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人类不想被兽族饲养啊》
1. 庄园01
黑暗里,洛知愉耳边响起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我们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多亏了理事给予机会。这次在安全区外猎捕了很多新物种,您看看是否有喜欢的商品?”
洛知愉动了动,她记得自己明明在通宵自习室写论文来着,是谁这么没素质,在图书馆讲话啊。
然而,她谴责的同时,外界的声音还未停,甚至更加谄媚、更加小心翼翼:“我们这次捕猎到一批生活在地下城的人类,据说这个星球上仅剩几百只,若您感兴趣,可以随意挑选一只带回去,让它做您的专属宠物。”
洛知愉移动了一下脑袋,试图睁开眼睛,但发现自己一连熬了数个通宵,大脑好像不能控制身体了。
接着,她听到“刷拉”一声响,帷幔被拉开,须臾,一双皮鞋有节律地点过地面,离她越来越紧,很快,停在了她身边。
洛知愉感觉到一个高大沉郁的阴影投落在她身上,一阵衣料的摩擦声后,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她可以嗅到对方身上的气味,冷冽、悠远,像是深冬银装素裹的松林。
这样具有侵略性的气息,使她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格温俯身,盯住铁笼里只着一件白色裙子的人类女孩,下意识蹙起乌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
拍卖会的镁光灯打在沉睡的女孩身上,清瘦单薄,她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因为常年生活在地下城,肌肤白皙浅淡,漆黑的羽睫颤抖着,闭合的眼眸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只有唇瓣粉润得有些刺眼。
不知是不是强光直照的原因,女孩纤细的粉颈滚动了一下,流露出一种精致的脆弱。跟索洛亚星的兽族完全不同。
索洛亚星的兽族全部都拥有精神体,虽然祂们的进化程度已经很高,平时只保留了一部分野兽的特征,但祂们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兽化。
索洛亚兽族崇尚力量、接纳血液中原始的兽性,祂们嗜血善战、暴虐冷酷,凭借着卓越的战斗能力和刻进基因里的理智,短短几个世纪,就攻占了几十个星球,成为了星际间的半个霸主。
但人类似乎与祂们截然相反,身体肌肉含量远低于祂们,没有锋利的爪牙,也没有可以随时用作战斗的精神力,这个弱小的种族实在乏善可陈,只有大脑容量值得表扬,这也造成了他们对智力的崇拜远高于身体。
他们创造了无数的文明,书籍、音乐、美术、科技、建筑数不胜数,但在末世到来的那一刻,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顷刻间都毁于一旦了,不是吗?
为了在恶劣的环境和接踵而至的自然灾害中存活下来,幸存的人类选择蜗居在地下城,然后消亡至此。
索洛亚星的兽族来到蓝星时,这里荒无人烟、破败不堪,祂们很快就占领了这里,并建立起安全区。
地下城中很多像这个女孩一样的人类被兽族找到,兽族将稀有的人类评定为濒危物种,还专门制定了人类保护法。最近,索洛亚星的兽族新的潮流就是将人类买回去,作为爱宠饲养,目前来说,祂们显得对人类兴趣盎然。
但格温并不感兴趣,他很讨厌脆弱、不堪一击的东西,这种小东西买回去大概不出三天就会死掉吧。
他将目光从人类女孩的粉颈上移开,起身,打算离开,但下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西装衣角被人拉住。
不要走啊,bro,我不行了,救救我。快打120,且掰!洛知愉在黑暗里含泪呼喊,她还不想死啊!
格温看到女孩的唇瓣动了动,额角青色的经络跃动着,证明这个小小躯体里,存在着旺盛的、不甘的生命力。
女孩好像说着什么,格温再次弯下腰,拂开女孩额角的黑发,这次,女孩抓着他衣角的力气更加大,甚至倚靠在他臂弯里仰起了上半身。女孩轻轻将下颌搁在他的肩窝里,吐息滚烫而潮湿。
这些触觉擦过时,格温的下颌在一瞬间绷紧。
“救救我——打、打——”
打120!!!
但洛知愉还没来得及说完后面的话,就彻底晕了过去。
格温等待着怀中的女孩说出后半句话,但女孩却陡然没有了动静,他偏脸看向女孩的面庞,因为离得更近,女孩眼睫的颤抖都清晰可见,唇瓣微张,洁白的牙齿若隐若现。
格温不通人类的语言,所以不懂女孩的话是何含义,但他看到了她隐忍痛苦的神色。
格温抬起深灰色的眼瞳,挑了眉看向身边的店主,银色的眼睫像是挂着冰霜:“我记得联邦动物保护法将人类列为濒危物种,收到特殊保护。你们却虐待人类,致其昏厥,这不仅影响我治辖地盘的声誉,也能让你们吃上官司。”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言语里的威压让在场的众人瞬间不寒而栗。
格温抱着人类女孩,起身。
面前这个男人肩膀宽厚,身形高大,银灰色的头发向后梳起,额角的碎发遮住冷棕色的瞳孔,发丝间探出一对深灰色的狼耳,因为不悦而轻轻跳动。
他穿着一袭漆黑熨帖的大衣,西装裤笔挺,双手带着黑色皮质手套,包裹起修长有力的手指,右手抄起洛知愉的腿弯。
让人们害怕的不仅是男人极具压迫性的外貌,还有他毫不收敛地释放出精神力。A级,灰色头狼,众人瞬间有一种被伺机而动的猎手盯住的错觉。
店主立刻瑟瑟发抖地解释起来,表示这个女孩为什么晕倒他并不知晓,祂们正常提供了食物,并没有任何违法虐待行为。
“我会派人来彻查,”格温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摆了摆手,“如果有,你,”格温指了下店主,低沉的声音浅浅停顿,“明天就可以关门滚蛋了。”
话音落下,格温抱着怀中的人类女孩,大步跨进了加长豪车里。
他把洛知愉放在副驾驶,挽起白色衬衣的袖口,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他的手指插进银色发丝里,缓缓向后捋起,面色不虞。
格温是索洛亚星最强势的寡头,诺亚集团的理事,也是圣所背后的掌权人,虽然他从未参与过战斗,但联邦依旧为他授予了元帅的特殊功勋。这次来蓝星,他是为了视察这里的开发建设工作,却不料,出师不利,第一天就遇到了有人在他的地盘虐待宠物这种事。
如果处理不当,小事会变成一桩丑闻,这会影响他的生意。
格温拿出终端,拨通了一个号码,听到对面的人回应后,他道:“五分钟之内,到恩希庄园来。”
终端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对面人打趣起来:“奇怪,可以惹到圣所元帅的事情好像并不多,这是怎么了?”说到这里,终端那面的人似乎借助全息摄像头看到了格温身边的人影,语气一顿,“我们的理事带回来了什么新东西……人类?”
格温那磨砂质感的嗓音在车里响起:“我没有精力和你开玩笑,有个蠢货在我的地盘虐待宠物,这个人类女孩不能出问题,限你三分钟内赶到,帮她治疗。”
“刚才不是还五分钟吗?”对面的人抱怨道。
“两分钟。”
“艹,发什么疯!”
格温没有理会对面人的抱怨,挂断了终端,随手点燃一支烟,咬在尖锐的兽齿间,但考虑到邻座的人类女孩,他开启了空间屏蔽系统。
随着青靛色的烟雾弥漫开,他的眼睛被照亮,很快,又暗淡下去,尼古丁抚平了他内心的烦躁,那双紧锁着眉缓缓舒展开。
人类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他们懂得如何快慰自己。
格温抽完一支烟,净化了空间里的空气,解除了屏蔽系统,原本倚靠在车座上的少女因为车辆的晃动,竟滑落到他的大腿上。
格温有严重的洁癖,尤其讨厌别人的触碰,他想要拨开少女乌黑的小脑袋,但少女却像是觉得很舒适似的,一个劲往他的腿间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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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温透过西装裤传来,格温的身体一僵。
下一瞬,他放弃了对付折磨人的少女,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向着中心城外环的私家庄园区疾驰而去。
**
洛知愉睁开眼的时候,漆黑的囚笼变成了一间装潢精美,布置考究的宽敞客房,床头柜上摆放着精致的鲜花和茶点,床榻非常柔软,材质是洛知愉完全陌生的原料,允许她以各种姿势嵌进床垫里。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看到自己的手上扎了针,透明的液体缓缓流入血管中。她偏脸看向床边的落地窗,一个高大矜贵的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皮革沙发上,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深邃立体的眉骨在阳光里染上金辉。
男人穿着一袭漆黑熨帖的大衣,西装裤笔挺,双腿交叠,右手随性地搭在膝盖上,价值不菲的腕表在灯光下焕发出火彩,左手捧着一本书籍,那书标榜着人类文明最后存在过的痕迹。
在听到细碎轻巧的响动传来时,男人歪了头看向床榻。
隔着金色的光幕,与洛知愉意料之外地对视了。
洛知愉停顿了三秒,然后抬手,捂住自己因为幸福和美色而骤然加快的心脏,餍足地喟叹一声。
果然,像她这样没日没夜写论文、为人类文明延续孜孜不倦制造垃圾的好孩子就该在梦里享福。
连戴着狼耳,西装革履,满身情趣的daddy都出来了。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拉起被子,一点点滑下去,入棺一样安详地躺尸,打算在享受一下这可遇不可求的美梦。
然而,落地窗前的男人却开口发话了:“既然清醒了,就起来。”
包成牛角包的洛知愉只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挥了挥,意思是:不要打扰俺睡觉,科研狗真的难得没有任何焦虑地睡着啊,daddy。
沙发发出一阵响动,男人起身理了理大衣,朝洛知愉走过来,他手臂撑在床头,俯下身,瞬间将洛知愉的身体桎梏在他胸膛和床榻之间。
他野兽般的冷棕色眼眸向着洛知愉压来,哪怕眉眼温和平淡,洛知愉却生出一种被野兽盯住的寒意,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是你自己起来,还是我帮你,小姐。”
洛知愉拽着被子,大脑宕机了一秒,等等……这梦的感觉是不是有点真实过头了。
daddy的胸大肌都怼在她脸上了!
还是说……这不是梦?!
洛知愉下意识动了一下胳膊,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她目光移过去,竟然见自己的左手被皮质手铐拷在床头,她不安地挣动了两下,很快,另一只手也被格温攥住。
格温微微施力,就把单薄清瘦的人类女孩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息相交,洛知愉嗅到了对方身上的冷松味道,她可以确定,是她昏倒前闻到的那个气味。
“你似乎在地下城生活了太久,脱离社交,并不能很好地理解现在的状况。”格温银灰色的眼眸落进洛知愉眼底,看着她的眼睫扑扑地拍打着,让下眼睑染上淡淡的粉色。
她刚刚似乎哭泣了。格温想。
泪水对于索洛亚兽族是很陌生的存在,祂们会流血,却不会流泪。
格温嗅到了人类女孩眼角泪水的味道,湿咸,似乎还夹杂着人类特有的味道,淡淡的甜味,像是某种甜品,不知道别的人类是否也和眼前的女孩一样。
索洛亚星的兽族全部都具备信息素,那是一种方便他们辨别对方身份的气味,但显然少女身上没有这种信息素,只有一股融化在空气里的浅香。
格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
“我将你买了回来,现在,你是我的私宠。”
格温修长有力的手指环住洛知愉的手腕,缓缓收紧,将洛知愉又拉近了几分,但他的神色却极淡然,声音也像是杯中醇酒,清越醉人,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2. 庄园02
洛知愉却晴天霹雳了。
历史学博士在读的她通宵读论文猝死后穿越了,还非常不幸穿到了人类濒临灭绝的末世。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她魂穿到了一个被异种当作宠物豢养的少女身上。
苦逼的科研生活离她而去了,史书典籍离她而去了,被拒稿了一万遍的SSCI也离她而去了,同时,自由和尊严也彻底离她而去了。
她成了兽人的宠物,还带着镣铐。
如果非要选一个,洛知愉还是更愿意回去学历史,写论文。苦是苦一点,但她还是有点子理想和热爱的。有句话说得好,痛并快乐着嘛。
但现在……
待认清自己现在的状况,洛知愉懊恼地咬着唇,低头看向自己盖在被子下的身体,只穿着一件轻薄简单的白色衣裙,从宽大的领口望进去,一览无余,内衣内裤通通都没有,她的脸颊一瞬间红透。
格温盯着洛知愉的侧脸,这个人类女孩原本雪白的肌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粉红色,他蹙了眉,顺着她的目光,向她领口看去,看到了浅淡的粉色起伏。
他冷棕色的眼睛暗下去,喉间隐隐发涩。
格温收回目光,开口问:“不舒服吗?”
洛知愉像只惊弓之鸟,攥紧了自己的衣领,又羞又恼。她想质问对方,但突然意识到,对方说出口的并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连串奇异的、她从未听过的音节。
然而,当那些低沉清越的音节到达她的大脑的时候,很快变成了能被她解译的语言。
洛知愉顿了下,问道:“为什么我可以听懂你的声音?”
格温会意,解释道:“索洛亚兽族能够与他人建立精神链接,这种链接建立后,外族人就能听懂兽族的语言。”
“如何建立?”洛知愉不明所以,脱口问道,但当她抚摸到自己的后颈时,提问的声音戛然而止,这里有一圈兽类留下的咬痕。
格温张开嘴,锋利的兽齿若隐若现,声音却古井无波:“是,在你昏睡时,我标记了你,这样可以建立临时的精神链接。”
格温起身,看着洛知愉乌黑的发顶,面前的人类女孩没有任何兽类的特征,没有耳朵、利齿、爪子,看起来似乎不会有多大危害。
于是,格温解开了洛知愉手上的锁链,道:“不要多想,小姐,这只是为了让我能听懂你的语言,我需要确保你不会去外面大肆宣扬十三区拍卖会随意殴打宠物的事情。这也是我将你买下的初衷。”
格温抬起眼眸,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应该会审时度势,做出对的选择,对吧,小姐?”
殴打?宠物?十三区?这什么跟什么啊,洛知愉听得一头雾水。她不懂,就像听不懂她导师在组会上对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课题夸夸其谈,还让她徒劳地埋头苦干半年一样。
于是,她一个劲儿地点头:“哦哦,好的。”
然而,格温锋利乌黑的眉头却骤然蹙起。他不满意她的回答,他察觉到了洛知愉语气中的敷衍和狂妄。
他再次强硬地用手臂将洛知愉困住,猛地压向床头。
洛知愉被迫仰躺着看他,白皙清瘦的脸颊和形状优美的纤颈一览无余。因为愤怒于被面前的男人这样无礼地对待,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白色衣裙开始遮不住若隐若现的粉色丰盈。
格温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心中却更加不爽。
因为少女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愤怒他这种无礼的行为。
格温血液中的兽性呼之欲出,他欺身而上,修长的腿压在床沿,强硬地顶开洛知愉的膝盖,将她困在身下,这是野狼狩猎动物时特有的动作。
他垂下冷棕色的眼眸,和洛知愉对峙。
然而,格温依旧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情绪,畏惧,战栗,统统没有。这个人类女孩不知从哪来的底气,对他不畏惧、不顺从,通过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他就知道。
她需要调教,就像他在索洛亚星的豪宅里养的那只星宠。
格温抬起包裹在漆皮手套里的手指,冰凉的触觉擦过洛知愉跃动的血管。
洛知愉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咔哒”一声,她的脖颈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束缚住。
洛知愉低头,发现是一个白色的项圈。
她小脑萎缩了一下,那奢侈的美梦是不是破碎得有点过分了,本来应该是男人给她当狗,怎么带上狗链的竟是她自己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洛知愉差点汪汪叫出两声。
“你似乎没有宠物应该有的自觉,这样或许能提醒你。”格温全然不知洛知愉的抗议和愈发扭曲的内心,优雅自如地欣赏着戴起项圈的人类女孩。
他喜欢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尤其厌恶被忤逆的感觉。
格温迈开修长的腿,踱向门口,他靠在雕刻精致、厚重华丽的门上,回眸,露出绅士特有的风度,道:“跟我来,小白兔,你还需要去检查。”
洛知愉抿着唇,气愤不甘,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她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应当先从可以解决的问题开始,先从可以争取到的权利下手。
于是,她指着自己的衣服,问:“可以给我一件衣服吗?”
格温抱着双臂,他以为这个女孩害怕得呆在原地不会动了,谁知,她是在思考如何让自己的衣着得体。
就像一只乐于舔舐自己绒毛的兔子,这样……更有趣了,不是吗?
