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童话》
1. 第 1 章
苏京小雨初歇,薄雾似得云纱被晃下来的夕阳掀开一层,像是打碎的北冰洋汽水,碾压碎的橙子汁液,以一种不均匀又颇有诗意的姿态晕抹开。
南嘉从茶馆回来时拎着用纸袋子包裹好的正山小种,是茶馆新选的品种,这次的正山小种茶条匀称,色泽乌黑,带着蜜香与独特的松烟香,茶汤滋味甘醇,入口偏厚重,很受欢迎,她这次特地带回来给姥姥姥爷尝尝。
还没进自家的小院儿,就看到门口停着辆黑灰色的车,纺锤形进气格栅线条锐利,一看就价格不菲。
家里今天来客人?
南嘉迈进自家院子时,王妈端着嫩竹编制的小篮子进来,里面铺着糯米纸,鲜茶叶磨粉做成的抹茶冰激凌浇上雪白的乳酪,再洒上茉莉花苞做成的抹茶生酪,用冰镇着,是在姥姥喜爱在盛夏招待客人的甜品
瞧见南嘉,王妈笑眯眯地,“嘉嘉回来了?今天家里来客人,你收拾收拾,快去前厅。”
“什么客人?”
王姨笑得一脸神秘,“之前你小的时候,老太太和周家的太太交好,打你出生,就给你和周家小孙子订了婚约。这不,今儿个人就过来苏京看望老太太了。”
“那位周家小少爷周玉言,政法大学毕业,人进来时我瞅了眼,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的,还给老太太拎着各种礼物补品。”
王姨笑得一脸慈爱,硬是催着南嘉赶快换身衣服梳洗打扮一下去见客。
-
南老太太自小在苏京水乡长大,懂诗书擅音律种茶品茶,小院儿的会客厅自然也作为了茶室,庭院式的布局,四周围绕着中庭,木桌矮脚木椅子,品茶赏中庭院景,夏看荷池秋看银杏金黄,别有“大隐隐于市,直抵心领”的沉淀。
南嘉下楼时听得不远处会客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她刚刚在楼上换旗袍时抵不过好奇搜了一下周玉言的资料,业界的知名律师,温文尔雅,在业界口碑很好,这更让她好奇周玉言本人是怎样的姿态了。
此时踮着脚悄悄靠近,透过屏风探头看过去,年轻男人一袭灰色西装,戴着副金丝眼镜,正在温和地同老太太讲话。
人帅嘴甜,倒是把南涔哄得红光满面。
自从姥爷离世之后,南嘉很少见到南涔这般心花怒放的样子了。
“说起来,我和你奶奶,那是从小在苏京长大的玩伴了。”南涔眯着眼睛回忆,“本想着结儿子辈缘分没结上,这不,你母亲生下你的当天,你奶奶就订下了你和嘉嘉这门亲事。”
周玉言坐在另一侧的软沙发上听着老太太的絮絮叨叨,金丝镜片后面眼睛始终温和,一抹不耐烦的精光却一闪而过。
直到南涔絮叨完,他才开口。
“奶奶确实一直说起过您,也跟我提过这桩婚事,所以我这次来苏京,也是为了和南家的婚事。”
“说起来,你和嘉嘉还没见过面,也是该见一面了。”南涔叫来王姨,让她赶快去催南嘉换衣服下楼来见过周玉言。
岂料,男人忽然温温柔柔的出声打断。
“不必麻烦了。”
“别见外,嘉嘉刚从茶楼回来,去楼上换衣服了,半盏茶不到也就下来了,你们从小就订婚,也该见一见了。”
周玉言眼瞳里的厌恶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良好的教养压制下来,“您误会了,我不是赶时间。”
他手指搭在瓷白的杯盏上,缓缓放下。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说明白,解除这桩婚约的。”
尾音落下,让屏风后面刚刚迈出半步的南嘉顿在原地。
南涔收了面上的笑,老太太拉下脸来,“你什么意思?是周家人让你这样同我讲话的?”
“实在是抱歉,这是我个人的意思。”周玉言语调徐徐,却难掩其中被粉饰的尖锐情绪。
“我虽然和南嘉没有见过面,但是在外界倒是听过一些传言,”周玉言顿了一下,“关于我对自己未来伴侣的外貌设想,我觉得南嘉小姐并不是我理想中的样子,与我,也似乎并不匹配得来。”
他很早就听过关于自己这位未婚妻的传言,什么小时候茶楼大火被烧断的木梁砸到过,脑子不好还被烧毁了容,所以容貌丑陋不堪,甚至从没在外界露过面。
周玉言对这桩婚事早就有不满,今天此番前来退婚,倒是处心积虑思索良久才下的决心。
他周玉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娶一个丑八怪进家门的。
此番话一出来,过来添水的王姨笑容都僵硬在了脸上。
南涔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闻言只是眼神冷下去几分,唇角还带着客套的笑。
“原来如此,周家小少爷今天来我这里的目的我老太太也明了了,我们南家的女儿,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嫁的!”
-
王姨过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茶案的杯子被老太太气的打翻了,端来的专门招待客人的抹茶生酪半融化在糯米纸上。
“给老太太气着了,最喜的茶都大打翻了。”王姨边收拾边叹息一声,“造孽呦,长得相貌堂堂仪表不凡,竟然能说出那种猪狗不如的话来,嘉嘉别往心里头去,好的姻缘在后头呢。”
南嘉蹲下来帮着收拾茶案,沉默不语。
霜白色的刺绣旗袍随着动作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段,眉若远山,桃腮杏眼,仅仅窥探侧颜,就已是惊艳绝绝。
这样一副好容颜,若是让那周家少爷瞧见了,王姨摇摇头,叹了口气去洗涮茶盏了。
周玉言私自来退婚这事儿传到了旁人耳朵里是笑闹事一桩,甚至谣传这南家小小姐鸡皮黄脸,豁牙露齿,上了街都人人喊打小孩啼哭的面目。
这事儿是经过谣言才传到了周老太太耳中,气的把周玉言叫回老宅关禁闭,还赏了一顿皮鞭炒肉,并且呵令亲自来苏京给南家人道歉。
南涔这几日在修身养性,闭门不见客,更何况老太太向来爱憎分明,对好感全无的人向来懒得虚与委蛇无论周家的门第多高,也摆明了不见客。
周老太太又电话联系了南嘉,一番曲折之下,才订下在茶楼亲自给她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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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京古镇位于苏州眉山,被誉为“国内第一水乡”,青砖黛瓦,双桥宅邸,南湖秋月,乘着摇橹船就能沿着穿古镇的河水游遍整个镇子,其中,苏京最多的就是茶馆。
大大小小古香古色的茶楼茶馆仿佛细碎的淡紫花穿插在苦楝树深绿茂密的枝叶间,微苦微涩时浓时淡的茶香与苦楝树的清冽香气倒是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南嘉的小时候姥姥家里开着的是茶馆,小小的红砖院子,白色的细碎鹅卵石,九宫木盘的红枣、花生、红薯干、自家炸的小米锅巴等的小食拼盘,还有铁丝网下铺着炭火上面架着茶壶的围炉煮茶,网子上还架有土豆玉米等小食一起烘烤。
地方不大,那时候母亲常常去茶馆里帮忙,也不需要雇佣其他人。
后来,苏京的旅游业发达,本地的茶馆茶楼难免有生意上的竞争,有些茶楼开始请先生来说书唱戏,甚至还有请人来唱曲儿的,并不专业,但是吸引茶客也是绰绰有余。
南家也添了新开起来的茶楼,古风古色的二层小木楼,一层是散客,中央搭着唱戏的台子。二楼围着窗户是一圈包厢,有镂空栅栏,可以看到一楼的戏台子,也能听曲儿听书,环境私密不受打扰。
但是二楼的包厢费就顶一壶上好的毛尖,所以茶客们大多是在楼下散位就坐。
南嘉到茶楼时,一楼的琴娘已经半抱琵琶弹着一曲《阳春白雪》。
推开门时,她甚至带了上次被羞辱的怒气,凭什么这么说她。
真是大猪蹄子!肤浅!狗东西!
南嘉脑子里把骂人的词儿都过了一遍,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进了包厢。
男人坐在桌边,深色西装,正侧目看手里的茶水单,骨节分明的手指半抬着薄薄的纸。
南嘉深吸一口气,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把场子扳回来,“周先生,我觉得道歉就大可不必了,反正我也对你毫无感觉,我们属于互相看不上.......”
