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失控[破镜重圆]》
1. 第 1 章
《我心失控》by长愈
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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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1日,冬至夜。
宜安城暴雨如注。
这是一场不期的大雨,地铁站外人迹罕至,城市光影迷蒙,路面上积了层厚重的雨水,车辆驶过时激起大片水花。
站台处,寒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游夏瑟缩着裹紧了外衣。
她没带伞,倒霉的是打车打了将近十分钟也没司机接单,路过的少量计程车也显示无座,她不免心生几分焦急,打算换个平台叫车。
刚一低头,手机顶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欧家延:【下大雨应该不好打车,你到哪儿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游夏犹豫片刻,把消息划走。
下一刻,有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姐姐你好,请问你是逐风乐队的吉他手游夏吗?”
游夏扭头,瞧见个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的女孩子。少女长相甜美,气质出众,一双深邃柔情的眼眸很有记忆点,令人感到似曾相识。
游夏微微怔住,点头应道:“你好。”
她们乐队名气并不高,全网粉丝加起来不过几万,平日走在路上都没几个人认识,没想到今天戴着口罩还能被认出来。
“居然真的是你!”少女激动地蹦了下,两只手握成拳头摆在胸前。
“我是你粉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游夏冷黑色的眼眸扬起小小的弧度:“当然可以了,谢谢你的喜欢。”
“太好了!”少女喜不自胜,忙从书包里翻找出笔记本跟签字笔,雀跃地递给游夏。
等到游夏签完,她满足地将本子抱在怀里,问游夏:“你是打不到车吗?”
“嗯,你也一样吗?”
少女摇头:“我哥来接我,应该快到了,姐姐你要去哪儿?我可以问问我哥能不能送你一程。”
作为一个成年人,游夏不可能连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她毫不迟疑就拒绝了:“不麻烦你哥了,谢谢,过会儿应该就有人接单了。”
她的语气虽算得上温和,但浑身都透着淡淡的疏离,看起来并不容易接近,少女只好不再说话,两眼亮晶晶地打量她。
游夏长得高,此刻肩上背了把吉他,灰色大衣长及小腿,蓝色围巾裹住她纤长的脖子。
女人身躯笔直清瘦,裸露在外的双眼瞳孔颜色很深,似晕染着化不开的墨,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略微松散地盘在脑后,鬓角几缕碎发随风而动。
温婉而又清冷的气质。
陌生少女直勾勾盯着游夏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姐姐……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
游夏眼里闪过瞬间的讶异,全然没料到少女会如此直接,一时哑言。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太过唐突,女孩儿尴尬地摆手,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是觉得姐姐你很漂亮,如果还没有男朋友的话,可不可以认识一下我哥?我哥长得可帅了!他今年28岁,身高一米九,八块腹肌,冷白皮,美国MIT博士,前两天刚回国,准备……”
少女喋喋不休介绍着自家哥哥,游夏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叫,没听进去多少,无奈地打断她的话:“不用了,谢谢。”
“好吧……”
少女失落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两人不再说话。
约莫过了五分钟,一辆炫酷的黑色布加迪从不远处减速驶来,雨水冲刷在漆黑光滑的车身上,宛如一块刚出砚的墨。
游夏身边的少女看清车牌号后立马露出笑意,抬起手臂对着车子招手。
没多久,布加迪停在了路边。
少女打开伞,走之前又问游夏:“姐姐,我哥到了,你叫到车了吗?”
游夏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还在寻找车主,她却回:“嗯,你快回去吧。”
“那就好!”
少女很快上了布加迪的副驾,之后她摇下车窗,将伞递了出来,隔着雨幕朝游夏喊道:“姐姐,这把伞给你!”
雨太大了,车窗开一会儿车里便会被打湿,游夏只好快步上前,弯腰接过少女的伞,弯着眼睛向她道谢:“谢谢你啊小妹妹。”
说话时,她不经意地往驾驶座瞥了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整个人刹那间愣住。
驾驶座上,身躯高大的男人被笼罩在半明半昧的空间里,他那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五指修长,骨节清晰匀称,白得泛出冷意。
路边纷繁的光影跳跃在他身上的那件黑色皮衣上,他的脸庞模糊阴暗,深邃幽寂的眉眼却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望过来的视线,似乎同样惊愕。
记忆中蓦然浮现一张久别的人脸。
仿佛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黑夜。
他是……谈序?
游夏的心跳猛然漏掉一拍。
“姐姐再见啦,我会继续支持你的!”
错愕的目光尚未来得及收回,少女的告别声就率先响起,紧接着,车窗上升,视野被隔绝。
然而,黑色跑车并未立刻驶离,它安静地停在原地,车灯闪烁刺目,雨刮器摇摆不定。
“怎么不走呀,哥?”
谈悦系好了安全带,但哥哥却迟迟没有启动车子,她只得好奇地扭头向他看去。
驾驶座上的男人挪开落在窗外的视线,若无其事地发动引擎,将车子汇入了车流之中。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子,游夏神色恍惚,这时,手机响了声,终于有司机接单了。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甩掉伞上的水珠。
另一边的跑车内,谈悦将书包抱到胸前,正欲说话,就听她哥先问她:“刚刚那女的是谁?”
谈悦想了想,反问:“你知道逐风乐队吗?”
“没听说过。”
“刚才那位姐姐就是逐风乐队的成员,她叫游夏,我是她粉丝,她长得可漂亮了!我女神!”
“游夏...”男人低声轻喃,语气略显意味深长,可那张明暗交织的脸庞淡然平静,分辨不出什么情绪,“她很有名?”
“没有啦,她们乐队才成立不久,没多少粉丝,何况你在国外,没听过也正常。”
“不过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诶。”谈悦打开笔记本,兴冲冲地向哥哥展示自己拿到的签名,“看!我要到的签名,果真是字如其人啊,连字都这么好看!”
少女那本简单又可爱的粉色单行本上,清晰地印着两个字迹隽秀的字:游夏。
谈序扫了眼:“还行吧。”
“哼,什么叫还行?话说,我刚还想介绍你给她认识来着,但人家没兴趣。”谈悦说着,蓦然记起什么一般,懊恼地捶了下腿,“哎呀,忘记让你跟她打招呼了,都怪这雨!”
“……”
“什么叫没兴趣?”
谈序冷淡的口吻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思,他默了默,缓慢地开口:“你是怎么介绍我的,说名字了吗?”
“名字倒是没说,但你的年龄身高学历什么的我都说了,她还是毫不犹豫就拒绝我了。”谈悦戳着嘴巴若有所思,“不会是有对象了吧……”
谈序不语,朦胧夜影铺洒在他英气立体的眉骨上,更添几分淡漠。
过了片刻,他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唇:“你是对她很了解,还是单凭一张脸,就想让她做你嫂子?”
“那当然不是单看脸了,她人很好的!三观超正,我看过她直播,对粉丝可温柔了,经常向我们传播正向价值观呢。”
“是吗?”谈序目视前方,幽深瞳仁里灯光跳跃,他的嘴角慢悠悠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那她的确很好。”
“希望你的真心不会错付。”
-
十点,游夏总算到家,不过,这是父亲住的房子,她只是偶尔回来。
游夏还在读初二的时候,父母便离婚了,一年后,父亲再娶,生了个儿子。
父亲游名成是个工作狂,常年在宜安打拼,游夏从小跟随母亲和奶奶在老家生活,直至她准备高三时,奶奶猝然离世,她无人照看,游名成才将她带到了身边。
此刻,宽敞的屋内灯火明亮,游名成跟钟青都还没睡,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瞧见游夏回来,钟青起身迎接,容光焕发的脸上笑盈盈的:“回来啦?给你留了饺子,吃点儿?”
“好。”游夏取下吉他,弯腰换鞋。
钟青转身进了厨房。
游夏来到沙发坐下,累得向后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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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一旁的游名成见了,开始数落她:“好好的老师不当,非得去玩什么乐队,你就是自找苦吃。”
“……”游夏合起双眼,闭口不言。
她如今二十八岁,一年多以前辞掉了编制教师的工作,和朋友组建了一支乐队。
游名成一开始就不支持她换工作,见了她总要唠叨几句:“你现在干这个,养你自己都费劲吧!”
“你放心吧,我养得起自己。”游夏不以为意,心里清楚父亲也并非真的生她气,只不过替她感到不值罢了。
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游名成只能摇摇头,不再说话。这时,钟青端了盘饺子和一碟醋出来,喊游夏过去吃。
游夏不讨厌钟青,可跟她的关系也并不亲密,俩人相处的时间不多,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她走到餐桌前坐下,说了句“谢谢”。
“客气什么。”
钟青坐到游夏对面,看着她吃了几个饺子,好声好气地问道:“跟欧家少爷相处得还可以吗?”
欧家少爷,欧家延。
游夏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回他微信。
“还可以吧。”她口吻平淡,咬了口白菜馅的饺子,细嚼慢咽。
钟青却是乐起来:“我就说了你会喜欢!那孩子谦逊有礼,一看就是个顾家的,你既然感觉不错,那就把握机会多接触接触?”
“嗯。”游夏敷衍地点头,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父亲,“爸,公司最近运转还顺利吗?”
半年前,游名成的纺织公司仓库起火,损失了一大笔钱,不久前又突然失去了很多合作伙伴,越来越不景气。
这导致游名成这半年老了许多,他关掉电视,略显深沉道:“勉强还发得起工资,只不过全靠欧家这条资金链吊着了。”
“是啊。”钟青附和着,面上掺和了期盼与忧愁,“这还得多亏了你,夏夏,跟欧家的合作一断,你父亲辛辛苦苦经营了二十几年的公司就要倒闭了,若不是正好欧少爷看上了你,我们如今都已喝上西北风了。”
游夏自是明白钟青这番话的用意,她垂了垂眸,没说什么,吃饱之后便上楼了。
回到房间,她掏出手机,给欧家延回了信息:【不好意思,手机没电刚看到,已经到家了,谢谢关心。】
欧家延那边不知在做什么,等到游夏洗漱完准备睡觉了,他的回复才姗姗来迟:【抱歉,刚刚在忙,睡了吗?】
游夏躺在被窝里,盯着聊天页面神游,须臾后才慢腾腾地打字:【还没。】
欧家延:【明天有时间吗?】
这话一听就是要约她。
游夏本想撒谎说没时间,但转念想起刚才父亲和钟青的那番话,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Oo:【嗯,明天休息。】
欧家延:【明晚我要出席一个晚宴,可以邀请你做我的女伴吗?】
欧家做的是服装行业,其品牌名号响亮,几乎家喻户晓,占据了国内服装业的龙头之位。
欧家延作为欧家的唯一继承人,算得上是宜安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所出席的宴会,里面的人必定非富即贵。
游夏清楚,若她以女伴的身份跟欧家延出席,在旁人眼里,就等于她是欧家延的女人了。
她并不喜欢欧家延,不过也算不上讨厌。
欧家延温文尔雅,谦恭低调,长相也算出众,是很多女生的理想型。
若是跟他在一起能让父亲的公司迎来又一春,其实并不吃亏。只是……她会快乐吗?
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深思许久,游夏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她叹口气,选择了答应欧家延。
欧家延:【太好了,那明晚六点我去接你,礼服我会提前让人给你送过去,不知你穿什么尺码?】
游夏给他报了尺码,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堪堪闭上双眼,脑海中就莫名其妙冒出了两个小时前那辆布加迪上的男人。
他漂亮的眼眸还历历在目。
没有第二个人有那样一双勾人的眼睛。
那些从少女嘴里吐出来的本没有被她记在心里的话忽而清晰起来:28,190,MIT……
所有特点都对得上。游夏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男人,就是谈序,她的初恋。
严格来说,是被她欺骗了感情的初恋。
2. 第 2 章
今天休息,游夏一觉睡到自然醒,之后的半天,她给家人做了些点心,又帮弟弟辅导了许久的功课。
下午四点半左右,欧家延派人送来了一套礼服。
那是一条抹胸款的淡蓝色鱼尾裙,灯光洒落时细碎的光芒便亮闪闪,简单又不失大气。
除去裙子,欧家延送来的还有一件白色皮草外套、一对珍珠耳环、一条银色钻石项链,以及一双浅蓝色细高跟。
可见他对此次宴会的重视。
游夏不喜欢过于热闹的场面,看着手中贵重的礼盒,她横生出退缩的想法。
相反的,钟青笑容满面,几乎是赶着游夏回房打扮。
大多数时候,游夏都是素颜或者淡妆出门,精致的妆容极少在她脸上出现,可这一晚,她认真化了个妆,盘起了头发。
一切搞定差不多六点,欧家延的车正好出现在楼下。
二十六岁左右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一身灰色西装衬得他儒雅高贵,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又为他添上了份书香之气。
钟青笑容可掬地迎上去,带着讨好之意:“哎呀,欧少爷您来得正好,夏夏刚准备好,为了今晚跟您的见面,她可是打扮了好几个小时呢!”
刚从楼上下来的游夏:“……”
她走到院子里,与进门的欧家延对视上。
欧家延正跟钟青说着什么,见到游夏,忽的停止了话题,目光变得柔情。
“游夏今晚的确很美。”
“可不是嘛!”钟青合不拢嘴,“你们俩今晚站在一起,绝对是最耀眼的一对!”
“阿姨您说笑了。”欧家延谦和地笑了笑,迈步朝游夏走去。
游夏已穿戴整齐,浅色礼服在月色下更显柔美,她不是娇小的类型,身高接近一米七,如今穿上六厘米的高跟,将她本就纤长的身躯装饰得更加引人注目。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已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欧家延垂眸扫向女人曼妙的腰身,眸子里溢出盈盈笑意:“可以出发了吗?”
“嗯,走吧。”
欧家延听罢,微微侧身,朝游夏曲起一条手臂。游夏迟疑片刻,将手挽了上去。
离开前,男人跟钟青道别:“阿姨,我们先走了,您放心,我会将游夏安全送回。”
“你做事阿姨当然放心!快出发吧,玩得开心。”钟青对欧家延越来越满意,偷偷给游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拿下。
游夏暗自叹了口气,跟着欧家延上车。
两人一同坐在后排,密闭的空间里,女人身上淡而甜的香味很快散发开来。
欧家延呼吸加深,侧目看向游夏轮廓柔和的侧脸,温声道:“夏夏,可以这么叫你吗?”
“……”
游夏听着不太舒服,一般只有关系比较要好的人才会这么叫她,然而她也不好拒绝,只好说可以。
欧家延笑意更浓:“我很高兴你今晚能够陪我一起参加宴会,多谢你赏脸了。”
“您太客气了。”游夏勉强牵了牵唇角,“欧少爷您帮助了我们,您的要求,我们理应力所能及地满足。”
欧家延摇头道:“客气的是你,别再叫我欧少爷这么生分了,叫我家延吧。”
“……好。”
游夏嘴上说好,却是没叫,欧家延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又接着说:“你知道我助你父亲公司维持运营,是因为你吧?”
“嗯。”游夏隐隐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欧家延有些直白地说:“其实,今晚的宴会也不是非有女伴不可,我不过是想见你罢了。”
他已经暗示得很清楚,游夏不可能听不懂,但她还做不到立马答应跟他在一起,毕竟两人加上今天总共才见了三次面,她对他还不够了解。
她也不想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还没准备好,这样太快了,我们还需要再了解一下彼此。”
“好。”欧家延听后并不恼,反而露出满意的微笑,“听你的,不过,希望下次我约你见面的时候,你不要再拒绝我了。”
游夏心里乱乱的,敷衍地点头,随即转移话题:“今晚的宴会是干什么的?”
“嗯……你知道永耀集团的谈氏吗?”
欧家延反问。
游夏轻愣:“谈氏?”
“对,就我们所说的宜安首富,知道么?”
“嗯,听过。”
“谈家少爷近日从海外归国,即将担任集团的CEO一职,这次宴会,说是为谈少爷接风洗尘,实际上是谈董事长为了让儿子快速认识圈内人士所设。”
欧家延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顿了顿,笑道:“不过,谈董事长此次还邀请了很多名门千金,像是有意为儿子挑选联姻对象。”
听到“联姻对象”四个字,游夏拧起了眉毛,疑惑道:“他还没结婚?没跟方家联姻吗?”
“没有,你听谁说他会跟方家联姻的?”
“很久以前无意间听别人说过。”
欧家延摆摆手:“并没有,谈少爷近十年一直在国外读书,同时协助家族管理海外产业,如今羽翼丰满,学业有成,谈董事长才决定让他回国。”
听着这些话,游夏双眼逐渐失焦。
也就是说,她待会儿会跟谈序碰面?
回想起分手时男人说的那句“别以为我有多爱你,我会将你忘干净”,游夏有些忐忑。
不知道谈序还认不认得她。
欧家延见她脸色发白,不太对劲,凑过去关切:“怎么了?你认识谈少爷?”
“没,我怎么可能认识他。”游夏侧过脸,本能地否认。
“也对。”欧家延低笑一声,坐正了身体,神态变得若有所思,“说起来,谈少爷还真是低调,这么些年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却从未在媒体前露过面,今晚的宴会也没邀请任何记者。”
游夏沉默,不置可否。谈序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他向来不喜欢高调行事,讨厌被过度关注,属于闷声干大事那类人。
欧家延也不管她回不回应,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对他还挺好奇的,传言非常优秀,你知道Solve吧?”
Solve是一款人工智能软件,一年前一经推出,就凭借其超前的性能与无商业化的惠民模式风靡海内外,广受好评。
游夏也有在用,虽然用的次数不多,但也真心觉得那是款非常不错的软件,令她真切感受到了“智能时代”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
不过欧家延突然提到Solve,难道是因为它跟谈序有关?