格温朝门外等候的佣人招了招手,示意她带洛知愉去换衣服,留下一句“我在前厅等你”就先行离开。
他要提前去见夏慕斯,确定洛知愉的身体状况。
夏慕斯是索洛亚星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顶级院校毕业,有着天才的头脑和卓越的科研能力,同时对军用设备亦表现出近乎痴迷的钻研精神。读书期间,他就做出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如今已是圣所军工厂的首席顾问。
但格温认识他更早一些,他是格温从贫民窟里一手扶持的人才。
夏慕斯毕业后一直在格温的集团里当研发官,圣所成立之后,格温为了进一步控制索洛亚星的军用武器和智能设备,就将他调到了圣所军工厂。
夏慕斯很早就要求到蓝星来考察,几天前,他向圣所提交了项目申请,就坐着飞船来了。
格温对他去哪并不关心,只要他充当好一个棋子。
现在看来这颗棋子有了大用,至少那个人类女孩在拍卖会晕倒,他可以帮忙医治,并保证消息不会泄露。
“嘎吱——”
厚重的门扉被格温推开。
夏慕斯正坐在办公桌前,将终端全息投影到桌面,戴着一副纤细的金丝框眼镜,聚精会神地计算着什么。
男子有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流淌在胸口,时而因为挡住他的视线,被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别到耳后。他的十指修长瓷白,修剪得体,左手懒懒地托着尖细的下巴,身穿一袭白色大褂,标准的高知贵公子。
若是更凑近些,就会看到他那双狭而长的眼眸,柔和中带着媚,金色瞳孔却纯洁无暇得让人迷醉,像两个光滑的鹅卵石,眼下有若隐若现的鳞片纹路,整个人都充满了如玉般的和煦气质。
但格温很清楚,夏慕斯也就只有脸看起来无害而已,他像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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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交往得时刻警惕着不成为被反咬一口的农夫。
“理事长。”夏慕斯听到格温皮鞋的声音,从桌案上起身,颔首示意。
格温径直走到沙发前,靠坐上去,点了一支烟,开门见山道:“那个人类女孩如何了,是否有被虐待的痕迹?”
“没有。”夏慕斯双手插进白色大褂的口袋,坐在格温手边的沙发上,“她只是不太适应地上的生活环境,再加上兽族的食物难以消化,才晕过去。”
格温吐出一个烟圈,青靛色的烟幕将他的面容遮挡得隐隐绰绰。
夏慕斯轻笑一下:“看来理事长放心了。”
格温无视了他的调侃,问出另一个话题:“你刚才说她不适应地上的环境,也不能吃兽族的食物,这一点很难办,我需要保证她不出问题,至少在拍卖会宠物无缘无故昏厥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不出问题。”
“我可以给她制定食谱,定期检查她的身体状况。”夏慕斯道。
“不够,你这几天住进恩希庄园,照顾她。”格温的手指扣了一下桌子。
夏慕斯脸上的笑容凝住:“理事长,我这次来蓝星,有要负责的项目。”
“夏慕斯,或许,我现在应该尊称你一句夏教授,”格温漆黑的眼瞳看向夏慕斯和煦的脸颊,“我记得当年你在下城区奄奄一息时,为了吃饱饭,曾向我发誓,你会向我证明自己的用处。”
夏慕斯方才悠然扬起的唇角彻底展平,他的眉间染上一抹戾气,但很快被他掩盖住:“好,我会照办的,理事长。”
这时,洛知愉在佣人的指引下走到了前厅,两人的对话也戛然而止。
洛知愉换了一件青绿色的小礼裙,领口和胸前点缀着白色的蕾丝木耳边,当然,她向佣人要求了内衣裤,现在她只有一截小腿漏在裙摆外面,虽然她不常穿裙子,但现在比方才安全了太多。
于是,她的神色和动作也都更自然大胆起来。好不闪躲地迎上格温和夏慕斯的目光。
她看到了格温身边墨绿色长发的男人,因为这张脸实在太过权威,宛如神话里诱人吞噬禁果的精灵,漂亮扎眼得过分。
她已经通过格温的那对狼耳得知了他的精神体是大灰狼,但面前这个男人只有眼下的鳞片透露出他也是索洛亚兽族的一员,洛知愉并不知道他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人类小姐的气色好了很多。”夏慕斯笑了笑,“看来我的医术还算过关。”
因为格温的精神链接,洛知愉能听懂这个墨绿色长发的男人的话。
格温从沙发上起身:“好了,我该走了。完成好你的工作,你之前不也想要抓一只人类来研究吗,我把她给你了。”说完,他走到洛知愉身边,俯身侵进,滚烫的吐息擦过洛知愉的耳朵。
“别忘了你是我买来的宠物,不要做出宠物不该做的事情,小白兔。”
格温前后两句话让洛知愉和夏慕斯同时蹙了下眉,不过两人都很好地掩饰下去,没有让身边人察觉。
格温离开,洛知愉从厌恶的情绪中回神。
这时,夏慕斯已经起身,一边戴上透明的塑胶手套,一边走向洛知愉。他高挑瘦削的影子笼罩住洛知愉,修长有力的手指猛然扣住了洛知愉的下颌,强硬地要她抬起头看向他。
动作算不上温柔,洛知愉清楚面前人在迁怒于她,就因为她是低兽人一等的宠物吗?洛知愉不服。兽人一个两个似乎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模样,让洛知愉幻视她实习时的领导和师门里颐指气使的大师兄。
夏慕斯眯起浅金色的眸子,手指施力,迫使洛知愉专心,温声道:“张嘴,把舌头伸出来。”
3. 庄园03
夏慕斯的五指陷进洛知愉的脸颊肉里,稍一施力,洛知愉就因为吃痛,被迫张开了嘴,牙齿和舌头一览无余。
洛知愉蹙起眉,眼角分泌出生理性的泪水。
夏慕斯瞥过一眼,嘴上温柔地安抚“不要怕”,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不减,不为所动地继续将手指伸进洛知愉嘴里,手中的棉签蘸取了洛知愉口腔中的唾液,又检查了她舌苔的情况,这才放开。
“你在地下常年食物摄入不足,且进食种类过杂,再加上饮食及不规律,导致消化功能受损,诱发了胃病。”夏慕斯将棉签放入试管中,下了诊断结果。
那很阴暗鼠鼠了,洛知愉想,不知道人类在大灾变中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虽然她读博期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跟鼠鼠差不多。
“我会按照人类所需的营养为你计划膳食,不过,在胃功能恢复之前,你不能吃固态食物,也不能接触荤腥,我会先给你调配营养液。”说着,夏慕斯背过身,在终端上快速记录起来。
洛知愉拭去眼角的泪水,盯住夏慕斯的背影,纤长的羽睫在漆黑的眼珠上投下半扇阴翳,沉思着什么。
须臾,她对着夏慕斯的背影道:“夏教授,你是不是不开心?”她的语气很懵懂,很单纯。
然而,夏慕斯的身体却一僵,终端上的笔迹在不经意间脱轨,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我对人类研究一直很感兴趣,能接触直接样本,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但你好像不喜欢现在做的事情。”洛知愉继续道,“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闻言,夏慕斯浅金色的瞳孔一顿。
“这是我的工作,再说,”夏慕斯转身,朝洛知愉看来,金丝框眼镜滑落到挺翘的鼻梁上,落下些许阴影,“能照顾人类小姐,也是我的荣幸。”
洛知愉嗅到一股浓郁的茶香,试探到此结束。
她弯着眸笑了笑:“还需要其他检查吗,我愿意配合夏教授的研究。”
“抽血,”夏慕斯朝洛知愉走来,手上拿着针管,他垂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洛知愉,声音清越动人,“放心,不会痛。”
夏慕斯俯身,墨绿色的长发滑落到洛知愉的手腕,冰凉顺滑,如同绸缎。洛知愉盯住他的发顶,若有所思。
方才,她站在门口听到了格温和夏慕斯的对话,不仅如此,她还嗅到了硝烟味。
本来想利用一下两人的矛盾,试试拉拢这个叫做夏慕斯的男人。
同是被格温欺压的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但显然,夏慕斯如果是牛马的话,那她只是一只围着牛粪打转的苍蝇。
夏慕斯并不觉得两人是平等的,也压根没把她放在眼中。鼠鼠愤恨。
但今天先到这里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抽血的原因,洛知愉头有点晕,想回那张云朵一样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谁知。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夏慕斯出声提醒:“人类小姐,理事让我照顾宠物,你可能还不明白这话的含义,看管也属于我的职责之一。所以,你不能离开。”
此时,门口的佣人也像是自动闸机似的,在洛知愉出现的时候,一瞬间闭合。洛知愉碰了一鼻子灰。
好好好,合着这里就是她的笼子是吗?
洛知愉气鼓鼓地返回沙发,一屁股坐上去,她像是一只下油锅的虾米,蜷起双腿,抱住自己的膝盖,将下巴埋进臂弯里,精神倦怠,有些昏昏欲睡。但可能是因为处在陌生的环境中,她睡不着,于是她打算给自己找点事来消遣。
洛知愉抬起头,盯住在桌案前埋头工作的夏慕斯。
很养眼,现实中很难见到的美人,还不要钱,洛知愉抓紧时机,用美色狠狠犒劳自己。
索洛亚兽族的感官很敏锐,夏慕斯很难不注意到沙发上射来的目光,他的笔速在那颇为冒犯的注视中慢下来。
但显然,对面的人不知收敛,头顶的两点目光越来越如有实质。
人类真的是愚蠢又无礼的生物,竟然能这样恬不知耻、不加遮掩地盯着别人。没开化的蠢物,一股厌恶涌上夏慕斯的心头。
他强压住蹭蹭上窜的怒火,朝洛知愉看来,极尽克制,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语气:“你是在盯着我看吗,这会让我觉得有点冒犯。”
洛知愉露出幡然醒悟的神色,连忙道:“对不起,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兽人,所以就……”
夏慕斯错愕,出声打断了洛知愉的话:“……你说什么?”
洛知愉脸颊一红,语气变得磕绊:“我见过的兽人不多,虽然在你之前见过理事长,但你实在太漂亮……耀眼到让我有些移不开眼,所以……”
所以我没忍住对你女凝了,罪过。但别这么小气嘛,bro,长这么漂亮不就是故意出来给人看的嘛,多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
“……什么?”夏慕斯的怒火和厌恶好像一下子没了落点,如同一只被洛知愉的三言两语戳破的气球,飞不见了。
洛知愉抱住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搁在膝上,歪头朝夏慕斯莞尔一笑,目光忽地飞向落地窗外的花园,声音飘渺起来:“你知道吗,很多人都喜欢耀眼的花儿,但我却更喜欢草木,花儿夺目,散发着芬芳,但草木却包裹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即使在阴雨天,它们也总能提醒我,别忘记期待雨后天晴。就像你的发丝,让人移不开眼。”
夏慕斯错愕,接着,雪白的肌肤上浮起一层欢欣雀跃的粉色,他别过脸去,躲开了洛知愉毫不遮掩的目光。
青草是用来作鲜花的陪衬的,他一直都知道,因为他和格温就是如此。
哪怕他有着天才的头脑,哪怕他对索洛亚星的科技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勋,哪怕他有一张漂亮到宛如文艺复兴时期古典雕塑的面庞,只要他和格温在一起,人们只会记得,他出身于贫民窟,他曾饿昏在街巷里,是格温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资助了他,是格温才有了他的今天。
这些流言蜚语让他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的苦干成了轻飘飘的一句“他的运气真好”“他没有辜负理事长的栽培”。
他和格温在一起时,就会自动成为青草,而格温则是引人注目的花朵,很少有人注意到他。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见到格温之后,还称赞他是最耀眼的人。
夏慕斯重新看向洛知愉:“我本来以为人类很愚蠢,但现在看来,人类比我想得狡猾,而且,还会毫无尊严地献媚。”
“我说的是真心话。”洛知愉对上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夏慕斯轻哼一声,起身走向洛知愉,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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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将洛知愉困在他胸口和椅背之间,他盯住洛知愉的眼睛:“现在理事长不在,所以你才这么说,不要以为我会轻信你的话。还有,我最讨厌阿谀奉承的人。”
洛知愉仰起头,目光和语气都足够坦率:“即使理事长在这里,我的话也不会变。”
**
格温坐在车上,他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正在从十三区返回,往中心城外环的恩希庄园而去。
大概还有四十分钟的路程。
他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终端忽然震动起来,是手下的人排查完拍卖会,将结果发到了他的终端。
他打开终端,在点进未读消息之前,想起了家中的那只兔子,于是,切换了界面,转接到庄园的监控上。
他不放心洛知愉,不知道那个人类女孩是否会乖乖呆在房间里,要是像只跳脚的兔子一样翻箱倒柜,任性捣乱,那无疑会让他头疼。
但当终端的监控画面投放在格温面前时,他的动作顿住。
监控画面里,洛知愉乖巧地埋首在自己的膝头,眉眼盈着笑意,像一对小月牙,专注地盯着夏慕斯,看了很久,甚至还开口夸赞他漂亮。
“即使理事长在这里,我的话也不会变。”
洛知愉的声音通过昂贵的监控设备传来,没有半分的失真,全息投影转播的影像也清晰得有些刺眼。
画面中,洛知愉蜷缩在夏慕斯的怀中,乖巧而不加反抗。她的鼻尖触到夏慕斯垂落的墨绿色长发,似乎很喜欢那种柔顺温和的触觉似的,脑袋左右轻晃了两下。
夏慕斯俯视着脆弱的人类女孩,蹙起长眉,紧接着又勾唇轻笑一声,抬起瓷白如玉的手指,勾起洛知愉颊边的碎发,别到她耳后:“是吗?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所以你是如何知道的?”
夏慕斯抓住洛知愉脸颊上一瞬间的空白,笑意更深:“你偷听了我们的对话,对不对,小兔子?”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洛知愉道:“我并不关心你和理事长的对话,我只是在那些我不懂的对话里,捕捉到了你的名字。我想知道这么漂亮的人叫什么。”
“巧言令色。”夏慕斯的五指插进洛知愉的黑发里,力气更大了些,强迫着洛知愉抬头看向他。
这一次,洛知愉看清了夏慕斯的精神体究竟是什么。
蛇。
墨绿色的眼镜蛇。
夏慕斯张大了嘴,吐出纤长的红舌,舌尖分出更细末梢,是蛇舌,发出嘶嘶的低响,绝对的冷血动物,连夏慕斯划过她颊畔的手指也是如此冰凉。
洛知愉的面色僵住,眸光也凝在夏慕斯特意向她展露的狰狞模样上。
夏慕斯的手指点了点洛知愉的鼻尖,似乎是在不满她的失神,他冷嗤一声:“如何,现在还觉得我是沐浴着阳光的芳草吗?”
洛知愉很快回神,歪头莞尔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她抬起手,抚过夏慕斯刻意咧开的嘴角,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态道:“嗯,很漂亮,夏教授。”
草,爽翻了,人外控的乐趣你不懂!夏教授,你知道自己这样嘶嘶地吐出蛇信带劲死了吗?
洛知愉爽得忍不住想左右摇晃脑袋。
然而就在这时,前厅的门陡然被人推开。
4. 庄园04
洛知愉和夏慕斯交叠的身体分开,一同看向门口,进来的是一个佣人。
佣人朝夏慕斯九十度弯腰,用恭敬的语气道:“夏教授,理事长想邀请您一起共进晚餐,请随我来。”
夏慕斯有些惊讶:“理事长回来了?”
“是的,就在刚刚。”佣人抬手,为夏慕斯带路,而后转头看向洛知愉,换了一种冷硬的语气,道,“人类小姐,理事长吩咐,你现在应当回到自己的客房,饭食稍后会有人送到你的房间。”
刚好洛知愉也累了,她先夏慕斯一步离开,回了房间。
夏慕斯到达餐厅的时候,格温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他垂着头,冷棕色的眸子很专注,包裹在黑色皮质手套里的大手上拿着一本书,人类文明的产物,他似乎对人类的书籍很感兴趣。
夏慕斯坐在他手边的次位,道:“理事长如果对人类的书籍感兴趣,我可以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他恰好是研究人类文字的专家,能为你解读。”
闻言,格温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啪”得将书本合上,放在桌角,而后交叠起双腿,打开手臂,倚靠在软椅上,熨帖的西装被他撑得饱胀。
他看向夏慕斯:“我看夏教授似乎比我对人类更感兴趣,今天,你们相处的还愉快吗?”
“尚可。”夏慕斯拿起刀叉。
“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为让你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而惴惴不安,现在看来,我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格温在杯中倒入索洛亚星特产的浆果酒,漆黑的手套被映成酒红色,“当然,如果你喜欢那个小东西,在拍卖会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完全可以把她让贤给你。”
夏慕斯手中的餐具划过餐盘,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声响,很快,他抱歉地笑了笑:“啊,抱歉,理事长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格温十指交叉,撑起自己的下颌,冷棕色的眼眸更加幽深,“你这样贫民窟出身的人应该会喜欢那种肮脏愚昧的劣种吧,把她送给你刚刚好。她似乎对你的观感还算可以。”
夏慕斯的下颌一瞬间绷紧,过分得用力让他那精致的脸蛋显得有些错位,少顷,他平复好内心的愤恨,开口道:“理事长的话怎么听起来有些患得患失,难道是因为没能驯服好自己的所有物而不开心吗?还是你的宠物对别人摇尾巴让你不爽了,尊贵的理事长?”