在对上男人放下茶单,看过来的漆黑瞳眸时,她怒气冲冲的话卡了个壳,漂亮的眼睛睁得混圆,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男人明显轮廓深邃成熟,棱角分明,气质稳重而优雅。
周玉徽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深沉目光不动声色将面前的人打量一番,边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嗓音低沉醇厚,“看来,南小姐是将我错认成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南嘉身上,他眼型狭长和柔,并不显得压迫,却偏偏是这样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南嘉脊背发麻。
强势,压迫感,仿佛从容上位者在审视。
男人站起来时,壮硕身形被高定西装包裹妥帖,单手就拎起木椅,为她拉开。
宽厚掌背上的青筋遒劲分明。
从未接触过气场这么强大的......异性,南嘉旗袍下摆露出细白的小腿有些微微发颤,几乎出于食草动物本能的,想逃跑,毫不犹豫的逃。
在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时,包厢的门应声被合上,切断她的所有退路。
2. 第 2 章
关上包厢门的是个亚裔男人,高壮肌肉偾张,小山似得雄壮,左眉骨还有弹片擦伤的痕迹,灰黑色的眼瞳气势汹汹地盯着南嘉。
南嘉不禁想到当时搜索周玉言时好像百科上还有他的家世的介绍,从文旅项目到酒店和影业多有涉及,但是周玉言心思却不在家里产业上,好像是家里的兄长在接手管理,涉及商业上的往来,难免有黑吃黑,所以周家的保镖都是从国外聘请的八角笼退役散打手和往来金三角的雇佣兵来保障家族人的安全。
“莫罗,不得无礼。”一道嗓音出声制止。
“初次见面,南小姐,我是周玉言的兄长,周玉徽。”
男人开口,嗓音低磁,目光在她身上转过。
倒是意料之外的惊艳。
旗袍霜白如玉,美人冰肌玉骨,纤秾合度,匀称身段配着刺绣流苏花,眉若远山,杏眼桃腮,盈盈秋水。
倒真是美人如玉,放眼苏京也难寻觅如此佳人,周玉言这次还真是失算了,传闻不可信,如此天差地别。
“你......你好........”认错了人,南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些羞赧。
女儿家的姿态落在周玉徽眼里,男人微微勾唇,“对于我弟弟的冒犯,还请南小姐见谅。”
“哦.......好........”南嘉刚刚气冲冲的气焰消失了个彻底,“怎么,怎么是您来?”
“犬弟不成器,让南小姐受委屈了,自然得我来赔罪。”周玉徽手指抚在桌沿,嗓音略沉,自带威严,“父亲知道玉言做的事情很是生气,现下应该是在老宅的书房关禁闭,好好学习礼仪规矩。”
“没......没关系,我理解的。”南嘉从没接触过气场这么强大的异性,细白的手指在桌子下无措的蜷缩着。
周玉徽瞧见她的姿态,眼底了然一笑,嗓音放轻,“不必拘谨,今日我们只当朋友小聚即可。”
“我听祖母说起过她们之间的趣事儿,也听过祖母叫你的小名Joya?”
“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国外的圣诞节,所以父亲给我取了英文名Natalie,有‘出生于圣诞日’的含义,和我的名字‘南’的发音接近,所以才有了小名Nina和Joya,前者发音是和‘南’接近,后者发音和‘嘉’接近,母亲和父亲都喜欢叫我Nina。”南嘉认真地给他解释。
“原来是这样,”周玉徽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我可以称呼你为Nina吗?”
“我......你.......当然可以。”南嘉没想到面前这位极为绅士的先生提出这个要求,险些咬了舌头。
周玉徽眼中的笑意更浓,“那么,Nina,不如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她好奇地抬起头来。
男人的目光深而沉,缓缓道,“你与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解除婚约,至于京都周家这边,由我来负责安抚,如何?”
“真的吗?”南嘉没想到自己所想的竟然如此遂了意愿,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
“当然,我相信这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好好好,当然好。”南嘉彻底放松下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因为计划得逞,还小兔子似得自以为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偷笑了一下,简直要开心坏了。
“那就如此说定了。”周玉徽的视线落在少女弯起来的唇瓣上,饱满的花瓣似得娇艳,他的目光轻轻一触即离。
“可是,您为什么这么帮我?”
周玉徽手指摩挲着杯沿,“Nina,”他优雅一笑,半真半假道,“你就当我是为了弥补周家对你的冒犯吧。”
“等事情解决了,我会让人同你捎信。”
“好。”南嘉彻底信以为真,轻轻拍着小手,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就差直接塞好人票子了,“周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周玉言的哥哥和他简直是天差地别,一个是看着沉稳成熟内心却是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另一个是长的斯文败类文质彬彬的,说话比狗叫还难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以貌取人,还要亲哥哥帮自己收拾烂摊子,道歉都不主动登门拜访。
呵,真的是天壤之别。
周玉徽眼瞳里倒映出女孩弯起的漂亮眼睛,不由得暗自好笑,真是小猫一样给点小鱼干就忠心耿耿地相信别人,清澈单纯倒极致,倒是也怪不得南老太太费尽心思制造些不符实际的传闻了。
不然,这么一块美玉,在大家族里可是护不住的。
不管明争还是暗抢,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举手之劳罢了。”周玉徽将茶杯放下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让莫罗送南小姐回家吧。”
是刚刚那个关门守在门口的亚裔男人,野狼一般的凶神恶煞的长相,站过来小山一样高壮。
南嘉细白的手指抖了一下,垂下来蜷缩紧,没敢拒绝。
殊不知,她的小动作全部落在男人眼瞳里。
莫罗回来时外面下起小雨,包厢半开着窗,茶香混着泥土的气味,让他皱了下眉。
周玉徽还坐在茶桌前,手指轻抚着茶盏,拇指上的玉扳指与杯盏摩挲发出清脆悦耳声响。
“人送回去了?”周玉徽视线落在莫罗身上,那里的保镖制服湿了一块,像是为人撑伞而刻意挡雨落下的。
“送到了,”莫罗说,“您刚刚眼神让我很熟悉。”
“哦?说来听听。”周玉徽饶有兴趣的看过来。
“三年前在维克斯的猎场,您猎杀那头梅花鹿时,开枪打在了它的右腿,再用柔软的毯子把小鹿包裹住从下暴雨冰冷的树林里抱走时,那头母鹿才闭上眼。”
“后来,那头小梅花鹿只跟您最亲近。您当时瞄准的眼神和今天一模一样。”
周玉徽合上茶盏,笑着摇摇头,起身时在杯盏下留了小费,“莫罗,雨大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
南嘉回到小院儿,院落的灯亮着橘黄色一盏,院子里的玉兰树挂上细细的雨丝。
莫罗的车只开到巷子口就停下了,南嘉没接他给的伞,拎着裙摆跳下车离开了,她打心眼儿里怵这个大家伙。
王姨给留了晚饭,半条清蒸鲈鱼,撒了葱花和白芝麻;一小碟白玉豆腐和一小碗香米饭,以及一小杯桂花米酒。
南嘉回到房间,打开木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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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窗户,细细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她的小木桌放在床榻上,搁上王姨热好的饭菜,眯着眼睛听着风声雨声慢慢地吃。
兴许是从小被姥姥在苏京养大,小镇子里的节奏慢生活慢,南嘉也被南涔养成了个慢性子,做什么都慢吞吞不急不躁的,甚至连吃饭都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
吃过晚饭王姨来收拾碗筷去洗,让南嘉去茶室找老太太一趟。
南嘉心知肚明是问今天去茶馆发生的事。
到了茶室,一五一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交待了。
南涔穿着一席深紫色的花纹唐装,鬓发花白却依旧身形硬朗。
“嘉嘉,你可曾听过外界对我南家小女儿的传闻。”南涔问。
南嘉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听过。”
无非是些丑陋不堪粗俗难听的形容词,她从小听到大,竟不觉得有什么。
“那你可恨姥姥这样做?”
南嘉摇摇头。
倒是谈不上恨,只是曾经听久了这种抹黑的嘲笑也难免想要意气用事顶着自己这面容出去洗脱骂名,当时被南涔发现南嘉精心打扮准备出门后,还关到祠堂里跪到了晚上。
“那你可知道姥姥为什么要这么做?”南涔问。
“因为女人空有容貌没有任何背景和实力的情况下,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风暴来临时,只能接受命运,无法反抗,就像.......”南嘉顿了一下,“就像母亲一样。”
没有过硬的家世,没有可以用来抵御外界的实力,徒有美貌,只能沦落到成为笼子里的金丝雀,被豢养在笼子里,吃住精致却没了自由。
“你记得就好,不要步了你母亲的老路。”南涔说,“周家那个带来的东西咱们不占便宜,既然说了准备解除婚约,那就把东西给人家还回去。”
上次周玉言到苏京上门来带的礼品不少,从玉器到各种名贵的茶叶,礼品盒子就够堆满了半个杂物间。
南嘉一样没拆,和王姨一起把东西归置好。
她想起了周玉言的兄长周玉徽,等他与周家协商好后联系她时,再问明地址把这些东西寄回去吧。
这一等就时一个多月,大三的暑假结束,再开学,南嘉就即将步入大四生的行列。
在苏京的小插曲也被南嘉很快抛之脑后了。
在南嘉大包小包拎着行李回到宿舍准备收拾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陌生的号码,尾号四位数是一串8,归属地却又是京豆本地的号码。
她接通。
“喂?哪位。”
“Nina,是我。”电话那端传来男人低磁的嗓音。
“周先生。”南嘉愣了一瞬,回忆起来。
“是我,”周玉徽坐在皮质转椅上,嗓音醇厚低沉,“你和玉言的婚约如期望解除了。但是很抱歉,也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什么小问题。”南嘉紧张地追问。
关于这件事她并不想出现任何意外。
电话那端传来低低的一声笑,“别紧张。”
“只是,你和周家的婚约并没有解除。”
3. 第 3 章
京都大学戏曲表演专业每周四下午雷打不动的形体课两节大课连堂,从从一点半到三点,课间休息十五分钟,再从三点一刻线上到四点四十五。
从走姿到坐姿再到站姿都要协调、昂扬、朝气、节奏感。
往往周四的下午的连堂形体课下来,都让学生们叫苦不迭脱一层皮,甚至用南嘉舍友罗莉的话来讲,那就是脚掌到脚跟都蜕一层皮。
南嘉每次下课还都要被老师留下来做单独的“补习”。
其实在大一入学那年,南嘉因为身段和出绝的样貌就在一众考生中杀出重围,并且给当天艺考面试的老师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大一期末考时,南嘉一曲《梨花颂》直接让周教授当场打出最高分,并且私下找到了南嘉,引荐到戏曲系的院长蔡开元。
当时京都大学戏曲学院应上面要求,正准备组织一批专精昆曲的好苗子,因为是上面秘密下发的文件,要培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昆曲作为“百戏之祖”,自然是非遗的代表作,所以作为下传达的戏曲学院之一,京都戏曲学院的蔡院长自然极其重视。
自此,南嘉得到周教授和蔡院长的青睐,成为了国家秘密培养的闺门旦杜丽娘的传承人,学院里最好的资源自然会朝她倾斜,在学校上课的专业教授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会在课下或者课余时间单独给她补习和辅导。
导致南嘉拎着包从舞蹈教室出来的时候,已经累到只想打饭然后回宿舍吃了再床上躺。
外面天色暗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栾树的清香。
耳边忽然一声“南嘉”,让她停下脚步。
面前的男生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正站在路灯下等她。
男生叫宋林,京都大学电力工程专业的大二生,从去年的迎新晚会上看到南嘉的戏曲表演后就千方百计地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和课表,即便南嘉拒绝了,还穷追猛打,时不时地就送花送蛋糕,外加等她下课想多制造些相处的机会。
“南嘉同学,你还没吃晚饭吧,食堂二楼新开了一家酸菜肥牛,一起去尝尝?”