她回头看着欧家延:“知道,怎么了?”
“Solve就是谈少爷带领他的团队研发出来的,前景非常广阔,如今他又继承家业,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能在福布斯榜上有名。”
欧家延言语间透着羡慕,正常男人,何尝不想成为谈序那样的人?生来便拥有康庄大道,人生只会步步高升,顺风顺水。
诚然,他过得也不错,衣食无忧,可对比起谈序,简直是不足挂齿,这不禁让欧家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了。
他在追求游夏,怎么能在她面前助长其他男人的威风?
“咳。”他轻咳一声,开玩笑似的说,“我把谈少爷讲得神乎其神,你是不是也被勾起了兴趣?”
“还好。”游夏显得兴致缺缺。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车子往滨湖湾的方向驶去,那里是宜安出了名的富人区,其中还座落着宜安第一豪宅——万和庄园。
万和庄园是谈氏的私家住宅,游夏高三的时候曾跟同学应邀去过一次,那种如坠宫殿的震撼感至今仍弥留心间,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天上人间,贫富差距。
路程已过半,游夏眺望着远处辉煌的灯火,知道即使自己现在想下车也来不及了。
-
万和庄园占地三千多平方米,价值上亿美元,仅仅是从庄园门口到宴会厅,开车都快要十分钟。
此时的庄园灯火璀璨,高大的法式建筑尽显奢华,主干道上接二连三地驶过各式豪车,两排站满迎宾的安保人员。
游夏静静望着窗外,回想起多年前的场景,总觉得如今的庄园变得更加气派了些。
“到了,夏夏,下车吧。”
车子在宴会厅的大门外停下,欧家延率先下车,他站在外头伸手将游夏牵下,而后又示意她挽上他的手臂。
游夏抬头,眼前炫目的大楼似压迫感重重的巨兽,她暗暗深吸了口气,挽上欧家延的手臂。
有女佣一路迎接他们,进入宴会厅前,游夏将身上的皮草外套脱下交给女佣。
宴会厅内,光线刺目,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鎏金壁饰与大理石地面流转,如星河倾泻人间。
空气中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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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场宾客已经很多,所有人都身穿高定西服与礼服,他们手持酒杯,交谈甚欢,举手投足间皆是富家子弟的从容与自信。
游夏粗略扫了眼大厅,并未发现今日宴会的主角,倒是瞧见了许多望族千金。
女人们个个美得不可方物,妆容精致又不俗套,颈项与耳垂上的钻石随着她们的动作晃得人眼花缭乱。
游夏自诩貌不如人,却是在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她不是明艳逼人的浓颜长相,相反的偏清冷柔和,周身笼罩着由内而外散发的书香气。
第一眼看她,容易联想到安分守己的乖乖女,可仔细一瞧,又会觉得她并非那么平易近人,那股淡淡的疏离感,叫她增添了份神秘。
不少女人不约而同地朝游夏投去视线,甚至开始轻声议论起什么。
“诶,你有没有觉得那女的特别眼熟?”身穿黄色晚礼服的乔氏千金对着身旁的女人低声道。
李氏千金眯起眼,盯着游夏,须臾后想起什么似的,张大了嘴巴:“我想起来了,她是游夏!你还记得游夏吗?”
“游夏?”乔氏千金面露沉思,很快也惊讶地掩唇,“就是谈序那个初恋女友?!”
“对,就是她,一点儿都没变。她居然跟别的男人来参加谈序的晚宴,看来他们是和平分手的?那男的你认识吗?长得还不错。”
乔氏千金往欧家延身上看了几眼,不太确信地说:“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欧家少爷,她命还挺好的嘛,不过,她今晚出现在这里不尴尬吗?”
“谁知道呢,待会儿看看谈序什么反应。”
游夏能感觉到乔氏和李氏在谈论她,两位女人的模样她没有印象,但多半是以前高中国际部的学生。
当初她虽然不在国际部,可因为谈序的追求,那里的太子和公主们基本都认识她。
她自知与她们不是同路人,所以视若无睹,不卑不亢地跟着欧家延去同人打招呼,适当的时候微微一笑,喊上一声某总、某少爷。
当欧家延与第三个老总寒暄到一半时,宴会厅突然默契般的安静下来。
心神不属的游夏回过神,顺着大家的视线望向搭起的高台处,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她很确定,对方就是谈序。
男人一袭剪裁利落的纯黑色西装,模样淡然地与父亲站在高台的中央。
游夏觉得他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那种差别,不是单指容貌上的变化,更多的是心性上的不同,显然,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不过,谈序似乎并未记起她来,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各位到场的贵宾朋友们,晚上好。”
谈父醇厚低沉的嗓音透过话筒响遍整个宴会厅,他是个身材高大,富有“官相”的男人,虽已年过五十,可一点发福迹象都没有,与在场的那些大腹便便的老男人比起来,他十分养眼。
外头的人都说,谈家一家子都是绝世容颜,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台上的谈董事长语调从容缓慢,他先是表达了对来宾的感谢,随后宣布儿子要担任集团CEO一事。
“犬子或许还年轻,经验上尚有不足,但他聪明有学识,更有一颗谦逊上进的心。相信未来在诸位同仁的指点与包涵下,他能快速成长。”
热烈的掌声响起,谈父将话筒递给了身边比他还高的儿子。
谈序身上有着与父亲相似的沉稳气质,他接过话筒,目光扫视全场,落到游夏与欧家延身上时,停留了两秒,脸上并无情绪波动。
他只说了简单的一段话:“父亲从小就教育我,空谈不如实干。未来,我将竭尽所能引领集团向更好的方向发展,还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不吝赐教。”
男人的嗓音自带使人信服的魄力,台下掌声再次如雷贯耳,游夏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谈序好像已经忘了她,挺好。
发言结束后,谈父宣布宴会正式开始,父子俩走下台,立刻就有一群人涌了上去,老总们纷纷领着女儿上去刷脸,仿佛恨不得当场把婚订下来。
游夏看向那条长长的队伍,打量着那些激动又害羞的千金小姐,思考谈序可能会看上谁。
她一边揣摩,一边观察男人的表情,奇怪的是,谈序不管面对哪个女人,始终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正郁闷着,男人突然朝她望了过来。
3. 第 3 章
游夏不确定谈序看过来的那一眼是否是在看她,因为她在对视上的那一刻就已错开目光。
——她并不想让谈序觉得她在关注他。
细高跟站着累,这宴会对游夏来说也实在无聊,她便跟欧家延说自己饿了,去一旁吃东西。
她拿了些点心,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边吃边听别人拉小提琴,偶尔扫两眼谈序所在的方向,那里依旧水泄不通。
时隔六年再见,游夏问自己是什么心情。
显然要比想象中的平静,这或许是因为谈序已经忘了她。她甚至有些高兴,为谈序的学业有成,人生依旧光彩夺目而高兴。
-
富家子弟们都有自己的圈子,亦有属于他们的高傲,游夏一个圈外人初来乍到,几乎成了透明人,没有任何人上来跟她搭话。
女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时不时朝谈序在的方向看一眼,神色各异地说着话。
“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他现在比以前还有魅力,可惜我没这个福分咯,他要是能看上我,早就看上了,我就不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我怎么看他好像没有联姻的意向啊。”
“人家在国外待久了,见惯了洋妞,估计不喜欢我们这类的了。话说,他谈过女朋友吗?我爸说他洁身自好得很,一条花边新闻都没有。”
“很多年前听说谈过一个,还是他追的人家,后来不知道怎么分了。”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听我在外国语学校的朋友说的,他们一个高中,那女的照片我还见过,具体什么样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清纯挂的,很漂亮,但是没什么家庭背景。”
“他们大学一起在美国念书?”
“不是,那女的在国内。”
“异国恋,那分手也正常嘛。谁提的分手?”
“我猜肯定是谈序提的。”
“……”
无端端听人提到自己,游夏不免担心被认出来,默默吃完手中的点心后,起身去拿果酒。
刚喝半口,欧家延过来了,他手里拿着条灰色手帕,在游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轻轻拭过她的嘴角。
游夏慌忙后退一步,拿过男人的手帕:“谢谢,我自己来吧。”
话落,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从旁边走过,带来转瞬即逝的冷冽香水味。
“谈少爷。”欧家延立马开口叫住经过的男人,脸上露出一贯谦和的笑。
“不,应该叫小谈总了。”他朝停下脚步的谈序伸出手,姿态儒雅得体,“我是TC集团的欧家延,久仰大名。”
正在擦嘴的游夏动作一顿,缓缓抬眸。
欧家延的身高和容貌已经十分优越,但站在谈序面前时,竟变得不起眼起来。
黑色西服的谈序比欧家延还高出半个头,他身形颀长,笔直的双腿套在布料挺括而垂顺的裤子里,长得令人艳羡,脚上那双尖头皮鞋擦得锃亮,透出禁欲与性感两种相矛盾的气质。
他一只手揣在口袋里,看起来只是路过。
欧家延的手被他晾在空中,他面色冷淡,似乎并没有要跟欧家延握手的打算。
欧家延脸上的那点笑意刹那间凝固,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他不甚在意地准备收手,可下一刻,谈序回握了他。
“幸会。”谈序象征性地握了下便收回手,视线落到一旁假装没看见他的游夏身上。
女人雪白圆润的双肩袒露在空气中,细长脖颈上的满钻项链呈V字型走向,从他的角度看去,吊坠之下的弧形饱满柔软。
“这位是——”男人尾音延长,眼神意味不明,“欧太太?”
听他这么说,游夏忍不住看向他,分明瞧见了他嘴角极致的冷漠以及那一丝半缕的嘲意。
“还在努力中。”欧家延低头笑了笑,眼眸含情地望向游夏,“希望会有这么一天。”
“那就祝欧少爷早日抱得美人归,我还有事,失陪。”谈序点头,转身走向宴会厅二楼。
二楼不对本次来宾开放,但楼上的护栏前却聚着三个手持酒杯的公子哥。
游夏抬头望去,那不正是谈序的发小们吗?读书的时候,他们可谓是形影不离,同学们都说他们是现实版的F4。
几位公子哥显然都在看着她这个方向,他们个个表情高深莫测,看起来各怀心事,后面应该是谈序上去了,他们才转身走开。
楼上,在楼下来宾们看不到的位置,发小们朝着谈序围了上去。
身穿白色礼服的林肖放下酒杯,干咳两声,试探性地问对面没有表情的谈序:“没看错的话,刚刚那女的是……游夏?”
谈序喝了口酒,靠到沙发上,慢腾腾地说:“不知道你在说谁。”
“......”
“你就装吧。”徐一梵坐到谈序身边,给他添酒,“不认识你还特意从人家身边走过?”
谈序也不再否认,唇角轻抿,声色寡淡:“不过是想看看她男人长什么样。”
“那跟你可完全没得比,她眼光是真不行。”
“对,没眼光!”
“当初跟你分手,是她亏大了。”
“她怎么好意思到这儿来的?还跟那么一个弱不禁风的男人。”
发小们都清楚谈序这辈子栽过的最大的跟头就是在游夏身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统一战线,为他挽回尊严。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从未有人提起过游夏,对于谈序是否真正放下了那段感情也并未知晓,如今即使想知道,也无人敢问了。
大家沉默几息,林肖识相地转移话题:“今晚来了那么多美女,你就没一个看上的?”
谈序将脑袋向后枕到沙发上,疲惫地闭眼:“长得都差不多,没兴趣。”
林肖无语:“你是压根儿就没认真看吧,我看靖妍就不错,人家打小就喜欢你,这些年也一直在等你,不过她今天怎么没来啊?”
站在沙发旁的傅乔司说:“她朋友圈不是发了吗?前些天出了个小车祸,还在医院躺着。”
“不是吧?!要不改天一起去看看她?”
林肖此话一出,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谈序。
谈序无动于衷,保持着闭眼的姿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不知何时从桌上摸来的黑色打火机。
大家以为他是在思考去不去看方靖妍,谁知过了半分钟,他突然睁开眼问:“你们谁认识欧家延?”
徐一梵:“?欧家延是谁?”
傅乔司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就是楼下跟游夏在一起那位。”
“不是哥们儿…”林肖一听马上坐不住了,往前探出身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不会吧?六年了啊!”
谈序没搭理他,看向还算冷静的傅乔司,挑了挑眉:“你认识,他人怎么样?”
傅乔司回忆片刻,说道:“不算认识,见过一两次,给我印象还可以,温文尔雅,看起来对所有人都很温和。”
“嗒”的一声,打火机被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握住,他并未说话,在场的人却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冷了下去。
“切,我看他像个软弱的书呆子。”徐一梵贬低欧家延的同时伸手拍了拍谈序的肩,“忘了她吧,你值得更好的。”
“呵。”谈序冷笑,身上低压散去,仿佛刚刚的情绪变化只是他们的错觉。
他丢开徐一樊的打火机,不紧不慢地起身,两手揣进兜里,冰冷的语气没有一丝情感。
“别把我想得多痴情,我只是见不得她比我想象中的幸福。”
-
楼下,不少带了女伴来的贵宾都在琴声中跳起了双人舞,欧家延自然也对游夏发起了邀请。
游夏拒绝他:“抱歉,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我带着你跳,很简单的。”
欧家延说完,不给游夏再拒绝的机会,牵起她的指尖走进舞池当中。
在场的人这么多,游夏不好让他丢了脸面,只好忍着不适跟随着他的舞步。
男人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与她交握,而她也将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处。
这是游夏初次与除谈序以外的人共舞,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竟不受控制地往二楼的护栏处看去。
这一看,冷汗都险些出来了。
谈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像个神秘又阴冷的幽灵,静静地俯瞰楼下的一切。
隔得太远,游夏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是莫名觉得他正紧紧盯着她与欧家延看。
她本就不流畅的动作变得更加生硬,眼前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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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含情脉脉的眼神更是令她如坐针毡。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待下去了,开口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你想回去了?”
“嗯,累了,我很少穿这么高跟的鞋子。”
欧家延闻言低头看了看游夏白皙的脚背,懊恼道:“抱歉,是我疏忽了,那我们跳完这支舞就回去吧。”
“嗯。”
一曲终了,游夏跟着欧家延离开,不过她没有回父亲家,而是让欧家延将她送回了她自己的住处。
从北江辞职回宜安后,游夏就在距离市中心五公里的一个小区租了间一百多平米的房子,这里离乐队签约的公司近,方便她每日通勤。
到家后,她脱下礼服,卸下妆容,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等忙完一切,远在老家工作的好朋友汪思宁给她打来了视频,说她今年准备带男朋友回家过年了,顺便跟父母商量婚事。
游夏坐在梳妆台前,将手机立好,边拧水乳瓶盖边笑道:“真好,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幸福,长了不少肉呢。”
“喂喂喂,不许说我胖了。”汪思宁故作生气地瞪大眼,“等你谈了甜甜的恋爱就知道了,这叫幸福到膨胀。”
游夏说:“我又不是没谈过。”
“哼,知道你狂吃不胖啦。”汪思宁往脸上敷面膜,声音变得含糊,“怎么样,你最近有没有情况?”
游夏抹着水乳,迟疑了两秒,回道:“没有。”
尚未确定的事,她并不想声张,即便是关系亲近的人。
“我真服啦!”汪思宁的面膜脸忽的凑近屏幕,“你怎么都不想男人的?没有需求的吗?”
“……”游夏表情僵硬。
汪思宁见状放低音量,不怀好意地笑道:“早知道上个月你生日,我给你送个那种玩具了!”
游夏脸颊微红,也贴近屏幕,口吻假装威胁:“你再乱说,我待会儿就给你下单,看你男朋友知道了会这么想。”
“行行行,你够狠。”
两个女人的视频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她们自幼相识,大学也在同一所城市,虽然毕业后开始分隔两地,但依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算得上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跟汪思宁互道晚安后,游夏站到椅子上开始整理书架,她打算把一些看过的旧书清理出来,捐赠给山区学校。
忽然,视野里掠过一抹彩色,有什么卡片似的东西飘落到了地上。
游夏跳下椅子,弯腰拾起。
定睛一看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
那是一张定制款的长弧形书签,上面印着她十八岁那年跟谈序拥抱的画面,尘封多年,颜色已然有些淡去,可还看得出她当时笑靥如花的模样。
游夏一下子想起来了,当初谈序说她爱看书,每次看起书来都能忘记他的存在,于是他就给她定制了很多书签,让她每本书都夹一张,这样她每次看书就都能想起他来了。
分手后游夏把书签都丢掉了,没想到居然遗漏了一张。
她凝视着书签上两人亲密的留影,神思逐渐恍惚。
还记得那一天,两人要分别,她到机场送谈序,一路上谈序话都出奇得少,到了机场更是半句话都不说。
她当天精神状态不太好,谈序快要安检时她才发觉他情绪不对,以为自己做错什么惹他生气了,凑近一看,发现他两眼通红,居然是哭了。
“你怎么了?”她吓了一跳,心想该哭的人不是她吗?昨晚被他弄得几乎一夜没睡。
谈序眨眨眼,不愿让眼泪掉下来,他俯身把她抱住,脸埋到她的脖子上,瓮声瓮气地说:“其实前几次我都是忍到上飞机才哭的,这次忍不住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一米九的大高个竟会因为跟女朋友分别而偷偷哭鼻子,平日里还是个高冷小酷哥的人设……
她想想就觉得太过反差了,忍不住笑,抱着他说:“想不到你这么脆弱啊,跟你家人分开也会哭吗?”