“乒——”格温将手中的餐具放在桌案上,嗤笑一声:“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贱种的存在患得患失。”
这话一语双关,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这说的不仅是洛知愉,更是夏慕斯。
说罢,格温站起身,将手里的书推到夏慕斯面前:“这样愚昧的文字读懂也对我毫无益处,夏教授不是喜欢钻研吗,送给你了,或者你给你的朋友也可以,我不会介意。”
他摩擦着下唇笑起来:“毕竟这种通过梦核技术复原的书籍在这个星球上简直是稀世珍宝,他应该很难搞到吧。不过我的书房里还有很多,如果你们需要,大可以向我开口。”
格温这番话倒是毫不夸张,人类在末世中流亡了数千年,书籍只剩下极少的一些残卷,索洛亚兽人搜罗了很久,也只找到几千本,这几千本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残缺不全,甚至只有几页内容是完整的。
但人类的文明消亡,智力退化,他们如今也早已不记得自己先祖曾说过什么,写过什么,只剩下一些口口相传的语言和常识。他们对于先祖旧世纪的文明不比外来异种知道的多。
所以,索洛亚星人放弃了从人类那里求助,他们目前正在试图利用梦核技术,将这些残卷补全。
梦核技术是一种追踪复原科技,既可以用于物品,也可以用于人体。[1]
当作用于物体时,梦核技术可以根据现存的物品模拟其缺失的部分,然后根据算法模型,导出最匹配的结果,将物品复原;而用于人体时,则是可以进入佩戴者的记忆,将他潜意识中的东西显化复原。
例如,一个人今天去了图书馆,他走过了一座书架,但是他并没有刻意去记书架上有哪些书,倘若接入超梦,就可以将他记忆里模糊的东西抓取出来,清晰地将整个书架上书籍的名称作者都呈现出来。简直就像是接入了一个功能强大的副脑。
格温说完,看着夏慕斯阴沉的面色,心情瞬间愉悦起来,他拍了拍手,招呼佣人:“把食物都撤下去吧,我看夏教授也吃不下了。”说完,他俯身拍了拍夏慕斯的肩膀,“希望你在恩希庄园的第一晚能有个好梦,再会。”
格温大步离开,消失在餐厅的门口,此时,餐厅里传来一声巨大的瓷器破碎的声音,佣人们闻讯赶来,就见夏慕斯咬牙切齿地将桌布掀翻,食物和餐具撒了满地,满室狼藉。
“不过是一个基因残缺,患有先天疾病的A级而已,竟然敢这么耀武扬威。”夏慕斯恨恨地拍掉衣服上的食物残渣,面容扭曲。
他蹲在地上,用发圈将墨绿色的长发束起,露出雪白的下颌和纤颈,这才恢复了往日温柔和煦地神色,低声道,“希望你可以看好你的小宠物,不让她被坏人拐跑哦,格温。”
**
洛知愉回到房间后,脚步停在窗前,她望着窗外夕阳下的草地,还有在园中打理花草的佣人。
忽然,一只纯白色的蝴蝶翩跹飞到百叶窗前,点过玻璃,当洛知愉的手指想要去触碰它的影子的时候,那蝴蝶很快飞走了。
洛知愉忽然有种错觉,不是她在看蝴蝶,而是蝴蝶在看她。
因为她才是被装在玻璃罐中的生命。
蝴蝶大概还会嘲笑洛知愉不如它自由自在。
尽管今天洛知愉表现得很得体,毫不惊慌,但她并不喜欢被人当作宠物,更不喜欢既无尊严又无自由的感觉。
准确来说,没有人会喜欢。
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为拥有自我意志。
如果真的听从那些兽人的摆布,恐怕有一天,她会真的忘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所以,她得逃跑,逃离这座精美醉人的樊笼。
今天,与夏慕斯的交锋是她的第一次尝试,她需要为自己找到一个帮手。
夏慕斯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以与她接触,同时,又与格温有嫌隙。
她得继续加码才行。
洛知愉的思绪是被屋外玻璃碎裂的声音打断的。
不过她对于餐厅里的闹剧似乎并不意外,倒是因为两人没打起来而显得有些悻悻怏怏。
看来她埋下的伏笔还是分量不够。洛知愉心想。
洛知愉的思绪过重,又在窗前吹了太久的风,有些发晕,她甩了甩脑袋,关闭了玻璃窗,整个人却还像是在梦游。
不知是不是穿到异世造成了水土不服,她急需抓住什么熟悉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真实存在着,而不是游魂。
书。
她看到了今早格温放在茶几上的书,她迫不及待地将它拿起,抱在怀里,这才喘过来一口气。
洛知愉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书痴,从小就噬书如命,因为大量的阅读再加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使她对各种中外典籍如数家珍。
即使怀中的这本书仅仅只是不到十页的残卷,她还是一眼看出来,这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我们要美丽的生灵不断蕃息,这样,美的玫瑰才永不消亡。”这是第一首诗的第一句,书上缺失的部分,洛知愉轻诵起来。[2]
屋内没有开灯,她抱着书籍缩在沙发上,月色漏入窗棂,水银般的碎片投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蝴蝶白色的翅膀,夜风轻柔地吹进来,洛知愉有一种自己还在图书馆看书钻研的感觉,她拿起桌案边的一支笔,开始将自己熟悉的诗歌在淡黄色的书页间补足。
她写得入神,全然没有察觉到有一个粗暴急促的脚步朝她的房间逼近,气势汹汹。
“嘭”的一声,客房里的水晶灯被点亮。
洛知愉被吓了一跳,连忙用手遮住眼睛,等待强光造成的眩晕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格温正斜倚在棕红色的门框上打量她。
格温显然刚洗完澡,穿着一件灰色的浴袍,小腿裸露在外,深v的领子露出胸肌,银灰色的短发还湿着,不时落下水珠,顺着领口淌进去,将洁白的肌肤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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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层晶莹的玉色。
格温对上洛知愉的眼睛,看得出他已经在极力克制,展现出绅士风度:“人类小姐,在未经我许可的情况下,你不应该动我的东西。这一点基本的礼仪,你难道不懂么?”
格温说完,径直走过来,冰冷轻蔑的声音在洛知愉发顶传来:“把我的书还给我,小兔子。”
他俯下身,将手臂撑在洛知愉身侧,圈住她,冷冽的松木香将她包裹。
洛知愉仰头看去,没有说话。
格温将洛知愉手中的书抽走,动作有些粗鲁。
当他的视线掠过洛知愉那双漆黑的眼睛时,他难以抑制地想起了监控里播放的画面。想起了她注视着夏慕斯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格温蹙起眉,语气不悦,开口道:“今天你似乎和夏教授相处得不错,那是不是让你有了错觉,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挑衅主人。请不要忘记,你是我的所有物。”
“所以呢?”洛知愉仰起头,像是水中引颈长嘶的白天鹅,格温因为这三个字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洛知愉接着又重复了一遍,“所以呢,你不喜欢我夸他漂亮?”
“什么?”格温抓着沙发的力度更大,强烈的摩擦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前厅里装着监控,所以你在场,不是吗,理事长?”洛知愉坦率道。
她早上缩在沙发里的时候,就看到了墙角的红色微光,不要小看一个女性的安全意识好吗。
我们可是住酒店都会无死角检查的聪明的女性,啊,虽然,是被逼无奈。
洛知愉的这席话听在格温耳中几乎是一种狂妄的挑衅,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洛知愉在监控里说的话:“即使理事长在这里,我的话也不会变。”
他猛地扣住洛知愉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冷棕色的眼睛盯住面前的猎物,他的声音变得粗粝沙哑:“你在挑衅我,你故意说的那些话,难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证明你不是任人宰割的宠物了,还是说,这样就能拔高你的地位了?”
洛知愉却弯着眸莞尔一笑,学着格温警告她的模样,凑到格温耳边,吐息湿热,絮絮低语:“我只是说了实话,审美不是很主观的东西吗,我觉得好看就说了好看,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觉得我别有用心,他觉得我是刻意谄媚,你觉得我是有心激怒。”
格温当然知道那个“他”是谁。
洛知愉话说到一半,退开,欣赏起格温错愕的神色,片刻后才继续道:“这是自我意识过剩,理事长。”
“呃……”洛知愉唇间溢出一丝呻吟,格温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实在太大了,很痛。
但是她的呻吟并没有让格温手下留情,反而更加肆无忌惮,格温释放出了灰狼的精神力,薄唇里若隐若现的牙齿骤然变长变锋利,银色发丝里原本耷拉下去的耳朵支楞起来,看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向洛知愉撕咬而去。
但是洛知愉却避也不避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款她也很爱啊,不管是阴湿蛇蛇,还是灰狼daddy对洛知愉这种人外控来说都是国宴!
国宴啊!Solute!洛知愉在心里放鞭炮,眼底的笑意更深,更明媚。
格温捕捉到了,这只小白兔似乎并未害怕,反而不知道因为什么,隐隐兴奋起来。
愚蠢的劣种,在地下生存的蠹虫,他在心中咒骂,很快甩开了洛知愉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洛知愉脑内的欢呼被粗暴的关门声打断。
啊?就这啊,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daddy你行不行啊!洛知愉抗议!
不过,她并没有在格温离开后,返回床上睡大觉,而是继续缩在沙发上,等待着。
等待门被第二次推开。
她已经在诗歌的扉页写下序言,曼妙的颂词得继续书写下去才行啊。
洛知愉像是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懒懒地、不甚勤快在沙发上团成一团,等待着。
“嘎吱——”
门扉再一次被推开,比上一次更加粗暴、更加大声。
格温那张矜贵冷峻、完美到无可指摘的脸颊也彻底怒不可遏起来。
5. 庄园05
气愤的兔子出现在了洛知愉事先挖好的坑里。
现在攻守易形,猎手和猎物的身份也悄然转变。
她抬起头,错愕又惊恐地看向怒火冲天的格温,抱紧自己的身体向后缩了缩,试图躲开格温。
但格温已经按照狩猎者的本能,用锋利地爪牙抓住了洛知愉细白的脚踝,他手臂的肌肉绷紧,将白色的衬衣撑得鼓胀,一施力,将洛知愉拖到他怀中。
格温屈膝,跪立在沙发边缘,水晶灯的灯光打落在他宽厚的脊背,他那双冷棕色的眼睛第一次融化,流露出真实的神采,虽然,是愤怒。
洛知愉想要起身,却再次被格温压回去,这下,她不得不仰躺着看他。
格温举起手中的书,打开第一页,指着上面洛知愉留下的文字,恶狠狠地质问:“这是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不仅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看了我的书,还愚蠢地在上面胡写乱画。”
“这不是胡写乱画。”洛知愉解释。
但格温显然觉得她是在狡辩,将身子俯得更低,肌肉饱满的前胸压住洛知愉剧烈起伏的胸口,修长冰凉的手指落在她颊畔,顺着她的肌肤,滑到了她的咽喉,他的下眼睑隐隐发红:“虽然人类是受保护的濒危动物,但我有能力保证,杀了你,我也不会受到任何惩处。”
格温的手指骤然收紧,扼住洛知愉的咽喉,他愉悦地欣赏着人类女孩泛起潮红的脸颊,他低下头,肩胛的肌肉和骨骼耸起,凑到洛知愉唇边,几乎是接吻的距离。
但显然,兽族并没有通过接吻表达爱意的习惯,他们更多的是通过撕咬表达自己的强势和掌控欲。
“你太过得意忘形了,小兔子。”格温咬了一下洛知愉的脸颊肉,“还是你觉得我被拍卖会的丑闻掣肘,不能动你,所以你就像一个希望博主人关注的蠢货那样,到处跳脚?”
确实是希望博主人关注,也确实是在daddy的雷区跳脚,但可不是蠢货,洛知愉在心底一点也不认可。
“小兔子,你迫不及待希望我把你吃掉,嗯?”
格温质问,眯起眼睛看她,等待着洛知愉的求饶和道歉,但洛知愉却说了一个不着边际、不知所谓的回答。
“我们要美丽的生灵不断蕃息,这样,美的玫瑰才永不消亡。”洛知愉吟诵道。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格温蹙起剑眉,但显然,洛知愉口中的音节,因为精神链接的作用,被解译成索洛亚兽人的语言,格温开始听懂。
“这是这本书上的第一句诗。”洛知愉拂开颊边的碎发,轻声吟诵,直到将整首诗一字不差地复原。
格温粗暴的动作顿住,冷棕色的眼瞳停在洛知愉不断开阖的红唇上,看着唇瓣接连吐出一个个有魔力似的音节。
“但理事长似乎更喜欢其中的第十八首诗,还在那一页留下了字迹。”洛知愉仰头,弯着眉眼,望进格温眼底,“我怎能把你比作夏天,你比它更可爱,更温婉;……再美好的事务也终将凋残,随时间和自然的变化而流转。但是你的夏日会永远鲜艳,你将永远拥有这俊美的容颜。”
“死神也无法夸口让你在它的阴影里逗留,当你在这不朽的诗句中永远的生息留守;
只要人类还在呼吸,只要眼睛还在阅读;我这首诗就会存在,你的生命就会存在。”
洛知愉吟诵的声音在富丽宽敞的房间里停下,窗外的夜风及其富有诗意地钻进窗棂,拂动水晶灯下的挂坠,让它们碰撞敲击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美妙声响,像是夜晚给予洛知愉的专属乐曲。
洛知愉察觉到格温施加在她身上的力度几乎消失为零,她轻而易举地就挣脱了对方的束缚,起身,推开格温的胸口。
这一次,是她进他退。
洛知愉主动靠近一言不发的格温,与他对视。神色明媚。
她道:“这就是那首诗的全部含义。”说完,洛知愉的脸颊浮上一层薄红,似乎有些羞赧,眼睛因为盛满笑意而亮晶晶的,就像庄园上空,人造出来的繁星。
“我也最喜欢这首,因为它的末句与眼下实在再契合不过,就像是在说人类的文明与智慧永生不息。写诗的人,和诵诗的人,一直都在。”洛知愉别开脸,流露出幸福的、动人的笑靥,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很浪漫,不是吗?”
她重新看向格温。
格温冷厉眉眼中盛满的愤怒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他专注地看着洛知愉的面庞,眸光闪烁了几下,银色的睫毛垂落,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矜傲、疏冷,高不可攀。就像是一尊精美到生人勿近的工艺品。
“你……认识人类旧纪元的文字?”他问。
“嗯。”洛知愉点头。
格温重新拿起散落在一旁的书页,指着洛知愉写下的文字,道:“所以,这些是……”
洛知愉打断了格温的话:“是原书的内容,我还记得,应该可以保证和原文一字不差。”
格温没有说话,有些讶异,也有些震惊于洛知愉的学识。因为人类应该是愚蠢和未开化的,他们在地下城生活了成百上千年,几乎与洞中老鼠无异。
但,这个弱小的人类女孩似乎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洛知愉微笑着凑到格温面前,脸上流露出俏皮的神色:“通过你和我的精神链接,理事长应该可以听懂我诵读的内容吧?”
她伸手,越过格温的臂弯,指尖似有若无地滑过格温的手背,与他的指尖抵在一起,点了点书页右下角的一串符号。
“但是,我不知道这串字符是什么含义?”洛知愉努着嘴,思考了一下,“是索洛亚星的语言吗?你写了什么?”
这时,格温回神,别开脸,不看洛知愉盈满笑意的脸蛋,沉声道:“与你无关。”
“哦。”洛知愉撅嘴。
格温起身,离开沙发,与洛知愉隔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你为什么会旧纪元的文字?”
“因为我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不仅如此,我还以极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拿下硕士学位,就在昨天,我还在读博士。”洛知愉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格温并不懂的话。
格温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自行翻译洛知愉的胡言乱语,道:“你接受过教育?我不记得地下有学校这类组织。”
“emmm,我有导师。”洛知愉继续瞎说。
“还有跟你一样懂得旧世纪文明的人类?”格温问道。
“嗯。”
“他在哪?”
“那个……离开了。”
“死了?”