宋林跟上她,伸手想帮南嘉拎包,被南嘉侧身躲过了。
“抱歉,我不想吃辣的。”
“那一楼的蟹黄拌面呢,我上次和舍友吃过,汤汁浓郁,都是新鲜的蟹黄熬浓稠的拌面。”
“我自己打一份回宿舍吃就好了。”南嘉摇摇头拒绝。
她向来对这种毫无意义的纠缠敬而远之,但是抵不过有些人频繁地追求。
南嘉停下脚步来,乌黑的漂亮眼睛认真地看着宋林,“宋同学,你很好,但是我真是不喜欢比自己小的男生,也请你停止这种会给我造成困扰的追求,我不喜欢,并且明确的拒绝过你。”
九月初,入了夜,南嘉披着了一件水蓝色的外套,领子两侧坠着毛绒绒立体小兔子,毛绒绒的兔子毛围着她的脖子,衬得她唇瓣粉嫩柔软,巴掌大的小脸儿,杏眸乌黑圆润,如此温和而娇花般得长相,却字字句句干脆直接。
宋林被噎了一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南嘉眨巴着乌黑的眼睛,“我喜欢比我大得多的,有阅历,成熟的,能照顾我的,最好是爹系男友。”
宋林从眼巴巴到面露失望之色,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那.......今晚一起吃个散伙饭?”
南嘉乌黑的眼睛瞪得浑圆,不明白这人怎么这样儿,听不懂人话吗?
她不悦地抿着唇,索性拎着舞蹈包快速往前走。
女生低着头走得飞快,霜白色的纱裙摆纷飞。
“哎?哎,南嘉同学?”宋林连忙追过来。
南嘉充耳不闻般,越走越快,最后实在忍不住突然停下来,扭过头,“你能不能不要纠缠我,好烦的。”
明明是些不耐语句,此刻她偏偏漂亮的眼睛瞪得浑圆,气鼓鼓的小兔子一样,别有韵味。
被瞪一下,宋林的心好像化了一下,呆住了。
晚风拂过,耳边偏巧响起一声笑声,低磁醇厚。
两人不由得都循声望过去。
路灯光线不甚明亮,男人一袭深黑色西装,衬得人高腿长,宽肩窄腰,胸口的衬衫被肌肉撑得紧绷,裁剪精良食物笔挺的西装裤大腿处被撑得略鼓囊,本应该是斯文禁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却悍厉极具雄性荷尔蒙。
此时周玉徽视线明晃晃地看过来,落在两人,不,准确来说是落在南嘉身上。
南嘉抬眼撞上他的目光,顺带打量着人,之前在茶楼里是在包厢坐着,难以窥见全身,如今一看才觉得压迫感更强烈,乌黑的瞳仁抖了一下,受惊得小兔子似得,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周玉徽的目光里,含了一丝笑意,打消她的警惕。
那只不是裹满了甜蜜糖浆的侵略性,好放低猎物的警惕,一击即中。
“抱歉,打扰到你和同学聊天了,”周玉徽唇角含笑,成熟年长者的包容是风度,“Nina,不知道你的教学楼,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你......您怎么来了?”南嘉的目光从震惊到平复下来。
“今天恰好办事路过这里,想着同你吃顿晚餐边把上次的事情说清楚,”周玉徽嗓音和煦,“来之前同你发了消息。”
听到这句,南嘉匆忙拿出手机来看。
果然半个小时之前有条信息,礼貌地问她是否方便约顿晚餐,就在学校附近。
餐馆周玉徽早就约好,是一家粤菜小馆子,清雅人少,绿竹环绕。
晚饭适宜吃的清淡些,端上来的猪肚鸡汤汁奶白,浓郁汤面浮动着红枣枸杞,金沙红米肠切换成小块搭配着香蕉菠萝糕,酥脆少油。
小份的蛋黄流沙包盛在精致的小屉笼里散发着稻米的奶香味,周玉徽还为南嘉点了一份香芒拿破仑,酥脆的千层拿破仑浇上香草芒果奶酱,摆盘精致。
南嘉洗完手回来包厢,招牌水晶虾饺端上来,她用小叉子叉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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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仁Q弹鲜嫩,配上薄到透明的皮,一口爆汁的鲜嫩感,“周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等了很久?”
周玉徽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餐椅背,衬衫袖口解开,挽至手肘,修长手指正用公勺盛了滑蛋牛肉饭,用公筷夹了白灼生菜搭配好放在小瓷碗里放在她面前。
男人骨架宽,手掌大,小小的白瓷碗在他掌心小得精致。
“倒不是很久,”周玉徽说,他略一沉吟随即微笑看着她,“大概是在你说喜欢‘年纪比你大的多的’那句话的时候来的吧。”
闻言,正在喝汤的南嘉差点一口汤汁喷出来,乌黑的眼睛瞪得猫儿一样浑圆,活像是迟到背老师抓了现行的学生。
她从耳朵红到鼻尖,本就生得白皙的皮肤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粉。
“不逗你了,”周玉徽眼中笑意更浓,“关于婚约的事情,我问过南涔女士和周家长辈的意见,是玉言的问题给你和南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和困扰,是我管教无方,你和玉言既然有缘无分,婚约自然是作罢的。”
“只是和周家的婚约不能解除。”
“为什么?”
周玉徽端起红茶茶杯轻抿一口,视线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她身上,“Nina,周家和南家情谊笃厚,也是两家老太太一直念叨亲上结亲,周家与南家世故交,家族利益捆绑由来已久,加上南涔女士考虑到解除婚约会对你的名声造成影响,种种缘由定下来,这婚约自然不能轻易解除。”
南嘉怎么也没想到会成为如今这个局面,瞬间觉得嘴巴里的虾饺不香了。
她不晓得怎么把脾气冲陌生人发出来,只是细白的手指绞紧桌角的布,咬着粉嫩的唇瓣,低着头赌气似得不吭声,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怨气。
看到面前的小姑娘这副样子,周玉徽不禁摇摇头觉得好笑,温声开口,“Nina,生气了?”
面对成熟男人那种游刃有余来看,南嘉觉得自己这种举动像是小学鸡在耍赖皮。
她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诉求,
“我才不是家族联姻的货物,说嫁给谁就嫁给谁,这婚约.......反正我不同意。”
听到她说不同意时,周玉徽眸色微沉,随即轻笑出声,“Nina,我只是表达双方家族长辈的想法,这当然不是我的想法。”男人手指落在杯耳处,微微摩挲着,“这婚约......倒也不是不能想办法。”
“办法?”南嘉瞬间抓住他口中的关键词,乌黑的杏眸抬起来认真地看他。
像是家里养的小狗狗在看到肉骨头的可爱表情。
周玉徽眼瞳里的暗芒一闪而过。
“家中长辈近来催婚催得紧,我忙于工作也是分身乏术应付,”他微顿,视线落在她面颊上,温和的目光下藏着狩猎者的锋芒,似乎无害的伪装下,凶悍狡诈,满是商人的精明算计,只能猎物自己傻乎乎地钻进网子来,“你与我履行婚约就好,当然,我们只是假结婚,应付家中长辈。”
4. 第 4 章
南嘉回到宿舍时接到母亲南浔的电话。
南浔从小也在苏京古镇长大,擅歌舞,初中毕业就被从国外来招收学生的拉丁舞老师破格选走了。
舞蹈队里南浔是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漂亮的。
温温柔柔的古典长相,跳桑巴和恰恰时却热情活泼,像是俏皮机灵的小狐狸。
当时舞蹈队巡演时,正碰到南嘉的父亲陈生在国外留学,面临无法接触自己喜欢的乐队而要被送出国修学商学院只为了毕业后接手家里的公司而心烦意乱,恰好和好哥们儿买了票去看演出。
台上一种金发红发舞蹈演员里,陈生一眼就看到那个黑发的中国姑娘,目若秋水,顾盼生辉。
在下场后,他的目光还一直紧紧追随着南浔,她去更衣室换下闪着亮片的拉丁舞服装,换上日常通勤的白色长裙,墨色的长发半挽着,不怎么和队友说话,安安静静的,空谷幽兰,遗世独立。
陈生通过些关系要到了舞团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引荐到南浔私下和他接触。
陈生家里做房地产,老来得子,父母从小就对儿子有求必应,可惜陈生虽然二十有八,却从没谈过恋爱,一门心思都在乐队上,这次好不容易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
陈生的父母查过南浔的家世,在小镇里开茶楼的,清清白白的姑娘,比天仙还漂亮,于是对儿子自然是极力支持把人娶进家门。
可怜南浔,以为他是真的舞团赞助商,为了舞团的利益傻乎乎地接下合作,却被接到陈生名下一家别墅,从进门开始就被限制了自由,甚至一切通讯工具都被没收。
陈家手段狠,甚至用了南浔的家人安全来威胁。
南浔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天天以泪洗面,甚至婚后还想方设法想回来,却都被陈生发现,用了手段控制在身边。
乖了就给点甜头,不听话就被会拎回床上好好教训。
慢慢地,南浔从麻木到好像接受了这种生活。
婚后的第二年,她就为陈生生下了一对儿龙凤胎。
哥哥陈却被养在陈生和南浔身边,而妹妹南嘉是女孩儿不被陈生重视,甚至一次过年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烫伤,南涔一问才知道,是陈生带着母子一家三口去玩,把小南嘉留在家里起火烫伤的。
南涔气的不行,以死相逼,撕破脸皮也要把小南嘉接回到身边来养。
南浔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温柔却有几分陌生感,“嘉嘉,从茶楼回家了吗?”