“……不会。”
“那真得好好纪念一下,我给你拍张照吧。”
“不要。”少年将她抱得更紧,生怕她会推开他似的,“我不想被别人看见。”
她没强求,只是掏出兜里的手机,举高自拍了一张,定格下谈序埋在她怀里的背影。
4. 第 4 章
在人生的前二十六年,游夏从没想过自己以后会成为一名专职的乐队吉他手。
音乐是她从小到大的爱好之一,但她所有的乐理知识都是自学以及从兴趣班里学来的。
因为父亲不支持,她当时也并没有往音乐方面发展的打算,所以游夏大学读的并非艺术专业,而是汉语国际教育。
大四毕业后,游夏赴欧洲捷克当了两年孔院志愿者,后转岗当地汉语教师,一年后选择回国,在北江一家国际高中当了两年的语文老师。
然而那两年游夏过得并不快乐,她原以为可以倾心教书育人,结果却是无休止的比赛与任务占据了生活,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
此外,表里不一爱揩油的领导,难以相处的同事,心理问题与同学矛盾频发的学生,也令她心力交瘁。
不过最开始,游夏也同大多数人一样,为了生活而选择忍耐。
最后让她毅然决定辞职的,是班上一个得了抑郁症的单亲男生。
担任男生班主任期间,游夏尽职尽责地定期给他进行心理疏导,给予他最大的包容与关爱。
结果竟是农夫与蛇。
某次心理疏导期间,男生欲对游夏行不轨之事,他家长还因此反咬一口,说是游夏勾引他儿子,害他儿子要自杀,举报到了教育局。
校方为了息事宁人,让游夏道歉做检讨,游夏当然不干,直接甩手走人。
不久后,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大学同学梁星联系她,邀请她组建一支乐队,说她有推荐,可以直接签公司。
大学时,游夏就曾跟梁星和几个朋友组建过乐队,那时几人在清吧驻唱做兼职,后来毕业,她和梁星相继出国,乐队也就散了。
接到梁星的电话时,游夏正在旅游散心,没多想就答应下来,毕竟那会儿她也正迷茫自己要做什么。
乐队名叫“逐风”,一共有五位成员,分别对应了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键盘和主唱,走的风格主要是年轻人喜欢的流行音乐。
签的经纪公司虽算不上大,但对她们乐队还算照顾,给的机会比较多,不过因为她们乐队还在起步阶段,缺少热门作品,所以目前上的都是一些比较小的舞台。
好在队员们都很努力且积极向上,不管多大的舞台都认真对待,再结合自媒体账号的宣传,他们也逐渐拥有了自己的一批粉丝。
数量虽不多,但胜在稳定,都是活粉。
前段时间,经纪人给乐队争取了一次上livehouse的机会,地点在当地有名的演出场所——Galaxylive,时间安排在大后天。
队员们都十分看重这次演出,最近都在抓紧排练。
游夏秉承着不拖队友后腿的原则,几乎每日都是第一个到达排练室的,今天也不例外。
当梁星喝着牛奶进入训练室的时候,听见的便是一阵令人忍不住摇摆的电吉他旋律。
这次演出,他们除了演唱乐队的原创歌曲外,还会翻唱几首知名乐曲,期间需要用到电吉他。
谱架前,游夏已经完成沉浸在自我演练中,并未留意到梁星进来了。
她头套黑色耳机,怀抱吉他坐在椅子上,低垂的眉眼正注视着琴弦,乌黑顺直的长发掩住半边侧脸。
激昂的节奏并未使她的身体有大幅度的摇摆,她仍旧是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样。
除去乐手的工作,游夏还需要负责乐队的编曲、和声,实际上,她拥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唱起歌来婉转动人,似乎天生就具备音乐天赋。
梁星叼着牛奶倚在门边,笑眯眯地欣赏游夏专注的模样,她觉得游夏完全可以兼任主唱的工作,只可惜游夏不太喜欢过于抛头露面的角色,一开始就拒绝了她。
不知不觉听到高潮处,梁星心潮澎湃,连忙放下牛奶,跑到架子鼓前与游夏合奏,游夏这才留意到她的到来,扭头对她笑了下。
两人在大学社团里相识,一个冷淡话少,一个开朗健谈,性格截然相反却意外相处得不错。
一曲完毕,梁星转着手中的鼓棒,打趣游夏:“我今天特意早起半小时,为的就是当第一个到排练室的,没想到还是比不过你。”
游夏笑道:“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早上也醒得早,不然肯定是你第一了。”
“为什么没睡好?”
“嗯…昨天咖啡喝多了。”
游夏随便找了个理由,毕竟她绝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因为那一张小小的书签,她昨晚竟然梦见了谈序,还是梦见跟他做难以启齿的事。
完整的梦境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是她跟谈序吵架了,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谈序下班回来哄她,哄着哄着就将她压到了沙发上。
梦中的感觉异常清晰且真实,就好像她真的跟谈序做了那种事情一样,她甚至连用了哪些姿势都还记得。
荒唐的梦令游夏羞耻至极,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后半夜都不敢入睡,连那张沙发都无法再直视,连忙换了张垫子。
如今跟梁星一交流,梦里那些暧昧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游夏赶紧拨动琴弦,不愿再去回想。
没一会儿,另外三位队员陆续到场,他们都是男生,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雄心万丈的时候。
几人调试好设备之后很快进入排练状态,过程很顺利,大家配合默契,并未出现什么错误。
休息时间,队长兼主唱房洛高喝了口水,像是思考了些什么,对游夏说:“游夏,后面几首歌比较嗨,你要不要把身体的律动调大一点?这样或许更能调动听众的情绪。”
游夏还没回答,梁星就摆手道:“不行!这是夏夏的特点,你没看到网上的评论都说喜欢她这样的吗?‘冷脸萌吉他手’多有特色,况且夏夏的性格就这样,你让她像你一样前俯后仰的,她不一定能发挥好。”
另外两名队友点头称是,房洛高听后“噗嗤”一声笑了,觉得有道理,不再说什么。
-
宜安外国语学校作为全国重点名校,抓学习抓得紧,学生上了初中后就要开始上晚自习。
可这天,谈悦不想上晚修,因为她买了去现场看逐风乐队演出的票。
只是请假离校必须要家长打电话老师才会同意,谈悦不敢找她父母,思来想去,找上了正在上班的哥哥。
谈序刚刚接手集团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当他有时间看手机时,谈悦已经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第一反应是谈悦出什么事了,立马给她回拨过去。
“喂,哥,你总算接电话了,急死我了!”
总裁办宽广的落地窗前,男人修长的身躯被日光描绘出优越的剪影,他听谈悦语气焦灼,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出什么事儿了?”
“你帮我找班主任请个假呗,我今晚想跟同学去Galaxylive看演出。”
谈序松了口气,Galaxylive是林肖家的地盘,格局跟音乐厅类似,几乎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他以前读书的时候常去,安全性很高,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这不代表他可以就此答应谈悦的要求,他捏了捏眉心,问道:“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吗?”
谈悦回答:“出啦,我总分年级第五,待会儿发给你看。”
“你要跟谁去?男的女的?”
“女的,我隔壁班的好朋友,到时候发照片给你!”
谈序犹豫片刻,答应下来:“行,你班主任电话发我,几点结束?我让人去接你。”
谈悦笑嘻嘻道:“不用啦,我今晚住同学家,明天跟她一起去上学,嘿嘿。”
-
这次的livehouse是逐风乐队目前为止最为正式的一次演出,他们早早到了现场彩排。
演出七点半开始,七点不到就陆续有观众入场,到最后正式开始时约莫达到了上千名的观众。
但这并不代表到场的全是逐风的粉丝,毕竟今晚有演出的乐队不止他们一支。
谈悦提前半小时到达,她特意购买了应援棒,落座后第一件事就是跟同学拿着应援棒自拍,然后挑了最满意的一张发给谈序。
谈悦:【我没骗你吧?】
许久,谈序那边回:【你去看游夏?】
谈悦想不到她哥居然还能够记得游夏的名字,兴高采烈道:【对呀对呀,我就是来看她们乐队的,我要录现场视频帮她们宣传!】
谈序:【无聊。】
谈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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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
少女翻了个白眼,过了会儿,她收到谈序的回复:【录一个给我,包括你要出镜。】
谈悦无语,这是不信她吗?她看着是会撒谎干坏事的小孩儿吗?真是的!
她愤愤地收起手机,不久后,主持人上场了,说了一段开场白和嘉宾介绍之后便宣布演出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就是逐风乐队,粉丝们发出尖叫,飞快晃动手中的应援物。
连接好设备后,游夏抱起吉他站到自己的点位上,当她抬眸往正前方的VIP观演区看去时,正巧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谈悦。
事实上,现场光线已然暗下,视野并不清楚,可她就是那么肯定那个女孩儿是谈序的妹妹。
或许是因为少女有着和谈序一样出众的外表与气质,叫人无法轻易忘记。
对面,谈悦发现偶像竟朝她望过来了,连忙激动地挥手,少女笑容天真烂漫,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游夏有瞬间的失神,突然觉得对不起谈悦的喜欢,毕竟她曾伤害过她的哥哥。
她惭愧地收回视线,与队员们一起朝着观众席微微鞠躬,演出就此开始。
第一首歌为了热场,节奏比较欢快,主唱房洛高又很会调动气氛,现场很快热闹起来。
谈悦拿出手机录视频,当然,这个视频是为了应付她哥的,她先是对着台上表演的逐风乐队简单录了几秒,接着将镜头翻转对着自己。
“看到没?谈大总裁,现在是2025年12月25日,晚上七点四十分。”
彼时,谈序还在办公室审阅文件,他点开谈悦发来的视频,只能看见舞台上的乐队一闪而过,剩下的就是谈悦龇牙咧嘴的脸。
他蹙了蹙眉,长指拖动视频下方的进度条,试图看清台上的乐队,然而试了几次都看不清。
他只好搁下手机继续工作,可过了几分钟,不知想到什么,又拿了起来。
男人从文件夹里找到时下最热门的短视频软件并打开,在搜索栏里打下“逐风乐队”四个字。
画面转换,巧合的是,一分钟前有网友发布了逐风乐队演出的现场视频,被聚焦的人正是游夏。
视频中的女人跟谈序记忆中的风格不大一样。在他的印象当中,游夏总是喜欢穿得素净淡雅,但今天舞台上的她却是一身冷酷的黑色。
短款的皮衣皮裙,黑透色的丝袜,长靴。
这些偏性感的元素出现在一贯保守的女人身上竟没有丝毫的违和,反叫她多了一股难言的魅力。
舞台上,她抱着把黑紫色吉他,眼眸低垂,一侧长发散落胸前,纤长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脸上表情专注,一如既往的寡淡。
谈序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游夏时的场景。
那是2014年的夏季,青春正好。
暑假的某一天,他跟林肖几人约到网吧打游戏,傍晚准备离开时,天上下起了大雨。
几人都没带伞,站在网吧门口等司机来接,对面有个公交站,游夏当时就一个人站在那里。
少女穿着一条面料柔软的白色连衣裙,手持透明雨伞,右肩上背着把吉他。
雷雨下,她的裙摆与长发随着风向飘动,让人联想到在风中摇曳的栀子花。
不期间,她遥遥地向他望过来一眼,没有感情,仿佛根本就不是在看他。
雨幕中少女的脸美得惊心动魄,那纯白的肌肤令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意。
他仿佛听见自己乱了规律的心跳声。
公交站处还有位环卫老人坐在那儿避雨,上车前,游夏将自己的伞递给了老人,随后抬手挡住头,跑上了车。
本以为只有一面之缘,没想到开学后竟在学校再遇,迎新晚会上,少女一首电吉他solo燃爆全场,自此风靡全校,引来追求者无数。
然而少女性格冷淡,拒绝人时明确果断,不留一线生机。
他来了兴致,偏要迎难而上,后来终于得偿所愿,可就在他满心欢喜地要结束四年异国恋时,游夏将他抛弃了。
分手那天,游夏对他说:“从跟你在一起那刻起,我就没想过我们会有以后。”
他曾丢掉自尊挽留她,换来的是她更加决绝的抛弃。
5. 第 5 章
游夏与谈序的故事,始于2014年夏。
彼时,游夏正从老家临川转学到宜安最好的学校读高三,在那里,她遇到了谈序。
谈序是当时学校的风云人物,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首富家太子爷,据说他的家族底蕴深厚,同时深耕商政两界。
父亲继承家业游走名利场,常年出现在福布斯排行榜;母亲是名扬中外的画家;两位姑姑一位是外交官,一位是国内顶级学府的知名教授。
而谈序,年纪轻轻也早已风光无两,外貌可以说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他有着聪慧的头脑与过人的本领,不仅成绩卓越,为学校争夺的荣誉挂了满墙,还才艺众多,一般人辛辛苦苦练就的技能,对他而言都不过是雕虫小技。
当时学校里的人几乎要把谈序夸上天,认为他必定只会喜欢像他一样优秀的女孩子。
可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位天之骄子竟对算不上特别出众的游夏展开了明目张胆的追求,并且处处碰壁。
只因那时,游夏已心有所属,那是她在老家的同学,对方品学兼优,家境殷实,与她青梅竹马,她和他约定等高考结束就在一起。
然而,高考结束回老家后,游夏意外地发现她喜欢的人已经偷偷跟别人在一起了,她得到对方的一句“我们不合适,不管是性格,还是家世”。
少女悲愤交加,晚上躲在被窝里伤心时,收到了许久没联系过她的谈序的讯息。
X:【睡了吗?】
游夏那时候很少搭理谈序,那一晚,她正情绪不佳,无处发泄,便忍不住对他说了重话。
Oo:【能不能别烦我?滚。】
谈序这人有点奇怪,在学校里没人敢惹,传言是个笑面虎,表面上看似对谁都绅士有礼,实则很有大少爷脾气,越界不得。
可他对游夏却似乎有着无限的包容度,不管她如何态度都从来不会生气。
那晚,少年只是有些委屈地回复:【我还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讨厌我吗?】
Oo:【对,讨厌你。】
X:【怎么听着……因为我最近没找你?】
游夏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谈序为何会那样想,认为他未免太自恋了。
她没耐心地问:【你有什么事?】
X:【我想见你。】
游夏无语,觉得谈序莫名其妙,她还以为他一个月没“骚扰”她是因为放弃了她。
她郁闷道:【见我干嘛?】
X:【想你。】
“……”
游夏不禁开始怀疑谈序是太无聊了才又想起她来的,于是选择忽视他的信息。
过了几分钟,少年的消息又过来。
X:【又不理人了,唉。】
游夏无奈打发他:【我回老家了。】
X:【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你。】
Oo:【不必,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这种地步。】
X:【那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吗?】
游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她没心情再跟少年进行无意义的交流,冷漠地说自己要睡了。
片晌后,少年终于要放弃:【嗯,晚安。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我要出国留学了。】
这并不是令人震惊的消息,游夏知道像谈序那种有钱人家的少爷,出国留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并且她前段时间也已听说了。
她心中并无波澜,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勉强给他回了句“祝你在国外过得开心”。
少年那边似乎删删改改,输入半天才发来一句:【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生,事到如今我也不再抱什么奢望,只想最后再见你一面,见完就不会再打扰你了,行吗?】
他言语间显得卑微,少了平日里那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游夏想起自己高三的一年,因为谈序的追求,她受到了无数女同学的羡慕,谈序也帮过她不少忙,可她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
想想也是该好好感谢一下他,于是她跟他约好了等她回宜安就见面。
见面地点约在她家附近的一个公园,游夏提前到达等待,期间,她在朋友圈看到了喜欢的男生跟他女朋友的亲密合照。
没多久,谈序到了,他要送她一把价值不菲的高定吉他,还有一盒漂亮的拨片。
游夏忘记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只记得她因为气愤被背叛,头脑里萌生了一个不道德的想法——她要借谈序出气。
她握紧双拳,下定决心问少年:“你还想我做你女朋友吗?”
谈序直接被她问懵了:“什么?”
“我答应你了。”
稀里糊涂的,两人就这么在一起了,没多久便开始异国恋,游夏赴北读大学,谈序赴美留学。
那些日子里,游夏努力扮演着女朋友的角色跟谈序保持联系,可因为种种原因,她始终没有办法爱上谈序。
谈序却待她很好,每天精细地报备生活,隔三差五给她寄东西,除了不能陪在身边,一切都堪称完美,令她人人称羡。
包括发小汪思宁,也从一开始的反对变为劝她把心交给谈序。
因着这些,清醒之后的游夏越来越愧疚,她想过跟谈序坦白并跟他分手,可她没有了勇气。
游夏十八岁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末,她跟学校部门的人相约在校外的江边看烟花秀,大家顺便给她过生日。
在生日歌中,她对着蛋糕许愿谈序不再喜欢她,主动跟她提分手。
可一睁眼,她看到了谈序。
少年风尘仆仆,连帽卫衣外套着件黑色夹克,怀里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游夏跟着谈序离开。
刚进酒店房间,少年就迫不及待地吻她,那是两人第二次接吻,第一次是在谈序出国前夜。
那日,夏夜的风吹不散手心的温度,谈序拉着游夏,走到无人的街角。
路灯下,爬山虎睡了满墙。
少年停在墙边,抱住了游夏。
游夏担心被熟人看见,马上要推开,可谈序不肯松手,蹭着她的头发沮丧地问:“还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应游夏的要求,当时两人是秘密在一起。
面对少年的提问,游夏不语,谈序却得到了答案,他安静了片刻,又说:“那你去学校之后,别人问你,你要说你有男朋友了。”
“嗯。”游夏两条细长的手臂垂在身侧,一如谈序每次抱她那样,呆呆的没有回应。
谈序不知怎的,轻轻叹了口气,下巴靠到游夏的肩上:“你好像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
游夏被他说得心虚,其实何止是没有舍不得,她甚至因此感到了一丝轻松。罪恶感使然,她缓缓抬手抱住了少年。
跟想象中的不同,谈序很高大,肩宽腰窄,抱起来非常令人心安,配上身上淡淡的干净香味,竟让人有些喜欢。
游夏微微收紧了些力度,骗他说:“我不善于说那些煽情的话。”
她的拥抱已经足够讨谈序开心,他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说辞。
少年笑了笑,亲昵地用鼻尖蹭少女的耳朵,用很轻的声音问她:“可以接吻吗?”
