗粮袋子被从柜子里扒拉出来咬破了角,狗粮散了一地。简司砚那双家居拖鞋惨遭毒口,鞋面上留下了清晰的牙印。
“哎呀!”米苏边换鞋边叹气,看着那只罪魁祸首,“行啊你,专挑贵的啃。幸好啃的是你爸拖鞋,我就那一双,啃坏了我今晚就得当赤脚大仙儿。”
对比之下,米苏的拖鞋也半斤八俩,是在长久累计之下苏打水留下的“勋章”——它自个肯定这么认为。
每日最大乐趣就是叼着她的拖鞋在屋里乱窜,这窜别处还好,她光着脚丫也能寻摸到拖鞋踪迹。最尴尬的,莫过于叼进简司砚的卧室。
她进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略显为难地发过去信息:【老板,我拖鞋又被苏打水叼走了T^T】
隔了段时间,对面回复:【嗯,在我房间。】
米苏硬着头皮敲字:【您能帮我扔出来吗?】
简司砚:【不能。】
米苏:【?】
简司砚:【自己来。】
米苏:【……】
米苏:【麻烦开下门。】
苏打水看见她,尾巴摇成螺旋桨,冲到自己的空饭盆前敲得哐哐响,抗议之声响彻客厅。
“来了来了,少爷。”米苏有气无力地应着,“今天事件太突然,忘了提前给你准备晚餐,是我的错,快吃吧。”
今晚的一切都毫无征兆,米苏终于卸力般倒在沙发上。
边看着苏打水明明饿到打滚但还是优雅的吃姿,简直被他爸熏入味了,看来父母对孩子的影响之大,一边大脑在惊悚的轨道上疯狂云游。
凶手到底是何人?为什么要杀人?
如果没有搬走,那每天下班后,拖着一身疲惫栽在床上时,一墙之隔的另一张床上,不是活人……
腐败气息可能会渗透过并不完全密封的墙体,关键是压根不会往那方面想的她,就会天天闻着这味道,微生物不断繁衍,组织液缓慢渗出……
“呕——”
米苏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可怕的联想驱逐出去,可是那些场景仿佛在她大脑里扎了根,一幕一幕地回放。
苏打水已经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惊天巨嗝,打完还颇为矜持地转过身,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米苏。
香味飘过来,米苏这才后知后觉自下班遛完狗,经历警局一轮游……她滴水未进。
肚子里空落落的,但一想到食物,尤其是肉类,又是一阵恶心。
她倒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勉强喝下去,压了压反胃的感觉。
9. 赤豆糖粥
晚上,米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的阴谋论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能够密室杀人,想必一定对周围环境了如指掌,或者……凶手一直潜伏在附近,像阴暗角落里生长的苔藓,观察着这栋楼里的住户。
而她,一名独居女性,生活节奏规律,会不会早已被某些暗中窥视的眼睛盯上?
这个想法让她全身汗毛竖立起来,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床底随时会爬出来一个人,柜门会被突然打开,露出那双森然的眼睛!
米苏猛地起身,大口粗声地喘着气。
她战栗地起身,检查了所有的门窗,又把廊道的灯全部打开,让光线驱散每一个角落的阴影。
被吵醒的苏打水困惑地盯着她反常的举动,蹭了蹭她的腿。
米苏抱起它,已经攥出了一手心的汗,她请求:“今晚陪我睡,好吗?”
苏打水高冷地舔毛。
“求你了……”
“汪!”唉,真是麻烦的人类。
耳边有熟悉的呼吸声,这让她对周围环境多了几分安全感。
可耳朵仍警惕地捕捉门外的动静,直到天色蒙蒙亮,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迷糊过去。
第二天早上,米苏照镜子才再度发现,黑眼圈这位好友果然不负众望地再度登门拜访,且看起来打算长住。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振作。
凶手还没落网,她再这样神神叨叨的,倒先把自己逼疯。
-
“米苏,9:15分,报道成功。”
“哇哦,米苏,你昨晚是去拯救世界了,还是被派去挖煤了?”李薇扭着盈盈一握的小腰过路,语气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惊叹,“这黑眼圈,自带烟熏气场啊。”
米苏身穿白色毛呢外套,顶着两团堪比国宝的黑眼圈,飘进了公司。那脸色,活像是刚跟吸血鬼家族进行亲密团建。
只见她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对着李薇那张艳丽的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怎么了这是,失恋了?方案被毙了?”章莉梨在这时也凑了过来,“不该啊,列文虎克都出差了。说实话,这段日子没人骂还不习惯了呢。”
米苏转过头,对着章莉梨,又是声更长的叹息:“唉…………”
“不是,姐们儿,你到底咋了?”李薇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市医院打车只需十分钟,心理科刘主任是我男朋友老舅,保证给你药到病除。”
米苏缓缓摇头,眼神放空:“你们说,人这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升职加薪?买房买车?这些到头来,还不是一副臭皮囊,说没就没,说烂就烂,可能烂在你隔壁都不知道……”
章莉梨、李薇:“???”
“珍惜当下吧,朋友们。”米苏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能吃能喝能呼吸,还能熬夜追剧然后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被同事嘲笑……这都是福气啊!”
她顿了顿,总结道:“还是活着好。真的。”
说完,她迈着虚浮的步伐,飘向了工位。
留下章莉梨与李薇两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她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章莉梨迟疑发问。
李薇不屑轻道:“病会传染,今天离她远点。”
直到下班,米苏都维持着这种对着窗外的落叶或桌上的绿植莫名叹气的状态,成功让半个办公室的人都觉得她可能需要预约一下心理咨询室。
自那之后,米苏正式进入“惊弓之鸟”模式。
基本上告别深度睡眠,一点风吹草动,水管响、风声、甚至于苏打水放屁,都能让她瞬间惊醒,心跳飙到180。
黑眼圈荣幸地从“烟熏妆”升级为“被打了两拳”。
她给谢承发过几次信息,旁敲侧击问进展。谢承回复谨慎,但也透露出不少信息。
受害人女朋友的不在场证明仔细核实,她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秦东海的社会关系深挖出了灰色链条,涉及小额非法借贷和地下赌局,排查出几个有矛盾的对象,但均有不同程度的不在场证明或动机不足。
此外,他们口中所述的“凯哥”,及有可能是前段时间几起密室杀人案的逃脱凶手——车江凯。
看到这三个字下一秒,米苏一个腿软,差点当场行大礼。
这个名字,连同那几起案件,早就在社会新闻版块和都市传说中传得沸沸扬扬。根据凶手作案规律,受害者往往是独居、有一定经济能力或外貌条件优渥的年轻女性。
手法残忍且善于制造密闭空间内的意外或自杀假象,反侦察能力极强,至今逍遥法外。
可……秦东海是个男人,而且从任何角度看,都不符合车江凯以往的猎物特征。
那些从开始的猜疑又加重几分,本就脆弱不堪一击的心,如今迎来了最后一杀。
彻底残血gameover了。
-
“滴——”
单纯的一声手机提示音,米苏还是被吓得一激灵。在对面章莉梨递来的疑惑目光下,她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污渍,将那份味同嚼蜡的餐盘推开,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简司砚发来的短信。
【之前的项目反馈报告,客户那边有更新吗?】
米苏疑惑地眨了眨眼。悦容项目的季度反馈,一直是章莉梨在直接对接跟进,简司砚向来分工明确,怎么会突然越过章莉梨来问她?
正巧中午两人是一块来食堂吃饭的,于是顺嘴问了句,将原话发送过去。
提拉米苏:【报告?哦,您说悦容项目的季度反馈吗?还没呢,对方接口人说明天给最终版。我这边收到后第一时间整理发给您。】
隔了好大会儿,对面才回复:【嗯。】
章莉梨道:“简总监说啥了?”
“他知道了。”
又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间隔时间已经很长,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半月前她拍的苏打水洗澡图。
男人对此评论,美狗出浴。
冷不丁的幽默,配上简司砚那张几乎是不会讲话的脸,害她笑了大半天。
米苏不得不承认,她最近的状态确实糟糕透顶。
人被无形的恐惧折磨得形销骨立,倒是苏打水,在经历最初几晚被神经质主人强行搂抱入睡后,迅速适应了“暖床”这个新角色,吃嘛嘛香,睡嘛嘛足,心宽体胖,毛色油亮,与主人的憔悴形成惨烈对比。
所以也不需要向简司砚报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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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原因则是自己实在没那个心情了。
章莉梨深感佩服地评价道:“要不说人家是人物呢,在外出差跟各路神仙斗法,还能分心惦记着家里这点项目进度。这掌控力和记忆力,啧啧,高质量人类啊,非我等凡人能够企及的高度。”
米苏勉强笑了笑,没应声。
“话说,后天就跨年了,你怎么过?”章莉梨问。
“啊?”米苏有些懵地抬头,“跨年了?”
章莉梨被她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你这日子过得……日历都不用翻了是吧?原先精神不济是因为隔壁太吵睡不好,最近又怎么回事儿?”
“……”米苏实话实说,“还是他们。”
“不是吧,你都搬出来多久了。”
“也不纯是他们,”米苏烦躁地揉揉脑袋,“却跟他们有关。”
章莉梨看她不想多说,也不逼问,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了。正好后天轮休,我本来想跟你姐夫去市中心广场看烟花秀,听说今年搞得特别大。”
米苏听着,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章莉梨接连抱怨道:“结果他轴的要死,说跨年夜人挤人,酒后闹事和暴力事件发生率会飙升,不安全,非要宅在家里……切,我看他就是懒得出门,纯找借口!”
米苏顺着话头安慰道:“姐夫那是心疼你。你平时工作起来就是个拼命三娘,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肯定想霸占你,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嘛。”
章莉梨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去你的!瞎说什么呢。”
米苏笑了笑。
这别人的跨年,是烟花、团聚、浪漫。她的跨年呢?抱着苏打水,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祈祷不要有任何意外发生。
“大过年的,请自己吃顿好的,别老瞎想。”章莉梨最后叮嘱她一句。
“……嗯。”
两人吃完饭,各自回到工位上。
米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却久久无法集中精神力。
后天就是跨年夜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全民欢庆,人员密集,流动性极大的日子,也是某些罪恶悄然滋生的温床。
上班期间,她心神不宁地处理邮件,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手机。
挣扎得久了,还是点开了和简司砚的聊天窗口。
【提拉米苏】:老板,后天跨年,你那边项目能结束回来吗?
发送后,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这种话,简直像是在期待他回来一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几乎是即刻抓起了手机。
【简司砚】:原计划明天收尾。但临时有个关键环节需要多盯一天。
米苏的心往下沉了沉。果然……回不来吗?也是,工作重要。
她正准备回复,简司砚的信息接续跳了出来:
【可能会推迟到1号上午。怎么?】
这意味着他跨年晚上大概率是赶不回来了。
【提拉米苏】: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提拉米苏】:老板你忙正事要紧,注意休息^o^
米苏放下手机后,自嘲地笑了笑。
她在期待什么?难道指望他说“我会尽量赶回来”吗?
可笑了。
10. 巴巴露亚
12月31日,晚上十一点。
窗外,属于岁末的狂欢正酣。远处市中心广场的方向,依稀可见绚烂的烟花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间歇性地照亮夜空。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轰鸣般的人潮。
然而,这一切的繁华与暖意,都被隔绝在外头。
米苏抱膝蜷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怀里抱着苏打水,电视上也正在播放跨年春晚。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米苏看了眼是陌生号码,位置显示本市。她随手划开接听,“喂。”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请问哪位?”米苏提高了声音。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三秒、五秒……时间在寂静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响起,对方挂断了。等她回拨过去,却显示该号码是空号。
警铃在她脑内拉响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这这这……这是何意?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后背更是惊出一层冷汗。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际,脚边的苏打水突然毫无征兆地狂吠起来。它冲着简司砚卧室的方向,龇着牙低呜,仿佛那里面潜伏着哥斯拉加贞子的混合体。
米苏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她关掉电视,心情复杂地期盼能听见一声动静,可是屋子里很静,她不知该是彷徨还是希望。
苏打水从未这样反常过,动物对危险的感知往往比人类敏锐……
难道……真的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潜入了简司砚的卧室?如果真有人早就潜伏进去,在她每天惶恐不安地排查领地,唯独落了简司砚房间时,凶手可能就优雅地躲在隔壁房间,听着她的动静,甚至……
明明屋内暖气开得很足,米苏却感觉像被扔进了冰窟,牙齿开始打架。
她想给谢承发信息,弹出“电量不足1%”的绝望提示,然后,干脆利落地黑了屏。
米苏:“……”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嘀——验证通过。”
玄关处传来电子密码锁解开时清脆的提示音。
米苏的脑子“嗡”地一声,全身的寒毛倒竖。陌生的电话,狂吠指向卧室的狗,现在直接有人开锁进门?!