“妈妈,我已经暑假结束开学了。”
“是这样,妈妈糊涂了,记错了。”南浔在那边嗓音温柔,“最近学业累不累?”
“不累的,妈妈。”
“那就好,在学校有交男朋友吗?”南浔问。
“没有,我不太想谈恋爱,我觉得男生......都那样儿。”南嘉摇头。
“那可不行,不谈恋爱以后该怎么结婚呢?”南浔叹了口气,“女孩子还要是尽快结婚找个人托付才对,何况我们嘉嘉这么漂亮,更要尽快找个护得住你的另一半。”
南嘉皱着眉,“可是我自己也可以照顾自己。”
“女孩子终归要结婚的,你姥姥刚刚同我打电话也说了个周家的事情,以周家的家世,你嫁过去,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没人敢动你。”
“妈妈就是吃了之前一门心思放在事业上的亏,从没想过别的,被挑选也不能自己去主动选择,妈妈不希望你变成这样,妈妈希望你能尽快完成自己的人生大事,这样,无论谁的肖想觊觎的,都不会遭遇妈妈之前遇到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就一定要靠别人护住我呢?我自己也可以变强大......”
“嘉嘉,”南浔语气严肃下来,“你要听话,妈妈和姥姥不会害你,你的婚约要在毕业前定下来,连同婚礼也是,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以后进入社会因为容貌而沦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
“即便你姥姥再苦心经营的流言蜚语,惹得人笑话南家的小姑娘从小被大火烧毁毁容,真相也早晚被发现,纸包不住火,”南浔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如果你不听话,我会让你爸爸亲自给你联系新的婚约。”
电话被挂断时南嘉还愣在原地。
还是舍友罗莉洗漱完路过,担忧地看着她,“南嘉,你在怎么了?看着脸色很不好。”
“没事,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南嘉无力地冲罗莉笑笑。
她把自己床位的床帘子拉紧,在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紧绷失落的情绪才像潮水一样袭来。
窒息到崩溃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没有哥哥一样招爸爸妈妈喜欢,所以从小到大,即便是在南涔身边长大,她也是乖乖的,很听话很听话,就为了能得到妈妈的关怀。
许久南浔没有给她打电话,如今一个越洋电话过来,带来却只是窒息到绝望的催婚。
南嘉印象里的陈生不苟言笑,对她很冷漠,甚至在小时候犯错了也只会把她交给保姆,下班后也是会抱着陈却逗着玩。
如果她真的不听话,她知道陈生的手段,或许真的会把她丢给什么家族的大少爷二少爷之类的,强行让他们结婚。
思及此,南嘉的眼泪又滑落了下来。
她看着镜子的少女娇俏出尘的面容,简直想要用把剪刀把自己的脸划破划花掉。
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彻底绷不住了大哭,甚至害怕影响到舍友休息,还要压制着声音。
一直到哭累了,她才从被窝里爬出来,伸手去书包里拿纸抽来擦眼泪。
手伸进去,摸到光滑边角微硬的文件袋。
抽出来,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婚前协议,两份整齐的叠放着。
这是今晚吃饭时周玉徽让秘书送过来的文件。
男人手指松动了下领带,在起身去结账回来之后,将她送回学校。
“这是今天让律师整理出来的协议,你可以拿回去仔细看看,当然,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我只是做了一个对双方都有益的提议罢了。”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不要急着拒绝,想明白了再给我答复,Nina”
当时的南嘉只觉得这个提议荒谬至极,怎么能被弟弟拒婚了之后又扭头嫁给哥哥。
并且周玉言的种种行径让她也对这种媒体微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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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肆褒扬的“人民律师”去除了滤镜。
所以那份文件南嘉只是礼貌的接了过来放在书包里,并且感谢了周玉徽这两次对她的帮助。
她甚至没想过拿出来看。
此时,宿舍的小床上,她开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橘黄色的光线下,能看到透明文件袋里的协议内容。
“第十一条,双方只存续婚姻关系,而不需履行以下夫妻义务,诸如同居生活、发生关系。”
“第十二条,婚约履行之后,双方任意一方都有权以自身原因结束夫妻关系。”
“第十七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甲方不得已任何违背乙方意愿的方式肢体接触、触碰、威胁、性暴力灯胁迫乙方。”
.......
入眼的这几条让南嘉打开了文件袋,拿出来协议细细读了一遍。
她没想到周玉徽能为自己考虑打算得如此周到。
甚至他是把两份协议都放在了里面,没有阴阳合同,自己那份和她的那份白纸黑字,一模一样,不存在任何文字游戏。
她心动了。
这份协议对她没有任何坏处,甚至她当前的困境也呢个一一解决。
她犹豫着,思索了良久,才翻出手机。
上面有周玉徽给她发的那条短信。
她找到他的手机号,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周先生,协议我看过来,我也觉得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但是,可不可以我们不领证,只对外说结婚了呀。】
晚餐结束时周玉徽回了周家一趟,老爷子喊话,不去不行。
在书房一番絮叨后,下楼遇到结束饭局回来的周玉言。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周玉言心知肚明和周家老爷子很向着奶奶,就凭借俩老人的关系,这桩婚约也不太可能解除。
自己一番赌气的操作气坏了奶奶,老爷子大发雷霆,周家孙子辈的只有他和大哥,大哥沉稳聪慧,胆识过人,至今未婚,自己拒绝了这桩婚约,那八成是要落在大哥头上,以周玉徽的手段,周玉言觉得拒绝一桩婚事是轻而易举。
但是他怎么也想到周玉徽竟然答应下来,周玉言不知道他们的书房谈话,也不知道老爷子是发了多大火儿用了什么手段逼得大哥就犯,娶那样一个丑八怪。
但是左右都时因为他引起的,所以周玉言心虚得很,来回都是逼着人。
周玉徽的手段他领教过,和明里的愤怒不同,周玉言很少见到过大哥生气,但是周玉徽有的是办法挖了坑让他自己跳进去吃尽苦头。
周玉徽抬眸,眼瞳漆黑,“爷爷有事找我。”
正欲再说什么,手机收到信息。
他点开一看,眉梢微挑。
意料之中,又是情理之外。
情理之外的是这姑娘的提议倒是聪明又大胆,用天真的想法讨价还价,还不知道谋划者的真正意图,但是他又怎么会让她如愿。
南嘉在睡觉前才收到周玉徽的消息。
一如既往的语气温和。
【Nina的想法很有趣,不过,只有领了证,这场婚姻才足够真实不是吗】
5. 第 5 章
关于那份婚前协议的签署,南嘉还是多留了个心眼,特地跑了一趟律师事务所咨询。
前台咨询微笑着询问了她的预约时间和咨询事宜,将她礼貌的带到二楼的咨询室,为她倒了一杯咖啡,“南女士,您请稍等,我们的律师马上就到。”
咨询室布置的环境优雅,南嘉坐在临窗的布艺沙发上,能闻到窗台上种植的薄荷草的气息,清凉带着植物涩香。
正当她在观察咨询室的构造时,门口传来徐徐的脚步声,漆皮鞋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响。
咨询室的门被推开,男人一袭深色西装进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打印的案件材料进来,眉宇间带着一抹不耐。
今天咨询室的小胡家里老人突发心脏病急需要照顾请假了,刚刚前台急匆匆的电话来找让他先顶上。
所以赶过来时,周玉言的心情极度不爽利,最近被一个家庭纠纷的离婚案的取证卡得不上不下,这种最基础的咨询都需要劳驾动用他亲自上阵了,这家律师事务所是真想倒闭了。
男人眉宇间的不爽在接触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竟顿了一拍。
周玉言不是没见过美人,相反,因为显赫的家世,他从小跟在母亲身边长大,数不清的宴会与饭局,甚至连荧幕上万人追捧的明星都要拎着裙摆来同母亲敬酒,关于美人,他见得多了,但是却从未见过这种清新脱俗,古典雅致美到骨子里的人。
从弯弯的柳叶眉到眉骨笼下的浅灰色阴影宛如浓稠渐变的水墨画,眼瞳清澈黑白分明,杏眸外翘内挺,林边饮水的小鹿一样无辜清透。鼻梁高挺小巧,精致白玉雕琢似得,唇瓣嫩粉娇软,正微微张着看过来。
周玉言心中那点不快在看到如此美景时,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奶奶身体不好,一心想看着他和大哥完成人生大事,所以家里催得也紧,但是周玉言眼光高,虽然谈过几个女朋友,但是分得分,散得散,更是从没往结婚这方面想过,他不能接受自己和任何一个,哪怕稍微有些平庸的女人进入婚姻。
但是,面前的姑娘如此惊艳容颜,竟然让他一个不信一见钟情的人有了心动的感觉。
“你好,我是这次的委托咨询律师,周玉言,你可以叫我周律。”
男人面容上的情绪调整得很快,那抹不耐消失得一干二净,而后带上温柔和煦的笑容。
直到他走到南嘉身侧的沙发上坐下,南嘉心里的土拨鼠简直要站起来尖叫了。
不是?这什么狗血剧情啊?