“大差不差。”洛知愉说完,立刻在心里合十双手,祈求自己博导的原谅。虽然她老在小本本上诅咒她的博导,但她可没有要他真死啊,这样,中国历史领域将失去一个大牛。
格温看了洛知愉一眼,踱向房门,道:“跟我来。”
洛知愉从深陷的沙发上起身,跟上格温的大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格温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木门前,他抬手推开,“咔哒”一声,天花板的吊灯被点亮,明如白昼,照亮了整个房间。
洛知愉看清面前是一间宽敞典雅的书房,正对面的墙壁上立着一座书橱,左手边是一张枣红色的长桌,一张软椅,桌案上放着几本随意摊开的书籍,桌角有一只花瓶。
看起来,像是格温的书房。
洛知愉之前就看出格温对人类的书籍很感兴趣,不然她也不会选择在书上写诗以激怒格温。
但她没想到格温竟然对书痴迷至此,毕竟大灾变之后,搜罗到这么多旧纪元的书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钞能力更是必不可少。
不是说看不起人类吗,那你倒是别看我们的书啊,喂?!
哦,还是说你是一款傲娇daddy,浑身上下嘴最硬。
洛知愉腹诽,意味不明地盯了格温一眼,然后走入书架,在中间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全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书籍,古今中外都有,《三国演义》《红楼梦》也在其中,不过都是残卷。
“里面有你认识的书吗?”格温手臂撑在长桌上,注视着洛知愉穿梭在书架间的背影,问道。
“全部。”洛知愉转头,白色的小礼裙在夜风里摇曳,她对格温笑起来。“你应该问,‘有你不认识的吗’。”
格温沉默了一瞬:“这些都是索洛亚星的研究人员复原过的书籍,不过还是有一些残缺内容,或是错误的补充。”
“嗯,看出来了。”洛知愉随手拿起《红楼梦》,“毕竟这本书在旧纪元都是残卷,结局也悬而未决。”
“小白兔,看起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格温走向洛知愉,身影将她笼罩,从最上层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眼睛盯住她。
那当然,洛知愉可是专业的,曾经每年阅读量达到三百本的绝世书虫。
“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格温的手指扣了一下书的封面,发出“笃”的脆响。
“怎么说?”洛知愉问。
“我想让你帮我把这些残卷补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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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并不是要你把这些书籍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只需要你真的读过,潜意识里有关于它们的记忆,这样就可以利用梦核技术将它们复原。”
洛知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从格温身体与书架之间的缝隙里横跨了一步,钻出来,仰头看向格温:“这不是宠物该干的事情。”
“只要你能做到,允许你提要求。”格温垂眸,看向洛知愉神采飞扬的面颊,语气得体又慷慨。
“emmm,”洛知愉思考了片刻,抛出了一句无厘头的话,“这么久了,你还没有问过我的名字哦。”
“什么?”格温蹙了下眉。
“询问我的姓名,而不是叫我小白兔,或是小宠物。理事长,我想被你们尊重,也想让你们重新正视人类。”洛知愉踮起脚尖,不再仰视格温,“人类是很聪明的,经历了上千年的大灾变,我们还存活至今,不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吗?我们没有兽族那么发达的体魄,但是我们靠这里,”洛知愉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顽强地抗过了末世之灾。”
洛知愉停顿了下:“而你应该也知道,聪明的动物往往对物质的要求也更高,他们会选择,选择更配得上自己的东西。而我,也要选择更配得上我的价值的待遇。”
“配得上你的价值?”格温挑起冷棕色的眼睛,盯住洛知愉笑意盈盈的脸蛋,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是。”洛知愉点头,“我希望理事长可以将人类放到更平等的位置,看到我们的独立与智慧,以及值得夸赞的富有学识。”
格温的手搭在洛知愉的肩头,把她重新压回更低的位置,面庞清俊、矜贵,高不可攀,他沉声道:“这得先看你的本事,人类小姐,大放厥词很容易,但干实事却很难。”
洛知愉轻笑一声,道:“理事长说得对。那我们继续来谈一谈交易吧。”
“我意也是如此。”格温束起手指,搭在自己的下唇,“先说清楚,在合作之前,你要先证明自己可以胜任。首先,你选择一本书籍,凭你的记忆将残卷补充完整,每晚,我都会抽空检查你的成果。除此之外,你要做的就是接受夏慕斯的照料,把你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养好。”
话到一半,格温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一点,没有我的陪同,你不能进入这间书房。”
“那我白天要待在哪里呢?”
“前厅。”
洛知愉摇头:“我要回自己的房间。我不想被监控全程监视。”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这不是条件,而是交易,我为你修补书籍,你为我提供理想的工作环境。理事长作用索洛亚星最大的财团,应该懂得用人之道。如果不懂,我也可以把旧纪元人类留下来的经验智慧传授给你。”
格温听出了洛知愉话里的反抗与讽刺,他的剑眉压下,冷棕色的瞳孔愈发幽深:“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但若是你没有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就请乖乖接受自己只是一个无用的宠物的事实。”
洛知愉隔空朝格温伸出小拇指,歪头浅笑:“一言为定。”
格温打开洛知愉的手,道:“挑选你要的书。”
“我选择那本诗集。”洛知愉点了点格温手中的那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格温挑了眉,看向自己的手掌:“怎么,因为它最薄,你想偷懒?”
洛知愉摇头,看向格温:“因为你最喜欢这本诗。”
格温停顿了一下,洛知愉走上前,指尖与他的指尖相交,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本书。
格温看着洛知愉温润的侧颜,和颊边并不乖巧的黑色碎发,道:“说出你要求的回报吧。”
洛知愉低下头,抿起唇,像是在思考很严肃的问题。
格温看着她这个样子,就觉得这个愚蠢而贪婪的人类下一秒就会狮子大开口,但当洛知愉说出自己的要求时,他却怔住。
“我想知道理事长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洛知愉看着格温高大的身影,目光落在他因为灯光而更加耀眼的银色发丝,“搜集如此多的旧世纪遗迹并不容易。”
格温倚靠在门框上,环抱双臂,审视着面前的人类少女。须臾,道:
“我不明白这个问题对你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我想了解你。”
洛知愉脱口而出的话让格温的眸光一滞。
她那灵动轻盈的声音再次在书房中响起:
“换句话说,你就是意义本身。”
6. 庄园06
洛知愉这两句话传到格温的耳朵里,似乎变成了极大的冒犯,他刚刚平复下去的怒意再次灼烧起来。
但是格温不明白的是,自己从前绝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失控,他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愤怒的是面前这个少女的放肆,还是被轻易挑逗起情绪的自己。
为什么她总能动摇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格温的眼睑泛起红色,连带着体温都烫了一些,那双深色的眼眸被水晶灯照得雪亮。
他大步朝洛知愉走过去,猛得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门板上,声音粗粝,透露出磨砂的质感:“你要知道,我读这些书,并不代表我就会喜欢你们这些弱小、不堪一击的人类。如果让你产生了可以跟我说这些话的错觉,那么我想你应该尽早摆正你的地位。”
格温说完,等待这个巧舌如簧的人类少女反抗,争辩,但是这次,洛知愉却意外地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少女的发顶滑向她的眼睛,只见洛知愉深深蹙着眉,眼睑一片粉红,似乎在隐忍痛苦。
格温的身体一顿。
只听洛知愉的低吟,乘着温吞的晚风,传到他的耳畔:“疼。”
格温的手痉挛了一下,像是引火上身,力道在刹那间卸去。
这下,洛知愉轻易就挣开了格温的钳制,她蹙着黛眉,脸上露出嗔怒,将手递到格温的面前,埋怨起来:“你看,你把我的手都弄青了。”
格温错愕,他本应该质问她又在耍什么鬼把戏,但是那一刻,他却忘掉了一切,随着洛知愉的目光看去,少女细腻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两三个指痕,除了这一次的,还有上一次的。
他愣住,他不知道人类的皮肤竟然这么容易就会留下印记,兽族的皮肤坚硬得多,是战士与生俱来的铠甲。
洛知愉抿着唇,活动起手腕:“这只手要写字的,不能受伤。”
格温退开一步,与洛知愉隔起一段安全的距离。暴虐凶狠、肆无忌惮的野狼不知为何,对面前弱小的猎物生出了戒备。
但他此刻还预知不到,洛知愉即将让他落败的会是哪里。
因为,这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格温放开手,转过身,不再看洛知愉,只道:“该走了,别忘记我们的第一桩交易,你向我证明了你的能力,我们才有更进一步的合作可谈。”
格温不再停留,快步朝门口走去,却听洛知愉若有所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对了,理事长还没告诉我,那页右下角的字符是什么意思?”
格温顿住脚步,侧过身,看着洛知愉,他不想回答,但面前的少女却是一副不依不饶的神态。
他似乎轻叹了一下,沉声道:“格温。”
“什么?”洛知愉没懂这两个字连在一起的含义。
“我的名字,格温。”
然而,格温的话音刚落,洛知愉却“扑哧”笑出了声。
格温握着门把手的五指骤然缩紧,面色阴沉下去,这个女孩实在太不可控,太不可捉摸,简直就像是反复无常的小恶魔。他满心厌恶地想着。
“抱歉,我没有恶意。”洛知愉笑够了,终于肯抹去眼角的泪花,脸颊和眼角都浸出粉色,她勾唇道,“只是,觉得理事长很可爱。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留下标记,是所有犬科动物的习性吗?我见过有人在书上留下感想,留下批注,却没见过有人会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会这样做的人,所以觉得很有趣,也很可爱。”洛知愉笑着道,然而当她看向门口的时候,原本站在门边的那个高大英俊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洛知愉追出去,格温大步走到自己的房间,完全无视身后想要和解的脚步。
“嘭”的一声,他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洛知愉吃了闭门羹,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揉着手腕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打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面朝花园的那扇窗里投入一些月光的碎片,静谧地流淌着。
她一眼就看到了悄然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不速之客。
是夏慕斯,身材颀长,穿着白色衬衣和棕色休闲裤,衬得人清瘦单薄,知性儒雅,他慵懒地倚靠在窗边,单手撑着下颌,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松垮地垂落。
洛知愉第一眼就看到他,是因为他有一双在黑暗里仍泛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睛。
蛇类的眼睛。
盯住了推门而入的洛知愉。
洛知愉还没问出口他为什么在这里,夏慕斯就先一步开了口:“我来检查你是否按时服用营养液,显然,你没有乖乖听话,我的姑娘。”
夏慕斯转了身,背靠在窗前,正视洛知愉:“你去了格温的书房?你们相处的还愉快吗?”
说完,他垂眸,看向洛知愉的手腕,犀利的视觉让他在黑暗中很快看到了洛知愉身上的淤青。
夏慕斯的语气一顿。
接着,他扣住洛知愉的手腕,将人拉到面前,低头,将洛知愉的手捧到唇边:“他弄伤了你?他这个蛮横无礼、讨人厌的暴君!”
夏慕斯的语气愤恨,但是对待洛知愉的动作却轻柔无比,好像一个慈爱贴心的母亲安抚她哭泣的孩童,用嘴轻轻呼出温热的气息,拂过洛知愉手腕上的红痕。
洛知愉垂眸,盯住夏慕斯墨绿色的发顶,打量他纯白无暇的侧颜。
嗯,她嗅到了淡淡的、老道的茶香。
bro瞧着很入戏。
“疼吗?”夏慕斯抬起眸子,金色的眼睫眨动着。
洛知愉点头:“嗯,有点。”
夏慕斯蹙着眉,看起来很愤怒,他拿出药膏,轻轻地涂抹在洛知愉的手腕,冰凉黏腻的触觉在洛知愉的肌肤上蔓延开。
洛知愉眨了眨眼:看来,夏教授已经想好怎么向格温报仇,并迫不及待地吐出毒蛇的信子了。
夏慕斯的抚慰结束,他重新直起身,靠在窗边,偏脸看向星空下的后花园,露出精致的下颌线。他的声音伴随着晚风传来:“我还未请教人类小姐的名字。”
“洛知愉。”
“知愉,你是不是也常站在这里眺望窗外?”夏慕斯收回目光,看向洛知愉,目光像两只轻盈的金色蝴蝶,停在洛知愉的黑色发丝上,“这只樊笼很难让人忍受,不是吗,尤其这只樊笼的主人还是一个专横无力、自视甚高的暴君。”
夏慕斯洁白纤细的手指勾住洛知愉颊边的碎发,缱绻地绕在指尖:“我留意到这扇窗有被打开的痕迹,是你做的对吧,你想离开这里吗?”
伊甸园的毒蛇吐出深红色的信子,开始引诱夏娃吞下禁果,违抗上帝。
“如是一直被困在这里,知愉的眼睛终有一天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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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现在明亮,不是吗?格温在剥夺你的光彩。”夏慕斯垂下金色的睫毛,扑扑地拍打在眼睑,“我不愿看到这样的悲剧发生,所以,你想逃离这牢笼吗?”
此时,乌云卷舒,遮蔽夜晚的月亮,窗子暗淡下来,洛知愉和夏慕斯坠入黑暗里,在缔结背德的契约。
洛知愉此时,像是被狡猾的恶魔诱惑的夏娃,懵懂而无知地走入那个良夜……等等等,打住,虽然现在很黑,但洛知愉的脑袋上却自动冒出了一个灯泡。
“bingo——!”
机会来了,洛知愉就是现在!
洛知愉像是一个被触发了任务机制的NPC,捂住自己的胸口,脸颊潮红,激动地有些手足无措,眼角浸出泪光,她反握住夏慕斯一点温度都没有的手指,像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求婚而冲昏了头的女主人翁,一边大口呼吸,一边狠狠点头。
“椰丝,爱do!”
“你很聪明,知道做出对自己最有力的选择,我的姑娘。”夏慕斯挽起洛知愉的手,将她的手背凑到唇边,咬住她的手指,尖锐的蛇齿陷进皮肉,留下一圈漂亮的咬痕,接着,他用蛇舌卷住她的指尖,留下自己的气息。
“真不幸,格温那个混蛋标记了你,让你散发出野狼的牲畜味。”说着,他一边舔舐洛知愉的手指,一边抬手抚摸过洛知愉脆弱的后颈,“不然,这个位置应该是我的。”
夏慕斯冰凉的指尖让洛知愉战栗了一下。
察觉到洛知愉身体的变化,夏慕斯的力道变得很轻,近乎于情动的爱抚:“那个坏种是怎么告诉你关于精神链接的事情的?”
洛知愉回想了一下,她醒来的格温解释过,于是,她道:“这个标记能让我和兽族无障碍沟通。”
“哼,”夏慕斯轻蔑地冷哼一声,“狡猾的贱种!这个咬痕可没那么简单,便利沟通只是最无关紧要的。格温通过链接,将自己的信息素散布在你身上了。你们人类对兽族的信息素不敏感,但若是有兽族靠近你,立刻就能闻到你身上那股霸道的信息素。格温将你视作他的所有物。”
洛知愉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震惊而无措的神色,双手交叠,扣在胸前:“怎么会……我……”
“别怕。”夏慕斯的纤指包起洛知愉的手,“我会帮你消除这个印记,这样,你才能真正脱离他的掌控。”
“嗯。”洛知愉含泪点头,像是一个觉得自己被真命天子选中的少经世事的公主,“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夏慕斯收回缠绵在洛知愉指尖的红舌,按住她泛红的眼角,露出救世主才有的高傲神色:“当然,你有我,我帮助迷途的羔羊回家的。”
洛知愉楚楚可怜地眨了一下眼,漆黑的眼珠被泪水清洗过,更加有神,盯住夏慕斯。
夏慕斯俯身,用舌尖卷走了她眼角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喉结起伏。
汁液浸入夏慕斯冰凉的咽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分泌的这种汁液,也是他第一次品尝这种汁液的味道。
咸而微苦,是让他完全陌生的味道,吞咽下去的瞬间,他像是吞了一块炭火,炙热灼人,让他的喉咙干涩到像是要燃起一场大火。
他的金色眼眸染上暗红,他急切地想要洛知愉分泌出更多的,叫做“眼泪”的汁水。
然而,下一秒,洛知愉却猛得推开了他凑上来的胸口。
7. 庄园07
洛知愉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很轻:“夏教授,你该走了,如果被格温发……唔……”
洛知愉的下唇被人撕咬住,吃痛得低哼出声。
夏慕斯粗粝沙哑的声音传到洛知愉的耳朵里:“我讨厌从你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下次不要。”
洛知愉愣了神,夏慕斯似乎不满她的无动于衷,冰凉的手指点过她的脸蛋:“怎么,你不愿听从我的话?”
洛知愉黑色的眼珠闪过一瞬间的厌恶,很快藏起来,她抬起眸,舔了舔被咬痛的唇瓣,笑着点点头:“嗯,我会的。”
夏慕斯露出满意的神色,挑起愈发红的眼睛:“记得,想要逃走,就要先取得格温的信任,所以,你需要隐忍,不要留下破绽,你的对手绝非一般人,我的姑娘。”
“嗯。”洛知愉勾了勾夏慕斯的手指,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幼鸟,与他依依惜别。
待房门关闭,洛知愉连忙长舒一口气。
洛小葵,你做的很好!