还是不是法制社会、朗朗乾坤了?
她目光迅速扫过,抄起了沙发边还算顺手的狗盆,蹑手蹑脚地朝着玄关挪去。随着距离逼近,一颗心脏也即将蹦跳出来。
她高高扬起狗盆,准备给闯入者迎头一击。
门,被缓缓推开了。
米苏用尽全身力气,正要不管不顾地挥下——
“啪。”
玄关的小灯,被进门的人顺手按亮了。炫目的灯光下,米苏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一身黑色长大衣,肩头还落着未化的细小雪粒,满身风霜,携带着充斥的寒意闯入她的世界。
是简司砚。
米苏高举的狗盆僵在半空,随之“哐当”一声,狗盆从她脱力的手中掉落在地。
——急得苏打水也不叫了,护着饭碗疯狂逃窜。
米苏颤着嗓子:“简……简司砚?”
“是我。”可能是赶路,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我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米苏就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步,一头扎进了男人怀里。
简司砚身形明显一僵,那双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无措。然后,他缓缓地将手抬起,环住了她颤抖不止的肩膀,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没事了。”
怀里的人哭得更凶了。
妈的,吓死她了。
等到米苏的哭声稍稍平息,男人才低声问:“怎么回事?”
米苏从他怀里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痕,惊惧未消地指向卧室门,“苏打水一直在叫,对着卧室叫个不停……是不是……是不是里面……有……”
简司砚扶着米苏的肩膀让她站好,指腹蹭掉她眼角的泪珠:“雪纳瑞的听觉频率范围很高,听力大约是人类的16倍。”他示意她仔细听,“现在,市中心广场应该在放跨年烟花秀。”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闷响。
“它对这种声响非常敏感,容易产生应激,”简司砚的声音平稳,“所以才会吠叫不止。”
米苏愣住了,眼睛眨了眨。
看她似乎仍旧不是很安心,简司砚松开她,走到卧室门口,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按亮了里面所有的灯。他走进去,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然后才出来对着米苏道:“我检查过了,门窗紧闭,没有任何人。”
米苏轻轻抽了下鼻子,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丢脸。
举着狗盆准备袭击老板,扑到老板怀里哭得像被抛弃的三岁小孩,还因为狗叫怀疑老板房间藏了杀人犯……说出去简直就是招笑!
简司砚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乱七八糟的泪脸,叹了口气,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我回来了。今晚,没事了。”
米苏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试图挽救所剩无几的形象。
窗外远处,第一轮烟花似乎结束了。
苏打水守着自个饭盆谁也不能靠近,没了那些躁动的声响,蹲在一边乖顺地舔毛。
简司砚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米苏依旧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忽然开口:“想去看看吗?”
米苏茫然抬头。
“在这里听狗叫,不如去看真的。”
米苏还在发神,简司砚已经转至玄关,将衣帽架上的围巾顺手抛给她:“穿上外套,出发。”
米苏下意识道:“可是……烟花已经结束了。”
“只是第一轮结束。”简司砚向来黑沉布满寒霜的眼睛,在当下这一刻,出奇的亮,仿佛要印在她心中,“还有下一轮,现在出发,刚巧会赶得上。”
现下这种情形,米苏很不想多想,也不想腼颜天壤,可是她难免多虑。
鬼使神差,米苏虽不敢置信,但还是犹疑地点了点头。
这是米苏第一次盛简司砚的车,位子还是副驾。广场外围早已水泄不通,商贩行人如织,好不容易寻一个空车位,二人干脆下车步行过去。
他们没去人挤人的市中心广场,而是去了附近一个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河滨观景台。这里人也不少,多是甜蜜的情侣与相伴的家庭,但比起广场已是清净许多。
米苏仰着头,冷空气吸入肺腑,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驱散了一些。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简司砚,男人视线定在远处的夜空上,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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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
平日里的冷峻和疏离,在这热烈的光芒下,似乎被融化了一些。
真好看……
米苏脑子里突兀地蹦出三个字,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还怕吗?”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米苏摇头,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你想多了,我本来也没多怕。”
甚至当时,已经想好大不了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想法,害自己这么长时间失眠,怒火中烧,她一定咬死对方。
突然,头顶一个极轻的触感。
简司砚拍拍她的头:“心事全写脸上了,所以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米苏努努嘴,沉默了几秒,还是选择将事件起因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我就是害怕。”她说完,声音有些发哽,“万一真的是因为我呢?秦东海只是倒霉撞上了,那我就算活着,也得背着这份愧疚过一辈子了。我受不了这个。”
河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乱,几缕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像一只被雨淋湿后找不到屋檐的雀。
简司砚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他只吐出一个字:“笨。”
米苏立马抬起头,想怒瞪他,可一小时前刚经历过一场没出息的痛哭,眼角仍是红的,看起来倒像是委屈。
简司砚目光稍停,喉结上下滚动,随后视线再度瞟向远空,“你那点担忧,算得上事?”
“当然……”米苏不服,沉默了几秒,还是坚持把自己的立场说完,“我是高素质人群,道德感很强的,跟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资本家可不一样。”
简司砚没回头,但米苏分明看见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米苏又嘀咕一句:“你看你还笑。”
“真不巧,”他说,语调悠悠的,带着点懒,“我这人确实没你所说的优良品质。”
他顿了顿,视线仍落在远空,声音却清晰地送进她耳朵里:“我只知道一件事。你当人家杀人犯有闲心追着你跑两个小区?还专门为你杀个男人当热身运动?”
米苏:“……”
她被这句逻辑清奇的话噎住了。
“你当写言情小说?”简司砚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还为你量身定制一套杀人计划。”
米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好像、也许、大概……确实有点自恋过头了,但她还是嘴硬:“万一呢……”
“没有万一。”简司砚打断她,语气淡淡的,“车江凯的作案规律是独居女性,有固定经济来源,外貌条件在周围环境中相对突出,你——”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米苏警惕地抱住自己:“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简司砚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淡,“只是客观评估一下你在犯罪心理学意义上的被选中概率。”
米苏:“……”
恶魔:“他是不是在说你不够漂亮不够有钱不够突出不够格当受害者?这是安慰还是侮辱?!”
天使:“应该是在安慰你……吧?”
米苏:“虽然被安慰了,但怎么感觉这么复杂呢。”
她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简司砚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11. 草莓大福
远处零星响起几声摔炮,有小孩儿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火星子划出一道道亮,落在地上就灭了。
交相沉默了一会儿,男人忽然开口叫她。
“米苏。”
四周皆是人流,可这道声音还是无比清晰地越过屏障,她顺声抬头。
“那通陌生电话,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如果是骚扰,源头会处理,如果是别的,也会弄清楚。”
米苏怔住了。她只是在刚才顺口一提中泄露了这一点,以为他没有在意,或者只是当成她神经兮兮的过度反应。
没曾想,他会专门调查。
远处,有几朵烟花升空,在夜幕边缘炸开出小小的一簇光。
米苏偷偷吸了吸鼻子,扯开话题问道:“你不是说要在1号上午回来吗?”
“改签了。”
“哦。”
米苏没再追问,围巾的遮掩下,她的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二轮烟花秀即将来临,景台栏杆处已围了不少人。一个举着棉花糖的小男孩在身后父母的追逐下,横冲直撞地朝着米苏偏了过来。
简司砚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揽住米苏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步。
一切发生得都太猝不及防,顺着力道,米苏毫无防备地仰头,不偏不倚,撞在了男人俯身的下颌处。
下一秒,额角多个道柔软的触感,紧接着,是胡茬划过的痒意,像一道电流,刺激感传遍全身。
简司砚似乎也顿了一下。揽着她的手臂却没松开,反而因为人群的拥挤,两人更加贴紧,隔开了周遭的推搡。
米苏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她可以很明确,那道触感,是男人的唇瓣划过她的额角。
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和欢呼,烟花即将迎来第二波。
数不清的光束同时升空,聚在某个最高点又轰然炸开,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星雨,几乎照亮了整座城市。
在这极致绚烂又震耳欲聋的背景下,米苏注意力已经全都被壮丽的烟花吸引。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了。
她疑惑低头,发现简司砚没有看她。侧脸在漫天华彩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的手掌完全地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手指,指尖还在不经意地摩挲她的手背。
米苏没有抽回,烟花在头顶轰鸣炸响,她却仿佛只听得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
河滨观景台上,人潮随着烟花的节奏涌动。米苏微微侧头,想借着看烟花的姿势,用余光再偷偷瞄一眼身旁男人的侧脸。
然而,视线刚掠过人群,她的目光便定住了。
就在斜前方不远处,隔着几层攒动的人头,她清晰地认出了章莉梨那道熟悉面庞。女人挽了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想必是她丈夫。
二人手里拿了串草莓糖葫芦,正说说笑笑朝他们这边走来。
要命!怎么在这里也能碰到?警报以最高分贝在米苏脑中拉响。
如果被章莉梨看到她此刻和简司砚站在一起,以她那颗充满八卦雷达的心和敏锐的观察力,绝对会立刻脑补出一部八十集职场恋情狗血剧。
明天全公司都会流传“米助理跨年夜与冰山总裁秘密约会看烟花”的传说!
不行!绝对不能被看到!
恐惧压倒了一切,包括刚才那点微妙的暧昧心思。
在章莉梨的目光即将扫过他们之际,米苏如只兔子猛然缩进男人怀中,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手臂也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了他高大身影制造的视觉死角里。
从章莉梨那个角度看过来,只能看到简司砚的背影,以及他怀里似乎亲密依偎着一个人影,但绝对看不清是谁。
简司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2.0版”撞得微微一怔,他低下头,只能看见女人毛茸茸的发顶和几乎要埋进他大衣里的后脑勺。
他目光敏锐地扫向人群,很快也锁定了章莉梨夫妇的身影。他没有推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臂自然地从她背后环过,将她遮挡得更加彻底。
米苏缩在他怀里,鼻尖满是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膛,能隐约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紧闭着眼,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章姐你快转头去看烟花别往这边看!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或许是简司砚的掩护足够到位。
章莉梨确实朝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就锁定了身姿格外挺拔显眼的简司砚,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紧接着,她目光下移,惊愕地发现简司砚怀里明显依偎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两人姿态亲昵,关系一眼看出绝不简单。
章莉梨的眼睛瞪大了,然而,她刚抬起脚,就被身边的丈夫拉住了,“那边真热闹,好像是有耍武术的,走了走了老婆,去看看。”
章莉梨抵不住他开口,只能最后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个藏在简司砚怀里的模糊侧影。
后背被人安抚地拍了拍,简司砚提醒道:“人走了。”
米苏闷闷地应了一声,终于不舍(?)又尴尬的从他怀里退出来。简司砚适时地松开了环抱的手臂,但握着她的手,却依然留在温暖的口袋里,没有松开的意思。
米苏站直身体,抽了抽手,没抽动。
“……手。”她细声提醒。
“嗯?”