前世的仇人今生遇到?
她明明记得她预约的咨询律师不是他啊?怎么成了这人?
周玉言坐的不远不近,南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你好?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察觉到面前的姑娘乌黑的眼睛微微瞪大,直愣愣地看着他,周玉言微微一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南嘉的被雷得外焦里嫩,回过神来,“我记得,我预约的咨询律师不是你。”
“小胡律师今天有急事请假了,你的一些关于法律上面的问题,希望我也能给你解决疑惑,”周玉言弯唇,他向来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在京都,乃至涉及到跨国的一些民事案件,我都有涉及,无一败诉,所以,你有什么困扰不妨直说。”
周玉言视线落在南嘉放在茶几上的帆布包,上面还印着京都大学的Logo,顿时有几分了然。
“没关系,你不用紧张,咨询收费的价格还以你和小胡委托的小时价算。”
面前的人还是坐着没动,细白的手指捏着手里的文件夹,低着头不吭声。
周玉言不禁觉得有趣,决定主动破冰,这样还在上大学的小姑娘都矜持而且没见过世面,来咨询有担心价格高的也有遇见他害羞的。
他索性站起来俯身来够南嘉手里的东西,想把那份文件抽走,“那我先来帮你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法律——”
“啪——”
几乎是同时,南嘉一个用力下意识地护住手里的东西,用力一扯,叠好的协议从周玉言掌心里扯出来,弹了一下,抽在男人的俯身低过来的下巴处,留下一个浅浅的红色印子。
意料之外的发展,两人同时愣住。
与此同时,前台小姐姐来送打印的报告单给周玉言,敲门进来时,正巧看见刚刚那一幕,目瞪口呆,原地石化。
他们律所最风光霁月温文尔雅清高孤傲的周律?最最有名的追求者最多的大律师??被人用文件扇了脸??
还是一位这么漂亮的小姐姐的??
这是调情吗?
还是什么侮辱smplay?
她现在应该进来还是装作没看见出去?
饶是带着点小脾气的南嘉,乌黑的杏眸中也难得带上了一抹慌乱,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下意识道歉的话就卡在嗓子眼儿,差点就说出来。
这小姑娘像是刚刚那层故作冷漠姿态的外壳被打破,下意识露出来里面柔软的不经过掩饰而暴露出来的内核。
柔软的,小小的,像是蜗牛的触角一样,一碰就收回去。
周玉言漆黑的眼瞳眯了一下,和自家哥哥如出一辙的老谋深算,小狐狸和老狐狸洞察人心的方式自然从细微之处入手。
在他的专业领域内,周玉言没少靠这双眼睛在法庭上,缺失的证据链里洞悉对手的弱点和纰漏。
所以南嘉这难得的一闪而过的慌乱自然落在他的眼里。
“不碍事,是我冒犯了。”周玉言直起身子,被用文件扇了脸,浑然不计较。
南嘉抿着唇,努力硬凹出来的冷硬,站起来扬着下巴,“我要换一位咨询律师。”
气势做足了,只不过说出来,尾音还是抖得。
最后,还是小胡匆匆结束陪护赶来,给南嘉看过了协议给出建议。
大体上没有明显的法律问题,如果真的签署了这份合同,是对乙方有利的。
南嘉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在这方面放心了,但是她不知为什么,一直拖着,迟迟没有把签字好的协议给周玉徽寄回去。
南嘉在学校杂七杂八的事忙的差不多的时候,国庆假期已至,她忙着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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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回苏京老家,帮着南涔去茶楼帮忙,协议的事情也就抛之脑后了。
以至于看到周玉徽发来的消息时,已经是在高铁上了。
【周:Nina,别来无恙,明天下午三点有时间吗?带上协议,来我的庄园】
即便隔着手机,南嘉也能那种压迫感,属于食草动物躲避天敌的本能感知。
明明看似风平浪静,才有更大的危机。
她硬着头皮说瞎话给周玉徽回复。
【南嘉:周先生,十一假期我要回老家了,而且协议我还没签完......要再看看】
周玉徽盯着手机屏幕上发来的消息,眸中笑意渐浓。
【一直拖着可不是好习惯,是对其中的条款还有疑问吗?】
看似温和地话语,其中的压迫感不言而喻。
南嘉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他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似得,端着一副长辈态度,他算什么人呀这么说她。
她索性把手机装进口袋不再回复了。
南涔一早就知道南嘉要回来,吩咐王姨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向来只吃素的饭桌上出现了不少荤菜。
里叶莲子鸡,用最鲜嫩的叶莲子与本地放养的土鸡烹饪而成,汤汁鲜美,肉质细嫩。
龙井虾仁,用自家茶馆晾晒翻炒最入味的茶叶与虾仁融合,清新软嫩,虾仁玉白,鲜嫩,芽叶清香,色泽雅致,吓中有茶香,茶中有虾的鲜嫩。
雪菜笋丝大汤黄鱼,是以新鲜黄鱼、雪菜、笋丝用自苦楝树旁的井水清蒸炖煮而成,汤鲜肉嫩,笋丝清脆。
还有不少苏京本地的特色小吃,雪玉豆腐,樱花茶汤,清炒玉菜等等,满满摆了一桌子。
“老太太知道要放假了就让我提前准备着,生怕饿着咱们嘉嘉。”王姨一边帮南嘉盛汤一边笑着打趣。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南涔听着南嘉说学校发生的趣事被逗得忍俊不禁,也是多吃了小半碗香米饭。
晚间南嘉洗漱完了陪着南涔在茶厅赏院落夜色,四方方庭院天井,月色朦胧洒落,凉风习习,喝上一盏暖融融的梅子奶茶,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祖孙俩聊得正欢,前厅的小院传来叩门声。
夜色如此浓?会有谁来拜访呢?
王姨披着外套去问。
“姥姥,这么晚了,是谁会来呀?”南嘉不禁好奇。
南涔摇头,“我也不知晓了。”
“王芳,是谁这么晚来拜访?莫不是敲错门了?”南涔问。
老太太中气十足,嗓门不小。
没一会儿前厅没了动静,王姨脚步声传来,面上带着喜色,“老太太,是南嘉小姐的朋友。”
“朋友?”南嘉抱着抱枕坐起身来,黛眉蹙着,“我回苏京的事都没几个人知道,来的哪门子朋——”
最后一个字看到男人时骤然消音。
周玉徽还穿着深色西装,规整严谨的三件套,“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他向老人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戏谑,稍纵即逝,“Nina,见到我,很意外?”
6. 第 6 章
茶厅吹来徐徐晚风,上次那个壮硕的亚裔保镖似乎没有跟着进来,只等候在了门口。
南嘉黑宝石一样的漂亮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圆,傻眼了。
她不明白周玉徽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不是?他今天下午不是还在京都吗?
最恐怖的不是这人以极快的速度闪现来苏京,而是这人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偏偏出现在!她!家!
男人缓步走到她面上,似乎洞悉她心中所想,俯身与她平视,小姑娘身上还穿着柔软的丝绸睡衣,怀里抱着一个小狗抱枕,粉黛未施,却皮肤水嫩似剥开壳的鸡蛋清,“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他温热的指腹轻刮她的鼻尖,动作格外亲昵,“不是说好了明天来接你,我只是想早点见到你罢了。”
南嘉更傻眼了,“我们什么时候说的明天接?”
周玉徽直起身,故作惊讶,“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吗?Nina是没有收到消息?”
南嘉顿了一拍,反应过来立刻去抓茶几上的手机,打开,消息界面还有周玉徽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在她下午在高铁上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好像是赌气把手机锁屏装起来了。
看到她面上的表情变化,周玉徽了然,看向旁边看戏的笑眯眯地南涔,温和一笑,“南老太太好,我是周家长子,周玉徽。周老太太的外孙,也是玉言的兄长。”
“我想带Nina出去走走,您不介意吧?”
南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无视了旁边南嘉的拼命使眼色和摆手,笑眯眯地看着面前一表人才沉稳成熟的男人,明显和周玉言比起来,周玉徽更成熟举止得体,甚至上次弟弟惹的烂摊子,也是他出面收拾的,做的稳妥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此番看来,倒是更适合嘉嘉。
如今这人大老远地从京都跑来一趟,看来两人的关系匪浅。
南涔微微一笑,“上次你弟弟来拜访,我只听过他是做律师的,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玉徽微微颔首,“我继承家族产业,在学着打理接手过来,玉言可以做喜欢的事情,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承担起接手家族事业的责任来。”
如此回答,倒是令南涔更满意几分。
“所以你今天来找嘉嘉,是做什么的?”南涔问。
周玉徽余光扫光旁边呆愣愣地小姑娘,嘴角微扬,“自然是为了订下的婚——”
尾音还没落下,南嘉穿着小拖鞋小跑至他面前,踮起脚来,急吼吼地来伸手捂住他的嘴。
人冲过来时,带着晚间馥郁茉莉的香气,乌黑柔软的长发被气流荡得有几缕落在男人面前,又轻又柔,痒痒的。
周玉徽的眼瞳沉了一瞬,任面前的人做出如此冒犯的举动,没有挣脱,甚至是没有眼神的制止。
南嘉几乎是半推半拽把人往前厅带,素白的小脸儿涨得通红,还要强装镇定和南涔扬声道了,“姥姥,我跟我朋友说一下话,马上回来。”
周玉徽顺从地被她推着往外走,直到走出了茶厅,才停下脚步,“朋友?”