目前计划进展得很不错,兽人们比她想得还要野蛮无礼,恨不能致对方于死地,以展示自己才是更优秀的狩猎者。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洛知愉砸进柔软的床垫,越猛烈,她逃离的日子就越近,她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自由里,嘴角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坠入梦乡。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格温已经离开恩希庄园,只剩下佣人和吃完早饭在工作的夏慕斯。
洛知愉的门后放了佣人送来的特制营养液。
显然,格温限制了她和夏慕斯的接触,只有到检查时间,夏慕斯才能进入她的房间。
洛知愉起身走下床,拿起放着营养液的托盘,她看到了杯盏下藏着的一张字条。
“夏。”歪歪扭扭的字迹落入洛知愉的视线。
她不知道夏慕斯是什么时候学会了人类的文字,或者,这张字条是他一边查着字典,一边写下的。
“知俞,它去对拍卖会场做最后的处理,鱼论已经解触。但它似乎还是不肯放你走,但不要怕,我的菇娘。”
“要记得好好吃饭,这是做任何事业的前提。”
第一句话,洛知愉知道答案,因为她现在和格温缔结了合作的契约,格温想要她修补书籍。
第二句话,洛知愉百分之百支持。
所以,她缩在沙发上,将营养液一饮而尽,没有什么滋味的液体,但是服用完,她确实觉得身体开始恢复能量。
洛知愉坐在窗边的阳光下,将目光投向桌角的那本诗集,她今天要开始干活了。
曾经非主流的少女时期,洛知愉为了显露自己的学识,没少在作文里引用这里面的诗句,也没少拿下满分作文,她很擅长说漂亮话,当然,她也有足够的学识和底气,支撑她来说漂亮话。
洛知愉一连默写了七首,她计算了一下,整本书勘载了一百五十首诗,而格温要她三天完成,这也就是说她一天要写五十首诗。
洛知愉掀桌(╯‵□′)╯︵┻━┻!!!
怎么,她是打字机吗,万恶的资本家,看看,即使是末世,即使是兽人,也少不了对我们打工人的剥削!
果然,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面前有一座大山等她翻越的时候,她萎了,化身一张黑白表情包,飘在沙发上,躺尸。
这时,门扉被人推开,夏慕斯穿着洁白的大褂,戴着文质彬彬的金丝框眼镜走进来,举手投足都温文尔雅,纯洁得好像一件洁白瓷器,如此无害,就好像昨夜诱惑夏娃的并不是他。
他公事公办地叫洛知愉坐在他对面,要她伸出手臂,给他检查脉搏。
夏慕斯垂下浅金色的羽睫,神色专注,但是专注到半中腰,纤细的手指陡然在洛知愉的肌肤上打了个颤。
桌面下,洛知愉光裸的脚趾不小心触到了他的小腿,不知是不是因为靠得很近,夏慕斯嗅到洛知愉身上的香甜气味混杂着格温的信息素一起传来,夏慕斯的呼吸忽然变得粗重不畅。
洛知愉察觉到夏慕斯的变化,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臂,但是却被夏慕斯强硬地按住。
洛知愉抬眼看了看守在门口的佣人,那是格温吩咐来监视二人的。
“就这样不要动。”夏慕斯用气声警告,“就这样,把手给我。”
洛知愉照做,她收回了在桌下越界的脚,但是却在收回之前被夏慕斯的皮鞋拦截在半路,皮鞋冰凉的尖儿顶了顶洛知愉的脚心,像是在惩罚她方才的越界。
洛知愉蹙起眉,下一瞬,思绪被夏慕斯的手指打断,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挠了挠她的手心。
夏慕斯凑到洛知愉的耳边,沉声道:“这颗药可以帮助你消除标记,不过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得有耐心。”
洛知愉点头,然而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佣人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夏教授,时间是否差不多了,今天的检查结束了吗?”
“嗯。”夏慕斯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白色长衫,回头朝洛知愉礼貌而疏远地笑了笑,“记得按时吃饭,小姐。”
房间中再次安静下来。
洛知愉看着掌心里的白色药片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起身。然而,并没有按照夏慕斯的安排吃下药片,而是用纸巾将消除标记的药片包起来,藏在了枕头下面。
做完这些,她开始继续给格温打工。
天黑渐渐下去,她内心对于格温的恨也攀升到顶峰。
没有人不吃不喝干了一天活还能笑得出来,没有人,有的话,那它绝壁不是人!
洛知愉恨恨地想,然后,就听到了佣人敲门的声音:“人类小姐,理事长先生请您过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
洛知愉像只被抽走了精气的干尸,跟着佣人去面见他们的上帝。
不过,这次佣人不是要带洛知愉去书房,还是停在了格温二楼的卧室前。格温的卧室就在洛知愉房间的正上方,这让洛知愉吃了一惊。
佣人叩响门扉,毕恭毕敬道:“先生,人已经带来了。”
门里响起格温的声音,洛知愉被放进去。
她打量了一下格温的卧室,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霸总的房间,既没有二百平米的大床,也没有能看到夜幕的巨大落地窗。
而是一个井然有序而又略显狭窄的房间。
洛知愉竟然给格温这别具一格的卧室风格找到了理由——狼的社会性很强,且注重家庭观念,同时领地意识也是超乎寻常,若伴侣死亡,狼族会独守领地直到死去。
这是狼窝,而洛知愉成了误入格温领地的兔子。
格温倚在矮榻上,打开了终端的全息投影,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在低头认真工作。听到洛知愉的声音,抬起头,冷棕色的眼珠在镜片后面泛起冷冽的光,看向她。
洛知愉换了一件新的、更加休闲贴身的丝质长裙,勾勒出身体的曲线,纤长淡雅,她怀里抱着那本浅绿色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回应格温的目光,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文静少言的高中少女。
“好了,让我看看你今天的成果吧。”格温打开手臂,交叠双腿,倚在靠椅上。
洛知愉把怀里的诗集放到格温面前,缓缓推向他。
格温盯住洛知愉光洁的手指,看了看那本书,随即,目光重新落在洛知愉的颊畔,不为所动。
洛知愉不懂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指了指书,提醒:“这里。”
格温轻笑出声:“打开它。”
洛知愉背着格温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照做,打开了自己今天默写的那几页。
格温似乎还是不满意,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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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摇头:“小兔子,你知道我看不懂人类的文字,我要你读给我听。”
洛知愉脱口而出:“这么多,五十首诗,你是想听诗朗诵节目吗?!”
格温挑了下眉,盯着洛知愉:“你可以选择继续,或是回到你的笼子里,当个无用的宠物。”
西巴西巴西巴!干死你!
洛知愉愤愤拿起书,用目光将格温千刀万剐,开始念给他听:
“宇宙的舞台只搬弄一些把戏,被上苍的星宿在冥冥中牵引;
眼睑残暴的时光于腐朽同谋,要把你青春的白昼化作黑夜。
为了你的爱我将和时光争持:它摧折你,我要把你重新接枝。”[1]
念完一首,洛知愉偷偷从书页间抬起眼睛,格温重新投入了他的工作,让洛知愉和她的声音一起融进空气,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洛知愉站得腿酸,她鬼机灵地打量四周,很不幸,因为有限的空间以及格温过强的领地意识,这里并没有留给第二个人的座椅,但洛知愉实在太累,索性席地而坐,靠在软榻前,倾斜了身体,将所有的力气倚靠在外物上。
若是从旁人的角度看,就好像她披散着长发,摊开来裙摆,没有骨头地倚靠在了格温的膝头。
格温在终端上飞快移动的手指顿住,余光里是洛知愉乌黑的长发和瓷白的纤颈,因为距离足够近,他嗅到了洛知愉发丝上的香气,几绺青丝甚至不守规矩地黏在他的长裤上,勾连缠绵,不肯离开。
狼族的领地意识极强,讨厌其他种族的接近,他应该龇出獠牙,把弱小的人类吓跑。
但在他采取行动前,洛知愉的声音适时飘来,慵懒而散漫,但正是因为夹杂的鼻音,而带出别样的浪漫意味:
“别侥幸独存,如果我的心先碎。
你既已把心给了我,我岂能原物交回。”[2]
格温的指尖瑟缩了一下,心跳在某个瞬间,好像漏掉一拍,但还好,这样的故障没有声息,只他一人知晓。
他强迫自己不作他想,继续工作。
等他在抬起头的时候,坐在他腿边的洛知愉竟然不知何时睡着了。
书本散落在地,她的手臂搭在格温的膝头,静谧的睡颜贴在格温的大腿面,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怎么敢?
格温蹙了下眉。
格温伸出手,打算粗暴地晃醒熟睡的少女,但是手顿在半空,又被他收回。
算了,给她三分钟时间。
但是,当十分钟过后,洛知愉还没有转醒的意思,格温活动了一下手臂,关闭终端,鬼使神差地拢住洛知愉光洁裸露的后背,将她的头轻轻倚靠在自己的臂弯,打横抱起。
洛知愉一无所知地往格温宽阔温暖的胸膛拱了拱,甚至大胆放肆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缠在他身上,像是找到了一只合她心意的人形抱枕。
格温的步子一僵,呼吸在那一瞬间加重,他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当嫌恶地把洛知愉扔回她的大床,格温拍了拍沾满少女气息的衬衣,急切地想要离开。
却被熟睡的少女再次抓住,勾起他的手指,攥在手心里,少女于梦中还在轻吟:
“这无垠的宇宙对我都是虚幻,
你才是,我的玫瑰……我的全部所有。”
格温的心跳再次失了控,他的右手痉挛一下,似乎想要反握住少女紧抓不放的手指,但是,还不待他作出反应。
洛知愉先一步甩开他,扭过身去,没有良心且一无所知地睡熟了。
格温看向自己还残留着少女体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心中有什么陡然升起,他跨上床,扣住洛知愉的腰,猛得将她拽回来,肌肉虬结的手臂将少女紧紧禁锢在怀中,与他的胸膛严丝合缝地相贴。
“洛知愉。”
“你在故意耍我。”
8. 庄园08
洛知愉困得要死,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大灰狼的嘴边毫不设防地睡着了。
但她睡得并不好。
她做了噩梦,梦到自己被劫匪挟持,捆住双手和腰部绑在柱子上,还有人用刀从背后捅她。
好无厘头的梦,以至于洛知愉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精神不济,浑身酸胀。
但她还有活要干,她一边骂格温,一边爬起床。
洗漱完毕,她照例看到了门后放着营养液,托盘上,还有夏慕斯留下的字条和他送来的药片。
“夏。”
“今天它在庄园里,我们要各外小心。明天它会离开,返回索洛亚星参加家族宴会,我们明天将有几会说更为私密的话。”
洛知愉又一次将药片收起,藏在枕头下面。
正如夏慕斯提到的那样,格温今日留在了庄园里,没有外出。
夏慕斯来给洛知愉检查的时候,格温就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旁若无人地看向窗外的花园,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洛知愉撑着下颌,含情脉脉地端详认真工作的夏慕斯,每次看到夏慕斯在人前像是披着羊皮的恶狼,她就忍不住冒出顽劣的、想要越界的心思。
现在还有观众在旁边,洛知愉巴不得三人之间能更戏剧性一些。但让洛知愉挫败的是,格温对自己宠物的越界好像没什么兴趣。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看着夏慕斯的神色完全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格温在烟幕之后看得清楚。
夏慕斯冰凉又柔顺的墨绿色长发滑落到两人交叠的手腕上,洛知愉的眼睛眯得更细,只剩下漆黑的眼珠盈着阳光的碎片。
夏慕斯在洛知愉的手心里写了字,“小心”,他重复了一遍字条上的提醒,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享受着洛知愉的眼睛里只有他。
洛知愉接收到那信号,立刻露出诚惶诚恐地神色,害怕地瞟向格温,意料之外地与他对视了,她打了个虚假的寒噤。
她不禁感叹,自己简直一个人演绎了整本《红与黑》。在格温面前,她是不甘受辱、自视甚高的于连,在夏慕斯面前,她是红杏出墙,小鸟依人的德雷纳夫人。
她摇头叹气,对自己说:加油,洛小葵,你可以的!
夏慕斯今天的行动十分公事公办,没有任何让人起疑的举动。检查结束,他就被佣人请了出去。
但是格温没走。
洛知愉说不出为什么,格温今天跟往日里不太一样。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做什么的打算,只一言不发地坐着。洛知愉也不再分心,开始今天的工作。
阳光移向西面,原本在光芒下的格温现在陷入阴影,但洛知愉的背影却被夕照映得明媚而柔和,镀上一层浅金色。连带着她的碎发都像是在发光。
格温盯着她雪白的、浮着一层细小绒毛的脖颈,看向她时而蹙眉,时而舒展的侧颜,动作维持了很久。
但洛知愉却一无所觉,她满脑子都是今天的kpi,西巴!
直到太阳落山,晚饭时间,格温才离开房间。
在暮色降临的时刻,洛知愉被叫到他的房间。
今天,洛知愉一来,就毫不避讳地席地而坐,靠在格温的腿边,她最知道怎么让自己活得舒坦。
小小的卧室里,她念,他听,但是今天先一步睡着的那个成了格温。
洛知愉念完今天修补的内容,抬眼,就看见格温撑着下颌,倚靠在软榻上,睡着了。锋利的眉眼被鸦羽般的睫毛遮盖,银灰色的短发垂落下来,好像一尊雕塑,完美得让人觉得自己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洛知愉看了看,忽然,恶向胆边生,伸出手指,拨了一下格温的狼耳,软软的,好治愈=v=。
她沦陷了,探出上半身,撑在格温身前,靠向他,走入了一个不安全的距离。
她趁机大rua特rua,还好daddy睡得沉,洛知愉趁此胡作非为,狼耳抽动了两下,绒毛划过洛知愉的掌心,她感觉自己有点飘飘然。
她rua够了,就准备收工跑路,起身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岂料,身后熟睡的狼却发出的声音:
“明天我会离开庄园。”格温睁开狭眸,“但我们的合作不会受影响,你,好好待在这里。”
洛知愉的脚尖悬在半空,她被这一声轻飘飘的话轰炸成了黑白表情包——不是吧啊啊啊啊,格温没睡着????刚才她干的事情格温知不知道啊????
自己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间卧室吗?!!!救!!!
洛知愉停住脚步,像是一件坏掉的机械,僵硬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点卡壳。
这时,一道高大沉郁的黑影落下,格温出现在她的身后,从后背将她笼罩住,冷冽的气息让洛知愉战栗了一瞬。她想退开一步,格温的手臂却恰如其分的将她后路堵死。
格温醇冽、低沉的嗓音传来:“不会很久,大概后天就会回来。”压迫感和侵略性随之而来。
但很快,洛知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格温这是在向她报备吗?
“嗯。”洛知愉没思考出答案,背靠着格温的胸口,点了点头。
“不要让我回来第一眼看不到你,洛知愉。”格温顿了一下,“还有,不要靠近毒蛇,小心被反咬一口。”
洛知愉一惊,格温这话说得难免让她警惕,但她只是像个花痴一样看着夏慕斯,格温应该不会知道两人的同谋吧。
格温没有等到洛知愉的回答,压低了身子,肩胛骨耸出,他将锋利硬挺的下颌搭在洛知愉肩窝里,冷松味的吐息擦过洛知愉的肌肤,他道:“收好你的利爪,小兔子。”
洛知愉的耳间不知是因为痒,还是热,浮起一层粉红,她胡乱地答应,然后逃也似地推门而出。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靠在门后,像是一个脱水的鱼,大口喘息着,好弥补在格温那里缺失的氧气。
Daddy好蛊,阿门!自己的耳朵现在还又湿又热。
她躺在床上,心脏咚咚咚乱跳,虽然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也交往过几个男朋友,还睡过几个,但这么高质量的,在现实中还是没见过。
不久,她又做了梦,梦到daddy脱掉一丝不苟的衬衣,胸肌和腹肌的纹理清晰得好像雕塑,标准,优美,强势,朝她走来。
一阵敲门声,梦醒了。
夏慕斯今天没有穿工作服,也没有佣人跟从,看得出来,格温离开,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这里的领主权。
洛知愉只穿了一层单薄的睡衣,夏慕斯却毫不避讳地朝她走来,风度翩翩地坐在床边,倾身为她拂去颊畔的碎发,露出她露水洗过一样的黑眼珠。
“睡得好吗,知愉?”夏慕斯笑起来,眼下的蛇纹像是完美的装饰品,将他那过于圣洁漂亮的脸蛋装点出几分魅惑。
色令智昏,洛知愉在心底谴责自己,她有那么一瞬间,就一瞬间,觉得不逃出去也很不错。
洛知愉脑内的理智小人将欲望小人揍了个鼻青脸肿,五花大绑,扔了出去,最终,理智占了上风——洛知愉,你是人类,你不可以做宠物,而且,现在你也得不到平等的爱情,不可以,你不能屈服于美色!