简司砚仿佛没听清,侧头靠近。
米苏声音更小了:“手……可以放开了。”
简司砚这才不急不缓地将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松开前,他的指尖似乎又在她手心里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天空中,最后一轮最盛大的烟花瀑布正在缓缓垂落,光芒渐熄,人群的欢呼声却达到了顶峰,开始齐声倒数。
“十、九、八……”
简司砚重新抬起头,看向重归寂静前最后璀璨的夜空。
“七、六、五……”
米苏也仰起头,看着漫天散落的金色光点,心跳依旧很快。
“四、三、二……”
“一!”
在震耳欲聋的新年欢呼声中,在最后一片烟花余烬照亮天际的瞬间,简司砚低沉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喧嚣,落入她耳中:
“新年快乐,米苏。”
米苏蓦然转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天空最后的光,和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她。
她怔了怔,随即,绽放出一个比烟花都要明亮的笑容。
“新年快乐,简司砚。”
-
绚丽的烟花不过转瞬即逝,当下的心情却难以表达。
回程的路段上,米苏摸了摸额头,那块的肌肤依旧灼热。见她分神,简司砚问她怎么了,米苏随口扯了句自己有点冷。
令她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看了她一眼,直接将外套扔了过来。
正好到了停车点,男人去开车子,米苏则留在原地抱着衣服发呆。
车子启动,副驾上,米苏披着衣服,偷偷低头闻了闻,又赶紧把脸埋回去。简司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目视前方。
等红灯的间隙,他侧头瞥了她一眼:“我的外套是让你当被子盖的?”
米苏眨眨眼:“冷。”
“暖气开到三十度,你跟我说冷?”
“手冷。”她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十个指尖,冲他晃了晃,“你看,冻红了。”
“……”他还真没看出来。
米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白净净的手背,理直气壮:“刚才红的,现在被你气得不红了。”
简司砚没理她,车子重新启动。
快到家时,男人无意地提了一句:“那通电话查清楚了。”
米苏从外套里探出半张脸:“嗯?”
“空号。”他道,“打过去是空号,号码归属地也不对。骚扰电话,或者打错了。”
“哦……”米苏想了想又问,“那你找谁查的?不会被骗吧?”
“朋友在运营商那边。”
“靠谱吗?”
简司砚瞥她一眼:“比你在网上搜的星座运势靠谱。”
米苏噎住三秒,但还是笑了:“老板,您对下属可真好。”
“……”
-
车子停进小区地库,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米苏还裹着他的外套。电梯里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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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俩,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又看了看只穿着薄毛衣的简司砚,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冷不冷?”
简司砚垂眼看她:“现在才问?”
米苏有点不好意思,伸手要把外套脱下来还他。
“穿着。”简司砚说,“进屋再说。”
门开了,玄关的灯自动亮起,苏打水嗖地窜过来,围着两人的脚边打转,米苏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换完鞋后,她终于把外套脱下来,递给简司砚。
“谢谢老板送来的温暖。”
简司砚接过,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苏打水立刻跳上沙发,叼着外套一角往自己窝里拖。
简司砚看了一眼,没管。
米苏却笑了:“它好像很喜欢那件外套。”
“嗯。”简司砚接了杯水,“买回来第一天它就在上面睡的。沾过狗毛,洗都洗不掉。”
“?”
米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简司砚面无表情地喝着水。
米苏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所以你刚才把外套给我。”
“反正也沾过狗毛,不差再沾上你的毛。”
“……”
简司砚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直至门关上。米苏仍端着杯子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蹲在脚边的苏打水。
“你爸嘴是不是特别硬?”
苏打水歪了歪头。
“你也觉得是吧。”她蹲下来摸摸它的头,“他给我外套,我又不会多想,非要说什么沾过狗毛。”
苏打水舔了舔她的手。
米苏站起来,也往自己房间走,手刚放在把手上,她转头看了眼对门紧闭的屋门。
她犹豫着,还是走过去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
简司砚站在门口,换了家居服,他靠在门框上,垂眼看她:“问。”
米苏端着杯子,仰头看他,眼神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你今晚又是改签提前回来,又是帮我查电话,还……”她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还有那个……”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空气忽然安静了。
苏打水蹲在两人脚边,仰着头看他们。简司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说,面无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米苏。”
“嗯?”
“你知道有个词叫‘自我意识过剩’吗。”
米苏听他扯。
简司砚继续说:“别人正常关心一下,就觉得人家对她有意思。你这个程度,已经不是过剩了,是溢出。”
米苏:“……”
“我改签是因为原航班取消了。查电话是因为你一路上念叨了八遍‘是不是有人要害我’,还有,”他面容不改地解释,“看烟花那下是意外,人群挤的。”
米苏告状:“你还拉我手。”
“怕你被挤丢。”男人道,“作为上司,关心下属安全也是分内的事。”
“哦——”米苏又拖了个长音,点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所以你对每个下属都这样?”
简司砚沉默了一秒,就一秒。然后他转头看向她,目光淡淡的:“米苏,你是不是太闲了?”
“没有啊。”米苏眨眼,“我就是好奇嘛,毕竟您这关心下属的方式,太特别了。”
简司砚沉默盯着她,忽然侧了下身子,眼神也变得心思深沉,话里有话:“如果还想汇报工作,可以进来聊。”
“……”米苏微笑有点僵在脸上,“老板私人领域,不敢擅入。”
简司砚笑了声,模样有点吊儿郎当:“我当你是厚脸皮,合着到底还是个假把式?”
米苏不以为耻:“感谢老板器重。”
“早点睡。”简司砚注意到时间,“明天上班别迟到。”
门关上了,米苏仍站在原地,苏打水仰头看她。
她低头看苏打水。
“我真的没有念叨八遍‘是不是有人要害我’,我顶多提过一嘴。”
苏打水歪头。
反正这种事,当事人是永远不会察觉出的。
12. 黑巧慕斯
后半夜,米苏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今晚要不要开着灯睡觉”这个困扰她多日的哲学命题。
——因为她几乎是刚沾到床垫,意识就像断电一样,干脆利落地黑屏。
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因为苏打水一个屁就心跳飙到一百八。
她甚至没听见简司砚轻手轻脚收拾行李的声音,没听见他给苏打水添了夜宵,也没听见他在她房门外极其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八小时后,米苏被刺破窗帘的阳光和满血复活的生物钟同时唤醒。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整整三十秒来确认一件事——
她睡了完整的一觉,没有惊醒,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摸手机确认有没有新威胁。
八小时的纯享版。
像一台被强制关机重启的老旧电脑,经过翻修,如今内部的CPU和内存都得到了史诗级净化。
苏打水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房间,正四仰八叉地摊在她脚边,露出毛茸茸的小肚皮,睡得比她还没心没肺。
厨房方向隐约飘来咖啡的香气。米苏愣了两秒,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章莉梨:【米苏米苏米苏!!!!!!!!】
章莉梨:【你猜我昨晚在烟花秀现场看见谁了?】
章莉梨:【简总监!简司砚!!!】
章莉梨:【你敢信,他怀里抱着个女的!!!!!】
米苏盯着那排触目惊心的感叹号,沉默了三秒。
章莉梨:【你说那女的是谁啊?他女朋友?他老婆?他地下情人?我天我昨晚憋了一宿没敢问,料你现在也起来了,快帮我分析分析!】
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也许是朋友?】
章莉梨:【什么朋友大过年的抱那么紧?】
章莉梨:【而且你没看见,老板那手,搂着人家的背!我老公都没这么搂过我。】
章莉梨:【可惜我没看见那女的长啥样,只看见一个后脑勺】
章莉梨:【你猜会不会是咱们公司的?】
章莉梨:【营销部的Vivian?她不是说认识简总监嘛。】
章莉梨:【还是上次来谈合作的那个女律师?气质确实挺般配。】
手机提示音一条接一条,由此可见,对面是有多么的激动。米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很好,如她所想,章姐还真就脑补出了一整部职场言情剧。
关键是,怎么想,这言情女主都不像是她的样子。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A.继续装死,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让章姐的八卦热情在沉默中冷却。
B.主动出击,用专业的演技打消章姐的疑虑,把这个瓜扼杀在萌芽状态。
五秒钟后,米苏选择了——
C.以上皆非,先赖床逃避人生。
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决定再睡五分钟。
二十分钟后,当她终于磨磨蹭蹭挪到客厅时,简司砚已经西装革履地坐在餐桌边喝咖啡了。
“早。”米苏先打招呼。
简司砚应了一声,手边极自然地将咖啡推过去。米苏道了声谢,端起那杯咖啡,发现里面已经加好了奶和半块糖。
是她平常的习惯。
米苏低头喝咖啡,假装自己只是一只鸵鸟。
-
09:15,公司茶水间。
她刚端着杯子踏进去,就被一道闪电般的目光精准锁定。章莉梨像埋伏已久的猎人,一把将她扯到角落。
“米苏!”章莉梨痛心疾首,“我要是看清那女的长啥样,现在就能给你画个速写!”
米苏声音尽量平稳:“也许就是普通朋友。跨年夜嘛,人多,挤在一起也正常。”
“挤在一起?”章莉梨意味深长地啧道,“苏啊,你是没看见那个画面。老简那揽着的姿势,叫什么来着……啊,保护欲爆棚!”
“……”
“还有那个女的,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脸埋在这儿。”她指了指自己锁骨的位置。
米苏回忆着当时的动作,倒也不至于这样亲昵吧,“你确定不是角度问题?”
“我当时站的位置,都可以当证人画现场示意图。”章莉梨斩钉截铁,“而且你猜最绝的是什么?我和简总监对视上,他完全没躲,就那样大大方方揽着。你品品,你细品。”
米苏不敢品。
“其实吧,”章莉梨瞧了瞧四周环境,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今天观察了一下简总监,你发现没有?”
米苏小心脏一揪:“……什么?”
“他今天心情好像不错,虽然还是那副样子,但居然没有挑我报告里的格式问题。就扫了一眼,过了。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米苏不懂。
“这说明什么?”章莉梨自问自答,“说明昨晚的约会,很、成、功。那位神秘女士,绝对是重要人物。”
米苏咽了口咖啡,烫得她差点表演喷泉。
-
午餐时间,章莉梨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眼神里的光芒让米苏预感不妙,果然——
“我后来又想了想,”章莉梨她比划了一下,“那个女的身高,大概这么高。”
米苏低头扒饭。
“发色是栗棕,长发。”章莉梨继续。
米苏把脸埋进饭盘。
“穿着件保暖的米白色外套。围巾很大,灰色的。”
米苏呛住了。
“而且,”章莉梨压低声音,“那围巾我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啪——”
米苏吃完了,拍桌站起。因这道声响,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章莉梨话语戛然而止,也懵逼地看向她。
米苏擦了擦嘴,眼神坚定:“梨,我吃完了,现在要回去改方案!”
“?”
“岗位有我,请公司放心!”
章莉梨迟疑地给她鼓励:“那就……加油?”
“放心!我会的!”
说罢,她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像身后有猛兽追赶。章莉梨看着她高挑纤细的背影,与那随着走起路来摆动摇晃的波浪卷,若有所思。
-
逼近下班时间,米苏已经全凭一口仙气吊着了,如今终于能卸下这口气,西天取经之路终于挨到了通天河边。
但很显然的,这口气儿,她还是卸早了。
那老鼋不讲武德,我师徒四人连带经文一起沉入海底。
“我又来了。”章莉梨滑来了她的格子间。
“……”米苏看眼时间,“章姐,咱们讲点武德,你看这时间也马上到了。”
“唉,我是文科生,不懂武德。”
“?”
章莉梨憋笑道:“我昨天在烟花秀场边买的那串山药豆糖葫芦,真是清甜。皮脆,糖薄,一点都不齁嗓子。”
米苏被她噎了一道,下意识接口:“不是草莓的?”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我去!”章莉梨极力控制自己的尖叫,“真的是你?!!”
米苏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章莉梨一把攥住米苏的手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后脑勺那个发色那个身高那条围巾——”她已经不能遏制自己的八卦之魂了,“我今天看你在茶水间耳朵红成那样我就觉得不对,你还不承认!你还跟我分析什么朋友,朋友你昨晚钻人家怀里钻那么瓷实?!”