“Nina,你不想让姥姥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既然签订了协议,那迟早要知道的。”
南嘉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她身上还穿着柔软的丝绸睡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手指绞紧衣摆,“可是协议我只签了我那一半,还没算签完,所以还不作数。”
这话说完,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在耍无赖。
猛地抬眼时,看到男人眼底的笑意,没有不耐和恼怒,反而带着淡淡的笑。
周玉徽轻笑,“Nina,这是在耍赖呢。”
“我.......”她为难地咬着唇。
“没关系,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之前说过了,你随时可以后悔。”
她仰着小脸儿,黑宝石一样的演眼睛眨巴着,“你不怪我?”
毕竟这样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举动,在谁看来看都是不顺心的事情。
周玉徽摇摇头,伸出手掌轻柔地抚摸她发顶几缕被吹乱的发丝,“Babe,我怎么会怪你呢?”他嗓音温柔而蛊惑,“我会以你的意愿为第一,无论何时。”
南嘉眼眶有些湿润,“周先生,您人真好。”
面前的人乌黑的杏眸亮晶晶的,以一种虔诚而感恩的目光看着他。
周玉徽笑容温和,顺势将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Nina,我只是对你好罢了,如此单纯而美好的你,我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呢?”
“不,是你人很好,你就是好人。”
周玉徽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眼底有着不易觉察的算计,“Nina,你如此信任我,倒让我有些惭愧了,我不过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晚风裹着桂花香气袭来,吹得她衣摆摇晃,耳边发丝飞舞,南嘉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十月天气转凉,苏京虽然气候温暖,但是入夜了还是凉的,她只穿了薄薄的丝绸睡衣跑出来,难免会觉得冷。
周玉徽视线落在少女青涩胸脯隆起来的睡衣处吗,眼瞳微暗,他将自己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
男人的手臂裹挟着阴影笼下来时,南嘉本能的意识往后想退,腰间却先一步落下一只手掌,宽大温厚,不轻不重将不盈一握的腰肢掌控住,就令她像是被猛兽叼着喉咙的小鹿,动弹不了丝毫。
下一瞬,肩膀上一暖,丝绸里衬的宽厚西装外套落在身上,抵挡了微凉的夜风。
几片白色的花瓣落在肩头,南嘉鼻息里都是男人身上低沉清冽的松木气息。
西装罩在她肩头的瞬间,周玉徽的手掌也收了回去。
“晚上冷,早些回去休息。”
庭院里的金桂飘香,等南嘉回过神来时,远处夜色里隐约才能见到男人的身影,被马甲和衬衫包裹的悍利背部线条笼进夜色里。
莫罗等在小院门处,蓝眼睛满是警惕,虎背熊腰的大高个儿在看到周玉徽时,眼里那些不屑和警惕瞬间收拢了个干净,满是信服和恭敬,微微一弯腰,为周玉徽打开车门后座。
直到车子扬长而去,南嘉才恍然意识到,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只要她不想,他就真的会甘愿千里迢迢赶来即便什么都没有得到。
她心里那块最坚硬的蚌壳开始微微松动。
十月一假期,苏京的旅游业本就发达,此番茶楼里更是忙不过来了,南嘉帮着端茶倒水,收钱结账,甚至空余时间还要代替放假的演员,披着戏服上台唱几首小曲儿。
她本就是专业出身,又是学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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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栽培,没有问题毕业大概率是被京都大剧院签订合同收编,无论身段还是漂亮面容,亦或者黄莺一般婉转唱腔都引得众人纷纷叫好,吸引源源不断的客人前来捧场。
琴娘抱着琵琶下场。
曲停时,茶楼的光微微暗淡下来,只留了台上的一缕灯光。
少女上台时嫩桃色的旗袍裙裾石榴花般繁复的刺绣绽开晓霞染,嫣玲珑,比似茜裙初染一般同。
白纱半遮面,芙蓉桃花露半枝,身段婀娜,清眸半弯,巧笑倩兮,嗓音比茶清,比芽嫩,“水磨腔”华丽婉转,委婉细腻。
一颦一笑皆勾人,细白的手指捏着兰花,转身时翩若惊鸿。
一时间,茶客们纷纷停了手里的杯盏。
二楼靠着榉木做的雕花栏杆的包厢茶香袅袅,木窗半开,男人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松绿色传统交领唐装,手工绣织有繁复花纹,织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搭在木椅扶手处,腕上一串朱砂。
莫罗恭敬的立在一侧,蓝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周围,偾张的肌肉随时准备将对主人不轨者摁压在地上,自从他被接到周家的时候毕生的使命就是保护周玉徽的人身安全。
但是莫罗不明白,主人明明是对那位南家的小小姐感兴趣的,明明他单手就能把人掳走,为什么还要在昨晚离开,而且连续几日都放下手里的工作住在这个小小的古镇。
周玉徽却浑然不着急般,每日都是带着莫罗听曲喝茶,甚至还买了当地一家裁缝铺子做出来的唐装,大有一副入乡随俗的闲散随意之感。
好奇怪。
莫罗皱眉,“先生,宋助理已经打了两次电话来催了。”
公司集团有一堆事务等着周玉徽来处理。
男人正坐在太师椅里,手指捏着茶杯,杯底轻轻落在木桌上,“我说过,最近这几天的所有事情都推掉。”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莫罗蓝眼睛中带着几分郁闷,像是一条跟着主人出去兜圈,想在草地上飞奔着叼主人扔出去的飞盘却因为大风天没法施展的大金毛,并且因此而有些闷闷不乐。
周玉徽笑而不语。
包厢另一侧的木窗半开着,窗棂处挂着一个紫竹绣眼鸟笼子,是这几天在苏京游玩逛街时周玉徽买下的小玩意儿,里面放着一把雀儿爱吃的香米。
这几天周玉徽天天下午来茶楼,订包厢喝茶时开着窗,将这笼子往窗口一挂,大有一副退休老头儿的架势,喝茶养花遛鸟儿,不过这空笼子一挂就是多时。
又一盏茶的时间,窗口传来清脆的鸟鸣声,紧接着是一头撞进来的金红色小雀儿,扑棱着翅膀进笼子啄米吃,显然是饿坏了,丝毫没有意识到笼门应声落下。
直到被莫罗拎着笼子递到周玉徽面前,贪吃的小东西才晕头转向的意识到处境不妙,扑棱着翅膀撞了几下笼子无果,歪着头眨巴着乌黑的圆溜溜的眼睛看面前男人。
“可怜的小东西,”周玉徽哂笑一声,并不打算放它出来,将鸟笼搁在桌子一角。
男人的视线越过木质栏杆落在楼下捏着兰花指正在唱曲的南嘉身上。
“看来之前的努力都不算是白费,陷阱布置好,要耐得下心才能捕捉到最想要的猎物,不是吗?莫罗。”
7. 第 7 章
十月,金桂飘香。
王姨手艺好,每逢此时会做许多桂花糖水,各种各样的糯叽叽。
什么桂花蜂蜜炖奶、桂花酒酿圆子、桂花芝士奶豆腐、桂花雪梨冻、双色桂花糕、桂花蒸米糕、晚饭小木桌上都摆上一道桂花蜜汁莲藕,甚至连燥热午后起床的甜水都换成桂花绿豆汤,清热败火。
南嘉从茶楼帮忙完了回来时,王姨正在网规划酒酿圆子里加冰块兑蜂蜜,准备给她放到冷藏里冰着。
这不,正撞上她回来。
南嘉有了口福,端着瓷白的小碗美滋滋地去茶厅吃。
南涔还在午睡这里都是她的空间,枕在柔软的靠枕上看四方庭院里的花开花落,享受着惬意的凉风。
不速之客也是在这个时候到访的。
南涔家小院儿缩在的清水巷里一阵车鸣喇叭声,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开进来,将本就狭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外面的喧闹声喇叭声满天响。
为首的商务车停下,司机下来亲自为后座的人打开车门,陈生从车里下来,做工精良的皮鞋踩在沾了桂花花瓣和泥土的青石砖上,不免皱眉。
他实在不理解南家人委屈地住在这种杂乱狭小的地方,还这么沾满潮湿的灰尘和植物的尸体。
后面的车门打开,下来一排紧身背心的高壮保镖,愣是让外面鸣笛的车一水儿偃旗息鼓了。
陈生来的时候没有提前打招呼,老太太对他的敌意很重。
当初南浔被陈家人用手段半哄半骗半强迫地困在海岛别墅的时候,南涔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手段,报警和联系各种安保公司,想把唯一的女儿救回来,但是她一个孤苦伶仃开茶楼的女人哪里能有陈家人手段狠,势力大。
最后不得而终,还是陈家确认把南浔困死了,一直到生下两个孩子才准许南浔带着孩子在过年的时候回苏京探亲,每次都是陈生亲自陪同,除此之前,南浔甚至不能单独回来和母亲囤聚。
南涔对陈家印象差到极致,连带着针对小南嘉,所以南浔根本不会让陈生单独进门,除非是南浔跟着,除此之外,一次南浔生病,又思念母亲,要陈生去探望,当时老太太愣是拿着一把大扫帚,虎虎生威把人往外面撵出了门。
甭管什么高档西装低档西装的,通通给你当鸡撵。
所以这次陈生这次来没有提前说。
南涔还在午休,南嘉不想惊动老太太,不然南涔知道了又要着急上火。
她沏了梅子茶,给陈生端过来放在茶几上,默不作声在对面坐下。
不知道说什么。
在南嘉的印象里,似乎从来没叫过陈生父亲这个称呼。
从小陈生就不喜欢她,更是从没亲手抱过她。