加油,洛小葵!
洛知愉坐起来,拉住夏慕斯的小拇指,怯怯地握在手心,掀起眼皮,克制隐忍地向他怀里缩了缩:“夏教授。我什么时候能离开?我不想待在这里。”
嗯,偶尔当当娇妻也很不错。
“机会就快到了。”夏慕斯用上位者姿态俯视洛知愉,欣赏她无依无靠,依附于他的样子,“你知道格温回索洛亚星是为了什么吗?”
洛知愉摇头。
“他要接他的侄子过来,你大概想不到,”夏慕斯轻笑一声,显得很愉悦,“虽然他恨透了他的本家,但他还是要忍气吞声地在恩希庄园为他的侄子办一场喧闹气派的见面会。”
他的语气越来越欢快:“格温,那个高高在上的格温,因为基因缺陷,幼时被他本家抛弃了,很可笑,不是吗?”
**
格温的私人飞船停在了索洛亚星的机场,金家的司机毕恭毕敬地赶来迎接他。
格温看向九十度鞠躬的司机,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他径直走过,没做停留:“我有自己的车,告诉你的主子,待会我会自己到金家。”
格温并不姓金,这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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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格温随母姓。
格温是诺亚集团的理事,现在诺亚集团如日中天,是索洛亚星最强大的寡头,也是圣所这个军工厂背后最大的股东,但在格温掌权之前,诺亚集团还在他的外祖父手中时,几近倒闭。
他的祖父为拯救企业,将二女儿格米亚,也就是格温的母亲嫁给了帝国军团的统帅金旭文,做了他的第二任妻子。
格温是金旭文和格米亚的孩子。
但格温生下来之后,虽然精神体是A级,但因为存在基因缺陷,会毫无预兆地失控兽化。这导致格温不具备上战场成为一名战士的资格,这在平常家庭并不算什么,但在金家几乎是大逆不道。
金家以强悍的实力掌控着联邦的军团,一个不能战斗的人在他们眼中与废物无异。
所以,格温母子被金家退了货,以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回到了诺亚家族。
格温跟随母亲回到诺亚家族,在外祖家也是备受欺辱,但幸而格温凭借出众的经商天赋,在继承者中间脱颖而出,接管了外祖家的诺亚集团。
在他掌权的这十年间,诺亚集团事业蒸蒸日上,迅速成为军团战斗及疗愈仪器行业的寡头,最后,因为卓越的钞能力,还成了圣所的最大股东,加盟军校,并垄断了一众军校的教学仪器、训练仪器以及治疗仪器,早已成为索洛亚联邦不容小觑的存在。
索洛亚联邦势力错综复杂,但大体可以视作三足鼎立,联邦内阁,象牙军团,以及财阀。
圣所也就是三者合作成立的一个军工厂,财阀出钱,军团出力,联邦掌权。
可以说,金家是象牙军团的首领,诺亚家族是财阀的头目,但都受到联邦内阁的牵制,当年诺亚集团就是联邦政府扶持起来的。为了对抗金家,联邦帮助诺亚集团垄断了军团的医疗和武器供给。
格温回到了他在索洛亚星的豪宅,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豢养的星宠从佣人的怀中猛得跳出,急不可待地飞扑向他。
若是往常,格温大概会对这一幕有些微触动,心情也能从繁重的事务和权力斗争中解脱出来,但今天,他似乎更烦躁了。
因为,他意识到——地球上的那只小兔子跟星宠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她不会急不可耐地向他扑过来,也不会摇着尾巴对他献媚。
她会愤怒地挑衅他,不屈地昂着头,忤逆他。
甚至勾起他的兴致,而后置之不理,就像昨天,他在她身边坐了整整一日,那只兔子却只会盯着眼前的书。
格温将手指插进银色的发丝,耳朵抖了抖,他避开星宠想要跟他贴贴的举动,朝佣人勾了勾手:“把它关回笼子里,太吵了。”
格温换了一袭海军蓝的西装,搭配一双漆黑的皮鞋,他包裹在皮革手套里的手指将银发向后抓起,矜贵高傲,高不可攀,他要扬眉吐气地回金家,过去的耻辱已经不存在。
车子绝尘而去,不多久,抵达了帝都的金家,一座气派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豪宅,巍峨雄伟,富丽堂皇,简直可以和旧纪元的皇宫相提并论。
格温却显得十分嫌恶,他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他的父亲金旭文已经过世,现在的金家家主是他的兄长,金先,也是当前象牙军团的统帅。
而他今天来的目的是见他那数年不曾谋面的侄子,金伊。
金伊刚满二十岁,在兽族中是一个雄姿英发的年纪,他也确实少年成名,意气风发,青少年时期就觉醒了S级黑龙精神体,还有着强悍的军事指挥才能。
在这次索洛亚星开进塞斯星球的首战中,金伊凭一己之力,斩敌军元帅首级,拔头筹,还带领分队歼灭了敌方数万机甲大军。这让他在象牙军团声名大噪,前不久,还接受了联邦元首的军功授予仪式。
但这次金先把格温叫回来的目的是想让格温把金伊带到蓝星去磨练心性,因为金伊在战场上太过冒进,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样并不利于他军事事业的长久发展。
格温走到大厅的时候,金先正和几个军事将领在谈论此次和塞斯星球的战役,格温对此毫无兴趣,甚至觉得聒噪,他拿起一支香槟杯,看向大理石走廊之后的庭院。
那儿,有一个引人注目的黑色身影。
9. 庄园09
金伊环抱双臂,漫不经心地靠在大理石柱上,那头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起光泽,宛如凛冽的绸缎。
青年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衣,衬得宽肩窄腰,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外罩一件银灰色工装夹克,双腿修长,左腿外侧绑着一只弹匣,脚踩高筒军靴,双手佩戴着半指手套,整个人像一只暗夜里伺机而动的鹰隼,英气逼人,冷峻禁欲。
金伊抬起乌黑的脑袋,面庞清俊,骨骼深邃,五官冷冽,两只眼眸像两颗没有温度的宝石,一颗是暗红似火,一颗漆黑如墨,剔透沉郁。
他懒洋洋地看了眼宴会,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兴趣。
在收回目光时,他看到了远处一身深蓝色西装的格温。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隔空向格温示意。
待宴会结束,才是金家的私宴,只留下金先、金伊和格温三人。
长桌之上,三人之间暗潮涌动。
金伊很熟悉他父亲和这个外姓叔叔的恩怨,他沉默地靠坐在椅子上,懒懒地把玩自己手上的蝴蝶军刀。
金先看向自己的儿子,发了话:“金伊,我已经跟格温谈好了你此次行程的安排,派你去蓝星做中心城治安官,好好磨练你的心性,不要太过冒进,知道了吗?”
金伊看了看格温,而后看向金先,淡声道:“是,父亲。”
“格温会为你举办接风礼,结交好蓝星的那些人脉。对了,”金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特意嘱咐道,“听说蓝星有幸存物种,人类,你离那些劣种远一些,别沾染了劣等基因。”
金伊听说过人类这个物种,愚昧弱小,在地下城苟延残喘数百年,存活至今,硬生生把自己搞成了濒危物种。
他对这种脆弱的生物毫无兴趣,不如在战场上砍敌人的头来的有意思。
金伊淡淡地点头:“记住了,父亲。”说完,他又转向格温,“这次蓝星之行,麻烦叔父照顾。”
格温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算是维持表面的礼仪,很快起身离席,挽起西装外套,道:“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集团还有事宜要处理。”
“好。”金先点头,“去忙吧。”
金伊起身,也要离开,却被金先叫住:“记住你这次去蓝星的秘密任务,务必在别人之前完成,这样,你才能彻底在象牙军团站稳脚跟。”
“是,父亲。”金伊鞠躬,回应道。“我会办好的。”
金先威严地点了点头:“去吧,明天就该出发了,做好准备。”
“嗯。”金伊大步离开。
第二天,格温在离开索洛亚星之前,回了一趟诺亚家,但他也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匆匆一瞥,因为这里实在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准确来说,索洛亚星都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格温离开后,开车前往机场,将车是驶入自动停车场。
他前面是一辆黑色的敞篷赛车,上面有着金家的家徽,显而易见,是金伊的车。
金伊在格温之前开进自动停车场,将车泊好后,就来到在电梯间等待电梯,却不想在这时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实在是因为对方那头骚粉色的炸毛在人群里太过扎眼,他不想看见都难。
是尤辛。
和金伊是军校的同级,当然,不仅如此,两人还是恨不能见面就互捅对方两刀的那种关系。
尤辛是联邦内阁元老尤肃的儿子,尤肃曾在扶持格温发家,垄断象牙军团的军用设备和医疗设备这一事业中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勋。
所以,金伊和尤辛两人不论是从性格到家世,从个人喜好到政治斗争都有血海深仇。
为了不毁掉自己的心情,金伊移开目光,刻意忽视了身边的粉毛。
谁知,下一秒,一头骚粉色炸毛出现在他的墨镜镜框里,金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结结实实挨了尤辛一拳。
尤辛甩了甩手腕,骂道:“你他妈茅坑里的石头做的吧,脸都能把老子的手给打痛,劝你滚去坐下一趟电梯,我可不想跟你共处一个空间超过三秒,会吐的。”尤辛撑着下眼皮,做了个鬼脸。
金伊看着他,神色冷下来。
尤辛那出口成脏的言谈举止与他那张漂亮到能原地出道的俊美脸庞实在不搭边,大概是素质都拿来换了颜值。
众人被尤辛挑起的骚动吸引了目光,纷纷一边退后,一边开始给两人打架腾出空间,围观吃瓜。
只见其中那个粉色炸毛的青年身材高大,肌肉线条优越,穿着一件宽松的粉色衬衣,一半扎在裤腰里,一半随性地耷拉在外。下半身是一条乞丐风的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深棕色厚底皮鞋,他本就身高腿长,这一身在他身上简直可以去时尚杂志做封面模特。
粉毛青年有着一双狐狸眼,细长,又媚又锋利,栗色的眼仁精致如宝石,挑衅又贱兮兮地看向金伊。眼下是一片浅淡的雀斑,在他洁白的肌肤上也像是点缀,另外,他耳朵上打着花花绿绿的耳骨钉实在骚气十足。
但因为颜值太顶,旁人只会觉得此人确实是骚有骚的资本。
金伊抬起暗红色的左眼,像是某种野兽的竖瞳。他面庞清俊冷冽,锋利的剑眉下压,投落半扇阴翳,一身黑色劲装,宽肩窄腰,身高和颜值完全不输对面的骚气青年。
单看气质,就知道两人好似磁铁的两极,水火不容。
金伊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而后出其不意,反手就喂了尤辛一拳,把那张漂亮的脸蛋揍成了更漂亮的战损妆,嘴角流出血。
尤辛用指节擦去嘴角的血迹,恶劣地笑了一声。浑不在意地冲上来,抬腿就是一脚。
“哇啊——”路人惊呼起来,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在感叹俩帅哥火拼,真他妈养眼。
金伊格斗课从来都是第一名,也就只有尤辛能和他打上几个回合。
但这绝不是因为尤辛对于格斗技巧有多熟练,正相反,是因为尤辛毫无章法,完全不顾什么技巧和发力点,全凭本能,但偏偏这厮每次都能擦着犯规的边线,和别人斗得有来有往。
金伊觉得,这完全是因为他太蠢,低于兽族的平均智商线,所以正常人理解不了这一款蠢猪的脑回路。
金伊避开尤辛的飞踢,一肘顶上去,把尤辛揍得踉跄了几步,轻嗤一声,反唇相讥:“怎么,你这种废物也出来浪费公共资源,侵占公共空间了。”
尤辛完全是铜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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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壁,没觉得对方有什么攻击力,抹了抹唇边的血迹:“那也比你这种废物有本事的多,三千人的军队杀了对方一万人也他妈好意思拿出来在这逼逼。杀了敌方一个小小的分队长,还说什么敌军统帅,你们金家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可惜啊,贴的不是金,是黄色的屎!”
金伊一脚踹上去,被尤辛用手肘挡住:“那也比蠢猪要好,一千人挑了对方一万做饭运粮的后勤部队,那队敌人是你老子专门给你挑来过家家用的吧?还是说你是靠猛猛吃猪食把对方后勤部吃垮的?”
值得一提的是,尤辛也参加了索洛亚星讨伐塞斯星的战斗,甚至在功勋授予仪式上和金伊肩并着肩,本想能压他一筹,谁知道这厮真几把会宣传,硬是把小分队队长说成一个军团统帅。
两人打得有来有往,不一会,都挂了彩。要不是各自的登机时间到了,很难收场。
金伊不想和那粉毛猪坐一个电梯,就等了下一班,待电梯将所有人运走之后,他才看到站在人群后看他和尤辛互殴的格温。
他蹙了下眉,收敛起神色,理了理外套,重新恢复往日的倨傲与清峻。
格温手指优雅地点着下颌,面色很精彩,又是嘲讽,又是想笑,半晌才开口道:“金家的人都这么会丢人现眼吗?见识了。”
金伊看向格温,勾唇,大步逼近他,停在他面前,他比格温稍高一些,暗红色的眼睛下移,盯住格温嘴角的讥诮,淡声道:“一个被金家抛弃,当了内阁走狗的残次品什么时候有资格在这里叫嚣了。”
格温也笑起来,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像是一个亲热的长辈,拍了拍金伊的肩:“是,是,但我将一个濒临倒闭的公司干成索洛亚星的最大财团靠的全是自己,而你有什么,有一个统帅的老子吗?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啃手指头,小子,别在我面前像个畜生一样乱吠。”
金伊挑了右眉,嘴角的笑意更深,“叫你一声叔父只是出于礼貌。你知道金家是怎么确定自己人的吗,金家只有S级以上的战士,其余的,应该去那儿。”金伊指了指两人右手边的垃圾桶。
闻言,格温冷棕色的瞳孔颜色更深,但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格温的眸子很快重新露出得体的笑意。
跟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实在有辱他的风度,于是,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入了抵达的电梯上。
金伊也跟着迈开长腿,跨了进来,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格温再次开口:“金先说是让你来历练,但我知道你来蓝星有别的目的。”
金伊环抱双臂,靠在透明的玻璃板上,看向飞快闪过的建筑,没有回应。
“我要提醒你一点,蓝星没有金家的势力,但是诺亚集团是这里的最大开发商,如果你想好过,就不要越界。”格温警告道。
金伊掀起眼皮,笑着看向面前人:“叔父,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说话,你和我父亲那种虚与委蛇的交锋我实在腻味了。”
格温没有说话。
电梯抵达了地上机场,金伊大步走出,忽然,又转头看来,带上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对了,有一点忘了说,叔父,你知道你身上属于人类的味道都要溢出来了吗?”
10. 庄园10
夏慕斯的五指扣住洛知愉的手,是近乎于十指相扣的姿势,他的声音蛊惑着少女:“知愉,你的机会就在不久后的接风宴会上,必须当机立断,笼子敞开的时间很有限。”
洛知愉继续扮演深陷情网、以为自己找到了救世主的少女,眼含泪光点了点头:“夏教授,我可以要一张安全区的地图吗?”
“地图?”夏慕斯重复了一遍。
“嗯,我想看看我要去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洛知愉抿着唇,“我有些害怕陌生的环境,这让我举步维艰,我……”洛知愉说到一半,哽咽起来。
见状,夏慕斯却轻笑一声,答应了。
他以为自己的让步会立刻得到洛知愉的感激,但谁知,低头看去的时候,洛知愉的眼睛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在走神。
因为,她在思考夏慕斯的建议。
格温为侄子金伊举办的接风宴会,确实是一个好机会。到时候恩希庄园会门户大敞,她可以扮作来宾混出去。
但前提是,格温给她离开房间的权限。
所以,她需要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下格温的底线,让格温对她更纵容一些。
“你在想什么?”夏慕斯点了点洛知愉的鼻子,像是逗一只小猫,“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你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格温离开了,你在想他吗?”