“我没钻瓷实……”
“没钻瓷实?”章莉梨瞪大眼睛,“你整个人都挂他身上了好吗!简直恨不得融进人家骨头里的程度!”
米苏彻底放弃抵抗,“章姐……”
“别叫我姐。”章莉梨抬手,“叫我的全名,章莉梨同志,然后老实交代,从实招来,坦白从宽。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们没谈恋爱……”她实话实说。
“没谈?”章莉梨挑眉,“没谈你跨年夜不跟自己朋友过,不跟家人过,跑去跟他看烟花?没谈你钻人家怀里钻得那么熟练?没谈你被他揽着还——”
“我们合租。”米苏破罐子破摔,“他是我室友。”
章莉梨张着嘴,那表情像被雷劈中三次,“意思是……你俩住一块儿?”
“嗯。”
“住多久了?”
“几个月。”
章莉梨缓缓靠向身后的操作台,用一种充满敬畏的目光重新审视米苏。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你不仅拿下了公司最心思深沉的老狐狸,还让他心甘情愿跟你同居,并且你们在跨年夜当众拥抱,十指相扣。”
“没有十指相扣!”米苏急了。
“所以真的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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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苏闭嘴了。
她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就像一只被猫按住尾巴的老鼠,越挣扎章姐玩得越起劲。
“行吧,”章莉梨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窘态,大发慈悲饶过她,“姐不多问,就提醒一句——”
“……”
“那串山药豆糖葫芦是真好吃,下次你们约会,可以试试。”
说完,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
留下米苏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无能狂怒。
半小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章莉梨:【[链接]跨年夜约会圣地TOP10!最后一个绝了!】
章莉梨:【不客气:-D】
米苏盯着那个笑脸符号,沉默良久。
-
关于“秦东海案”的进一步进展,米苏是通过新闻播报得知的。
那天傍晚,她正窝在沙发上给苏打水梳毛,电视开着当背景音。简司砚在厨房料理晚餐,油烟机嗡嗡作响,盖过了大部分杂音。
直到主持人说出“秦东海”三个字,米苏手里的梳子停了下来。
【本台消息,日前警方通报的“花苑小区命案”宣布告破。经查,犯罪嫌疑人林某(女,26岁)因长期遭受被害人秦某某的家暴及精神虐待,于今年十月伙同秦某某的旧识、系列密室杀人案在逃嫌疑人车某某(男,34岁),合谋杀害秦某某……】
画面中,林荫被两名警察押解着,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瘦了很多,肩膀薄得像纸片,整个人裹在宽大的蓝色看守服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
记者的话筒拼命往前怼。
“请问你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动手?”
“你对得起死者吗?”
“你有没有想过用法律途径解决?”
“…………”
林荫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隔着冰冷的屏幕,声音沙哑:“我用过。”
她说:“我报过七次警。七次。”
记者还想追问什么,她已经低下头,被押进了警车。
画面切换回演播室,主持人正在连线法律专家,讨论“受虐妇女综合症与量刑考量”。专家说了很多专业术语,米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林荫——受害人秦东海女友,因长期受其家暴及精神虐待,忍无可忍之下,她联系上了秦东海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兄弟车江凯。
通过自己的外貌优势,车江凯同意与她的交易。在秦东海因为骚扰而被关进警局那段时间,林荫联系了车江凯,两人利用这段时间,打通了那条排风通道。
车江凯提前藏入空置房,等待秦东海归来。而林荫则在秦东海出狱后的第二天清晨,按原计划出差。
米苏恍然大悟。
那晚林荫是故意敲响她的屋门,女人打定了米苏一定会报警,然后顺势将秦东海关进警局。这一切……都按着她的预料发展,而米苏,也间接成了她杀人环节中的最关键也最无辜一环。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掉了电视的电源键。
简司砚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他站在她身后,垂眼看着她有些惨白的脸。
“……她利用我。”她的声音很轻,“那晚她拍我的门,我以为她在求救。”
简司砚看着她:“生气?”
“当然。”米苏又想了想,改口,“其实也还行。”
“不是每个被打的女人都能活到法律援助找到她的那天。”米苏坦荡承认,“她利用我这件事,确实挺让人不爽的。但说到底,她不是冲我来的。”
“……”
“她只是要一条活路,那条路正好从我家门口过而已。”
“那你还失眠吗?”简司砚问。
“不了。”米苏摇头,“知道不是冲我来的,就踏实了。”
她转过身抱起苏打水,揉了揉它的脑袋:“秦东海死是因为他自己赌债、家暴、灰色生意,只是罪有应得罢了。”
厨房的汤咕嘟咕嘟滚着,偶尔飘来一丝炖肉的香味。苏打水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等着被揉。
她低下头,手指陷进那层柔软的皮毛里。
此一事算告一段落,米苏看着简司砚走进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章莉梨给她发的约会链接。
忽然惊觉。
她好像……给简司砚惹麻烦了。
13. 抹茶千层
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早了些。
跨年当天只是孤零零几粒碎屑,过了小寒,雪白的毛絮便扬扬洒洒,积了厚厚一层软白。
苏打水趴在软垫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米苏趿拉着拖鞋,鬼鬼祟祟地溜到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黏在那条鱼上挪不开。
“老板,您这水平,搁古代那是要给皇上当御厨的。”
“御厨不需要熬夜做PPT。”
“那您就是复合型人才,文武双全,德艺双馨!”
“过了。”
简司砚把鱼端起来,转身瞬间,米苏差点撞上盘子,猛的紧急刹车。
她主动请缨,端菜摆碗筷,动作麻利得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十分钟后,餐桌上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风呼呼的声响,但屋里暖意融融,灯光柔和。连苏打水都窝在自己的小垫子上,眯着眼,偶尔舔舔爪子,对这惬意的日子表示十分满意。
“老板,”她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我郑重提议,以后公司的年会可以改成美食节,有助于提升员工归属感和幸福感。”
简司砚:“你归属感还挺依赖物质。”
“那当然,民以食为天,胃的归属才是真正的归属。”
米苏理直气壮,又夹了一块干锅虾:“而且您这手艺,搁外面人均一千起步,我这是以工代赈,用陪吃抵扣餐费,双赢。”
“陪吃?”
“对啊。”她眨眨眼,笑得很是灿烂,“这顿饭的价值,有一半是因为有人分享。孤独的米其林,不如热闹的路边摊。”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光融融。米苏心情好,贫起嘴来也收不住。
从鱼肉的口感一路扯到苏打水昨天做梦蹬腿的频率,又从天南海北的雪景聊到她小时候堆雪人把邻居家小孩的帽子塞进雪里当装饰的壮举。
“然后呢?”简司砚难得接话。
“然后他哭着回家啦,”米苏说,“第二天他妈来找我妈告状,我妈赔了人家一顶新帽子,又揍了我一顿。”
说到此处,她话语突然一顿:“那个小孩——”
简司砚:“嗯?”
她干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微妙,抿嘴补充:“好像是你。”
“……”简司砚神情淡然恍若谈论的不是他,“是我。”
米苏差点将头埋进碗里。
“帽子是藏蓝色的,上面有个蛋糕图案。你塞进雪人的脑袋里,我说会弄脏,你说不会。”
米苏:“……”
她嘴角抽动了两下,忽感大事即将不妙。
“是…是那个帽子开线了,我觉得有损你的偶像包袱,就寻了个借口从你头上摘下来……”说到最后,音量也小了下去。
男人显然对她这句话的一个字儿也不想信任。
米苏:“真的呀,就后脑勺那个位置,大概……两厘米?三厘米?反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
简司砚意味深长地开口:“原来如此。”
“而且你那天一直在拽那根线头。”米苏开始反守为攻,“越拽越长,我看不下去了,趁你不注意把帽子摘下来想回去让我妈帮你缝一下。”
“然后你就把它戴到了雪人头上?”
“我那不是,手上没地方放嘛。”
米苏心虚地戳了下碗里的米饭,“就暂时寄存一下,本来想走的时候再拿的。后来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完全忘了这茬。”
简司砚嗯了声,面色平静,不知是不是暴雨来临的前兆:“后来呢?”
“然后……”米苏把脸埋进饭碗边沿,“等我跑回去,帽子已经被路边小野狗叼走了……”
“或许你也可以这样想,你的帽子帮助流浪狗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米苏认真道,“简直不知道加了多少功德。”
一句比一句能扯。
简司砚也不深究她:“那看来苏打水是来报恩的。”
米苏两指点了下肩,双手合十:“阿门。”
…
…
饭吃完后,米苏盯着四脚朝天、肚皮敞开的苏打水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靠近。
“苏打水——”
语气温柔得像个诱拐犯。
苏打水耳朵动了动,但眼睛没睁开。
“苏打水,我们来玩捉迷藏呀。”
小东西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她。
“起来起来起来,”她一把将小狗从垫子上捞起来,强行唤醒,“运动一下有助于消化,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
苏打水:“……”这只两脚兽是不是有毛病!?
简司砚从厨房出来倒咖啡,目睹这一幕后脚步顿了顿,“…你在干什么?”
“捉迷藏。”米苏理直气壮,“跟狗。”
简司砚看着她怀里那只生无可恋狗,沉默了两秒。
“它看起来不太想玩。”
“它只是害羞。”米苏把苏打水放到地上,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乖,你数到十,我去藏起来,然后你来找我,好不好?”
苏打水打了个哈欠,米苏把这当成默认。
“开始了啊!一、二、三——”她一边喊一边往后退,“都不许偷看!十!”
话音刚落,她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简司砚端着咖啡杯,低头看着这位重新趴下的苏打水选手,“你不去找她?”
苏打水眼睛稍抬了一下,如果能说话,此眼神的意思也很明显:你的人,你去管。
简司砚没再说话,他端着咖啡,慢慢走向书房。推开门,米苏正缩在书架和墙壁的夹角里,整个人蹲成小小一团。
看见他进来,她立刻拼命摆手,用口型说:“嘘——别告诉苏苏我在这儿。”
简司砚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咖啡杯,还是决定告知她:“它在客厅睡着了。”
米苏的动作僵住了,“…什么?”
“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它已经打呼了。”
米苏:“……”
她保持着蹲姿,顿时悲愤道:“它怎么能这样!说好了捉迷藏的!”
“它什么都没说。”简司砚道,“是你自己在说。”
“它明明用眼神同意了!”
“……”
有吗?
行吧,就当有。
米苏默默生闷气,口袋里的手机恰在这时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谢承哥。
米苏调整了下蹲姿,划开接听。
谢承:“苏苏,忙什么呢?”
“呃……”米苏看了一眼自己蹲在书房的姿势,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决定跳过细节,“没什么,在家发呆。怎么了?”
“秦东海的案子终于告破,你也不必提心吊胆了吧。”
“嗯,我看新闻了,”米苏笑道,“这段日子,你们也辛苦啦。”
“为人民服务,应该的嘛。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周末有没有空。”谢承说,“难得在同一个城市重逢,这周天气不错,出来吃个饭?”
“周末啊……”米苏想了想,“应该行吧。”
她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对上了简司砚的眼睛。男人正端着咖啡杯,站在书房门口,就那么看着她。
米苏忽然觉得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遥远了。
“喂?米苏?”谢承在那边问,“还在吗?”
“啊在在在,”她赶紧收回视线,“那个,周末的事我晚点确认了给你回电话行吗?现在有点……”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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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依然没有离开打算的男人。
“有点不方便。”
谢承那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爽朗:“行!那你定好了给我消息。照顾好自己,别老熬夜。”
“嗯嗯,知道,拜拜。”
挂了电话,书房里安静下来。
简司砚依然站在门口,端着那杯已经不太热的咖啡,米苏蹲在墙角,仰着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你看我干什么?”她先开口。
“没看。”简司砚移开视线,语气平淡。
“你明明在看!”
“只是在想问题。”
“想什么问题?”