热意瞬间从头烧到了脚,在震惊之余,游夏更多的是紧张与羞涩。
她想,她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想了半天,忐忑道:“在这里吗?”
“你想去哪儿?车上?”
“……车上有司机。”
“那就在这里好不好?不会有人留意我们的。”少年温柔的话语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劝哄。
游夏默默观望起四周。
夜已深,他们所在的坡道空无一人,外边的马路梧桐如盖,落叶纷纷,混杂在穿行而过的车辆之间。
她没说话,谈序便松开她,抓住她的双肩,注视她的眼睛,她本能地闪躲。
随着少年的身影逐渐逼近,英挺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他本来无声的呼吸也拥有了声音。
游夏下意识往后躲,后脑勺却被少年一掌扣住,他同时扶上她的腰,声色缱绻又带着央求:“不要躲,好吗?”
“……”
游夏有片刻的心软,花边裙摆被她抓得皱巴巴,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过了几秒,温热与柔软覆上了嘴唇。
她跟谈序的距离达到最近。
原本混乱的脑袋刹那间被清空,浑身上下也仿佛只剩唇部还有知觉。
那一刻,游夏才不得不在心底承认,她是谈序的女朋友,他要抱她,亲她,都是正常的且应该被允许的事。
好在少年的吻并不让人讨厌,他进展有序,像是在极力给她美好的体验。
起初,他只是在唇上轻碰,接着慢慢开始吮吻,最后才小心翼翼地稍稍深入。
风过发梢,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路灯下,影子轻晃。
游夏被迫踮起脚尖,迎合少年的吻。
初吻的感觉难以形容,她只觉得自己染上了谈序的气息,后来每每回想起都会脸红心跳,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平静。
好不容易平静了,她就被少年抵在了酒店冷硬的墙上,与他十指相扣。
陷在谈序的吻里,游夏头晕目眩,不知怎的就跟他倒在了床上。
少年的气息缓缓游到她耳边,他呼吸滚烫,连声音都灼人肺腑:“我好想你。”
游夏心跳的频率比第一次接吻时还要快,她害羞地扭过了头:“我知道。”
“你想我吗?”
“……嗯。”
谈序扬起笑容,埋头到少女的脖颈间,蹭了蹭,低低的嗓音像是在同她撒娇:“抱抱我。”
“你太沉了。”游夏说。
谈序便抱着她翻了个身,她压在他上面,头发上的皮筋被他扯下来,乌发散落他的肩。
周围静悄悄,两人离得很近,光线被发丝阻挡,呼吸交织在一起时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游夏不自在地将一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什么?”
“这个可以给我吗?”少年对她晃了晃手上的黑色皮筋。
“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没听过吗?男生手上套了皮筋,就代表他名草有主了。”
游夏缄默,端详起谈序摄人心魄的脸。
他有一双深情的眼睛,睫毛根根分明,瞳孔漆黑深邃,如同天然的黑曜石。
游夏不由得想起高三的同桌曾跟她说过:“谈序的眼睛看狗都深情,一般女生跟他对视上就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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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神,少年突然将她的脑袋摁下,重新吻住了她,他落在她腰上的手迅速收紧,似乎恨不得将她融入身体里。
游夏被他亲得脑袋像一团浆糊,口腔逐渐被他占满,她呼吸变得困难,不自觉地哼出声。
十八岁的少年,血气方刚,体内的火苗一点即燃,他吐息加重,带着游夏交换了两人的位置,红唇摩擦间,他嗓音沉沉地对她说了句情话:“我最喜欢你了。”
游夏心跳如擂,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许久,少年温热的手试探地穿过衣摆。
微凉的触感从腰处上游,最后精准落到身前,游夏禁不住发抖,顷刻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想阻止,可脑海中频频闪过少年所为她做过的种种。室友们都说,像他这样完美的男朋友,上哪儿去找第二个呢?
连汪思宁也说:“这辈子能谈到一个这么宠自己的高富帅,死也值得了!”
又想到谈序今夜回国为她庆生。
……
犹豫间,少年的吻已经落下。
温热的,酥痒的,潮湿的。
游夏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感觉,不受控地揪紧了床单,强忍着羞意问:“是不是…太快了……”
少年柔软的发丝扫在她的锁骨,往下有他密密麻麻的呼吸,他说:“我们在一起五个月了。”
像是为了蛊惑她,他的动作很轻,舌尖灵活,带着一点刻意的挑逗。
游夏被他亲得头昏脑胀,发出令自己震惊而羞耻的声音。
她吓得捂住嘴巴,紧紧闭上双眼。
少年的吻还在继续,似乎是她的反应给了他信心,他的手臂开始往下探去。
游夏不自觉拢紧了双腿,脑子像要炸开,迷迷糊糊地问:“给你之后,你还会喜欢我吗?”
谈序忽的顿住,他抬起头来,唇色绯红,耳垂更是红得要滴血。
“为什么这么问?”
游夏得以喘气,连忙将衣服拉下,气息紊乱地说:“你们很多人,都只是喜欢我的外表。”
“我不是。”
谈序向上挪移,与少女面对面,安抚地吻了吻她红扑扑的脸蛋:“傻瓜,我更怕你会不喜欢我,我…没把握自己能不能做好。”
游夏反应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
原来,看起来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少年也有对自己不自信的时候。
可她想起他方才用手指和舌头对她做的事,觉得他并非一窍不通,又想到别人说的“有钱人都很会玩”这样的话……
“你是第一次吗?不要骗我。”
这话瞬间让谈序眼里露出被误解的无措:“你是我初恋,我怎么可能不是第一次?”
游夏沉默,须臾后说道:“那你知道,第一次对于女孩子来说很重要吗?”
“嗯……知道。”谈序神色微变,抿着唇调整呼吸,像是在平复自己躁动的欲望。
过了片刻,他主动将游夏的衣服整理好,又怀着歉意亲了亲她的眼睛:“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完他就要从游夏身上离开,可游夏却忽的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在少年错愕的眼神里,少女红了脸颊。
“会很疼吗?”她声如蚊呐地问。
谈序显然没反应过来,怔忪了几秒后,呼出来的气息再度升温。
他喉结滚动,应了声“嗯”,嗓音干涩地回答:“听说第一次会有点疼。”
游夏说:“我怕疼。”
“我知道,我…会努力做好的。”
“你知道要怎么做?”
“我想我应该知道。”
“什么意思?那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像是没料到少女会如此刨根问底,谈序笑起来,掌心抚摸上她滚烫的脸庞。
“知道,反正让你舒服就对了。刚刚我那样亲你,你……喜欢吗?”
“……”游夏脸颊飞红,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少年笑意更浓:“看来我做对了,那……”
他未说完的话被游夏用手心狠狠堵住,她胸口紧张地起伏,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别说了!你、你把眼睛蒙起来。”
谈序愣了下,继而轻笑一声,他顺势抓住游夏的手腕,吻上她的掌心,最后按到了床上。
他扬着唇俯身,蹭蹭少女粉红的鼻尖,嗓音里透出暧昧的逗弄:“夏夏喜欢刺激的?”
“什么意思?”
“听说蒙眼睛是一种情趣。”
游夏目瞪口呆,恼羞成怒挣着手腕:“你乱说什么?我只是——”
未完的话被少年吞没,他趁着她唇齿分开,舌头长驱直入,将她所有的气息占据。
游夏瞪大眼睛,愣愣望着纯白的天花板,许久后,她缓缓合起了眼眸。
再睁开时,天花板已无法看清,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耳边是少年无尽的喘息。
她痛得直流眼泪,叫得嗓子都哑,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忘记那一夜,而谈序,注定这辈子都会刻印在她的记忆深处,无法抹去。
这就是游夏十八岁的开端,她把自己交给了谈序。她想,或许这样,她就能够爱上他了。
她从此会跟谈序好好在一起。
6. 第 6 章
逐风乐队的演出结束得很顺利,为了回馈粉丝,演出结束后还有一个签名与合影环节。
谈悦特意购买了VIP票,为的就是能够与游夏合影,要问她上次在地铁站为什么不合影?
她觉得游夏戴着口罩,应该就是不想被认出来,不想被打扰,所以她忍住了。
逐风乐队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粉丝,因此各自前方都排了一条队伍,但显然最受欢迎的还是游夏与房洛高,排在两人前面的队伍最长。
谈悦亦站在游夏的队伍当中,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她开始不停地整理发型跟服装,生怕自己站在游夏身旁会显得很丑。
前面,游夏正跟一个男粉丝合影,她微笑浅浅,没有太多的动作,而男粉丝也非常有分寸感,留影后就笑容满面地离开。
这就轮到谈悦了,少女上前一步,有些紧张地朝游夏挥了挥手:“嗨,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游夏其实早就留意到了谈悦,她并未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只是笑着点头:“上次,谢谢你的伞,如果能够提前知道你会来,我就把伞带来还你了。”
她知道富人家的孩子,即便是一把微不足道的雨伞,也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谈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哎呀不用还啦,就当我送你了!”
“谢谢,下次有机会见面,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游夏的声线偏知性,富有穿透力,加上她不急不躁的性格,在谈悦面前很有大姐姐的风范,谈悦感觉跟做梦一样,变得局促。
签名后,两人到一旁合影。
谈悦十二岁的年纪,个子还很小,只到游夏肩膀左右,妥妥的小孩子形象。
她举起右手在脸颊边围了半个心,笑容灿烂,而游夏半蹲下身子,一只手搭到她肩上,另一只手学着她的样子,也在脸颊围了半个心。
照片定格,谈悦脸颊红红,激动地对游夏说:“姐姐加油!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她满心欢喜地离开,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游夏感到很困惑。
为什么这两兄妹都这么凑巧地喜欢她?
还有,谈序居然没告诉他妹妹她是谁?难道他并不知道谈悦是她粉丝这回事儿?
-
刚坐上同学家的车,谈悦就收到了谈序的视频邀请。
“还没结束?”
男人英俊逼人的面孔出现在手机屏幕里,即便是从下往上拍的死亡角度,也难以掩盖他优越的相貌。
穿着西服,打着领带,背景灯光明亮。谈悦一看就知道哥哥还在公司里。
她并不惊奇,随口道:“结束了,刚上车,你这么晚还没下班啊?”
谈序说:“准备了,让我看看你身旁有谁。”
谈悦“啧”了声,跟同学打过招呼就开始转动手机,将车子的每个座位都照了个遍,虽然光线昏暗,但也勉强能看清。
她继而吐槽:“你疑心病这么重,以后哪个女孩子敢跟你谈恋爱?”
这话不知怎的就激到了谈序,一向对谈悦温柔有耐心的他忽然就冷下了脸。
他拧起眉头,严肃道:“我只是在确认你是否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
谈悦愣了愣,后知后觉自己有些不识好歹了,立马换上一副甜美的笑脸。
“知道啦,我很安全的,不用担心。我跟你说,我刚刚跟游夏合影咯!”
“那有什么稀奇的。”谈序不以为意。
“哼,你懂什么!她还搂我了,离我很近,身上的味道可香了,我当时脸都红了。”
谈序沉默几秒:“你性取向正常吗?”
“噗嗤。”
隔壁位置的同学发出笑声,谈悦瞬间急了,气道:“喂,你乱说什么呢!我性取向当然正常了……反正跟你说不明白,挂了!”
少女二话不说挂掉视频,下一刻,身旁的同伴扯扯她的袖子:“你哥也太帅了吧?!”
“嗯哼,还行吧。”
“结婚了吗?”
“还没呢,连女朋友都没有,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爸妈给他介绍的他都不要。”谈悦越说越郁闷,突然之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啪啪打啪地字。
谈悦:【哥,你谈过恋爱吗?】
谈序:【?】
谈悦:【我怀疑你性取向有问题。】
谈序:【……你哥我一切正常。】
谈悦松了口气,顺手把她跟游夏的合照发了过去:【羡慕吧?】
谈序点开照片,接收原图。
照片中,游夏化着偏淡的烟熏妆,看着成熟又文静,她眉眼弯弯,目光温和而朦胧。
谈序下颌轻动,他闭了闭眼,退出那张照片,并将它在聊天记录里删除。
-
签名结束后,逐风乐队一行人相约去吃了宵夜,散场时已十一点半,大家聚在路边打车。
近年来,宜安的出租车越来越少,市民们普遍爱在打车软件上叫车,这样既省时又省钱。
游夏这次叫车十分顺利,订单刚发出几秒就有司机接单了,显示还有五分钟到达。
她看了眼颜色跟车牌号,听队友们聊起跨年夜的安排。
梁星懒洋洋地攀上她的肩,打了个酒嗝,说道:“我跟夏夏早就约好了一起跨年,怎么样,有没有要一起的?”
“算咯。”贝斯手甘浩镇说,“我得去找女朋友,好久没见了。”
键盘手方哲不屑道:“我对情情爱爱可没兴趣,约了朋友一起过。”
主唱房洛高耸了耸肩:“我也约了朋友,不过主要还是为了出去找写歌灵感。”
“还是你比较敬业啊队长,放假还想着工作。”梁星给房洛高竖起了大拇指。
大家由此转到年后新歌风格的讨论上,彼此滔滔不绝,没多久,游夏手机响起司机已抵达的提醒。
她朝不远处看了眼,瞧见打着双闪的黑色网约车,车牌号也能对上。
她只好停下交流,跟队友们告别:“各位,我先走了,你们到了之后都在群里说一声。”
“好,注意安全,拜拜。”
“拜拜。”
游夏匆匆走向网约车停靠的地方,然而刚走没几步,手机响了,是欧家延给她打来了微信电话。
游夏犹豫几秒,选择接听。
“喂,夏夏,到家了吗?”
男人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阵冷风刮过,游夏被头发糊了一脸,她拨开被吹到眼睛上的发丝,拉开网约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同一时刻,前方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身着西服的司机从外面落座。
游夏心中闪过疑惑:这司机怎么穿得这么正式?她叫的也不是专车。
但眼下还要回复欧家延,她也没空多想,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就对着手机说:“还没有,刚上车。”
车内光线暗沉,密不透风。
游夏全然没有留意到,自己另一边的座位上还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前方上完厕所回来的陈尽显然不明所以,他诧异地打量了几眼游夏,又看向自家老板。
后座上的男人只是眨了下眼,什么话也没说,压根儿就没发现身旁上来个女人似的。
陈尽只好挠挠头,默默启动车子。
“演出进行得还顺利吗?”
听筒里传出欧家延的声音,音量很小,但在这狭小而静谧的车厢里,勉强也能听清。
“嗯,还可以。”游夏心不在焉回了句,她看向窗外还在等车的队友们,发现他们似乎正对着她这辆车惊讶地议论着什么。
“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欧家延柔和的声线打断游夏的思绪,“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游夏垂眸,认真想了想。
身边很多人都在陆续成家,她的确也年纪不小了,即便还没有谈婚论嫁的想法,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人生的进展很多时候都由不得自己。
欧家延方方面面都不错,几乎没有值得挑剔的地方,她父母也都很满意。
不如就多接触接触吧,她当初不也是可以接受谈序吗?
想到这些,游夏回答:“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可以正常下班,你订地方吧。”
“云顶私厨如何?菜品跟环境都很不错。”
“好。”
“晚上七点?”
“可以。”
“OK,那先这样,等你到家再告诉我一声。”
“嗯。”
游夏挂断电话,下一秒又有新的电话进来。
她看了眼,上面显示网约车司机来电。
什么情况?
游夏奇怪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问道:“师傅,你给我打电话?”
“啊?没有啊。”陈尽被她问得一头雾水,眼神无措地透过后视镜去看后方的男人。
后者扯了下唇角,鼻腔溢出极浅的笑。
游夏吓了一跳,当她看见半臂距离外坐着的男人时,更是脸都白了。
在她的另一边,谈序正翘着腿望向窗外,他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另一只自然地放在座位上,细长五指微曲,姿态略显散漫。
他身上依旧是一袭黑色高定西服,领带衣扣一丝不苟,浓密的短发干净利落,挺拔的鼻骨完整露出,半道阴影洒落在英气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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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游夏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她急忙接听司机的电话,解释自己上错了车,并表示愿意补偿,好在司机好说话,一切顺利解决。
挂断电话后,她直接对谈序的司机说:“不好意思先生,麻烦您靠边停吧。”
然而司机还没应,就听谈序不近人情地率先开口:“我的车岂是你想上就上,想下就下的?你把我当什么了?欧太太。”
他明显有意拉长后面三个字,同时侧目看了过来。
游夏手指微微蜷曲,不得已回应,却是不愿看向他:“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我什么时候下车,你什么时候离开。”他声线缓慢,令人觉得疏远。
话语听起来没太大问题,可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故意刁难。
游夏一时无可奈何,只好揣着口袋干坐着。
她刚陪队友们喝了点儿酒,脸蛋有些红,眸光流转时不经意瞥见男人搁在窗边轻轻摩挲的长指,冷不防地想起了那晚的梦境。
脸顿时跟烧了一样。
“我要下车。”游夏几乎脱口而出,不希望自己今夜的梦会再被谈序掌控。
谈序指尖的动作忽而顿住,他稍偏过脸,盯着游夏,眸色深得泛冷。
“去哪儿?”