“不是这样的。”洛知愉挤出两颗泪珠,探出上半身,倚向夏慕斯。
但夏慕斯却没有一点也不买账,抓住她的胳膊,强迫她抬起头:“格温只是个有基因病的残次品,一个被金家遗弃的废物。一点也不值得你付出心力。你要看着我,我要你的眼里只有……”
男人喋喋不休,洛知愉眼里闪过一瞬的不耐烦,她想立刻堵住男人的嘴。
于是,她伸出柔软的食指,抵在夏慕斯的唇畔,含情脉脉地盯住夏慕斯的眼睛。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片刻,洛知愉忽然捧起夏慕斯的脸颊,吻住了他的眼角。
这样的触碰,效果显著。
她立刻感觉到夏慕斯冰冷的身体在她唇瓣贴上去的瞬间僵住,而后,耳朵泛起雀跃的、羞赧的粉色。
因为,洛知愉亲吻的地方是别人从不曾触碰过的地方。
蛇类在兽族中并不受欢迎,他们象征着冷血和狡猾,很多兽人也会厌恶那密密麻麻的蛇鳞。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温软的唇瓣触碰他。
他不解其中之意,不知道人类少女的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但是一股真切的焦渴从心底生出,像火一样炙烤着他。
夏慕斯任由洛知愉啄吻他的脸颊,待亲吻结束,他失焦的金色眼眸才回神,问:“这是……在做什么?”
洛知愉眨着明亮的眼睛:“吻,人类之间表示爱意的动作。坠入爱河的人们会接吻。”
但洛知愉没说的是,虚情假意的人们也会接吻。
夏慕斯懵懂地看向洛知愉,而后,视线停留在她的唇瓣,粉红莹润,触碰过他的眼角,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洛知愉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响起:“夏教授,我离开之后,还能再见到你吗?”她错开目光,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夏慕斯眯着眸,被洛知愉的话语取悦:“当然,我们可以避开那个暴君。”
然而,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了汽车驶入并停下的声音,两人都知道,是格温回来了。
洛知愉急切地收回手,盯住窗户,毫不留情地推开夏慕斯的胸膛:“你得走了,格温回来了!”
洛知愉连忙擦去泪痕,起身理好在两人的胸口间被挤压变形的衣裙,走向门口。
夏慕斯看着洛知愉黑色的发丝从他掌心决绝地溜走,长眉一瞬间扭曲,他看向洛知愉慌忙的背影,他知道,少女在为格温的出现而忙碌和梳妆。
为什么?
为什么格温一出现,洛知愉就像变了个人。明明前一秒还在对他吐露情话,还在亲吻他的眼角不是吗?
洛知愉走到门口,转身看向一动不动地夏慕斯,催促起来,然而,还未发出声音,她面前投落一道阴影,下唇被人强硬地咬住。
洛知愉吃痛,以为会像上一次,被蛇类撕咬,但是很快,她意识到,夏慕斯是在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吻她。
可格温的皮鞋声已经开始回荡在走廊里,他在朝这边走来了!
洛知愉推搡夏慕斯的胸口,想要张嘴,驱逐他,但是唇齿张开的瞬间,却给夏慕斯的进犯打开了缺口。他的舌头探进来,分叉的舌尖包裹起洛知愉的舌根,两人的唇瓣紧紧贴在一起,一凉一热。
他疯了?!洛知愉暗骂。
她现在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披露,逃走的机会就在她眼前,现在格温的信任很重要。
只需要再得到一点格温的信任,她就能获得离开牢笼的权限。
但要是这一幕被格温看到,她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洛知愉狠狠地去踩夏慕斯的脚,对面人吃痛,沉沦在情热中的眉眼带上一丝痛苦,好似承受神罚的堕天使。
洛知愉大力踢打着他,夏慕斯却一分也不肯退后。
他强硬地屈膝,打开洛知愉的双腿,挤进去,将她压在门板上,几乎是坐在他的腿上。
他忍受着痛楚,咬了一下洛知愉的唇。
“不能这样,快……唔……”
洛知愉之后的音节在炙热的吻中变得破碎,被夏慕斯尽数吞下。
格温的皮鞋声,近在咫尺,洛知愉的头脑在情热中渐渐开始空白,直到,“笃笃”的敲门声贴着她的后脑勺响起。
洛知愉的双腿僵住,全凭着夏慕斯的膝盖支撑,她才能站稳。
夏慕斯金色的眼睛泛着红,好像两点迷醉的夕阳,浮着傍晚的烟霞,焦渴地轻声问洛知愉:“这是亲吻吗?……我做的好吗?”
洛知愉后脑勺还在不断传来敲门声,她想死的心都有,只好一个劲地点头,答是。
夏慕斯却眯起猩红的眼睛,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说谎,每次格温出现,你就会变成魔鬼。”
说着,他再次压下来,吻住洛知愉。
门外响起了佣人的催促声:“人类小姐,夏教授,可以进来吗?”
门并没有锁,洛知愉没有那样的权限,如果锁起来,只会更加让人生疑。
与此同时,夏慕斯的五指挤进洛知愉的指缝,扣住她的手,带领着她的手握住门把,“咔哒”,门锁被转动。
门缝越来越大,洛知愉推搡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夏慕斯卷走了她口中所有的汁水,才终于像是一只饱餐一顿的野兽,抬起餍足的脸,露出一个天衣无缝的浅笑,看向门后漏出了半个身子的格温。
“理事长,你回来了,我们今天的检查刚刚结束,请进。”夏慕斯的手从洛知愉的指缝间溜走,轻勾了一下,将门彻底打开。
夏慕斯跨出前半步,挡住了格温的视线:“人类小姐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希望这个结果可以让理事长放心。”
格温没什么兴致和夏慕斯搭话,他的神色有些倦怠,回索洛亚星让他赶到疲惫。他将西装外套扔给管家,径直掠过夏慕斯,走入房间。
他看到了夏慕斯身后的洛知愉。
他还记得自己曾说过:“不要让我回来的第一眼看不到你。”但是这只小兔子没有做到,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碍眼的夏慕斯。
格温盯住洛知愉的背影,神色不悦,他冷冷对身后的人道:“你们都离开吧。”
“是。”佣人回应,礼貌地请夏慕斯出去,“夏教授,跟我走吧,我们准备好了午餐。”
夏慕斯看向格温,准确地来说看向被格温笼罩的洛知愉。
他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一个可悲的事实,当格温出现的时候,他甚至连洛知愉的背影都看不到。
明明这个女孩说喜欢他,讨厌格温这个残次品!夏慕斯眼角的红晕开,纤细的手指嵌进掌心,刺出数道红痕。
夏慕斯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他离开了,似乎会失去什么,但他抓不住那个答案,他逼迫着自己不去想象。
可他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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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不住自己,他疯狂地幻想,在他离开之后,格温和洛知愉会在这间房子里做什么。
不去想,得离开,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只是想看格温的小白兔被拐走而已!
掌心渗出血痕。
“夏教授?”佣人看着夏慕斯一动不动,疑惑地问出声。
夏慕斯回神,将抓伤的手收入长衫的口袋里,他侧身,敛起脸上失控扭曲的恨意和厌恶,露出完美的伪装,看向佣人,笑道:“走吧。”
门扉在洛知愉和格温身后,被轻轻关闭。
格温陷进沙发里,银色的发丝垂落,显得倦怠而疲惫,他轻捏眉心,倚靠在靠背上。
索洛亚星的旅程让他疲惫,面前沉默的少女加重了他心中的烦躁。
他想起了索洛亚星的豪宅里,那只星宠。
格温伸手,不由分说地扣住洛知愉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他嗅到了洛知愉身上的气息,和兽族不一样的气息,不知为什么感到一阵安心。
尽管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蛇类的腥味。人类女孩已经痊愈,应该减少两人的接触,格温想,检查也应该减少。
格温将头埋进了洛知愉的衣裙里,忽略了其中属于夏慕斯的信息素,只深深地索取人类少女的气息。
“为什么不说话?”格温闷声闷气的声音贴着洛知愉的小腹,传来。
洛知愉好不容易压下脸上的潮红,低头看着格温的发顶。
往日都是格温俯视她,现在,两人的位置转换了。
她一边想着如何掩饰自己肿起的下唇,一边思考该如何回答格温的问题。大脑恨不得学会分身!
她慌不择路,随便在脑子里抓住了一个回答:“诗集我已经写完。”
格温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摩擦过洛知愉的小腹,他的嗓音沙哑倦怠:“我们之间只有这件事可以说吗?”
洛知愉沉默了,因为她总不能说“不然呢”。
与此同时,她还在疯狂头脑风暴——怎么解释咬痕?待会格温抬起头,一眼就可以看到,她想要借助接风宴会离开,就绝不能暴露和夏慕斯的同盟。
沉默了片刻,格温先开了口:“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对人类的书籍感兴趣吗?既然你完成了我们约定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嗯。”洛知愉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脑袋因为高速运转,有些过热。
“因为这些东西可以让我平静。”格温的声音轻缓而沉稳,与他平日里的凌厉很不一样。
“兽族遵循着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暴力和嗜血的基因。强者总是高高在上,弱者却被弃若敝履,这让我感到疲惫。”格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挑选着合适的、可以表达他心意的措辞,“准确来说,是被这种规则剥削,反过来又要成为这种规则的拥护者,让我感到疲惫。”
格温埋在阴影中,嘴角带上一抹自嘲的笑意:“你能懂那种感觉吗,洛知愉?”
“嗯。”洛知愉肯定道。
虽然她压根没有心思思考格温的问题和倾诉,但反正别人emo的时候,你狠狠肯定绝壁没错。
洛知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转出了火星子,人到穷途陌路的时候是真的会被激发出巨大潜能,现在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办法的办法恐怖分子一样闯进了洛知愉的脑海。
脑中,一个洛知愉说:对,就这么干;另一个洛知愉也说:对,就这么干!
洛知愉的大脑褶皱一瞬间被抚平,很光滑,就是说现在一整个非常的光滑,就像做完光子嫩肤的脸蛋子一样,一丝细纹都找不到。
洛知愉暗暗给自己打气。
格温大概还有三十秒抬头,洛知愉抓起桌角的水杯牛饮一口,权当给自己壮胆,俗话说的好“酒壮怂人胆”。
“咕嘟——”洛知愉咽下一大口水,好像吞进了熊心豹子胆。她猛得蹲下,捧起格温的脸,说:“我懂你说的感觉。”
然后,不给格温看她的机会,一秒不带停地埋头吻住了格温的唇。
11. 庄园11
格温被洛知愉的冲撞打散了心神,蹙眉,冷棕色的眼珠滚下,看着洛知愉与他贴得很近很近,以至于鸦羽般的睫毛打在他的鼻尖,少女动情地、专注地咬住他的唇瓣。
他不知道这种行为是什么意思,袭击?撕咬?反抗?好像通通不是,她明明那样虔诚而温顺。
洛知愉拧着眉头,脑袋里面却十分胶着,亲了,然后嘞,死脑子,快想啊!
扭一扭舔一舔,好,脑子里的小洛知愉想起了某不知名小广告,她抓住这个念头,病急乱投医地伸出滚烫湿热的舌尖,舔了下格温的唇缝。
这样的触碰,使格温扣住她腰肢的手瞬间骤缩,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白色的丝质长裙渗进来,烙在洛知愉的腰窝,格温察觉到那小巧的舌尖下一秒好像要离他而去,他伸出锋利的牙齿咬住。
然后,小臂轻轻施力,将洛知愉抱坐到他的大腿上,扬起潮热的脸颊,去看她。声音沙哑如一张磨砂纸:“你在做什么?”
洛知愉为了维持稳定,勾住了格温的脖颈,气喘吁吁,胸脯剧烈地起伏,小脑瓜子却一刻也没停止运转:“安慰你,你看起来好像很累,不开心。”
格温的眸光暗下去,冷棕色的瞳孔变成了深棕,他伸出纤长有力的手指,碾在洛知愉红肿的下唇上,轻轻掰开,看到了她的牙齿和若隐若现的舌尖。
他做出了一个无声的吞咽动作。
“这样就可以起到安慰作用吗?”格温眯着眸,舔了一下被洛知愉吻过的唇,困惑起来。银色发丝里的狼耳硬挺地立着,轻轻战栗。
洛知愉点头:“是呀,我们人类就是这样安慰别人的,你觉得好一些了吗?”
洛知愉试探着问道,眨了眨小鹿般无辜的黑色眼睛。
格温盯住洛知愉的眼睛,目光缓缓下移,滑向她的红唇,接着是脖颈,那里还有他留下的若隐若现的标记。没有说话。
洛知愉被格温盯得发毛,内心在呐喊:daddy,快信我,信我!!!好吗?好的!
格温缓缓低哼一声,没有任何防备的,洛知愉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格温将她放倒在沙发上,皮革和衣裙摩擦的窸窣声在卧室里响起,格温屈膝,身上的西装在瞬间绷紧,他攀上沙发,像只伺机而动的灰狼,手臂撑在洛知愉的脸边,将她困在他身下的阴影中。
格温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着她在沙发上摊开的长发,看上面落满阳光的碎片,须臾,他像是败落的困兽,轻叹一声,将头埋进洛知愉的颈窝里,深嗅她的黑发,声音震动着洛知愉的右耳。
他道:“洛知愉,不够,我还想要安慰,很多很多。”
闻言,洛知愉第一反应是危险解除!她狠狠松了口气,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没有砍刀她的脑袋,她开始在脑子里放鞭炮庆祝!
然而,她完全没意识到,格温这句话代表了多么丰富的含义。
但是,她也已经来不及多想,格温学习着她刚才的模样,用舌头舔舐着洛知愉的唇缝,而后,挤进去,撬开了她的唇,深吻下去。
洛知愉口腔中的空气和汁液全部被掠夺殆尽,思绪变得粘稠而迟钝,危险解除之后,她彻底进入了倦懒期,放任自己沉沦在格温带给她的欢愉之中。
直到两人都吻到极限,空气稀薄,洛知愉本能地推开格温的胸膛。
格温显然比夏慕斯讲理得多,感受到洛知愉的推搡后,他收回了自己的唇舌,给了洛知愉一丝喘息之机。
他的视线描摹过洛知愉在情动中透着粉色的脸颊,而后,再次吻上去。
两人耳鬓厮磨许久,久到阳光坠向西陲,格温才放开洛知愉,重新将懒洋洋的她抱坐到自己腿上,他用高挺傲人的鼻梁摩挲着洛知愉的锁骨,毛茸茸的灰色耳朵一遍遍擦过洛知愉的下颌,像是一只粘人的狗狗。
洛知愉抬起手,但她很快停住,在格温清醒的情况下rua他的耳朵,会死的吧,会的吧,她可不能上赶着找死。
但,她还有一件事要做,亲都亲了,还亲了这么久,也得问daddy要点什么才行呀。
洛知愉伸手,轻拍格温宽阔的脊背,声音缓缓吐露:“理事长,你刚才说的‘被这种规则剥削,又要成为这种规则的拥护者’,我知晓那种感觉。人类社会也会有压迫。”
格温沙哑倦怠的声音响起:“人类社会也会有吗?”
“嗯。”洛知愉点了点头,“但是,人类社会也不乏反抗。”
闻言,格温埋在洛知愉的胸前,逸出一声轻笑。
洛知愉皱起了鼻子,显得不爽:“怎么,你不信吗,因为人类在你眼中微不足道?”
格温摇了摇头,抬起眸,瞳孔幽幽上翻,看向洛知愉,嘴角带着笑:“不是,看你我就知道,人类很擅长反抗。”格温抬手,刮了一下洛知愉的鼻子,“你明明一天都没有屈服过,只不过是装出一副乖巧隐忍的模样,但你的反抗一天都没有停止。”
格温的手指顺着洛知愉的鼻梁滑上去,洛知愉在这种缠绵的触觉中打了个粘腻的激灵,格温的指尖来到了目的地,点了点她漆黑明亮的眼睛:“因为,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他眯着眸,露出狼的狡猾,嗤笑起来。
洛知愉愣住了,眼底清晰得倒映着格温的笑颜,她从来没有见过格温这样笑起来过,就好像一尊原本放在壁橱里的完美雕像,打碎了那面玻璃,为你走下神坛。
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
但是很快,她告诫自己,不要放松戒备,你现在是任人宰割的板上鱼肉,那错觉和心跳声,准确来说,只是类似爱情。
但,不是爱情,爱情建立于自尊和平等。他们今日冲你笑,明日就可以卡住你的脖子,告诉你,杀了你只会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洛知愉告诫自己。
她不相信格温,也不相信夏慕斯,她只相信她自己。
她讨厌把自己暴露给不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她只对自己坦诚。
这一刻,她承认她的心动,但这并不妨碍,她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洛知愉重新抓住了自己的主线,指尖扣住格温还搁在她眼角的手指,用脸颊蹭了蹭,对格温道:“我今天又看到了一句很喜欢的诗。”
格温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任由洛知愉攥着,沉声命令:“念给我听。”
“但愿你永远是你自己,但,我爱你。”洛知愉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格温,悄不做声地打量他的神色。
但,她很确信,这句话是她对她自己说的,她要永远做她自己。
“规则是社会的必然产物,有时暴力,有时公正,当天平倾斜的时候,每个人都有权利反抗。或者更加保守的来说,有时我们无法改变世界,但至少可以让自己不被世界改变。”洛知愉弯着眼眸,“人类就是这样一直进步的,虽然是呈螺旋状的上升,但我们从来没有停止脚步。”
格温的眸光颤动了一下。
“格温。”洛知愉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因为,从现在开始,她要坐上牌桌,而不再做只能在椅子边摇尾巴的宠物。
她的手里,有了筹码,就在格温望向她的眼睛里,她看得很清楚。
“我想获得离开这间房间的权限,我想要更多书。”洛知愉的眼睛投向窗外,那儿,夕阳下的庭院风光正美,“我想从明天开始,坐在花园里看书,为你修补那些残卷,等你回来,念给你听,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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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黑色的眼珠再次倒映出格温清俊凌厉的面庞。
格温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命令:“将刚才的诗再念一遍给我听。”
洛知愉照做:“但愿你永远是你自己,但,我爱你。”
洛知愉诵读得很慢,格温看她的目光也变得很慢。
少顷,他回应道:“好,但你的身边要有佣人陪伴,另外,你不能进入我的书房,除非得到我的应许。”
“嗯。”洛知愉点头,笑起来。
格温的大手摩挲着洛知愉的腰窝,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三天之后,恩希庄园要举办一场接风宴会。”
洛知愉假装不知:“宴会?”