简司砚没有立刻回答,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夜景上,语气轻描淡写:“在想周末的天气适不适合出门吃饭。”
米苏愣了愣:“你也要约人?”
“嗯。”
“客户吗?”
简司砚没有回答这条疑问。
他把咖啡杯放在书桌上,慢慢走向书架,从第三层抽出一本《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翻了两页。
米苏准备从书架夹角站起身,她蹲得太久,腿有点麻,眼前出现一片黑蒙。但等她站稳,才发现黑蒙不是她的幻觉,一层阴影,从头顶压下来。
她抬起头。
简司砚不知何时靠近,书房的灯光被他宽阔的肩背挡住了大半,她整个人被困在他和书架之间的狭小三角地带里。
离得太近,她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合着清冽气息。
她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是书架了,退无可退。她想往旁边挪,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就把她所有的出路都堵死了。
“简司砚……”米苏叫了他一声。
“我在。”男人应,却没有动。
距离太近了,这种氛围之下,让米苏恍惚想起了跨年夜上的一幕——
那一瞬间的触感,温柔且湿热,微刺的胡茬,还有酥麻的电流……当时她以为是意外,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的呼吸开始不自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你…那个……”
简司砚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低下头——
“汪。”
一声清脆的狗叫,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侧头。
苏打水正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只见它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无视简司砚,径直走向米苏,蹭了蹭她的小腿。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理我?我刚才可是起来找你了!虽然迟到了但也是找了!快表扬我!
米苏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起小狗,“你终于来啦!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苏打水被她勒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摇了摇尾巴。
简司砚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看着米苏抱着狗从他身侧灵活地钻出去,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米苏抱着苏打水躲进客厅,连呼出几口气,感觉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听见身后的动静,简司砚也拿着书跟了出来,路过米苏身后,轻轻说了一句:“下次藏好点。”
米苏的耳朵更红了。
简司砚关上卧室门,苏打水终于挣脱了米苏的魔爪,跳到地板上,抖了抖毛。
它回头的眼神,带着一种微妙同情。
米苏抓起一个抱枕,扔掷过去。
“……不许这么看我!”
苏打水打了个哈欠,趴回自己的垫子上,决定今天再也不参与这两个人类的奇怪互动了。
窗外又开始飘雪。
屋里暖意融融。
14. 彩虹芭菲杯
周天的约饭没有如期而至,因为翌日下午的部门群里突然砸下来一则消息。
【行政部李姐】:@所有人本周六、日,品牌设计中心年度团建位于青宜山露营地,两天一夜。请各位同事安排好手头工作,准时参加。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王亮】:我查了下天气预报,晴空20℃,阳光大好!
【莉梨酱】:青宜山风景超美!!!我朋友圈好几个人去过,照片绝了!
【薇薇安】:行政部终于干了件人事,犹记得上次团建是密室逃脱,被npc追了半个小时,留下了心理阴影。
【小赵】:等等等等,两天一夜,过夜?怎么睡?几个人一个帐篷???
【行政部李姐】:帐篷分配稍后发,男女分开,两人一顶,请大家注意查收。
【王亮】:@行政部李姐,能不能申请和美女一组??
【行政部李姐】:可以,如果你愿意接受美女的男朋友陪睡。
【王亮】:……
【王亮】:当我没说。
米苏窝在沙发上,看着群里热火朝天的聊天,嘴角忍不住上扬。苏打水趴在她腿上,被她的笑声吵醒,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别哼,”她揉揉狗头,“周六我要去团建了,你一个人在家两天,乖一点。”
苏打水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她。
米苏:“行,你厉害。”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简司砚的私聊。
【简司砚】:周六大巴,坐我旁边。
米苏盯着这条消息,有些迟疑地眨眨眼。
【提拉米苏】:……为什么?
【简司砚】:路上讨论工作。
【提拉米苏】:出去玩讨论工作?
【简司砚】:嗯。
【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老板,您是不是对“团建”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简司砚】:你说说看。
【提拉米苏】:团建就是——大家一起玩,不用工作,不用动脑,只需要负责快乐。
【简司砚】:哦。
【简司砚】:那我负责快乐。
【简司砚】:你随意?
【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所以您就是单纯想坐我旁边?
消息发出去,米苏心道完了。
她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撤回还来得及吗?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行,屏幕上空又亮了一下。
【简司砚】:嗯。
米苏愣住了。
就……就这么承认了?
【简司砚】:有问题?
米苏盯着那个问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有问题吗?好像没有。
没问题吗?好像……又有点问题。
【提拉米苏】:没有。
【简司砚】:嗯。
【简司砚】:就这么定了。
苏打水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精亮的小眼神,微妙又明白得很。
米苏把它的脑袋按回去,“大人聊天,小孩子看什么看。”
苏打水哼了一声,继续睡了。
-
周六下午,白色的大巴车停靠在公司门口,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米苏拖着一个小包上了车。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很久没做过这种大型客车,米苏怕自己晕车,寻了个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座椅上,算是占座。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司砚上车的时候,大部分位置已经有人。老板能够出现在这儿,大家还挺惊奇,紧接着便是惊吓。
装作忙碌的样子,就是怕与老板对视上,但显然他们多虑了,因为男人好似目的明确,径直走向米苏旁边的位子。
他挑眉问:“这儿有人吗?”
米苏摇了下头,男人就顺势坐下。
前排的章莉梨假装看风景,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后排的王亮和张天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李薇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但镜头明显歪了。
米苏能够感觉到整个车厢的八卦雷达正在疯狂转动。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老板,”她转过头,一本正经,“咱们今天讨论什么工作啊?”
简司砚看了她一眼,“你真要聊这个?”
米苏眨眨眼,一脸无辜,明明是你先说要讨论工作的。
简司砚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她,“下个季度的项目规划,你先看看。”
米苏:“……”还真有工作啊?!
后排的王亮压低声音对张天说:“他们真的在聊工作?”
张天也压低声音:“可能是做做样子。”
李薇的手机终于对准了正确的方向,悄悄拍下一张。
照片里,简司砚侧脸优渥,姿态有点慵懒又亲昵地侧头看着米苏手里的文件。米苏则一脸认真地翻阅,画面出乎意外的,异常和谐。
她对此点评:“男女主假装工作实则暗度陈仓。”
大巴车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从林立的高楼大厦转变为一畦畦田野。米苏把文件合上,揉了揉眼睛。
“看完了?”简司砚问。
“嗯。”她点头,“第五条违约责任,可以再明确一下赔偿比例,其次就是一些细节的审核。”
“回公司再说。”简司砚把文件收起来,“现在不工作。”
米苏愣了一下:“刚才不是你说要讨论工作?”
“那是你问的。”
“我问你就答?”
“嗯。”
米苏盯着他看了两秒。
“简司砚,”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其实根本不想讨论工作?”
“车上讨论工作,效率不高。”
“所以呢?”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上,“可以干点别的。”
米苏一愣:“干点……什么别的?”
简司砚转过头,他的眼睛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也柔和一些。
“你想干什么?”男人问。
米苏眨眼,然后嘿嘿一笑:“睡觉!”
“?”
她打了个哈欠:“今天起太早了,困。”
简司砚:“……”
前排的章莉梨都差点笑出声。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简司砚还真就顺着这话接:“好。”
“……”
“睡吧。”他说。
然后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件叠好的外套,递给她,“盖着。”
“哦。”米苏接过来,展开,盖在自己身上。
衣服软软的,暖暖的,她靠在椅背上,一闭上眼睛,衣服上的热意就传递了过来。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同事们偶尔的窃窃私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眼皮上,暖融融的。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她隐约感觉到有人把她滑落的衣服往上拉了拉。
-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停在一片开阔的谷地前。
等米苏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靠在目的点。同事们已经陆续下车,声音间隔得有些远。
可等她睁开眼,发现简司砚还坐在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醒了?”他头也不抬。
“……嗯。”她揉了揉眼睛,“到了?”
“刚到。”他收起手机,“不急,等他们先下。”
米苏坐起来,发现身上那件外套还在。
她把外套递还给他,“谢谢。”
简司砚接过来,随手搭在臂弯里。
等米苏下车,发现章莉梨在不远处朝她挥手:“米苏!这边这边!”
米苏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小跑过去。
山谷被薄雪覆盖,松林静默,远处还有溪流在冰层下隐隐流淌。夕阳把整片营地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十几顶暖气帐篷错落其间,像童话里的小蘑菇。
“你看这儿,”章莉梨惊喜地环顾四周,“也太美了吧!”
米苏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行政部选地方确实有一手。
同事们陆续开始分帐篷搬行李。米苏正想去找自己的名字在哪一顶,章莉梨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诶,你跟简总监,今晚怎么安排?”
“……”米苏问,“什么怎么安排?”
“帐篷啊!”章莉梨挤眉弄眼,“我可是看了名单的,你猜你和谁一顶?”
米苏结结巴巴问:“怎、怎么分?”
“本来是分开的。”章莉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女的多了一个,男的少了一个,你猜谁被调剂到女生这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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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苏瞪大无辜的眼睛。
章莉梨笑得意味深长:“行政部本来想抽签,结果老简直接说,不用麻烦,他和米助理一顶就行。”
米苏:“……”
什么叫他和她一顶。
就行???
“他说——”章莉梨清了清嗓子,模仿简司砚那平淡的语气,“米助理是我的直接下属,晚上可能还要讨论工作,同帐篷方便。”
她模仿完,自己先笑出声:“讨论工作!大半夜!在帐篷里!你信吗?”
米苏不信。
但她也不能说自己不信。
“淡定淡定。”章莉梨拍拍她的肩,“姐看好你。争取这个团建结束,把‘老板’变成‘司砚’。”
米苏:“……其实从合租第一天,他就让我叫他名字了。”
章莉梨惊讶地瞪大眼睛,竖起大拇指:“进度比我想的快啊!”
米苏决定闭嘴。
…
…
夜幕很快降临。
篝火升起来,烧烤架支起来,同事们围坐成一个大圈,啤酒烤肉香气四溢。
简司砚坐在米苏斜对面,被几个部门主管围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气场强大到方圆三米内自动形成“领导区”。
章莉梨凑过来,递给她一串烤鸡翅,压低声音:“别看了,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很明显吗?米苏慌乱收回视线,低头啃鸡翅。
“你们俩这眉来眼去的,”章莉梨摇头,“当大家瞎啊?”
米苏差点呛到,“没有眉来眼去……”
“行行行,没有。”章莉梨表情意味深长,“继续没有,我继续看戏。”
“……”
篝火晚会进行到一半,氛围逐渐浓烈,大家自发开始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王亮举着一个空酒瓶,“转到谁谁选,不许耍赖!”
得到大家一致赞同。
酒瓶转了几圈,瓶口颤颤巍巍地停在了——
简司砚面前。
全场安静了一秒。
王亮咽了口口水,声音明显怂了几分:“简、简总监,您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简司砚抬眼,抿了一口酒:“大冒险。”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王亮壮着胆子:“那您……去对面山坡上,大喊一声‘我最帅’!”
众人:“……”你这是找死吧?
简司砚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王亮腿都软了:“要不换一个……?”
“不用,就这个。”
简司砚单手撑桌站起,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直直朝着对面山坡走去。
然后,在月光和篝火的映照下,男人三两步登上那座低矮的山丘,三个飘荡的“我最帅”顺着风声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和欢呼声。
“万岁!”
“简总监太可爱了!”
“我可录像了,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等简司砚重新坐回来,指尖拨弄酒杯,眼神看向对面,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容,眼底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刚才一波操作显然拉爆了游戏氛围,大家玩得越发投入大胆。
气氛越来越嗨,不知第几轮,酒瓶转到了米苏。
“米助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王亮眼睛放光。
米苏喝了两杯果酒,有点上脸,像两团腮红挂在脸上,她想了想:“真心话。”
王亮失望地“嘁”了一声,然后贼兮兮地开口:“好,那请问——哎,老我问没意思,你们有没有啥问题,今天玩游戏大家都别矫情。”
李薇补完口红,对着镜子欣赏了会儿颜值,并加以肯定:“既然这样,我来问个吧。”
米苏对她笑了笑:“请问吧。”
“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全场起哄。
米苏僵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简司砚,发现男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脸上。
“这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李薇追问。
米苏张了张嘴,正想说“没有”。
“时间到!”王亮一拍大腿,“默认有!来来来,下一轮!”