陈家重男轻女,父亲也是,所以她是被厌弃的那一个。
陈生视线落在面前的人生身上。
她长大了,出落得越发漂亮,到底是遗传了母亲南浔的基因,古典温婉的长相,鹅蛋脸,黑白分明的杏眸,卧蚕衬得更加柔美,不是娇媚,反而是像中国柳树一样软而韧,即便放在人群里也惊艳出尘,能叫人过目不忘的姿色。
“那通电话你把南浔气的不清,她本来就有偏头痛的老毛病,因为你的事情更是偏头痛到整夜整夜睡不着,你是她的女儿,更不应该让她因为你而伤心。”陈生说。
他语气淡漠疏离,唯一的情绪波动也只是在谈起妻子的时候。
甚至是他的用词,都是“她的女儿”,仿佛南嘉只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南嘉抱着自己盛了桂花酒酿圆子的小碗默默地吃,闻言,抬起头来,“我的本意并不是惹妈妈生气。”
陈生视线在她面上落了一秒,语气沉冷,“我不是来弄清楚你的本意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想留在中国结婚生子,还是想要跟你母亲一样在国外结婚定居。”
如此发难的问句,好像如此轻易就决定了她的人生。
南嘉捏着勺子的手渐渐用力,抿着唇。
“当然,你也可以拖着,但我今天会把你带走,直到你做出选择为止。”陈生下了定论。
他现在只想让妻子开心,不要整日因为女儿的事情郁郁寡欢。
从一个丈夫的角度,这没问题,但是以南嘉的角度,离家数年,生父不闻不问,突然前来,竟然是想要她嫁人结婚,还是这种近乎强.暴.的命令的语气,仿佛她不过是一只用来产崽的什么动物。
南嘉虽然长得柔弱娇软,但是骨子里的那一股韧劲儿还是遗传了南涔。
她攥着拳头,一声不吭站起来。
陈生身侧的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立刻过来拦住了她。
她站着,陈生坐着,目光相撞,几乎激起了火花。
“如果你执意这么倔,我会把用在你母亲身上手段在你身上再用一次,你的另一半我会亲自挑选,就不是你从中做选择的事了。”陈生说。
愤怒,难过,羞耻。
种种情绪在南嘉心口混杂,像是被暴风吹着的火焰,愈发滚烫。
她最讨厌这种像是小羊羔一样被摁住,反抗不得的无力感。
她气得胸口起伏,黑宝石一样的眼瞳带了水光,眼尾染上了红色,眼泪要落不落的模样,我见犹怜。
甚至身侧的保镖都被晃了一下神志,才靠拢过去。
“我说了,你别无选择。”陈生站起来,“我会在家族认识的人脉中为你挑选合适的未婚夫人选名单,你是自己在他们之中选,还是我亲自来,全看你今天的表现。”
南嘉用力咬着唇,细白的身子被气的哆嗦。
凭什么?!
只管生不管养的玩意儿敢这么安排她的人生!
但是这话她不敢说出来,也只能在心里将陈生骂了千百遍。
理智告诉南嘉,要虚与委蛇,稳住局面再搬救兵。
可是,她在苏京和南涔相依为命,当年失去女儿的苦楚,她不想让南涔再受一遍。
可是现在,又有谁能帮助她?又有谁能救她?
周玉徽的面容在南嘉脑海里一晃而过。
她看向面前的陈生,正色道:“我要去楼上问一下姥姥的意见。”
南涔的小院儿不算很小,两层楼,但是上楼的楼梯口只有一个,连接着茶厅。
只要堵住这一个出口,无论南嘉怎么作妖都不能跑出他的手掌心。
眼见南嘉终于有服软和松动地迹象,陈生也不再那么步步紧逼,点了点下巴,两个高壮的保镖自发走到楼梯口守住。
南嘉拎着裙摆上了楼,心跳的飞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
接到南嘉的电话时,周玉徽正在茶楼听曲儿。
还是这阵子一直订下的包厢。
他剥了瓜子仁投喂鸟笼里的鸟儿。
被连饿带吓唬几天,那只笼子里的芙蓉鸟早就学乖了,讨好一样凑过来叼了男人递过来的瓜子仁吃。
电话接通,摁下免提键。
“喂,Nina?”
那边传来带着哭腔的啜泣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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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先生....呜呜呜......”
听到她的哭声,周玉徽心里了然了几分,怕是陈家的人已经到了,他唇边笑意不减,嗓音依旧温和,“怎么了,Nina,别着急,你慢慢说。”
“那个协议......协议我签好了......你能不能现在来取......”南嘉哭得声音发抖,一颤一颤的。
可怜是真可怜,提的要求无礼也是真无礼。
这丫头还是有些心眼子在心上的。
周玉徽不禁觉得好笑,手指逗着鸟笼里的芙蓉鸟,故意为难道:“现在?Nina怕不是在为难我,我就算是买最近的一班机票过去也要三个小时,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明天上午再过去拿。”
“不行......呜呜.......就得......得现在.......”南嘉哭出来鼻音,还不忘加上前提条件,“立刻,马上。”
周玉徽是真被逗笑了,“那我过不去可怎么办呀。”
“那就,就私人飞机。”南嘉已经口不择言到敢对周玉徽呼来喝去地指挥了。
她怕极了,慌极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不想被陈生带走,不想再重复母亲的生活。
想到最可怕的后果,她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一样呜咽着,“我不管......呜呜......你要来......不然我会死掉.......”
听着对面的人越哭越凶,大有一副他不来就哭死在这里的架势。
“不会的,”周玉徽安抚,“乖孩子,不哭了,我就在附近出差,我现在马上过去拿,好不好?”
哄孩子一样的语气,总算是让那边的嚎啕大哭止住了一些,变成细细弱弱的抽泣,小猫打喷嚏一样可爱。
-
许是南嘉上来的时间过于长,二楼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清晰可闻,是皮鞋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陈生已经等不及上来找她了。
担心会吵醒南涔,南嘉穿着拖鞋出来,先一步开门。
陈生果然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上来了,看到她乖巧的样子,眉眼间的戾气消去了几分,“想好了?”
“想好了,我要留在中国。”
陈生扬眉,“我在中国认识一些生意上的朋友,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有个宴会参加,宴会上不泛出色的家族继承人,和你年龄相仿。”
南嘉咬着唇,脊背挺得笔直,虽然手在发抖,但是嗓音依旧稳,“可是我并不想嫁给你指定的,你对我并无养育之恩,我们也没有父女之情。”
“你敢!”陈生眯起眼来,一挥手,“带她走。”
身后的两个保镖欺身而上,要来抓南嘉。
耳边虎虎生威一声低吼生,外面的喇叭声躁动不安,在其中一个保镖的手要抓住南嘉的前一瞬间,一只黑色军靴踩在那人的手臂上。
莫罗破窗而入,以一敌二,肌肉偾张,像是发怒的猛兽,嘶吼着将人一个过肩摔,喘着粗气将南嘉护在身后。
走廊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引得陈生等人不约而同回头。
男人一袭墨蓝色绣着白莲的唐装,身姿颀长如玉,正缓缓走来,唇角含笑,笑意不及眼底。
“陈叔,不巧了,我的未婚妻催我接她回去,不想扰了您的兴致,见谅。”
虽是抱歉的语气,却没瞧见面前有丝毫歉意。
周玉徽复朝满脸泪痕的小姑娘伸出手,掌纹深,手掌宽大。
“Nina,过来。”
8. 第 8 章
面前的小姑娘满脸泪痕,像是被抛弃的幼猫一样无助,乌黑的杏眸都哭的红肿了,纤细的肩膀一抖一抖得,好不可怜。
周玉徽复朝满脸泪痕的小姑娘伸出手,“Nina,过来。”
南嘉脚上还穿着拖鞋,满脸泪痕,在刚刚的挣扎躲避中掉了一只,另一只脚丫光着,伶仃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吸溜着鼻子,亦步亦趋地朝他走过来。
阳光在她身上投落下一层黁色的光晕,毛绒绒的一层边缘。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忍不住飞奔起来,仅剩的那只拖鞋也掉落,朝他飞扑过来。
像是拼尽了力气纵身一跃的小鹿。
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沼泽,甘之如饴。
真可怜。
眼睛都哭红了。
小鼻子吸溜吸溜的。
看来今天是吓得不轻。
周玉徽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飞扑过来的人。
男人的手臂肌肉紧绷有力,紧紧环绕住她的身体,感受着柔软的身躯紧贴在自己怀里,无助地哆嗦着,手掌落在她纤薄的脊背上,像是在哄着受到惊吓的幼猫。“别怕,Joya,没事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一遍又一遍,他眉宇间没有任何不耐。
像是在哄着小孩子一样。
直到被用外套裹住抱上车,南嘉从领口的位置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外面陈生带来的人手都恭恭敬敬垂着头,分成两列,没有一人敢来阻拦。
她被周玉徽抱在怀里,男人手臂有力沉稳,莫罗像是最忠实的猎犬,收敛了爪子,忠心耿耿地跟在主人身侧,前一步打开车后座的门。
周玉徽抱着她,俯身将人轻放在后座上。
那份协议被莫罗取来,放在防潮袋里妥帖收好。
南嘉不知道周玉徽后面同陈生说了什么,总之陈生的脸色很难看,他无法接受自己本可以作为利益交换的漂亮女儿被另一只同样虎视眈眈的猛兽叼进巢穴里据为己有。
至少,南嘉的容貌让他能在家族联姻里收获到不少的好处,但是这些全都在今天被毁了!