“回家。”
“位置。”
……这是要送她?
游夏意外地猜测,嘴里没吭声。
隔了几秒,谈序拧眉:“没听见?”
觉察到他情绪不佳,游夏更想不通他为何要送她了,扭头拒绝:“我自己回去。”
她言语间满是疏离,亦或者说是厌倦,谈序终于不再看她,暗色西装下的身形更显冷寂,嗓音如同裹了冰霜:“让她下车。”
陈尽不敢怠慢,车子很快在路边停下。
游夏下车,关门,不带一丝犹豫,黑车也不作多余的停留,立即驶离。
两人就如同完全的陌生人。
车内,谈序闭上眼睛假寐,光影在他脸上划过,他的眉头始终皱着。
过了几分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谈序掏出手机,看见林肖的来电。
“什么事儿?”
林肖那边有点吵,像是在酒吧,听筒里传来他玩世不恭的声音:“喂,谈序,在忙吗?”
“没。”
“我这儿有个好消息和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都没兴趣,有话直说。”
“那就先听坏消息吧,我哥那王八蛋太没用了!我爸说我再不回去继承家业以后就别进家门了。”
谈序:“然后呢?”
“然后,你支持我不?以后我没地方去,你会不会收留我?”
“不会。”谈序望向窗外,冷淡的语气中透出疲倦,“说好消息。”
“你不是没兴趣吗?”
“那你滚吧。”
“等会儿!好消息是……算了,我发微信给你吧。”
电话挂断,微信随之弹出林肖的消息,一连好几条,全是图片。
谈序点开其中一张,入目是欧家延揽着美女走出别墅的照片,角度明显是偷拍的。
他表情微变,滑向下一张。
照片里,欧家延在车前与美女拥吻。
再往后,是另一个长发细腰的女人正在躬身上车,车内,欧家延面带笑容,模样斯文。
接着,是两道落在窗户上的影子,看轮廓像是女人跪在床上,手腕被铐在半空,而前方的男人手里似乎握着一条皮带。
“……”
谈序面色难看。
很快,林肖的语音传过来:“我靠,你敢相信游夏的男人居然是个斯文败类吗?表面看起来谦卑有礼,背地里却比谁都会玩,真是个伪君子。”
昏暗中,谈序神色莫测,只隐约瞧见他额角不知何时绽露了两条分明的青筋。
他像是很燥怒,直接给林肖拨了电话。
“照片哪儿来的?”
林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了,他不紧不慢地说:“前两天我家有个艺人被偷拍了,我一看狗仔的照片,好家伙,男的不是欧家延吗?我寻思这回应该可以让你心里畅快些了,于是特意安排了人跟踪欧家延,没想到仅仅两天时间,欧家延就搞了四个女人,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解释完前因后果,林肖又幸灾乐祸地补充:“我就说游夏看男人的眼光不行吧?也不知道她清不清楚欧家延的为人,说来奇怪,这两天竟然没有拍到她跟欧家延在一起的照片……”
后面林肖又说了些什么,谈序没听清,他只是垂着眼沉默,恍若在思考什么。
7. 第 7 章
游夏怎么都没想到现实会如此狗血,上错前任车的这种戏码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不过,她这人向来善于控制自己的思绪,不想徒增烦恼,便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洗漱完毕,她坐到了房间的沙发上看手机。
几分钟前,梁星在乐队群里分享了一个视频链接,并艾特她:【夏夏真不愧是我们队的门面担当啊,这条看起来要火了/色】
房洛高:【666】
方哲:【我嫉妒了。】
甘浩镇:【说实话我有朋友想认识你/狗头@Oo】
梁星:【发照片,我先过目一下。】
游夏疑惑,点开梁星发来的链接。
短视频平台上,有个网友发布了她几个小时前在舞台上表演的现场视频,画质非常清晰,显然是用专门的设备拍摄,角度也十分不错。
视频发布仅两个小时,平台点赞就已即将过万,评论也有上千条。
游夏的目光落在视频发布者的昵称上。
小悦er。
她不禁记起了谈序妹妹的名字——谈悦。
怀着寻找答案的心情,游夏点进了“小悦er”的主页,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谈悦的自拍照。
少女的主页乱七八糟,作品有上百个,风格不一,但基本都是在记录生活。
游夏只是随意看了几个作品便能感受到谈悦一定是个被爱包裹长大的富家小姐,同时怀有一颗纯真善良的心。
两兄妹看起来都被教养得很好,丝毫没有豪门子弟的嚣张跋扈在身上。
她继续向下滑动,倏然,一张手部特写照落入视野,只一眼,她便认出了那是谈序的手。
那只手套在西服袖子里,白得像块清冷无瑕的羊脂玉,五指微曲呈现一副自然放松的状态,骨节清晰又不突兀。
那露出的半截手腕上,百达翡丽手表引人注目。
谈悦给照片配了文案:突然觉得我哥的手好好看啊!为什么我的是儿童手指呜呜呜……
视频的点赞量惊人的多,好几十万。
游夏好奇地打开评论区,看见最上面那条点赞人数最多的评论:【所有人保持内裤干燥!】
“……”
游夏觉得如果没有谈序,她或许可以不用做一个秒懂的人。
她继续往下看评论,总结出网友们不是在震撼百达翡丽手表,就是在赞叹谈序的那只手。
有人叫谈悦以后就专门拍她哥的手,保准账号能够火起来,谈悦回复说:【我哥看了这个作品很生气,我不敢再发了。/哭】
游夏大概能猜到谈序生气的原因,毕竟评论区太少儿不宜了,他应该是担心谈悦被教坏。
她退出谈悦的主页,回到乐队群聊。
甘浩镇还真发了他朋友的照片过来,长得还挺帅,梁星艾特她:【我去有点儿姿色啊,冲!】
姿色确实算上等,但看起来年纪还小,没什么担当的感觉。游夏更喜欢成熟稳重,有责任感的男孩子。
Oo:【装傻.JPG】
Oo:【睡觉咯,大家晚安??】
-
许是因为演出太累了,游夏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上班,经纪人结合媒体数据分析了她们乐队昨晚的演出,总体效果非常不错,目前为止出了几个热门视频,预计可涨粉上万。
接着,乐队调整与完善了近期规划,重点还是要多打磨原创作品,提高乐队实力,同时,还要利用多媒体平台,通过团播或个播的方式,扩大知名度。
当天,乐队趁热打铁,利用昨晚的流量进行了一场直播,观众直达1.2w人,创历史新高,所有人都非常开心。
下班的时候,大家本来说要一起庆祝,但游夏想起自己跟欧家延有约,只好找借口说改天再聚。
出公司门口时,时间已至六点,天完全黑了,甚至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寒风刺骨。
游夏体寒,非常怕冷,她拉起围巾挡住下半张脸,又裹紧身上的棉服,在路边拦了辆车。
现在距离跟欧家延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其实完全可以先回家收拾下自己,可她懒得跑来跑去了,打算提前到餐厅等待。
早在半天前,欧家延就发来了餐厅位置跟桌号,游夏花了十几分钟抵达目的地。
云顶私厨是一家高级西餐厅,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某商业大楼的最顶端,其内部四面皆是大型落地玻璃,可无死角俯瞰宜安的地标。
餐厅还设有露天区域,不过欧家延此次订的位置不是露天的,这点让游夏觉得他还挺细心的,她可不想被冻感冒。
此外,从整体氛围来看,这家西餐厅显然不是专门为情侣设计的,光线充足,显得端庄大气,音乐悠扬,不会过于浪漫。
游夏坐下后,随意扫了几眼四周,看见有不少像是在谈生意的人,一副职场精英的装扮。
忽而,视野里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前方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身穿黑色大衣的谈序与一个金发外国男人同时落座。
他面色如常,朝外国男人做了个示意他点单的手势,之后,他抬眼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游夏几乎是瞬间就看向了窗外,不过她无暇观赏外头闪闪发光的城市,心里郁闷得很。
为什么最近总是跟谈序碰上?
她不想一抬头就能看见谈序,于是趁着欧家延还没到,对面的位置是空的,连忙换到了那边去坐,选择背对着谈序。
“小谈总,您看起来似乎心情不佳?”外国人说着一口标准的伦敦腔,顺着谈序的视线扭头,“是遇到熟人了吗?”
谈序收回目光,口吻平淡:“不,只是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哦?事情紧急吗?如果紧急,您可以先处理,我的时间随时为您留着。”
“不重要,现在的时间属于您。”
“哈哈哈。”外国人笑容灿烂,眼里满是对谈序的欣赏,“贵公司如此成功,不是没有道理。”
……
另一边,游夏试图忘记谈序的存在。
她打开消消乐转移注意力,玩到第五局的时候,欧家延到了,给她带了一束花。
“抱歉,让你久等了,这个送你赔罪。”男人微弯着腰站在游夏脚边,绅士又儒雅地将手中的鲜花递给她。
游夏迟疑片刻,接过了花,露出一个略僵硬的笑:“谢谢,其实我也就等了一会儿。”
“好吧,这其实是我为送你花所找的借口。”欧家延推着眼镜微笑落座,随后将服务员递来的菜单传给游夏,“看看想吃什么?”
游夏随便点了两个菜,欧家延又点了几道招牌,接着问她:“喝点红酒吗?”
吃西餐不喝红酒对于欧家延这种人来说貌似少了点格调,游夏点了点头。
等菜期间,两人聊起最近的工作,欧家延表示自己很忙,本来打算去看游夏乐队的演出的,可实在挤不出时间。
游夏说:“没关系,我们乐队的风格应该不是你喜欢的。”
欧家延笑道:“你觉得我喜欢什么风格的?”
“古典音乐吧,感觉你文质彬彬的样子就很适合古典风格。”
“那你属于刻板印象了,我其实偶尔还会听摇滚。”
“是吗?你比较喜欢哪个歌手?”
“倒是没有特别固定的对象,读书的时候比较喜欢……”
两人在感兴趣的歌手上面聊了一段时间,点的菜就陆续上来了,摆盘精美,味道可口。
吃了几口后,欧家延举起酒杯要敬游夏:“夏夏,我很高兴你今天接受了我的邀请,为我们的相识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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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夏没说什么,跟他碰了下后轻抿一口,她碰到酒就容易脸红,不敢多喝,更何况她是在跟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吃饭。
欧家延见她那矜持的样子,笑得更温柔:“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离成功更近一步了?”
他的话太直白,游夏一时难以回答,默了默,问他:“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欢我什么?”
欧家延回答:“你身上的所有地方我都喜欢,有种感觉,叫做一见钟情。很多时候,喜欢是不需要解释的,我更相信命中注定。”
这回答完全没亮点,游夏听过太多次了,她试图让对方降低对自己的好感:“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你应该能够发现,我这人很无趣。”
“如果文静是属于无趣的话,那我俩性格相符?”
“……”
游夏思考着如何回复欧家延的话,一不留神没把酒杯放好,酒杯“砰”声摔倒,红色的液体顺着桌布滴落到她的裤子上。
她连忙站起来将酒杯扶好。
服务员要过来给她擦拭桌子和衣服,她婉拒,选择自己到洗手间处理。
幸运的是,牛仔裤是深色的,沾到的红酒也不多,用湿纸巾擦几下便看不出什么来了。
游夏洗干净手,离开洗手间。
对面是男厕所,她扭头往回走,想着这顿饭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为何一分一秒都变得如此难熬。
走神间,一道高大的身影落下,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游夏顿足抬头,撞见熟悉的面孔。
谈序脱去了外衣,剩下深黑色的西服,领带系得严谨。他单手揣在兜里,低着头看她,眼神平静得看起来像是恰好跟她撞上了。
“……”
游夏抿唇不语,面无表情地要绕开男人。
可她刚往旁边迈出一步,谈序就也跟着迈了过去,继续挡在她身前。
游夏后知后觉他是在拦路。
她脚步停滞,抬起头对他皱眉,态度并不太友善:“干什么?”
冷冰冰的一句话,给人感觉拒人千里之外,连同她眼里的情绪,都如初识一般,警告着“生人勿近”。
谈序垂着眸,过往深情的眼如今被岁月改写,深邃中更多的是幽远与冰冷。
他淡声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游夏愣了半秒,回道:“你觉得呢?”
这话虽没有明确的答案,但用心一想,答案已在其中。
谈序幽幽的目光定格在女人身上,须臾后,他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划拉几下,递到游夏面前。
游夏奇怪地看他一眼,接过手机,紧接着,她看见了欧家延跟其他女人的亲密照。
这简直完全颠覆了她对欧家延的认知,脸上不禁露出震惊的神色。
谈序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冷笑一声拿回手机:“看来你并不清楚他的为人。”
游夏问他:“你哪里来的照片?”
“与你无关。”
“那你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谈序单手揣回兜里,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看起来充满嘲讽:“你猜呢?”
游夏猜他应该是想借机取笑她。
无言片刻,她波澜不惊地说道:“贵公司去年不是才推出一款AI软件火爆全网吗?想造一张假图应该轻而易举。”
“……”
谈序的眉眼顷刻间笼上阴郁,声线变得低沉:“你以为我有闲心去专门弄一些假图来戏弄你?”
游夏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欧家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会自己去了解,不劳烦你费心了,再见。”
说完,她迈步离开。
谈序高大的身影停留在原地。
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把四周照得透亮,男人笔直的脊背在空荡的长廊里显得万分孤寂。
8. 第 8 章
游夏心神不属地回到了座位,在事情没得到证实之前,她只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说实话,她完全没办法将欧家延与照片中的人联系起来,实在是太割裂了。
她与欧家延继续用餐,聊起各自喜欢的书籍,时不时喝两口红酒。
就这样约莫过了半小时,一位肩披白色羊绒外衣,脚踩高跟的女人忽然气势汹汹地来到了两人桌边。
女人神色警惕而狐疑,手指指向游夏,指甲上的大钻闪出闪亮的光:“阿延,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跟我说你出差了吗?她是谁?”
欧家延一愣,顿时有些慌乱,连忙站起身去拉那位女人,小声说:“这是我朋友,你先回去,我们在谈正事。”
“朋友?真的假的?”女人半信半疑,一个劲儿往游夏身上看。
游夏迎着她充满敌意的眼神,再看看欧家延心虚的模样,心中大概猜到了什么。
她短暂沉默,之后面不改色地开口:“我跟欧少爷的确只是朋友,但他给我送了花,也没说过他有女朋友。”
此话一出,女人脸色骤变,待看到游夏座位上的花束时,更是立马炸开。
“欧家延,你骗我!”
欧家延冷汗涔涔,拽着女人往外走:“别胡闹,我会跟你解释清楚,你先离开这里!”
“放开我!”女人奋力挣开欧家延的手,气急败坏地走回到餐桌前,指着游夏,“是你勾引他的对吧?”
游夏依旧坐在座位上,面色如常地反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引他?”
“呵!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仗着有点姿色就妄想攀高枝,还非要装作一副清纯的样子。虚伪!”
“是吗?”游夏并没有被女人的评判激怒,反而是给人冷静过头的感觉。
她盯着女人妩媚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像你这样的女人我也见过不少,连基本的明辨是非能力都没有,空有其表。”
她刀枪不入的模样攻击力十足,性格风风火火的女人彻底被她点燃了引线,她咬牙切齿,飞快拿起桌面上的酒杯,将里面的酒水泼向游夏。
冰凉的寒意透过外套领口蔓延,浸湿里面的衣服,游夏反射性站了起来。
“你疯了吗?!”欧家延用力推了那女人一把,惊慌地冲到游夏跟前,“夏夏,你没事吧?你别听她瞎说,我……”
游夏后退,躲开男人的手,下一秒,后背撞上一块结实的胸膛,她回头,又看见了谈序。
男人面色无波,似乎只是经过。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欧家延更觉难堪,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假笑道:“小谈总,这么巧?让您见笑了,这不过是误会一场。”
“是挺巧的。”谈序似笑非笑,冷淡的样子不像是在看热闹,“欧少爷上次不是说要努力让这位女士成为欧太太吗?今日怎么让她平白受人欺负?”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那陌生女人的情绪瞬间更加激动,她开始不断地用包包拍打欧家延,骂他禽兽,骗子。
欧家延脸色铁青,用力抓住女人胡乱挥舞的手,沉声道:“你跟我出去!”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欧家延跟那女人脚步顿住,惊愕地看向异口同声的游夏跟谈序。
谈序淡淡扫了游夏一眼。
随后,他向前一步,慢悠悠地往游夏的酒杯里倒满了酒,接着把酒杯递给游夏。
游夏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但她顺手接了过去,而后一滴不剩地把酒泼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啊——!!!”