米苏:“???”
众人笑作一团。
她偷偷又看了一眼简司砚。
他的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15. 阿芙佳朵
篝火晚会散场时已经快十二点。
大家陆续钻回各自的帐篷里,米苏站在贴有自己名字的黄色帐篷前,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左肩头冒出一个小人:“困死了,进去睡。”
右肩头又冒出一个小人,以伏击的姿势暗探清楚:“报告队长,环境安全,over!”
米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站外面不冷?”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转身,简司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个暖水袋,“给你。”
米苏接过来,轻道了声谢。男人拉开帐篷的拉链,先钻了进去。
米苏咬了咬唇,心一横,也跟着进去。
帐篷里不大,两床厚厚的睡袋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置物架,上面摆放有一盏露营灯和两瓶矿泉水。
简司砚已经在里间的位置坐下,米苏轻手轻脚地钻进自己的睡袋,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帐篷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盯着帐篷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或许是老板边界感太重,与其他人同顶帐篷会让他感觉到私人领域被侵犯,而米苏,早已浸入到他的日常生活里。
所以相比其他人,她无疑是个勉强的选择。
这样解释,倒是讲得通。
但为什么是他“勉强接受”她?
凭什么默认吃亏的是她?
米苏越想越不服气。
笑话,这种占便宜的事,她怎么会让自己吃瘪!
正想着,她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继续思考这个哲学问题。
结果睡袋裹得太紧了,她像个蚕蛹一样扭来扭去,试图钻出来,脚刚伸出,就不小心将置物架踹翻了。
矿泉水瓶骨碌碌滚开,在地上滚了一圈,露营灯的光线也变得七歪八扭。
米苏试图挽救,却忽略了男人听见这动静,也已经站起身子。米苏的视线里,猛然有一个黑影朝自己砸下来。
两人一个弯腰,一个起身,手下动作皆是要去解救置物架,“砰”的撞到一块,米苏惨叫一嗓子。
捂着脑袋想避,脚底却踩上了滚落的矿泉水瓶,重心不稳,她预演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天旋地转间,她的手胡乱抓向了什么。
一系列跟多米诺骨牌效应似鸡飞狗跳的意外事故终于得到了暂时终止。
米苏慢慢睁开眼,头上的疼痛暂且不论,她发现手中抓到的绳子,颜色有点眼熟。
等她抬起头,瞳孔直接弹出海拔三千。
她拽的。
是简司砚的裤绳!!!
“……”
时间静止了,米苏的大脑出现一片空白。
她呆愣地反应过来二人现下这糟糕的姿势,她跪在男人面前,仰着脑袋,距离不超过三厘米,手里还攥着他的裤绳。
抬头一眼便能看见被扯下来至少五厘米的裤腰,以及精致的品牌logo。
米苏认得那个logo,她妈给她爸买的就是这个牌子。
听说穿起来特别舒服。
这句话像弹幕一样从她脑子里疯狂刷过:特别舒服特别舒服特别舒服特别舒服特别舒服…………
她的脸“轰”一下烧起来。
从脸颊到耳朵根到脖子,全红了。
无需寻找角度,只要微微仰头,就能看清男人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腰腹线条与偾张的欲壑。
空气凝固了。
时间静止了。
地球停止转动了。
银河系灭亡了。
……
无论发生哪一种可能,现下都可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但显然,上述事件,在今天之内都是不会发生的。
整个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米苏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不再近点,或是再拽狠点?”
语速很慢,带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米苏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中一直紧攥着男人裤绳,像拽根救命稻草,看起来十分不舍得丢弃。但她可以对天发誓,绝没半分那个心思。
她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米苏吞了下口水,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硬着头皮问:“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简司砚拉紧被她扯出的绳子,打了个结,然后又打了一个,又打个一个……
米苏看着那个扭成麻花的死结,心里越来越虚。
等终于整理完毕,简司砚垂眸看着她,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能不太信。”
“聪明。”
“……”
米苏努力想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在有自知之明上,她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
男人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只被蛇盯上的青蛙,阴森感冒出头来。
终于,他开口了:“米苏。”
声音像是在宣读最后的判决。
米苏颤着嘴皮子:“……到。”
他面无表情开口:“在我这儿,有再一,无再二。”
隐含义,米苏听明白了。
明白透透的。
二十年前有过一次难忘的经历,如今经典再现,她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哭。
米苏张了张嘴,硬憋出一句:“还是不一样的……”
“?”
“那次我是故意,今天是意外……”米苏说完,想狂扇自己嘴巴子,“不不不、不对……第一次我也不是故意的!”
米苏站起身,狂退出安全距离,三指朝上:“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扒异性裤子的习惯,也不是变态啊!”
但简司砚奇异的眼神始终打量她。
米苏绝望的发现,自己越描越黑了。
帐篷外篝火晚会的几个人早已经散去,耳边连空气的呼吸都异常缓慢。露营灯翻倒在地,光线从下方打上来,篷内这狭小地带,显得明暗交织。
男人面庞隐于光影之后,眼皮稍显缓怠抬了下,冷硬的手指还缠着一节裤绳,把玩在手中,没有松懈下来一点的意思。
他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滴滚烫的岩浆,灼烧着所及之处的肌肤,且存在感极强。
在这样冷静自持的交锋中,米苏率先败下阵来。
她认命般开口:“砚砸……”
这是她五岁那年对简司砚的称呼。
听见这两个字,简司砚绷得紧直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米苏全然当作没看见,自顾自解释起来:“我当年真不是故意的,那天你被一群小屁孩围着欺负,是我冲过去把他们赶跑的。”
简司砚安静听她说。
“赶跑之后,我就想好人做到底,检查下你身上有没有受伤。”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谁知道你家沙滩裤菜市场批发的吧,我就那么轻轻一扯,它就掉了!?”
“然后你家哭哇哭,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我实在不知道该咋办,就先溜了。”
“所以,”简司砚沉默了几秒,冷静自持道,“你的意思是,责任在我?”
米苏眨眨眼。
“裤子质量不好,”他重复她的逻辑,“所以被你扯掉,是我的问题。”
米苏舔了下干涩的唇瓣,决定换个策略:“我的意思是,意外的事故我们就不要在意了。而且那时候只是小朋友,无心之过,您大人大量就宽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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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简司砚重复:“宽恕?”
米苏点头如捣蒜:“毕竟事关男人的尊严,我理解这种事件的严重性。如果您实在生气,我大可让您报复回来。”
她顿了顿,又很苦恼地补充:“但毕竟男女有别,我相信以老板您的绅士风度也一定不会这样做的。”
简司砚没说话。
米苏见他没打断,胆子又壮了一点:“所以我觉得,此事就这样翻篇,甚好!”
她说完,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简司砚听她阐述完,突然俯身,米苏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后却早已经避无可避了。
男人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滑到嘴角,最后定格,声音低低的:“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
米苏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简司砚又靠近了一点身子,距离近到米苏能透过男人眼底看清自己的倒影。
“第一,小时候的事,我从来没怪过你。”
米苏愣住了。
“第二,今天的事,我也没生气。”他顿了顿,眼神改变落点,“第三,你说让我报复回来。”
“……”
男人极轻地扯了下唇。
正当米苏为这弧度心跳漏拍时,他说:“好。”
米苏猛然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眨眨眼,确信自己懵了。
什么叫——好?!
???
“我是个精致利己的商人,”简司砚慢条斯理地开口,“任何利益交换,都会争取最大的回报。”
“……”
“你刚才说,让我报复回来。”他故作思索,“我同意了。”
米苏愣愣地听着:“那……你打算怎么报复?”
“我还没想好。”
米苏:“……”
“所以,”男人无所谓地开口,“先欠着。”
“?”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生意,即刻敲定:“利息日结,方式我定,期限看心情。”
米苏盯着他那张平静的侧脸,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简司砚,你这是耍赖。”
简司砚已经躺回,姿势闲散地合上眼,没任何与她交流的欲望了。
时间确实已经有些晚了,资本家的恶劣行径,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造次不得。
她钻回睡袋,这次动作小心翼翼吸取到了教训。可闭眼睛没三秒她就气呼呼睁开眼来,看向那边男人模糊的轮廓。
“老板,其实你也不要太在意这件事。”
那边有所动静,却没吭声,似乎是在听她能放出什么屁。
米苏叹了口气,实话里带着浓浓的安慰:“毕竟当时你才七八岁,我虽然不小心看见了,但小孩子嘛,又没什么看点……”
她说完,帐篷里陷入一段诡异的沉默。米苏慢慢抬起头,对上简司砚的视线。
米苏眨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她本意是安慰,放心,你真正的“看点”,没被我玷污。
但这想法冒出下一秒,就被她否决了,不对!因为她的脑子里,忽闪而过刚才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那截被扯开的灰色裤腰,紧实的小腹,清晰的人鱼线,一路向下延伸……
想较于小时候,非常有看点!
二十多年过去了,确实有所成长。
而且成长得非常、非常明显!
明显到只要一闭眼就能复刻出那惊鸿一瞥的全部细节。
“你再说下去,”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她想的要哑,“利息上涨。”
米苏瞬间闭嘴,往睡袋里缩了缩自己的脑袋。
16. 焦糖布丁
团建第一日,十二点,青宜山徒步道。
“米苏你快点,数你最慢!”章莉梨朝她挥手。
“你们先走,”米苏扶着膝盖,气若游丝道,“我歇会儿,马上赶上你们。”
“你这不行啊小苏,”王亮两步就蹿出去三米远,“大好年纪就这么虚,以后咋个办。”
沉默了两秒。
“……懂什么。”她小声嘟囔,扶着膝盖慢慢直起腰,“我这叫保存体力,战略性休整,一会儿下山的时候我肯定窜得比你们猛。”
昨晚压根没睡好,早上起太早,中午又吃多了烧烤……现在她胃里翻云覆雨,脚底下悬浮得像踩着棉花糖。
前面的同事三两说笑地走远了。
米苏一个人落在后面,倒也不着急。反正徒步道就这一条,沿着走总能追上。她找了个石头坐下来,掏出水壶喝了口水,顺便欣赏了一下山景。
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细细碎碎的光斑,耳边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好像还有小溪在流,哗啦啦的。
“这才是人生啊。”米苏感叹,“不用做PPT,不用回邮件,不用迎接老板被打回的版本七。”
话音刚落,她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她揉了揉鼻子,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岔路口,左边一条,立着木牌:环湖步道,2.3公里。右边一条,也立着木牌:登山栈道,1.8公里。
早上导游强调的时候,米苏全程打瞌睡,早忘了是哪条道,她想掏出手机确认一下路线……没信号。
一格都没有。
“……”
米苏抬头看了看四周,同事们早没影了,前后左右就她一个人,她又看了看两块牌子。
1.8比2.3短。
她的腿现在是真的不想走2.3。
十分钟后。
米苏扶着登山栈道旁的栏杆,看着脚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台阶,开始怀疑人生。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头发乱飞,更吹得腿肚子打颤。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一边爬一边给自己打气:
“米苏,你可以的!你可是连老板的死亡凝视都能扛下来的女人!这点台阶算什么!”
“米苏,想想你的年终奖!爬上去就有年终奖!”
“再想想苏打水!它还在家等你回去喂呢!”
爬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苏打水有自动喂食器。
……她连这个借口都没了。
又爬了二十多分钟。
终于登顶了,山顶风光确实不错,群山连绵,云雾缭绕。米苏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喘着气,掏出手机想拍张照。
信号格跳出来一格,她赶紧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提拉米苏】:登顶成功,风景绝美,不枉我爬断腿![图片][图片]
发完,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开始寻下山的路。可当她按原路返回,却发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米苏开始觉得不太对劲。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信号,显示一格,太好了!