“是。”格温点头,“佣人们会装点庭院和草坪,也许,这能给你带来乐子。希望你玩的开心,小白兔。”
“我能参加吗?”洛知愉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会对那种宴会感兴趣?”格温的手指摩挲着洛知愉的脸蛋,戳了戳,指尖陷进软肉里,“只不过就是一群商人政客勾心斗角,虚与委蛇,你不会喜欢的。”
“好吧。”洛知愉撇了撇嘴,耷拉下脑袋。
格温看着洛知愉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低笑一声,似乎想起什么,道:“不过在接风宴之后,还会举办一场化妆舞会,这个你可以参加。”
“真的?”洛知愉眼前一亮。
“嗯。”格温答应下来。
他想,反正只是一场化妆舞会,兽族们会戴上面具,只需要稍微注意,没人能看出来洛知愉是人类,让她来玩一玩无伤大雅,而且他也需要舞伴。
他又补充了几点要求:“不过你要戴上化妆假面,另外,不要接触其他兽人,除此之外,吃吃喝喝都随你。”
洛知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暗芒,开心地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两人在洛知愉的房间里共进晚餐,格温向洛知愉道了晚安,离开。
走到二楼的走廊时,格温看到了倚在露天阳台上的夏慕斯,他在眺望着星空抽烟,夏慕斯很少抽烟,他是一个没有不良嗜好、生活习惯健康到令人发指的标准好学生。
格温现在心情不错,没有要跟他对话的打算,皮鞋点过大理石地板,向左边的卧室拐过去,但夏慕斯却出声拦住了格温的脚步。
他暗金色的眸子在走廊尽头发出幽幽的光芒,声音低沉,也像是毒蛇在吐信子:“理事长,听说庄园里要举办宴会?”
“是,就在三天后。”格温停下脚步,但神色却有些不耐烦,“希望夏教授也能乐在其中,好好享受一下。”
“那我得多谢理事长的款待了。”夏慕斯叼起烟蒂,深吸一口,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亮起又熄灭,“看来为了感谢理事长,我还得准备一份大礼才行。”
格温耸了下肩:“大礼就不必了,你拿出来的东西想来我都不缺。夏教授倒是应该多犒劳犒劳自己。”
夏慕斯轻笑一声,掐灭了烟,不急不徐地踱来,走过格温身边时,看向他:“理事长,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太过自负,大多数时候可不是好事。”
格温挑起长眉:“任何事情,我都有能力解决,不劳夏教授费心。倒是你,又要照顾人类,又要完成你在蓝星申请的科研项目,是不是会很吃力。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你可以随时离开。”
夏慕斯用手抱住胳膊肘,指尖敲击着下颌:“是该离开了,不过等宴会结束吧,我还有喜欢的戏曲没有欣赏呢。”
“随你。”格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大步离开。
夏慕斯看着格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嫌恶地冷嗤一声:“格温,小鸟是会自己飞走的,你太自负了。”
12. 庄园12
洛知愉觉得,自从昨晚亲完,格温好像变成了一个慷慨的老板,因为他竟然给洛知愉放了三天假,直到宴会结束,她才需要重新开始工作。
亲一亲就这么好说话了吗?Daddy比她想的要纯情唉。
洛知愉快乐地在草坪上打滚儿,看只跑出笼撒欢的兔子,拥抱这久违的天空和自由,她长舒一口气,心胸开阔,意荡神驰,仰头静静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穹。
自由的感觉很好,果然她还是要逃跑。
洛知愉给自己制定了逃跑计划以及逃走之后的生存计划。
当然,一切的前提都是能在三天后的接风宴上远走高飞。
她甚至打算顺一点自己房间里的值钱东西离开,这将作为她的初始资产,想必坐拥索洛亚星大半财富的daddy不会介意。
洛知愉的目光倾斜过去,看到了自己卧房的落地窗,那儿,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出现在那里。
穿白色休闲衬衣和灰色西装裤的夏慕斯正站在那儿,温润如玉。
不知他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当洛知愉看过去的时候,恰好与他浅金色的眼眸对视。
夏慕斯面色和煦,儒雅清俊,袖子上的黑色袖箍被挣动,他抬手朝洛知愉做了个手势。
洛知愉知道,他是来自己的房间来送补剂的,当然,还有今日份的药片,以及她昨天索要的地图。
洛知愉眨了下眼,下一秒,夏慕斯消失在窗边,好像从未出现过。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当然,并不是,夏慕斯还在洛知愉的房间里,他的指尖从床沿缓缓划过,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温度,他不知道那属于洛知愉还是清晨的阳光。
他停在了衣架前,那儿,挂着洛知愉换下来的睡裙。
夏慕斯抓起裙摆,深嗅一下,少女的气息之下,还有令人作呕的野狼的牲畜味儿。
夏慕斯修长白皙的手指骤然收紧,在裙摆上抓出难以展平的褶皱。他精致儒雅的五官也在一瞬间扭曲,是因为恨格温吗?还是……
他不知道,只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
他将折叠整齐的地图和包裹在纸巾里的药片放入了少女睡袍的口袋,闭门离开。
**
洛知愉趴在草地上看书,看腻了,仰躺在草地上,天地倒转,她盯着庄园的建筑看。
格温的恩希庄园是由旧纪元的遗址改造而成,兽族利用了梦核技术,根据断壁残垣对建筑进行修复,所以,洛知愉本能地感觉到熟悉。
阁楼的墙壁上挂着很多携带升空设备的作业人员,他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宴会装扮建筑。但他们的手法在洛知愉看来简直就像是野蛮人在糟蹋人类的智慧结晶和艺术造物。
这座庄园是一片标准的法国贵族庄园,古朴典雅,奢华高贵,自带诗意,佣人们却用一些科技手段在上面大打补丁。
洛知愉蹙了下眉,不过她的目的并不在这上面,很快,她盖在书页下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滑向草坪边站着的佣人。
那是格温派来监视她的。
那名穿着燕尾服的佣人这会看起来似乎有些倦怠,早上他并不是这样的。出于理事长的吩咐,他尽职尽责地死死盯着洛知愉,但是几个小时过去,这个人类少女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歪心思,就只是趴在草坪上看书。
他放松了警惕,懒懒地倚在阁楼的鹅卵石墙壁上。
洛知愉的眼睛从脸上盖着的书后探出来,觉得是时候了。
她起身,向身边看守她的佣人要来了画板和颜料,举起画笔,眯起眼睛开始对照着建筑比划起来,然后低下头大刀阔斧地涂鸦。
不一会儿,她顶着一张大花脸,从草地上爬起来,跑向阁楼下忙得不可开交的管家。
身后打盹的佣人吓了一跳,也连忙追上去。
“您好?”洛知愉礼貌地对管家颔首。
管家没想到洛知愉会来找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里有些轻蔑,他看不起这个被兽族饲养的宠物,但还是出于礼节,他得体地点了点头。
洛知愉完全不在意管家的轻蔑,和善地笑起来:“您确定要在这里插很多枯树枝吗?这些跟法式建筑并不搭。”
管家还有很多事要做,想赶紧把洛知愉打发了,随口敷衍:“那不知人类小姐有什么高见,如果没有,还是去树荫下歇着吧,时间紧迫,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言下之意,哪凉快哪呆着去。
洛知愉面色如常,泰然而自信地递上自己刚才画下的设计图:“原始丛林风或许是兽族的审美,但是与人类的这座建筑并不搭,很可能会弄出来割裂的滑稽效果,我曾见过一些人类留下来的旧纪元画卷,那些古画上的建筑似乎都是这样装扮的。”
洛知愉摊开了自己手中的画。
管家接过洛知愉的设计图,本打算随意瞟两眼,但很快,他的目光凝在图画上。
洛知愉几乎是寥寥几笔,就在白纸上复制出了庄园的模样,不,准确来说,她笔下的庄园比实际的这座建筑更加漂亮完美。
这座建筑是人类的遗迹,经历了数百年的大灾变,很多地方在岁月中被侵蚀,部分较为严重的甚至已经塌方,虽然兽族用梦核技术进行了还原,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索洛亚星的钢铁建筑风在法式庄园上缝缝补补,可想而知,有多么糟糕。
洛知愉给建筑残缺的部分给出了完美的复原,管家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人类文明早已失落,人类退化到还没有他们这些外来人知道得多。
按理来说是这样,但洛知愉是个意外。另外,琴棋书画她都懂一些,毕竟她上学的时候,朋友们时常打趣,说她是“十项全不能”。
洛知愉伸出手指,点了点阁楼的门庭,声音显得自信而淡然:“这个位置可以装点花朵,以对称的方式悬挂在大理石柱的两边,这样就可以遮挡住残缺的砖块。另外,从庄园大门到这里的鹅卵石小路两旁,我们可以放上花篮。”洛知愉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园中小径,略加思索,道,“……大概,两三步远放置一个,这样似乎比较好。”
在洛知愉的描述中,管家眼前一亮,其实他一直在苦恼,怎么把工作做得漂亮,让他的主人满意,他试图在星网上查询了很多关于人类古建筑的资料,但是少得可怜,甚至不如洛知愉的这幅画完备。
他瞬间像是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对洛知愉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管家拉住洛知愉,把那些在半空和花园里作业的佣人们全部招呼过来,开始听洛知愉下达指令。
洛知愉早有准备,顺便开始庆幸读博这些年没少帮导师安排各种研讨会,这时候,她的领导力完全派上了用场。
一部分女佣被她派去花园采摘鲜花,制作花篮,另外一部分男佣在她的指挥下,开始悬挂帷幔和荧光夜灯。
管家满意极了,抓住洛知愉,把她拉进沙龙大厅,这里就是举办舞会的主阵地。
“人类小姐,您看这里要怎么布置才合理?”管家殷勤地问道。
洛知愉背对着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狡黠一笑。
看来这位尽职尽责的管家拼尽全力想要让他的老板满意,这真是给洛知愉留下了极大的便利。
她笑意明媚地转头看来:“让我想想。”她环抱着双臂,状似不经意地往前走,食指不断叩击着下巴,短短几秒,把建筑的结构熟记于心。
管家殷切地跟上来,却听洛知愉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啊,好饿,我可以先吃点东西吗?”
管家脸上的笑意僵住,嘴角抽了抽,但也只好给洛知愉带路:“人类小姐,跟我来,那儿就是我们为舞会准备的专用厨房。”
洛知愉跟上管家,被带到了充满着食物香气的厨房,进门的时候,洛知愉看到了门边的架子上挂着男佣和厨娘们的工作服。
她收回目光。
管家还要去监工,把洛知愉引进来之后,没做停留就离开了,洛知愉拿着食物,看着佣人们在岛台前忙碌,她走到门边的架子旁,用悬挂的毛巾上擦了擦手。
显然,管家对洛知愉有着戒心,不出一分钟,刚才监视她的男佣就被重新派来了,他进来的时候,洛知愉正在向个偷油瓶的老鼠,在各个盘子里陀螺一样乱转,疯狂扫荡。
这也不怪她,她是真的饿了,一连喝了大半个月的营养液,人真的会变成饿死鬼的。
男佣看着没有出息的洛知愉,警惕几乎降为了零。
不一会儿,洛知愉吃饱饱了,挺着凸出来的肚子,嘴里还塞满了食物,对佣人道:“那啥,洗手间在哪里?”
佣人给洛知愉带路,但只走到了走廊拐角,抬手指了一下尽头的卫生间,示意洛知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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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知愉走入卫生间,把每一个隔间看了一遍,确认没人之后,唰地闪进最后一间隔间,把自己的“小肚子”从外套里拿了出来。
她蹲下,看向隔板的下边缘,把手伸进去,用力一抬,把“小肚子”塞进了隔板和水管之间,确保东西不会掉下来之后,洛知愉拍拍手,心满意足地离开。
男佣还在拐角等洛知愉,却见洛知愉像个路痴一样,直直往反方向走,他连忙追上来,拦住洛知愉:“人类小姐,这是出去的路,回沙龙大厅的路在这边,跟我走吧。”
洛知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这是出去的路?”
“是。”男佣开始慨叹人类的智商,话说一遍都听不懂,哦对了,还那么能吃!
他下意识看向洛知愉的大肚子,不禁瞠目结舌,怎么去了趟厕所就没了,人类的消化能力这么恐怖吗?直肠动物?吃完直接拉的吗?
洛知愉不解,这男佣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她顺着男佣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肚子,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男佣也察觉到洛知愉的目光,连忙回神,道:“往这边走会抵达庄园的东门,东门平时不会打开,但是因为东门离沙龙大厅最近,为了方便宾客们,管家打算在两天后开启东门。”
“这样啊。”洛知愉点了点头,却像是没什么兴趣,冲男佣招了招手,“走吧,该回去了,管家还在等我规划沙龙大厅的装扮事宜。”
然后,她忙碌了大半夜。
傍晚的时候,洛知愉彻底筋疲力尽。
想不到放假了,她还给格温无偿加上班。她恨!
洛知愉懒懒地趴在地毯上,身前是一张白纸,不过今天收获颇丰,值得她这么累。不一会儿,白纸在洛知愉的手中变成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从花园到沙龙大厅,再从大厅左手边的厨房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以及,卫生间到东大门的路线。
最后那截她画的很模糊,因为今天只是匆匆一瞥就被佣人拦下了。
不过,这已经足够,至少她现在不再是对这个偌大的庄园一无所知了。
在完全不无所知的情况下,想从一座占地六七公顷的私家庄园逃跑简直是天方夜谭。现在,地图搞到手,一切皆有可能。
洛知愉开始规划最高效、最有利的路线。
**
格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夜。
他走下车,看向自己的庄园,差点还以为误入了什么天堂,因为这里不仅在一天之内七十二变,还漂亮得有些晃人眼。
管家看格温盯着主楼,连忙献殷勤:“这是我们考察人类的建筑和风土后,按照他们的习惯选择的最契合庄园的布置方案,这些花朵也都是现摘的,我们用了最新的科技,会保证它们能一直盛放到宴会结束。”
格温点了点头,很快捕捉道一个信息点:“人类的风土,这些信息实在少得可怜,你怎么得到的?”
管家道:“人类小姐给了一部分建议。”管家想要居功,对于洛知愉的贡献分配很吝啬。
闻言,格温的面色难看起来:“你们今天让她在庄园里随意走动了吗?”
管家被格温的变脸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没有,人类小姐就只在花园里活动,采摘和装扮的工作都是佣人们完成的,她很安分,只是、只是给了我们一些建议,用绘画的方式。”
管家看格温的脸色,眼观鼻鼻观心,非常机制地隐瞒了他带洛知愉去沙龙大厅,还让她在那里吃了饭,去了厕所的事。
“她画了庄园的图?”格温的声音冰冷,周围的温度降了八分。
“没有没有!”管家大汗淋漓,连忙解释,“只画了阁楼的门口,不是整个庄园!您看,就是这张。”
格温蹙着眉,抬起包裹在漆皮手套里的手,接过。
他的目光向下落去,画面很明媚,是阳光下的恩希庄园,画画的人用了很多欢快的、饱和度高的颜料,可以看到笔者是个跳脱而充满生命力的人。
确实跟洛知愉很配,一看就出自她的手笔。格温下意识想。
格温将那张画收起,没有温度地仰头看去,他看到了阁楼里某扇窗户依旧亮着灯光,那是洛知愉的房间。
格温把西装抛给管家,勾住领带,松了松,声音低沉下去:“别跟过来。”
说罢,大步流星朝洛知愉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