女人的尖叫声响遍整个西餐厅。
众人唏嘘,有人拍手叫好。
游夏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欧家延再顾不得女人的叫骂,忙追上去,目光恳切地解释:“夏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游夏不是傻子,没那么好骗,她脸色发白,不带温度地说:“你先去处理好你跟她的事,我有些累,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
欧家延还想追上去,却被谈序伸手挡住了去路,男人懒洋洋地掀眸,漫不经心地开口:“欧少爷可能不知道,夏夏她…最讨厌欺骗。”
欧家延满脸诧异:“夏夏?你们……”
“你没机会了。”谈序的神情忽的冷下去,他不做过多解释,大步离开。
另一头,游夏只身进了电梯,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上,一只冷白修长的手忽然伸了进来。
感应门重新打开,谈序步入电梯,按了负二楼,之后默不作声地站到游夏身旁。
偌大的电梯里就俩人,但俩人谁也没说话。
不久后,电梯在一楼停下,游夏准备出去,不料谈序倏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你衣服湿了。”他说。
游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相比此刻狼狈的自己,谈序更像是高洁威严的神明,他的肌肤白得发亮,黑衣又沉得压迫人心。
游夏抿着微微泛白的嘴唇,心底的窘迫姗姗来迟,少见的感到无地自容。
谈序盯着她看了几秒,不露痕迹地移开视线,随口说:“我车上有衣服,你可以选择去把湿衣服换了,或者,感冒生病。”
话落,电梯门关上。
游夏里面穿了件毛衣跟打底,她能感觉到两件衣服的胸口处都湿了,冰冰凉凉的,的确难受。
犹豫了一会儿,她同意了:“谢谢。”
谈序今天是带了司机来的,他把游夏带到地库,让司机下车,接着从后备箱中取出一件崭新的黑衬衫,递给游夏上车更换。
车窗贴了防窥膜,游夏动作很快,完成后,她抱着衣服推门下车。
长长的衬衫盖住了她的臀部,宽大的尺码衬得她躯体愈发单薄,她系上了每一粒扣子,袖口处挽起一节,露出细白的手腕。
谈序杵在门边,似在打量她。
游夏几乎没位置站,正欲开口,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正好回去,需要的话,送你一程。”
这些天,谈序的态度始终算不上恶劣,但也谈不上有一丝温度,游夏一直以为再见时他会与她针锋相对,不想再跟她有任何交集。
譬如面对她此刻这种落魄的情况,他更应该幸灾乐祸地袖手旁观才对。
可如今看来,谈序似乎已经放下,不再纠结过去,对她,或许还有一些偏见,但教养与性格使得他愿意伸出援手。
可游夏觉得,两人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毕竟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是抹不去的回忆,是不愉快的结尾,到底是不自在。
她欲开口拒绝,却听谈序的话音就比她快一步响起:“进去,他下来了。”
游夏扭头,果真见欧家延正跟那个女人拉拉扯扯地走在地库里,显然是在争吵。
她不想再被两人纠缠,况且,若被他们看见她穿着谈序的衣服跟谈序在一起,必定会引起误会。
于是,游夏无奈坐回了谈序的车里。
谈序紧跟着上车,他身高腿长的,一进来就使得空间都逼仄了许多,游夏默默往窗边挪。
不一会儿,一件散发着清淡香味的长款外套落到了她腿上。
谈序目视前方,也不叫人穿上,更像随手一放,不冷不热地问:“住哪里?”
游夏报了地址,忽视掉他的外套。
“谢谢,麻烦了。”
谈序并未吭声,车内由此陷入寂静,外头还在下雪,景物在视野里变得模糊,城市的灯光在雪花的分割下碎成星星点点。
游夏心不在焉地看着,不知为何开始觉得很困,眼皮沉沉的,特别无力。
这样过了几分钟,安静被打破。
谈序冷不丁地开口:“被人玩弄感情的滋味如何?”
游夏揉了揉眼,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半边身体就凑近,在她身侧罩下一片阴影。
“你在哭么?”
“……”
游夏松开手,始料未及对上谈序逼近的面孔,落入他深不见底的漆瞳。
她呼吸滞了滞:“没有,我只是很困。”
她的眼睛看起来的确很干燥没有湿意,谈序确认清楚,说道:“你还打算跟他在一起。”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摆明了认定她跟欧家延是情侣关系,游夏顿了下,无奈道:“我没有跟他在一起。”
“没有?”
“嗯,只是他在追我。”游夏觉得事到如今,有些话还是要跟谈序说清楚,免得他误解什么,比如,她喜欢渣男。
她闻到谈序身上的专属气味,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洒落下来的气息,不太适应,转头对着窗外:“别离我这么近。”
谈序喉结滚动,淡然自若地退回他的位置,直视前方的道路:“你对他有好感。”
“……没有。”
“怎么解释?”
“我爸的公司需要他的帮助,我只是迫不得已。”游夏不知怎的就顺嘴回答了谈序,话说出口后才觉得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
昏暗中,男人眸色微变,他侧目望向游夏的侧脸,声音软了一些:“你爸公司怎么了?”
私人家事,游夏不想多说,何况她现在感觉又累又困,她长睫扇动着,缓缓回了句“没事”。
谈序蹙眉,不再与她说话。
车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动静。暗色的氛围令人昏昏欲睡,游夏强撑了一会儿,实在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谈序敏锐地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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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到她睡着了,眉目间涌现出一层复杂的暗色。
她到底是如何能在除了她之外就全是异性的车上睡着的?
男人胸腔起伏,恍若发出了点微不足道的叹息,随后,他拿起游夏腿上的外套,轻轻盖住了她的身体。
光影在女人洁白的脸上交错,她双眼紧闭,脸颊晕开两抹浅浅的红色,嘴唇粉嫩,弧形优美,看起来很软。
游夏的样子一点也没变,连发型都是当初的模样,甚至是体香,都还是熟悉的冷感玫瑰花香。
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恬静的脸庞,有那么一刻,谈序错觉自己回到了过去。
他失神片晌,低下眼,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游夏没有变,这座城市也依然如旧。
可有什么东西,终究是变了。
比如,他已失去拥抱游夏的权力。
-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灯火通明的小区门口停下。
游夏被谈序叫醒,可奇怪的是,向来睡眠不深的她这次竟是连睁眼都困难,甚至浑身使不上力气。
“等等。”她难受地靠到车窗上,迫不得已开口,“麻烦让我缓一下。”
她状态明显不对,谈序拧眉,伸手摸了下她额头,感觉并没有发烧,又瞧见她脸上的酡红,推测道:“喝醉了?”
“没有……”
谈序沉默地下了车。
他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将游夏扶出,再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游夏两腿发软,不受控制地靠到男人身上,谈序便顺势揽住她的双肩,拿起她的衣服,带着她往小区里面走。
司机匆匆泊好车,撑起伞追上两人。
夜风冷冷,星光无迹。
路灯悬着光,连灌木丛也显得孤独。
寒风一吹,游夏稍微清醒了些,不免认为自己跟谈序太过亲密了,于是伸手去推他。
“我没事,可以自己回去,你走吧。”
谈序没有松手:“别逞能了。”
“……放开。”
谈序无奈,只好松手,可下一瞬,游夏身形摇晃险些摔到地上,他复又重新将她揽住。
“送你到家,我马上离开。”
他搂得紧,游夏再也挣脱不掉,也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异常,只好暂时忍耐。
她住的单元楼离小区门口有一定距离,平常走路大概要三四分钟,这次走得慢,加上等电梯,到家门口时约莫花了七八分钟的时间。
门牌号印入眼帘那一刻,游夏又开始挣扎,谈序很快放开她,但手却始终停在她身后。
游夏扶着墙弯腰输密码,可是输了两次都因为速度太慢导致要重输。
谈序看不下去了,拉开她:“密码是什么?”
他按了一次就成功,直接推开门扶着游夏进去,等游夏坐到了沙发上,他开始给游夏清理头发和衣服上的零星雪花。
游夏不情愿,歪头躲开他的触碰。
两眼困得快要睁不开,她心中不由得愈发焦躁,无礼地赶客:“你可以走了。”
她那副样子看上去有气无力且心情颇差,谈序没动,轻哂一句:“酒量差就不要随便跟男人喝酒。”
游夏闭上眼,未回应。
她一动不动,仿佛打算就这样在沙发上睡一晚,谈序低头等了半天,见她马上就要睡着了,无奈提醒:“你打算就睡这里?”
游夏眨了眨眼,试图起身,可依旧使不上什么力气,正奇怪着到底怎么了,整个人突然被拦腰抱起。
她落入了谈序怀里。
男人宽大的掌心贴在腰上,密不透风,她心中蓦然涌出一股久违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待反应过来后,游夏惊叫:“你干什么?放开我!”
谈序安抚她:“别怕,我只是送你回房。”
“不用你送。”游夏费力踢腿,表现得十分抗拒,“你快离开。”
谈序眼睫轻垂,将女人抱得更紧,嗓音低沉地问:“这么急着赶我走,你屋里藏男人了?”
游夏穿得少,近距离接触下,她被谈序的体温包裹着,突然燥意更甚,胡乱地将一只手推到他脸上:“你快放开我!”
“……”
谈序面色阴郁地推开了游夏的房门。
灯打开,他把游夏抱到床上,接着准备去脱她的靴子。
“别碰我!”
几乎是一瞬间,游夏就用自己能使出的最大力气挣脱,仿佛眼前人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她过于激烈的反应令谈序恍若还没搞清楚状况,细长的指节长久地僵在空中。
半晌后,他低着眸收回了手,唇角牵起又压下,隐隐带着丝自嘲,声音变得很轻。
“行,我走。”
9. 第 9 章
翌日,天放晴,路上积雪还未散,天地之间仍笼罩着一层厚重的寒意。
游夏是被闹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房间的小台灯是亮着的,而她身上穿着件陌生又宽大的衬衫。
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这是……谈序的衣服?
游夏拧眉,心中有些懊恼与困惑。她昨夜明明没喝醉,怎么会困乏不已,全身无力?
难道是欧家延趁她去洗手间时,偷偷往她酒里下东西了?
想到这个可能,游夏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去。如今看来,真是多亏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蠢女人跟谈序,她才没有羊入虎口。
待在床上缓了会儿神,游夏起身,从衣柜里翻出衣服,进浴室洗漱。
半小时后,她离开房间到了客厅,不经意瞥见了沙发上的黑色大衣。
那是谈序昨晚放她腿上的那件。
他怎么没带走?
游夏郁闷,走过去拿起大衣,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
她低头,发现一个男士真皮钱包。
钱包右下角刻了排银色英文字母,是游夏没了解过的牌子。
这可怎么办……
游夏为难起来,她如今没有谈序的联系方式,要怎么将衣服和钱包还给他?
无奈之下,游夏只能擅自打开谈序的钱包,想看看里面会不会有他的个人名片。
钱包里东西不多,除了少量现金,剩下的就是一张黑卡、一张身份证、两张个人名片。
游夏取出一张名片,入目是“永耀集团”几个黑色楷体字,下方用小号字体标注了集团地址。
名片的另一面,是谈序的个人信息,包括他的职位、联系电话、电子邮箱地址。
游夏盯着名片上的那串数字神游。
没记错的话,谈序的电话号码不是当年那个了,又或许,这个只是他的工作号。
思考片刻,游夏回房拿来手机存下谈序的号码,又拍下大衣和钱包的照片。
这时,她才发现欧家延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欧家延说,那个女人只是他父亲朋友的女儿,正在追求他,他碍于两家交情和生意上的往来不好直接拒绝,只能骗她说自己最近在出差,没想到会在餐厅碰上。
他还说,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她,如果她愿意,他可以马上娶她。
以及,她跟谈序是什么关系?
游夏通通当作没看见,其实不管欧家延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想再跟他接触了。
在她看来,即便欧家延真的跟那个女人没什么,也足以证明他没能力处理好他与其他女人的关系这一点。
她将欧家延设为免打扰,转而通过发短信的方式联系谈序。
【你好,是谈序吗?我是游夏,昨晚的事多谢你,抱歉我的态度不怎么好,请你原谅。另外,你的衣服和钱包落我家里了,要怎么给你?】
发完文字,游夏把照片也发过去。
半个小时后,谈序回复:【白天没空,晚上过去拿。】
游夏:【几点?】
谈序:【待定,会提前通知你。】
游夏:【我未必会在家。】
谈序:【嗯,再说。】
对话就此结束,游夏没有再回复。
今日,乐队有一场小型商演,结束得很轻松。
傍晚下班后,游夏决定回父亲那里一趟,跟父亲说说她和欧家延的情况。
到家时,游名成还没回来,家里只有钟青跟弟弟在。
钟青恰巧做好了晚饭,三人一起坐到饭桌前。
屋里开着暖气,游夏脱了外套跟围巾,剩下一件高领毛衣裹住她纤细的脖子,她把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漂亮的精灵耳。
弟弟游忠啃着鸡翅端详了她几秒,忽而道:“姐,你亲妈是不是也长得特别漂亮?”
游夏与钟青皆露出不解的眼神。
十二岁的男孩儿解释道:“不然我爸那么丑怎么可能生出你这么好看的女儿?”
“……”
钟青一筷子敲到儿子头上:“怎么能这么说你爸?吃你的饭!”
游忠捂着脑袋嗷嗷叫:“本来就是嘛,我班上都有女同学问我跟我姐是不是亲生的,怎么颜值差距那么大,难不成一个遗传了爸,一个遗传了妈?”
“噗呲。”游夏忍不住低声笑了下,“那你可能没看过爸年轻时的照片,没几个人能比他帅呢,你现在只是还没长开,等长开了就好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钟青白了她儿子一眼,“你妈我年轻时可是个颜控。”
“切。”游忠对着他妈歪嘴斜脸,随后又朝游夏讨好地眨巴起大眼睛,“经过我的努力,班上已经有同学变为你乐队的粉丝了,你待会儿给我几张签名照,我要拿去卖给他们。”
钟青:“给你的零花钱不够用?”
游忠:“我这叫寻找商机,锻炼自己,毕竟我以后可是要当大老板谈生意的。”
“……”
游夏放下筷子,认真说道:“不能这样做,你应该免费把签名照送给他们,这样既能让你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又能让我们乐队在他们心中留下更好的印象。”
钟青听罢,给游夏递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继而又敲了下游忠的脑瓜:“还是你姐目光长远,你学机灵点儿,别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知道了知道了!”游忠气鼓鼓,“那姐你待会儿给我签几个名儿,我送给他们。”
“嗯,好。”
这下,游忠开始安静吃饭,他长得圆滚滚,吃得多,钟青本来给他炖了两个鸡腿,现在有一个在游夏碗里,游夏给他夹了过去。
小胖子吃得更欢。
钟青见状,给游夏盛了碗汤,笑道:“最近跟欧家少爷进展是不是不错?托你的福,你爸公司昨天来了笔大订单。”
昨天?
游夏想了想,怀疑是因为她昨天答应了陪欧家延吃饭,欧家延心里高兴计谋可以得逞,所以给了一笔回馈。
“也没什么特别的进展,就是昨晚一起吃了顿饭。”她敷衍回答,剩下的想等父亲回来再说。
而钟青应该是看出来了游夏始终对欧家延没什么兴趣,无言半分钟后,开始语重心长地说教。
“你也别嫌我啰嗦啊,女人这辈子,能靠脸吃饭的也就那么几年。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两情相悦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有多少夫妻到了最后不是相看两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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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她又补充:“你记住,嫁一个能提高你生活质量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人要为自己着想,爱与不爱都是暂时的。”
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有些话游夏还是十分认同,只不过,游夏不清楚钟青到底是真的在为了她的未来考虑,还是只是不想父亲的公司倒闭,导致家庭生活质量下降。
若是钟青知道了欧家延的真正为人,还会不会这样想?
想到这些,游夏心中涌上一股无力感,她默了默,问钟青:“假如你发现我爸背着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乱搞,你会选择继续跟他过下去吗?”
这问题把钟青问得一愣,她沉默许久,像是在认真思考,最后回答:“不会,但如果他有欧少爷一样的家境,我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游夏大概能理解她的选择。
也许是因为到了像钟青一样年纪的女人,在社会上已经失去了竞争优势,为了生活和孩子,她们只能忍耐着婚姻的不幸。
可游夏不希望依附于男人而活着,她认为夫妻之间应该是忠诚而互相尊重的,即便不爱,婚姻延续期间也不应背叛对方。
所以游夏讨厌她的母亲,一个凭借着美貌依赖男人生活的浪.荡.女人,如同一株菟丝花,看到更强大的宿主就不择手段攀上去。
十三岁那年,当游夏第四次发现母亲私会男人时,她的心冰封到谷底,选择收集证据告诉父亲,亲手结束了两人的夫妻关系。
不过,游夏并没有将内心的想法对钟青说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不爱表达自己,尤其是双方看法出现分歧的时候。
可她方才突如其来的提问太过奇怪,钟青显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是不是欧少爷在外面有其他女人?”
游夏模棱两可。
“等我爸回来再说吧。”
“行。”
-
八点半,游名成总算到家,只不过脸色异常难看,黑沉沉的,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不顺心的事。
彼时,游夏正在客厅里给游忠养的金毛扔球玩,见父亲那样子,关切道:“爸,你怎么了?”
游名成未回应,他把脱掉的外套递给钟青后就一语不发地坐到了沙发上吸烟。
难闻的烟味四散开来。
游夏屏住呼吸,走远了一些。
她记得父亲很少甚至几乎不在家人面前抽烟,想必遇到的事情不小。
正担忧着,游名成就叫她:“你过来。”
游夏走过去在另一边的沙发角坐下,小狗将脑袋搭在她腿上,她只是摸着,不说话。
空气沉寂了半晌,游名成把烟掐灭,浑浊的目光直直落到游夏身上,那张天生严肃的脸此刻更显深沉。
游夏不自禁地看向男人的鬓角处,发觉那里不知何时有了许多白发。
算一算,他也五十五岁了,早已不复当年风姿,脸上多了不少岁月痕迹,难怪游忠说他丑。
“发生什么事了?”游夏突然有些不安。
游名成问她:“你没跟那姓欧的有什么吧?”