她赶紧打开微信,想问问同事们在哪。没看路地踩空一节台阶,脚上像陡然踩上了溜冰鞋,“呲溜”一下子她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如同一条顽固而坚强的鱼,摔了个屁股墩,尾椎顿时一阵刺麻。但更严重的是她转了转脚踝,传来钻心的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紫红色的,肿的像个发面馒头。
“……完了完了完了。”
她摸了摸口袋,万庆手机还在,谢天谢地,谢谢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姑老爷……
眼见信号没断,她赶紧找到部门群。
【米苏】:救命我迷路了,摔了一跤,脚崴了,位置不详!大概可能也许是在某个山头的某个坡上。
她想发个定位,发送失败,没信号了。
“……”
米苏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冷静,冷静。
消息发出去,总会有人看见的,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肿得越来越厉害了。
疼,但是还能忍。
听说山上晚上会有野猪,她不太想和野猪当室友。
她还是想念她的帅逼室友与乖狗狗。
看眼时间尚早,距离天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就算爬也能爬下山,所以在山上过夜的可能性不大。
下一秒,她听见上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米苏——!”
是简司砚的声音。
米苏愣住地看向来人,她想过会有人来救她,可能是部门男同事,可能是导游,但她没想过会是他。
看见男人的那一刻,米苏回忆起昨晚,仍旧觉得心虚。
但现下,显然不是顾虑这种情绪的时候。
男人跳下来,蹲在她身边,然后大致扫过她全身无处遁形的狼狈,抵了抵唇边,神情依旧寡淡。
“伤哪儿了?能动吗?”
米苏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平时多讲究啊。开会的时候领带永远系得一丝不苟,办公桌上的文件永远摆得整整齐齐,连喝咖啡的姿势都像在拍杂志封面。
现在呢?
外套破了,头发乱了,脸上还沾着泥,简直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帅土豆。
“脚。”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脚踝,“崴了,肿得像馒头。”
简司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伤处,确实挺吓人的。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还有别的地方吗?”
“没有……应该没有。”她动了动胳膊,“就是身上疼,可能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应该只是轻微擦伤。”
简司砚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擦擦脸。”
米苏往脸上一抹,纯白纸巾上全是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形象。
满脸是泥,头发上插着枯叶,衣服估计也灰扑扑的,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不是美土豆,是普通土豆。
“谢谢。”她小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你脸上也有泥。”
简司砚抬手抹了一把脸,掉下来一块泥。他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表情有点复杂。
米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简司砚僵硬着表情:“笑什么?”
“没什么。”她赶紧摆手,“就是觉得……您今天这个造型挺亲民的。”
简司砚:“……”
他没说话,但米苏分明看见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可能是想骂人,但忍住了。
简司砚又蹭了两下脸,确认上面的脏东西没了后,他又轻轻碰了下米苏的脚踝,“疼吗?”
“嘶——疼疼疼!”米苏顿时痛苦面具,眼泪快疼出来了,“老板老板,我知道我今年业绩一般,但也不至于荒郊野岭毁尸灭迹呀。”
简司砚立刻收回手:“隔着裤子。”
“隔靴搔痒也疼啊!”
“……”看她还有开玩笑心情,就知还能坚持,简司砚道,“骨头应该没事,但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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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拉伤了,得赶紧下山去医院看看。”
米苏乖乖点头。
简司砚站起来,看了圈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个斜坡,坡度至少四五十度,到处都是碎石和枯枝。
他转过身,蹲下,“上来。”
米苏看着他的后背,愣了一下:“你要背我?”
“不然呢,你像只壁虎爬上去?”
米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人格尊严暂且不论,真要那样爬上去,估摸自己半条命都能被折腾完了。
“好吧。”她乖乖地趴上去,“辛苦简总监了。”
女人比预想中要轻,只是身上有伤,他不得不注意用力点,“别叫简总监。”
米苏稳稳靠在男人背上,闻言:“那叫什么?”
“自己想。”
米苏想了想:“简师傅?”
“……”
“简挑夫?”
“……”
“简滴滴?”
简司砚停下脚步,回过头。
米苏对上他的视线,立刻认怂:“简司砚简司砚,叫简司砚!”
简司砚继续往前走。
下山的路不比上山路好走多少,但米苏趴在男人背上,竟觉出奇平稳,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米苏忽然开口:“简司砚。”
“嗯。”
“你累不累?”
“还行。”
“还行是累还是不累?”
简司砚稍停了一下,随后薄唇吐出两个字:“不累。”
“骗人。”米苏埋了埋自己的脑袋,耳朵几乎贴紧了他颈侧的肌肤,“你呼吸都重了。”
简司砚没回答,可在米苏听来,他的心跳比方才更快了。
正午的阳光绰约明媚,迎来的风稍带点瑟瑟的凉气,却也平抚了适才的紧张情绪。
身上还是痛,尤其是脚踝的扭伤,轻轻动一下便痛得她呲牙咧嘴。
注意到背上的动静,简司砚突然开口:“米苏。”
“…啊?”
“和我说点话。”
说话?
说什么话?……
在米苏听来,不是闲聊的语气,而是命令,嗯好,老板命令……说话说话说话。
米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终于想起一个她好奇的问题:“简司砚,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简司砚的脚步没停,声音从前面传来,“看见你私发的消息。”
“啊?”米苏有点懵,“我没私发给你呀,我发部门群里了。”
“你记错了。”
“真的没有,”米苏确信自己没看错,她记得清清楚楚,“我发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是‘品牌设计中心一家人’那个群。”
简司砚没说话。
米苏以为他没听清,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聊天记录还在呢,我真的发的是群——”
简司砚停下脚步,声音不大,有股莫名的压迫感:“米苏。”
手机还亮着屏幕,米苏的手顿在半空:“……啊,我在。”
简司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他恐吓道:“再废话,就给你扔下。”
米苏眨眨眼,三秒后,她飞速把手机揣回口袋,双手乖乖环住男人的脖子,“是的没错,是我私发给您的。”
米苏趴在他背上,又很小声嘀咕一句:“可是我真的没发私信啊……”
简司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又立刻改口:“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手滑了,毕竟当时太慌乱了,您说是不老板?是的!就是这样!”
“……”
17. 阿法奇朵
看见了远处搭起的帐篷,就知他们已经成功脱险,米苏才发现一个问题:“老板,咱们走的路,怎么跟我刚才走的不一样?”
“废话。”简司砚道,“你走的那条是错的,当然不一样。”
“……”
米苏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我走的是错的?”她小声问。
“因为看见你发的朋友圈。”
米苏愣了一下:“朋友圈?”
“那个山顶,”简司砚继续说,“不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你爬错山了。”
米苏继续保持她的沉默。
半晌后,她找回自己有点发飘的声音:“你专门去看了我朋友圈?”
“……”
“你是不是天天刷我动态?”
“不是。”
“那就是看到了点进去的。”
“……”
“不说话就当作默认了。”
简司砚面无表情道:“终点就在眼前,要不我放下你,自己爬过去?”
一路上这种威胁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米苏趴在男人背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米苏脚踝的状况,肯定是得去医院进行处理,所以没再同同事们交流老板背肌的发达程度,大老板就亲自开车送她这名小职员去往最近的市医院。
放射科门口。
因为临时插进一位车祸送来的重病号,米苏就坐在外面候诊的椅子上,颇有些无聊地晃着没受伤的那只脚。
手机震了一下,她随手点开屏幕。
章莉梨:【到医院了吗?怎么样?严重吗?】
米苏低头回消息:【到了,在等拍片子。应该没事,就是肿得厉害。】
章莉梨:【简总监陪着你呢?】
米苏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窗口交费的简司砚,男人站在人群中,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旁边有位老奶奶正在问他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窗口。
连指路都指得这么有领导者气质。
米苏低下头,继续回:【嗯。】
章莉梨:【我就知道!!】
章莉梨:【你俩发展进度比我预期还要迅猛,你是没看见他那个紧张的样子。】
米苏心下一动:【什么样子?】
章莉梨:【我们一群人拿着地图在研究怎么找你,他看了一眼手机就直接往山上冲了,拦都拦不住!!】
章莉梨:【我当时就想说。】
章莉梨:【这不结婚很难收场吧。】
米苏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正想回点什么,简司砚已经交完费回来了。男人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张单子,“急诊的话会更快些,结果大概半小时出。”
米苏随手接过单子,目光却落在了他身上。
男人外套还是那件,袖口处却被树枝刮破,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边缘。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脸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泥。
但她却觉得,这个人怎么越看越顺眼呢。
“你脸上,”米苏大概示意了下位置,“还有泥。”
简司砚抬手蹭了下,没蹭掉。
“你别动。”
说完,米苏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前倾,用干净的指腹轻轻擦掉他颧骨下方那块脏点。
“……”简司砚神情出现片刻僵化。
女人的动作很轻柔,也出乎意料之外的自然,仿佛这动作已经在脑中预演过千百遍。
四周很静,出奇的静,恍若连空气都变得温柔。做完之后,米苏抬起无辜湿漉的杏眼,右脸颊的梨涡又显现了出来:“老板,你现在的模样,我真的从没有见过。”
简司砚哑着嗓音问:“什么模样?”
“自责,”米苏眼尾轻挑,“又担心,这会让我产生误解的。”
“我想听听,”简司砚喉结上下滚动,“你的误解。”
面前这个男人,明明浑身狼狈——虽然她也不遑多让,可透过他的眼睛,却认真得像在等一个终生的承诺。
米苏笑容更盛,她本就是明媚的长相,每次笑起来眼睛都会弯成好看的弧度,显得笑眼盈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恰在这时,冰冷的电子音开始播报:“36号米苏请到三诊室就诊。”
米苏反应了半秒,确认是自己,不自觉弯起了唇:“看来你无缘倾听了,少年人。”
尝试自己移动了下脚腕,以失败告终。简司砚稍稍回神,眼神示意她那伤口处,看起来完全没有自觉性:“需要帮忙吗?”
从候诊椅到诊室两三步的距离,米苏拖着受伤的右腿也能狼狈进去,可现下,她并不想客气,而是朝男人张开双臂:“抱。”
简司砚身形明显晃了一下。
米苏理直气壮里多了丝无赖:“老板,既然要关爱员工,就关爱到底。”
简司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米苏。”
“我说真的。”米苏两条手臂伸着,脑袋微微仰起,“你看上个病号抬出来了,咱们快进吧。”
不知是不是米苏幻听,男人似有若无叹了口气:“遵命。”
简司砚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后背,一手托住腿弯,把她稳稳地抱了起来。米苏满意了,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
诊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正坐在桌前看片子。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指了指检查床:“放那儿吧。”
简司砚将她轻轻放上去。
医生走过来,又看了看她的脚,“韧带拉伤,得拍个片子确认骨头没事。”随后看向简司砚,直接吩咐,“诶,她男朋友,帮她把裤管撩起来,卷到膝盖上面,一会儿拍片子方便。”
米苏被这称呼一惊,倒是简司砚,面容平淡无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伸手卷起她的裤脚,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随着裤管一点点卷上去,露出她线条流畅的小腿肚,也露出遍布的青紫淤痕。肿起来的脚踝让整个小腿都显得有些变形,在诊室惨白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吓人。
米苏不自觉收了收腿:“这里头有辐射,你要不在外面等。”
简司砚垂眸,点了下头。
医生动作利落,指导了两句角度,米苏便顺着话调整好姿势。她活动度高,拍得也很快,前后不过五分钟。
米苏看了看床沿的高度,尝试着单脚往下跳,却被开门进来的简司砚扶了下肩,然后捞进怀里。
米苏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离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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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轻声道:“谢谢老板。”
医生正在关操作台的灯,闻言,语气里带着点新奇:“原来是老板,你们这公司可以啊,老板亲力亲为关爱手下员工,还抱进抱出的。”
米苏顿时耳根有点热。
“我见过家属送病人来的,见过同事送病人来的,还真没见过老板亲自抱着员工跑前跑后的。小姑娘,你们公司福利挺好啊。”
米苏干笑两声:“是、是挺好的……”
“招人不?”医生开玩笑,“我也想找个这样的老板。”
简司砚脚步未停,抱着米苏往外走,“本分而已。”
作为何种身份的本分,他没说。
-
等了二十多分钟,急诊的医生拿着片子说:“韧带拉伤,有点严重,但骨头没事。回去冰敷,这两天别走路,尽量把脚抬高。药开了吗?”