“没有。”游夏停下摸小狗的动作,轻轻吞咽了一口,“怎么了?”
游名成吐出一口烟雾,缓缓道:“没有就好,从今以后,你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接触。”
10. 第 10 章
自欧家延出现以来,游名成对他的态度虽算不上热情如火,但也绝对是比较满意的。
游夏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改变对欧家延的态度,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那小子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畜生!”
游名成吼完,在游夏和钟青困惑的目光下掏出手机划拉几下,丢到了茶几上。
钟青立马抢过去看,脸上表情顿时变化多端,先是震惊,后是愤怒,最后变成忧愁。
她失魂落魄般的把手机递给游夏。
游夏接过一看——
【震惊!TC集团继承人人设崩塌,斯文的外表,败类的内核!】
那是某热门公众号今日下午发布的一条推文,里面揭露了欧家延不为人知的行径,说他外表知书达理,背地里却成天玩弄女性。
那些配图,游夏记得昨天晚上从谈序的手机上看过,只不过这次女性被打了码。
难道是谈序做的?
游夏第一反应是这样想。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钟青有些着急地走来走去,“不会是媒体造谣吧?”
游名成冷哼一声,压着怒意道:“我已经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打电话问过他,他什么都没解释,直接说终止合作,还说夏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钟青愕然地看向游夏。
游夏皱了皱眉,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在微信上找到被他屏蔽信息的欧家延。
距离推文发出不久的时间,欧家延曾联系过她,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文字信息也没看,如今才不得已查阅。
欧家延:【游夏,是不是你让谈序叫人这么做的?你真是好手段,跟我相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连谈序都勾引上了,真是心比天高。】
欧家延:【你最好想想你能不能抓得稳谈家这块金子,否则,可没人能护得住你。】
欧家延:【劝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你真以为谈序那种家庭的人能看上你?不过是想玩玩你,他的私生活也许更糟。】
这些文字,已经完全不符合男人往日的形象。
游夏不理解。
欧家延为什么会觉得她跟谈序有什么?是昨天晚上谈序跟他说了什么,还是她上谈序的车被他看见了?
“夏夏,这是怎么回事?”
钟青的话将游夏的思绪拉了回来。
游夏收起手机,把昨天在西餐厅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全程都没有提及谈序的名字。
“想不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钟青听罢,拍着大腿坐到沙发上,眉毛拧成一团:“现在怎么办?突然终止合作,单子还能做下去吗?”
游名成手握成拳放在腿上,摇了摇头:“我现在都怀疑我之前的合作方是不是他搞的鬼,好端端就不跟我合作了,之后他就冒了出来。”
话落,他抬头看向游夏,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赶紧找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别成天叫人肖想你。”
游夏无言,心中有点委屈,从小到大,因为外表,她遇到过不少麻烦。
譬如,部分女同学的孤立与针对,男同学的凝视与骚扰,甚至男长辈假装关心的动手动脚。
因此,游夏不爱打扮自己,试图通过朴素的着装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知什么时候就引起了欧家延的注意,或许是某场演出,他正好在场,然后精心布局。
“唉,你就别说她了。”钟青按下丈夫的手,叹了口气,“你该庆祝老天有眼,没让你女儿被人玩弄,他多半是想把夏夏玩腻之后就踹了。”
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游夏很意外,她望向发丝精致的女人,半开玩笑道:“您刚刚不是说两情相悦没那么重要,你会选择忍耐吗?”
“那是一样的情况吗?我那是指婚后,没有退路了,婚前我们可以及时止损。”
游夏微微一笑,但在看向父亲时面色又凝重起来:“爸,公司现在还能撑多久?”
游名成重新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所有订单都被停了,员工们现在叫苦连天,合约的赔偿费还远不够补偿他们这些年的付出,还得找人借钱。”
言外之意:公司准备倒闭了。
钟青听后,愁容满面。
游夏心里也跟着发紧:“还差多少钱?”
游名成朝她摆手:“别管,你帮不上什么忙,这几天出门在外当心点,姓欧那小子若敢骚扰你,立刻报警。”
“嗯,知道了。”
看着一个比一个愁的夫妻俩,游夏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父亲如今一把年纪了,若是失去根基,要想东山再起就难了。
她不禁开始自责,如果她没被欧家延注意到,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
九点半左右,游夏从家里离开。
路上车水马龙,她坐在车里,心不在焉。
快到小区时,手机“叮”的一声。
有短信进来了。
谈序:【在家么?】
游夏懵了下才想起衣服和钱包的事,不由得感叹谈序真是辛苦,这么晚才有空。
她回:【嗯,什么时候过来?】
谈序:【现在,半个小时到。】
游夏:【到小区发信息,我拿下去给你。】
怕谈序忘了小区的位置,游夏还给他发了地址信息,但谈序没有回复。
到家后,游夏首先擦拭了一遍吉他,之后她到阳台上把早晨洗的黑衬衫收下来,熨烫叠好,准备还给谈序。
一切搞定,她坐到沙发上打开银行卡软件,细数自己六位数的存款,思考能帮上父亲多少忙。
不久,门铃声响起。
正在走神的游夏吓了一跳。
她想,她没点外卖,谁会这时候来找她?
难道是欧家延得到了她的住房号,气急败坏找上门来了?
思及此,游夏握紧手机,脚步轻轻地走到了屋门前,眼睛贴上猫眼。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身姿挺拔的谈序。
他怎么亲自上来了?
游夏不解的同时也放下心来,抬手将门打开。
屋外,谈序依旧西装革履,只不过今日的内搭是白衬衫,领带是条纹蓝,显得没有那么冷傲。
他垂着手站在门外,没有动作。
“不是说我拿下去给你吗?”游夏边说边往回走,拿起沙发上的袋子后又折返回来。
她把袋子递给谈序,神情平淡得不像是位负心人:“昨天谢谢你,请原谅我不太不礼貌。你的衬衫我也放里面了,已经洗干净。”
谈序接过袋子,指尖与她短暂地相触。
似是触了电一般,游夏很快收回手。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了几息,谁也没说话。
气氛顿时有些怪异,游夏心思流转,发觉谈序好像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忍不住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谈序的视线落在女人握住门柄的手上。
“没有。”他漠然转过了身。
他要走了,游夏才忽然想起什么,突兀地叫住他:“欧家延的事,是你做的吗?”
谈序停下来,回眸问:“什么事?”
不是他吗?
那他应该也没兴趣听。
游夏没回答,摇了摇头:“再见。”
“……”
“你是说欧家延被人爆料的事儿?”
谈序转身盯着游夏若有所思的脸,浅浅勾唇:“怎么?你在心疼他,还是说,你不相信?”
他的话语让人感觉藏了讥诮,游夏别开眼,眸子里泛出些许冷意:“没有,我只是看那些照片跟你给我看的一样,以为是你做的。”
“你希望是我做的吗?”
“没有什么希不希望,对我而言,谁做的都一样。”
谈序点头:“嗯,所以呢?你还要为了你爸,继续跟这样的人接触?”
“已经不需要了。”游夏轻声回,然后她准备道别,可刹那间脑海里冒出了个念头,令她心中捕捉到一丝希望。
她带着些惊色望向谈序那双沉静的眼眸,长久不语,握住门柄的手悄然收紧。
谈序歪了歪脑袋,打量她几眼,不冷不热地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游夏最终还是不愿意欠谈序人情,也没把握他会不会答应,作势要关门。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让我猜猜。”
谈序忽的抬手撑住被关到一半的门,修长长臂挡住从楼道里洒下来的光,他俊朗的眉眼立时变得更加深邃。
“跟你父亲公司有关?”
他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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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破,游夏有些讶异,尚不知该如何回答,男人高大的身体就挤了进来。
“进去谈。”谈序转眼站到了玄关里,反手把门关上,离游夏只剩一掌距离。
“需要换鞋么?”
他身形颀长,游夏站他身旁时总觉得自己过于弱小,不由得后退一步,说了句“不用”。
谈序于是在玄关柜上搁下了装衣服的袋子,随后迈开腿往里走,最终停在沙发旁。
他粗略看了看布置得简约又温馨的客厅,随口道:“你买的房子?”
“不是,租的。”游夏倒来一杯温水,态度平和地递给谈序,“坐吧。”
谈序接过水浅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同时人也坐到了沙发上。他很高,着装又过于正式,乍一看,像是王子掉入了贫民窟。
游夏瞬间觉得房子都变得陌生起来,她屋里很少来客人,更别说男人了,这让她不太适应,选择走到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尽量与谈序保持距离。
何曾想过,她和谈序居然还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话?
“你想谈什么?”她疑惑地问。
“这话不是应该是我问你吗?”谈序背靠沙发,看着游夏的眼睛,“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游夏与他对望,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内心难以控制地紧张起来。
“你……”她欲言又止。
“嗯?”
“还恨我吗?”游夏决定先明确谈序对她的态度,如果没机会,那就没必要请他帮忙了。
“恨?”谈序轻笑,嘴角那转瞬即逝的弧度仿佛认为这个问题可笑。
“你觉得我恨你吗?”他反问。
“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因为我早就恨够了。”
谈序挪开眼,长臂落到扶手上,面若冰霜:“如果不是那天的晚宴,我不会再想起有你这么一个人。”
“抱歉。”游夏低下头,“那天我不该出现,我也是半路才知道那是你的接风宴。”
“无所谓,有话直说吧。”
谈序看了眼腕表。
他刚才那番话给了游夏一点没由来的信心,兴许是因为清楚谈序的底色是温柔而善良的,她终于鼓起勇气:“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说看。”
“你还记得我爸是开纺织厂的吗?”
“嗯。”
“欧家延他把我爸的工厂搞毁了,他赶走我爸所有的合作伙伴,工厂现在面临倒闭,这都是因为我。”
“所以呢?”
“我想问……”游夏音量渐小,“你有朋友或有认识的人是做服装业或者家纺业的吗?”
谈序没回答,状似在仔细回想,深黑瞳仁里倒映出天花板明亮的灯光。
半晌后,他慢悠悠地说:“你想找我给你爸介绍资源?”
“嗯……”游夏耳尖微微发热,回避着谈序的目光,“我知道这样很不应该,但我不忍心看着我爸一把年纪了还要还债。”
“可我好像没有要帮你的义务。”
谈序的话让人感到冰冷,却又无法反驳。
游夏不可避免的失落,不过她也提前做好了面对这个结果的准备,心甘情愿地接受。
“嗯,你说得对。”她勉强弯唇,“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接下来很长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不大不小的客厅静得连跟银针落地都能听见。
谈序看起来并不打算走,他安静如画,长睫低垂,阴影盖住眸中情绪,只有扶手上轻轻敲动的食指在告诉游夏,他在思考。
游夏如坐针毡,长久的寂静之后,终于忍不住提醒:“你还不回去吗?”
谈序侧目,神色不明。
“是谁教你这样请人帮忙的?”
“什么?”
谈序说:“我是商人,不是公益使者。”
游夏似懂非懂。
谈序解释:“你让我帮你,那你首先需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你能给我什么?”
商人,价值?
游夏花了几秒钟时间消化谈序的话,明白过来后,她的眼中闪过亮光,整个人陷入沉思。
可想了好久,她都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东西是谈序能够看得上的,只好不包希望地问他:“你想要什么?”
11. 第 11 章
他想要什么?
望着游夏眼中那层薄雾般的迷茫,谈序喉结微动,但终究一言未发。
前方电视柜旁,一把墨蓝色吉他上寂静地立在那里,隔空看去,它的板面光滑漂亮,显然被保护得很好。
凝视着那把吉他,谈序脑海中涌现出一些久远而清晰的记忆。
“给我弹首曲子吧。”他说。
游夏瞳孔扩大,有片刻的怔然。
“就这么简单吗?”
“其他的,你还给不了,先欠着。”
“好……”
虽然这样子答应下来心里很没底,但游夏认为目前要紧的是让父亲的公司重新运作起来,其他都是次要的。
况且她相信以谈序的为人,应该不会向她提太过分的要求。
她起身去拿起那把自己常用的吉他,再取出一块淡绿色的拨片,最后回到单人沙发上,调整好姿势问谈序:“你想听什么曲子?”
“随便。”谈序并未表现出什么兴致,连眼神都未给,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无奈的选择。
游夏凝神,思考弹什么曲子他会比较喜欢。
须臾后,她微微颔首,视线落到琴弦上,捏着拨片的长指随之拨动。
先是一阵轻快的扫弦,平稳温暖的旋律从指尖流出,让人仿佛一下子陷入某场盛大的回忆。
再辅之以打板和拍弦,令旋律有了动感。
粗略一听,这似乎是首欢快的曲子,可仔细一品,竟让人听出些许遗憾,如同在向失去的某些东西告别。
弹吉他时,游夏总是很专注,仿佛置身于万物之外,世界只剩她与手下的旋律。
她全程没有看谈序,以至于谈序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
过去恋爱时,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通过视频见面,那时候做的最多的,便是游夏弹吉他给谈序听。
为了避免游夏影响室友,谈序当时特意在游夏的学校附近给她租了间房子,同时也方便他回国找她不用每次都去酒店。
那时候的游夏,经常会弹一些她即兴创编的曲子,风格大多随她心情而变,情感比较明显。
现如今,她的曲调已不如当初那般纯粹易懂,透露出的感情更为复杂。
但值得肯定的是,她的技艺比以往更加精湛。
明亮的灯光下,她比一切耀眼,脊背薄薄的一片,散落的发丝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衬得她清冷无比。
谈序想不明白。为什么游夏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他如此冷漠。
明明是她有求于他,可到头来仿佛他才是死缠烂打的那个人。
望着为他专心弹奏的女人,谈序的眼神逐渐有了一丝裂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
曲子最终在一段缓慢的拨弦中结束,游夏抬头,猝不及防撞见一双黯然的桃花眼。
她心头微震,却见谈序已侧过脸去,不露半分情绪,那一眼更像是她的错觉。
“这是我新编的一首曲子,还没有填词。”游夏抱着吉他,收起思绪说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谈序并未发表评价,他神色淡然地直直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准备离开了。
“把你父亲联系方式发给我,我会找人联系他。”他撇下一句平铺直述的话。
游夏惊喜起身,唇角扬起久违的弧度:“谢谢你,谈序,你的恩情,我会尽力偿还的。”
那一抹微不足道的浅笑,将谈序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更多时候,游夏的眼眸总是平静的,如同一汪失去色彩的死水,寻不到清晰的波动,但此刻,它们弯出柔美的弧度,皓齿展露时,更添上几分灵动。
谈序静寂地站在原地,不知想了些什么,忽而迈步走近,停在离游夏极近的位置。
男人高大的身影落下,压迫感十足,游夏被逼得退无可退,小腿不断挤压沙发才勉强站稳。
眼前,谈序低着头,气息落在她的前额,眸色晦暗而幽深:“你欠我的,只有恩情么?”
此刻,他身上蔓延出难言的危险。
游夏不懂他为何开始想要翻旧账,只知自己实在是无法以这样的距离跟他对话,继续往后退。
不幸的是,本就不怎么重的单人沙发被挤得向后滑动,她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后仰摔下,双手下意识往前伸。
倏地,手臂被一只大手抓住。
紧接着她就被往前一拽,瞬间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面,闻到一股冷松香。
等到脚跟站稳,视野稳定下来,游夏才意识到自己被谈序抱住了。
男人的一条手臂环在她腰上,力度不小,难以忽视,而她的侧脸,正贴在他的肩膀附近。
游夏愕然,本能地想要推开谈序,可他箍住她腰部的手却因此加重了力道。
她被迫与谈序贴得更紧,呼吸变得不顺。
“游夏。”男人深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似压抑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你很抗拒我,为什么?我让你讨厌,对吗?”
游夏反抗的动作顿住。
“没有。”
“没有?”谈序冷笑,视线紧扣游夏漆黑的发顶,“我碰你一下,你恨不得把那块皮肤割掉。”
“……”
游夏竟不知自己的反应在谈序眼里会那么夸张,她抿了抿唇,肩背绷得笔直,轻蹙眉头说道:“男女有别,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你跟欧家延跳舞的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有别?”
游夏哑然,原来那天晚上,谈序真的看见了她跟欧家延跳舞,那么多人,他怎么还能发现?
她犹豫:继续挣扎的话,他会不会毁约?
没料到的是,谈序下一刻居然主动松开了她。男人后退一步,神色从容,仿佛刚刚的束缚只是他刻意的惩罚。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提醒游夏。
游夏斟酌片晌,迟疑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要求,我都尽量答应你,行吗?”
谈序:“包括做我的私人乐师?”
私人乐师?
游夏一时没反应过来,脸色迷茫。
谈序说:“我思来想去,你的价值对我来说,也就只有音乐这点比较值得。”
“你的意思是……”游夏还有点儿难以置信,“让我给你唱歌弹曲?”
“或许你有更好的建议。”
“……没有。”游夏不想日后跟谈序有过多的接触,然而她目前也的确想不出更优的选择。
“那就这样,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话音落下,谈序转身离开,看着他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游夏仍然觉得不太真实。
仔细一想,他提的条件对她来说算得上特别轻松,其实就相当于做一份兼职,并且还是隔三差五上一次班的那种。
毕竟谈序刚刚接管家族工作,肯定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听她弹吉他?
不过,他什么时候对音乐这么感兴趣了?