“开了。”简司砚说。
“一周左右就能好,别着急。”医生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下周四来复查一下。”
米苏点头。
又嘱托了几句注意事项,医生顿了顿,又补充:“她这情况,最好有人照顾两天,少走动。”
简司砚:“我知道。”
医生语气清闲了几分:“去吧,好好养着。”
这两天的经历,属实是有点跌宕起伏、精彩绝伦了。
刚上完药,医生叮嘱第一天不能碰水。晚上,米苏躺在床上,右脚踝被枕头垫得高高的,像供着一尊佛像。
出神间隙,她又想起白日里医生调侃的话术……
她听见对门响了下,估计是给苏打水喂完食,紧接着响起关门的声音。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几分钟,米苏点开与男人的聊天页面,敲了敲对方。
【提拉米苏】:老板,我觉得白天那位医生误会了。
手机一响,米苏立马翻看。
【简司砚】:哪句不对?
【提拉米苏】:哪句都有点问题!我怀疑他误会咱们公司是什么不正经地方了。
【提拉米苏】:就是那种……老板和秘书之间有点什么的情节。
【简司砚】:米苏。
【简司砚】:你看过多少?
米苏心下一惊,决定走诚恳路线:【没多少,真的没多少!】
【提拉米苏】:我比较挑剔,岛国电影片的男主演又大多大腹便便,实在让人毫无欲望,看不下去啊:-*
这句是实话。
只是对面不回复了。
倒是部门小群敲锣打鼓,很是热闹。
王亮:【听说米苏是被老板抱下来的?真的假的??】
莉梨酱:【不止抱下来,还一路开车送进医院!我亲眼看见的!】
薇薇安:【我的天】
小赵:【我的天+1】
张哥:【我的天+2】
王亮:【@米苏当事人呢?出来说句话啊!】
【米苏】:[链接]震惊!某上市公司老板竟这样对待员工!克扣福利证据确凿!
【米苏】:可能老板刷到过这篇帖子,良心发现,对员工善良起来了呢。
扔下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解释,米苏就没再管接续的消息轰炸。
18. 芒果绵绵冰
前两日谢承便来过一通电话,约饭的邀请因米苏工作原因而延迟。这下,听说了她的脚伤,谢承便彻底坐不住了。
电话打来的时候,米苏正窝在沙发上,享受着她的伤者VIP待遇。
茶几上摆着简司砚出门前切好的水果,遥控器在手边,苏打水趴在她肚子上当暖手宝。
“怎么会这样不小心!”谢承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这种活动本身就不安全,行政部门就应该全面评估风险!万一出点什么事……”
米苏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他火力稍弱才凑回去:“谢承哥,你审犯人呢?”
谢承噎了一下。
“是我自己上错山,”米苏道,“而且就是崴个脚,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再说了,我们老板还特批了带薪假,现在美美躺沙发上吃水果撸狗,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谢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米苏,你总是这样,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种乐观主义……我都不知道是好是坏。”
“保持乐观有什么不好的?”她理直气壮,“乐观的人运气不会差,你看我崴个脚都能换来带薪假,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承被她气笑了:“行行行,你最有理。”
米苏叉了块苹果,听见谢承继续道:“我现在过去看看你,顺便带点药。你那个老板给你请了假,总不能连药都不给报吧?”
米苏刚想说“不用麻烦”,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朋友上门,总得跟真正的房主说一声吧?
【提拉米苏】:老板,请示个事儿。
对面回复极快:【水果吃完,还是家里停电了?】
【提拉米苏】:家中一切安好,就连苏打水也睡得正香。我有个朋友,听说我脚受伤,非得过来看眼。
【提拉米苏】:老板你放心,就坐会儿喝杯水,绝对不涉足您的私人领域!
【简司砚】:米苏。
【提拉米苏】:到!
【简司砚】:这里是你家。
米苏盯着屏幕那两行字,一时怔住。
【提拉米苏】:老板大气!
【提拉米苏】:老板英明!
【提拉米苏】:老板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
…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米苏单脚跳着去开门,苏打水跟在后面。谢承站在门后,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这什么?”米苏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眼睛都直了。
“药。”谢承进门,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开始往外掏,“这些是活血化瘀的,另些是消炎的。用法我都写在盒子上了。”
米苏看着那一桌子瓶瓶罐罐,惊的下巴都要掉了:“谢承哥,你包下了整间药店?”
“崴脚可大可小,”谢承一脸严肃,“办案的时候见过很多预后不良的后遗症,年轻不觉得,老了就知道难受了。”
米苏被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逗笑了。
谢承瞧着她裹着纱布的脚,不自觉蹙眉:“你们公司团建选的什么破地儿?”
米苏赶紧解释:“跟公司没关系。”
“那他们也有责,你不用全部往自己身上揽。”
米苏不赞同:“我这叫担当。”
“这叫傻!”
“……”
“行行行,不说了。”谢承摆摆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你那个室友呢?”
“公司有点事,出去了。”
“就你一个人在家?”
“有苏打水陪我。”米苏指了指趴在窗台上的雪纳瑞。
谢承看了一眼那只正在晒太阳的狗,表情不屑:“它能干嘛?”
“当暖手宝。”
谢承:“……”
那看来作用很大。
两人聊了一会儿,气氛轻松,像从前很多次那样,直到米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谢承哥,你是不是该走了?”
谢承挑了下眉:“赶我?”
“不是,”米苏解释,“你路上还得开车,太晚不安全。”
谢承看了眼窗外天色,起身道:“行,那我先走。药记得用,有事给我打电话。”
米苏单脚跳跟过去送他。
谢承在玄关处换鞋,米苏帮他把门打开。
门外却站着一道身影,她抬起头,看见了简司砚,面容同样有些意料之外。
男人显然也是刚到,穿着一件深色大衣,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米苏扶着门框,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苏打水从她脚边探出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识趣地缩回去。
谢承也看见来人,语气轻松地打招呼:“司砚,真是挺久没见了。”
“?”
米苏主动解释道:“老板,这位是谢承哥,我爸以前的徒弟,也是在林涧镇那一块长大的。”
谢承笑了笑:“林涧镇统共那么几条街,小时候满街跑的孩子我基本都知道是哪家的。”
简司砚挑了下眉:“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吃饭?”
谢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不了,还有事。”
“工作?”
“嗯,手头有个案子。”
简司砚也不再多留。
“那就不耽误了。”他说,“路上小心。”
谢承看向米苏,“苏苏,好好养伤。”
米苏:“嗯,放心。”
一阵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米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门再度合上,她这才注意到身旁男人身上沾染的湿气。
她抬起头,看了眼窗外。
“外头下雨了?”
简司砚颔首:“毛毛雨,起风了。”
米苏又单脚跳回屋里,顺手把阳台的窗户关上。玻璃刚合上,外面就响起细密的噼啪声,窗外的天色已经阴沉如墨,卷卷狂风裹着雨丝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她站在窗前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不打电话让我给你送伞?”
简司砚正在玄关换鞋,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几步路。”
“从车库到单元门至少两百米。”米苏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他,“两百米呢,够淋成落汤鸡了。”
简司砚换好拖鞋,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你单脚跳两百米给我送伞?”
米苏一噎。
他脱掉大衣往里走,经过她身边时,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再把自己摔了,我救你还是救伞?”
米苏:“……”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沙沙的雨声。简司砚挂好大衣,转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你跟他,”他回头,顿了顿,“小时候就认识?”
米苏反应了三秒“他”指的是离开的谢承,她眨眨眼,轻声道:“对啊,我爸带了他好几年,逢年过节都来家里吃饭。”
男人应了一声,没再问,却也没走。
就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米苏被他看得莫名有点心虚:“怎么了?”
简司砚垂下眼,把袖口往上卷了两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没什么。”他说。
紧接着便走进厨房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叫你苏苏。”
米苏觉得这问题奇怪又好笑,没发掘重点:“不然呢?叫我喂?”
那边没接话。
吃完饭后,窗外的雨已经渐渐收了势。
简司砚从电视柜下面翻出药,见状,米苏道:“今天还换?”
男人坐到她旁边,伸手将她裹着纱布的脚轻轻托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遵医嘱。”
米苏顺着他这点力道,嗯了一声:“那你轻点。”
“什么时候重过?”
“……”米苏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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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不知道,我没体验过。”
“?”
简司砚拆纱布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将残余纱布扔掉。露出脚踝,青紫的淤痕比前两天淡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出伤得不轻。
简司砚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然后指腹揉搓发热,再涂到她伤口处。
药膏碰到皮肤,米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男人抬头:“疼?”
“……凉。”
男人继续涂药,动作却更轻了,一圈一圈,像是要把那些青紫一点点揉开。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雨声沙沙。
米苏盯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极其好奇一个问题:“简司砚,你以前交过女朋友吗?”
她又马上补充:“就……随便聊聊,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
这句话无缘由冒出,且氛围不大合适。简司砚抬睫,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没有。”
“没有?”米苏明显是不信,“你可不要骗人。”
“嗯。”
“一个都没有?”
男人反问:“很奇怪?”
“不是奇怪……”米苏想了想,斟酌措辞,“就,你老撩拨公司里的女同事,我还以为你是情场上的老手呢。”
简司砚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微妙:“我撩谁了?”
米苏被这目光盯得有点心虚:“很多啊。”
“举例。”
“营销部的Vivian,上周在茶水间,你还问她,昨晚没睡好?”
简司砚仔细回忆:“黑眼圈重成那样,是个人看了都得问一句,后来我才知道人家那是眼影涂多了。”
“……”米苏继续告状,“前台小宁,你每天早上都给人家带束花是啥意思?”
“过年了,花店每日差人送花,插在前台,意喻辞旧换新。”
“……”
简司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还有吗?继续举例。”
米苏硬着头皮:“…Vivian呢?”
“说过了。”
“那……财务部的Lisa,你上次请她吃饭!”
“她老公是我大学室友。他出差,让我帮忙照顾一下,当时还有别的朋友在场。”
米苏:“……”
“还有吗?”简司砚问。
米苏不吭声了。
简司砚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点点头:“行,你举不出来,那我举一个。”
“……”
男人往前倾身,狭长的桃花眼微弯,不动声色地将她禁锢在沙发这一地带。而后,另一只手腾出,捧上她的脸,迫使她不得不仰头,与他灼烈的目光对视。
米苏被他圈在怀里,男人高大的身躯完全且极具压迫性压制她,熟悉又清冽的气息将她笼罩。
整个空间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外头簌簌的雨声。这距离拉得极近,她甚至能看见男人脸上细小的绒毛。米苏不自在地别过脸,却被男人下一秒就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抬起来。
简司砚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侵略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哑着嗓音开口:“米苏,你知道什么叫撩吗?”
米苏不敢讲话,男人呼吸间的热气将她缠绕,逼仄狭窄的一角,缱绻的空气由此四散,不受控地发酵。
这远超安全距离。
简司砚干燥的拇指划过她的唇瓣,米苏背脊一僵,全身触电发麻一般。
她感受到男人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呼吸格外凌乱。然后,他低头,唇瓣在轻轻往前贴近……
米苏的呼吸滞住了。
当下的第一个想法是。
不愧是大老板,霸道得很,都不带临时通知的。
最后,温热的触感也只是落在她侧颈的肌肤上,虽轻若无物,依旧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
伴随着男人沙哑的声音,仿佛是贴着她的耳边响起。
“——这才叫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