-
谈序是个非常守信的人,次日晚上,游夏便收到父亲传来的喜讯。
游名成说,老天有眼,正当他准备向员工宣布公司即将倒闭时,他突然接到了几家服装公司和家纺企业的联系,说想跟他合作。
男人喜不自胜,又顿悟出一个人生道理,并滔滔不绝地传递给游夏。
“所以说善人自有善报,你爸我这半辈子勤勤恳恳,不忘初心,从没干过什么缺德事儿,现在有难了,老天都知道拉我一把。夏夏,你记住,做人永远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全程未提及到跟谈序有关的信息,游夏猜他应该是不知道真实情况,便也不打算告诉他。
“知道了。”她难得见父亲这么高兴,心里也跟着轻松不少,“您这阵子也别太拼命了,身体最重要,多花时间陪陪你老婆跟儿子。”
“我还用得着你操心?”游名成不以为意地哼道,“姓欧那小子有没有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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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已经删掉他了。”
“那就行,有什么情况记得跟家里说,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嗯,知道了。”
向来话不多的父女俩挂断电话。
游夏手指滑动,找到与谈序的短信界面,她打算再发信息感谢一下他,可在准备打字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想,谈序那么忙,一串冷冰冰的文字对他而言或许只是打扰,还是等下次见面再口头感谢吧。
然而一连过了几天,两人都没有再见面。
游夏觉得事实果然与她猜想的相符,谈序根本没空听她弹唱。
转眼到了跨年夜,这是个永远都不会缺乏热闹的日子,天刚擦黑,各大街道便人流如织。
宜安是座临海的北方城市,夏可看海,冬可赏雪,旅游业兴旺,一年四季都不缺游客,逢年过节的日子就更不用说了。
游夏与梁星约好了一起跨年,两人在某小岛公园附近的商城碰面,走在路上时险些被人群淹没。
“唉,也就这时候才感觉大家有活人感,这城市有人情味儿,唯一不好的就是太挤了!”
梁星挽着游夏的手臂,穿行在人群中叹息,她今日扎了两股麻花辫,黑色皮衣下是一条短裙,一如既往的甜酷风。
游夏附和道:“是啊,就好像大家平常都是被关起来的,今天才被放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你这比喻非常贴切。”
两人提前预定了吃饭的地方,那是一家韩式烤肉店,正是饭点,店内人满为患,外头更是坐满了排队的客人。
她们找到位置面对面坐下,等菜期间,不远处有对情侣忽然发生争吵。
侧耳一听,原来是男生给女生拍的照片女生不满意,责怪男生不用心,男生说了句“你本来就长这样”火上浇油。
女生拍桌而起:“你不想谈就直说!我长得你不满意,那你找别人谈去!”
周围投来许多双眼睛,男生脸红耳赤,低声道:“公众场合你喊什么?有点素质行不行?”
“我没素质,我不配跟你坐一起吃饭,你自己吃吧!吃死你!”女生拎起包包,大步离去。
男生匆忙又窘迫地追上。
梁星支着下巴凝望那对情侣空下的座位,桌上的烤肉都还没动,她郁闷道:“恋爱中的人,都这么容易争吵吗?”
“分人吧。”游夏给梁星倒了杯茶。
梁星若有所思地点头,不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对游夏挑眉:“你谈恋爱的时候,跟你男朋友吵架次数多吗?”
游夏抿了口茶,略一回想。
“几乎没有。”
“也对啦,有你性格这么好又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会忍心跟你吵架呢。”
梁星两手撑住脸,轻叹了口气:“有时候真希望我是个男的,那样我就可以追你了!”
“咳!”游夏险些被呛到,脸蛋漫上薄红,“别吓我,我可是直女。”
“嘿嘿,开玩笑啦。”梁星笑眯眯地放下手,两眼亮晶晶的,“方便问一下,除了你大学谈的那个,你还谈过几个吗?”
“就谈了那一个。”
“啊?”梁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好奇心顿时被填满,“既然你们都不吵架,那为什么会分手?我一直以为你俩会结婚的,不回国都不知道你们分手了。”
游夏没什么反应,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像在谈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感觉谈恋爱没什么意思,何况我跟他距离那么远。有时候觉得太累了,就不想谈了。”
“所以是你甩的他咯?”
“嗯。”
梁星“啧啧”两声:“原来再好看再有钱的人也要吃爱情的苦,心里突然平衡了!”
游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但是我很好奇啊──”
梁星往前探出身子,对游夏眨巴着八卦的大眼睛。
“你把你的高富帅前男友甩了,有没有后悔过?”
12. 第 12 章
跟谈序分手,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
游夏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梁星的问题。
当初跟谈序分手,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她不会允许自己去后悔。
“啊……”梁星露出惋惜的表情。
“他是有什么你不喜欢的地方吗?真的很难想象你会把人甩掉哎!还是那样一个优秀的男人。”
游夏摇头,抿唇笑了下。
“他很好,或许是我不够好吧。”
“什么啊,你也超优秀的好吗!”
梁星夸赞的话落下,烤肉也上来了,游夏趁机结束话题:“好啦,不谈过去了,好好吃饭,迎接新的一年吧。”
“嗯!”梁星斗志昂扬地撸起袖子,“开干!”
烤肉有专门的服务员帮忙,两人边吃边聊着自己前些年在国外的见闻,彼此都难得的放松。
饭后,她们到同一栋商城的影厅看了场喜剧电影,之后又在饰品店里逛了逛,买了顶同款的红色针织帽。
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两人便准备去附近的小岛公园等待倒计时与烟花秀。
公园与商城隔了一条马路和一座大桥的距离,放眼望去,岛上灯光细密,人头攒动。
眼前宽广的马路更是堵得水泄不通,车鸣声不绝于耳,一次红绿灯要等上一分多钟。
“快,快,绿灯马上结束了。”
两个女人来到路边时,对面的红绿灯正在进行最后的十秒倒计时,梁星立马拉起游夏的手,拔腿跑向对面。
游夏跟着梁星的步伐,冷风拂过长发,寒意笼罩脸庞,她竟觉得有些畅快,唇角扬起弧度。
侧方,那一串串数不清的车辆红灯闪烁,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左侧车道的最前端,黑色商务车车身流畅,漆面光滑崭新。
“小谈总,这是后天的会议流程,您……”
商务车内,杨特助坐在后排,他欲将手中的平板递给身旁的男人,却见男人两眼直直地望着窗外,似乎在追寻谁的身影。
杨特助的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喉间,他好奇地低下脑袋,悄悄向外看去。
入目是一群急匆匆过马路的人,穿着五花八门,男女老少都有,没什么特别的。
杨特助小声提醒:“小谈总?”
谈序回头,一语不发地接着接过特助手中的平板,低眸查阅。
过了须臾,他把平板递回去,淡声道:“就按这个来。陈尽,前面停车,你们先回去。”
司机陈尽刚启动车子,听罢忙道:“您要去哪儿?我送您啊。”
“不用,只是随便走走。”
“好的,您最近天天连轴转,是应该散散心,您的行李我给您送到家里去?”
“嗯。”
杨特助察言观色惯了,现下发觉自家老板心神不属,像是有心事,于是摆出微笑,贴心地问:“需要我陪您吗?”
谈序:“我没兴趣跟男人一起散心。”
“……”
杨特助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不久,陈尽在前方路口处掉头,停在商城外面给谈序下车。
男人一身冷硬的精英装扮,刘海梳起,英挺的五官一览无遗,他面如冠玉,一露头便引来许多路人的注意。
然而他神色冰冷,眉宇间还带着些倦怠与不耐,无人敢上前打搅。
谈序讨厌热闹的地方,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自己,因此摆出不善的表情,转身进入商城。
-
小岛公园顾名思义是位于海上的一座岛,面积很小,但作为公园又算得上十分大。
此处对于当地市民来说早已毫不新奇,可它却是外地游客们的必经打卡点,一上岛便能听见很多外地口音。
公园的环境相当不错,草坪遍布四面八方,路灯高矮错落,形状精致,散出暖黄色的光,营造出暖融融的冬日氛围。
一路上有很多市民在售卖跨年物件或者帮游客拍照,游夏和梁星为了凑热闹,各自买了个氦气球。
接下来,她们先是四处逛了一圈,拍了些照片,然后才找到一块空草坪坐下。
草坪位于坡面,直对大海。
海的对面是五光十色的高楼大厦,包括宜安的子弹形建筑地标,再过一个多小时,那里便会出现新年倒计时。
海风呼呼吹过,几辆渔船孤零零地停靠在浅滩处,与岛上的热闹大相径庭。
远处有人在唱歌,正唱到歌手梁博的《出现又离开》——
“为何出现在彼此的生活又离开。”
听到这略显伤感的歌词,游夏恍了下神,突然就想到了很久以前跟谈序度过的一次跨年。
那时候,谈序正巧放圣诞假回国,跨年那天,两人是在北江过的。
游夏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谈序便掐着点带她去坐摩天轮。
当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零点钟声敲响,头顶烟花乍现,游夏第一次感觉自己离烟火那么近,只是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声响吓到,躲进谈序的怀里。
等到少年动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跟着傻笑了下,抬头看烟花。
盛大的烟火下,世界在脚下,天地仿佛只剩她和谈序两个人。
谈序从后面抱住她,弯腰蹭着她的脸蛋,低声说:“新年快乐,宝宝。”
游夏被他突如其来的称呼惊住,嘴角有点儿抽搐:“你叫我什么?”
“叫你宝宝,喜欢吗?”
“你疯了,我这么大个人。”
“不是,现在的情侣都管对方叫宝宝。”
“真的吗?这么奇怪。”
“不奇怪,听习惯就好,其实就是宝贝的意思,或者,我也可以叫你宝贝。”
“不要,好肉麻。”
“那就宝宝?”谈序在少女的脸上落下轻盈的一吻,语气温柔而眷恋,“宝宝,新的一年,我们还要在一起,好不好?”
游夏点头,叮嘱他要以学业为重,放假了多休息或学习,不用急着回来找她。
谈序假意应下,接着便开始亲她。
结束后,他还要笑她愚笨,学习那么好,接吻却是那样笨拙。
游夏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到少年胸前,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她不自觉地蹭了几下。
谈序误以为她在撒娇,亲吻她的发顶,尾音里夹了笑意:“以后可以多对我撒娇吗?我真的很喜欢。”
“……我没有撒娇。”
“那你也太可爱了。”
……
突如其来的回忆令人烦扰,游夏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再去回想。
她试图观赏海景,可抬眸之时,视野里赫然出现一抹高挑的身影,令她微微怔然。
草坪下方用沙石铺成的小道上人来人往,其中那位身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叫人一眼注意到,他身高出众,头戴鸭舌帽,有种冷酷又随性的感觉。
游夏蹙了蹙眉,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刚刚听到一首歌想起谈序,现在看到一个身材跟他很像的人也能想到谈序。
都怪她记忆力太好了!
游夏挪开目光,看向身旁从坐下后就开始P图的梁星,见她正执着于P掉脸上的小光影。
女人将照片放大又缩小,几番下来后叹了口气:“夏夏,女娲给你捏脸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可以这么完美,根本就不需要P!”
游夏看了看那张照片,说道:“哪有,明明是你灿烂的笑容成了这张照片的点睛之笔,任谁看到了都会第一个看向你。”
梁星听了哈哈大笑:“你可太会安慰人了,不愧是当过老师的人!”
她被哄得心花怒放,便也不P图了,看了下时间,十一点三十分。
“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躺下聊聊天吧。”
“好。”
两人就地躺下,望向灰暗无星的夜空,闲聊,听歌,亦或跟着哼唱。
没多久,梁星灵机一动,提议跟游夏一起到台上唱歌,她说这里人多,兴许能给乐队引流。
游夏往四周观望,面露犹豫:“不要吧,这么多人,太尴尬了。”
“为什么会尴尬?拜托,我们可是上台演出的人哎,说不定以后还要全国巡演呢,今天就当提前演练一下好了!”
“……”
“求你了求你了!”
“你这张脸上去绝对会引起围观的!拜托拜托!”
游夏没办法,耐不住梁星的撒娇与央求,只好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好吧,你想唱什么歌?”
梁星思考几秒,提议道:“梁静茹的《给未来的自己》最近很火,就这首怎样?就当送给未来的我们了。”
“嗯,听你的。”
“走!”
决定落下,梁星马上就拉起游夏的手兴冲冲地往小广场的方向跑,那里几乎每晚都会有市民自发地弹唱,路人想唱的也可以排队加入。
二人一路小跑,穿过人群时,游夏不小心撞到了谁的手臂,但梁星没察觉,仍拉着她赶路。
游夏回过头,又看见了那个跟谈序很像的人。
那人正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只可惜鸭舌帽压得低,光线也不怎么好,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谈序应该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吧。
游夏想着,收回了思绪。
小广场的舞台四周围了不少人,不过排队唱歌的人却很少,再等两首便可以轮到游夏她们。
“正好,我们唱完就差不多倒计时了。”梁星激动地搓搓手,掏出手机搜索歌词,跟游夏商量着待会儿怎么唱。
等到正式上场时,她也丝毫不怯场,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下面这首歌,送给未来的各位,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能够得偿所愿,有人爱,有钱花,有假放,有家回!”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我去!是逐风乐队的鼓手跟吉他手!我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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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爱凑热闹,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围观的人群立刻变多。
演唱过程,游夏与梁星配合默契,先是个人独唱,到了副歌部分再合唱,后面气氛起来,慢慢变成了游客大合唱。
大家不约而同地打开手电筒举到空中,身体摇摆,歌声悠扬,将岛上的氛围烘托得更加热闹。
在这样拥挤的人潮里,没有谁会特别留意一个陌生人,谈序因此成为了灯光底下微不足道的一员。
他站在台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视线越过喧嚣人群,长久地定格在游夏身上。
舞台简陋,歌唱的女人却无端耀眼,红色帽子给她增添了色彩,周围有不少人在拍她,夸她好看,她笑颜舒展,似乎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这一刻,恍若大梦初醒。
他在奢望些什么呢?
谈序忽然清醒地认识到,游夏永远不会缺人喜欢,他不过是她青春里无足轻重的一位过客,她早已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因此,游夏没可能会捡起他这个被遗弃的人。这些年,她没有一句问候,连再见也要假装不认识,就已足以证明这一点。
耳边的歌声渐渐止住,伴随着最后一道旋律落下,台上演唱的人致谢下台,消失在视野。
谈序垂眸,沉寂的目光掩藏在阴影中,高大静谧的身躯与周遭纷散的行人恍若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伫立几秒,转身离去。
刚走没几步,喧闹声再次如浪潮般涌起。
“倒计时开始了!”有人高喊了一声。
谈序停下脚步,反射性地望向海对面的地标,那上面赫然闪烁出了巨大的红光数字“10”。
人流开始急躁地移动,大家举起手机和气球,纷纷往视野好的位置挤去。
谈序一连被撞了好几下。
耳边倒计时的喊叫如雷贯耳。
他忍不住拧眉,一股燥意漫上心头,认为自己应该是疯了才会跟着游夏来这里。
他往后退去,打算逆向离开。
另一边,因为路人的推挤,游夏一不留神就跟梁星走散了,这会儿只能左看右看,像只无头苍蝇般寻找梁星的身影。
前后左右都是人,她被吵得耳朵疼,扭头之时不慎与前面的人用力撞上。
撞的是对方的后背,很坚硬,她“嘶”的一声,捂住发疼的颧骨抬头。
和她相撞的人恰好转过来,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寒凉的眸子,帽檐阴影落在男人疲倦的眼底,阴郁气息更浓。
然而,在看见她后,男人表面上的那些坏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游夏脑子宕机了几秒,倏然反应过来。
“3!”
呼啸而过的呐喊不知淹没了谁的心跳声。
“2!”
“1!”
“新年快乐!!!”
“嘭——”
零点烟花准时绽放,漫天气球争先飞舞。
游夏不知被谁从后面用力推了下,她顿时离谈序极近,几乎踮脚就能吻上他的唇。
惊险间,她恍若看见了谈序的喉结在动。
她吓得急忙后退,恍恍惚惚地跟男人打招呼:“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嗯。”谈序缺少温度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女人微红的脸颊,“抱歉。”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谈序不置可否,静了几秒,看向游夏牵着气球的右手:“该放气球了。”
游夏后知后觉,忙把气球送上天空。
火花将她素净的脸庞短暂照亮,她的表情如往常一般静寂,眼里却宛如有光。
她望向谈序冷寂的面孔,稍微提高了些音量说道:“新年快乐,上次的事,谢谢你。”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谈序没有回应,他只是直直盯着游夏色彩变幻的眼睛,面无波纹,眼神甚至有些冷。
游夏不免感到奇怪乃至尴尬,想要告别时,却听他突然开口:“新年快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还不知道,我跟朋友一起来的,但是刚刚人太多,不小心走散了。”
话音刚落,游夏就又被人挤了下,并且还被踩了一脚,她便不愿再停在这里说话。
“我该去找她了,再见。”
她匆匆绕过谈序,留下一阵风吹即散的冷香,与他如同只是点头之交的普通朋友。
谈序停在原地,火光照亮他瘦削的侧脸以及滑动的喉结,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许久之后才终于迈开脚步。
后方,游夏扭头看了他一眼。
四面八方皆是人,他们大多成群结队聚在一起录像拍照,形态各异的烟火连绵不绝,将整座小岛妆扮得忽明忽暗,喜气洋洋。
唯独谈序那道与众人背道而驰的身影,游夏无端看出了深深的落寞与孤寂。
她不禁猜想:难道谈序今晚是约了女生一起跨年,但是被女生放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