-
周玉徽的办事效率很快,他将南嘉安置在京都与苏京郊区的公寓里,他亲自去同南涔解释,并且安排人手保护南嘉。
别墅里一日三餐都有人送上门来,甚至还有专门的阿姨来每天打扫房间,买菜购置生活用品。
陈生这次来苏京闹得声势浩大,却最终狼狈收尾,不知道周玉徽用了什么手段,即便媒体上包括当地人的偷拍也被删除的干干净净,甚至是南涔打来的电话也在听到南嘉安全之后放心下来。
周玉徽最近忙着处理这件事,加上集团耽误的事情,有些分身乏术,也只来打过一通电话,让她好好休息,一切事情的善后都有他。
骤然安全下来,除去那种情况所迫的危机,南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同他相处,她现在反而是庆幸的,庆幸不用和他面对面谈论接下来的问题。
协议已经签好了。
她真的要同这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结婚吗?
一切分析听上去都百利而无一害,但是她总感觉有些地方隐隐的不对劲。
周玉徽来之前提前打了电话。
十月底京都入秋,一场秋雨一场寒,晚间下了小雨。
周玉徽进门时,南嘉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
落地的吊灯开着,暖融融的光线,外面雨声潺潺,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滑落的水渍。
她乌黑的发散落在雪白的肩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丝绸睡裙,没踩着拖鞋,而是细白的小腿和脚丫蜷缩在裙摆下,像只乖顺柔软的名贵猫咪。
银渐层或者布偶。
周玉徽眼瞳暗了一瞬,随即走过来,“Nina,住的还算习惯?”
男人身上带着露水与乌木的气息,沉且稳,南嘉抬头时对上他的眼瞳,黑沉的,让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住的很好,谢谢周先生。”
听到她如此的称呼,周玉徽笑了,“不必这么见外,你可以慢慢尝试更亲昵的称呼,叫我的名字,或者Hogo”
南嘉犹豫着,低着头不吭声。
除了上次被逼到极致,破天荒地跟他耍无赖那次,这只小狐狸又缩成那副温吞的小心的样子。
周玉徽再度开口,却不打算让她再这么退缩下去,“协议已经签订,你迟早要适应的,Nina”
“可是......可是还没结婚呢。”南嘉小声嘀咕。
“Nina,我必须提醒你前几天在苏京发生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你甚至不能正常的社交和上课。”周玉徽眸色深沉,“只有尽快落实婚姻义务,我才能更好的保护你。”
南嘉的手指蜷缩起来,害怕又纠结。
周玉徽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表情,像是测量窥探她情绪的敏锐猎手,看见时机成熟,再添最后一把火。
“Nina,你母亲的遭遇你也清楚,”他观察着她的表情,“我可不想你也变成那样,不是吗?”
提及母亲,仿佛陈年的疤痕被剥落开,南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受了惊吓的猫儿,手里的书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要成为那样!”
在要尖叫跳起来炸毛的一瞬间,纤细的腰肢被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扣进怀里。
他身上带着沉沉的乌木与佛手柑的气息,安抚人心的力量。
周玉徽将人揽入怀中,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力道附抚摸她的脊背,“别再犹豫了,”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Nina,我会用我的一切,护你周全。”
恰逢闪电裹挟着惊雷响起。
南嘉窝在周玉徽温暖的怀抱里,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些茫然。
如此温暖的,来自年长者的怀抱,仿佛能抵御一切风暴与伤害。
良久,她才轻轻的点了下头。
-
领证的事情办理的很顺利。
约日期,领号,准备的服装和各种证件都不需要南嘉操心,周玉徽准备的充分而妥帖。
甚至让南嘉再三跟南涔确认和征求长辈的意见。
南涔对周家本就满意,若不是出了周玉言的事情,周家会是她最满意的给外甥女挑选的庇护之处。
现在出了周玉徽这般沉稳之人,又将这次陈生闹得事情解决的完美,南涔自然是满意的,甚至还让王姨亲自给南嘉送了登记用到的证件,以及给周玉徽包的大红包。
老太太是打心眼里满意这个外甥女婿。
领证的当天是个周五。
十月底,秋霜降,气温却并不过分寒冷。
从民政局出来时南嘉穿了一件带着粉色獭兔毛的长款薄毛衣,下身是白色柔软长布裙,乌黑的长发编了个侧着的麻花辫,还戴了一顶乖巧又俏皮的杏色贝雷帽,乌黑的眼瞳清凌凌的,又乖又漂亮。
她背来的大眼怪帆布包被周玉徽拎在手里,进去登记的时候差点被工作人员以为是骗婚,再三确认了南嘉的年纪和意愿才肯盖章。
直到现在,阳光落在门口的悬铃木树干上,南嘉捏着手里的小红本,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后知后觉的尘埃落定。
这副有些茫然的神情落在男人眼瞳里,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心中有几分了然,小姑娘看来还没适应。
“怎么了,Nina?”他语气温柔地询问,“在想什么呢?”
南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周玉徽将两本结婚证放在一起,收好,“一切都如之前一样,不必为此苦恼,Nina。”
“我在京都的住处只有需要的时候才需要你,其余时间比可以住在学校宿舍,甚至在假期的时候都可以回苏京南家住,不必担心,一切都会好的。”周玉徽轻抚她的肩膀,“包括你的生父,他的决定和威胁在此时此刻都无法再动摇你半分。”
“我会处理好一切,你只需要安心的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周玉徽给出答复让南嘉的那些不安被平复。
他的确如所说的那般,让司机将南嘉送回了学校。
而自从与周玉徽领证之后,陈生的那些威胁和电话再也没有打来。
南嘉好像重回了平静的大学生活。
周玉徽与她的生活并无过多的交集,只是在偶尔的节假日打来电话,或者微信上的问候,最多是在忙完之后的周末带她去吃京都的美食。
他们最长时间的接触不过一餐饭的事情,结束后不会太晚,周玉徽都会把她送回大学宿舍。
南嘉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做的选择是对的,周玉徽就如他的为人一样,妥帖沉稳绅士,无论是做伴侣还是做朋友都是极好的。
最近南嘉除了上课就是去食堂打饭,两份,一份是她的,一份是舍友罗莉的。
罗莉最近状态很差,刚刚从别人口中得知男友出轨了,怒气冲冲拉着南嘉闯到酒吧抓了个现行,偏偏那渣男理直气壮言之凿凿说早就看罗莉不爽了。
“谈了半年睡都没睡上,老子给你花钱真是晦气!”
罗莉怎么也不信当初对自己温柔体贴的男友如今这副嘴脸,分手后回去茶饭不思,翘课不上,整日窝在床上打游戏,每天靠着南嘉带回来的饭菜续命。
晚上,南嘉下了形体课回来,出奇的,罗莉没有躺在床上打游戏,反而精神抖擞的在化妆。
听到南嘉回来的声音,罗莉正在画口红,兴奋的扭过头来,“嘉嘉,今天晚上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你这是......走出来了?”南嘉走过来。
“老娘这是涅槃重生了,我想通了,才不要在一个臭男人身上吊死,我要去追求我的刺激与爱情了。”
“去酒吧?”南嘉问。
“不是那种喝酒的酒吧啦,”罗莉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是那种看帅哥的,个个大长腿有胸肌,而且还能近距离捏捏揉揉。
罗莉边说边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微博打开的图片,是一家装修风格蛮小资的清吧,小舞台上有人在弹吉他,不过是露出肌肉分明的上半身穿着黑色短裤坐在高脚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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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在唱歌的是个金发碧眼的男孩,穿着镂空的网状外套,敞开着,露出白色的胸肌和腹肌,蓝眼睛眨巴眨巴着,像是单纯无害的小狗狗一样,凑过来让人拖着下巴拍照。
很甜很配合的样子,真的像很乖的小狗。
“这俩人都是清吧的驻场哎,在网络上小火的,好帅好配合,我也想去摸他的下巴拍照,”罗莉拿着手机晃了晃,“我要和他合照然后发到朋友圈,让那个煞笔男人看看,老娘周围有的是比他帅千倍百倍的人。”
难得罗莉从失恋的痛苦中走了出来,南嘉自然是赞同的。
清吧离学校不算近,如果玩完回来肯定早就过了宿舍门禁,所以俩人做了夜不归宿的准备,清吧里的演出能嗨到凌晨五点多。
和罗莉在京都大学门口打车到了清吧,下车时微凉的晚风吹过来。
周玉言前几天新接手的一起民事纠纷开庭在今天上午,连着周转几天加上熬夜调查,给自己的委托人整理材料,一直到今天才胜诉结束,自然要好好给自己放个假,庆祝一番。
听说商业街对面新开了家清吧,里面的驻唱帅,女孩子多,这才约上几个朋友过来。
一进门果然看到坐在驻场台旁边的几桌都是女孩,周玉言弯了下唇,正欲找座位点酒,视线却扫过某桌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漂亮的东方骨相,女孩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化了淡妆,浅色的眼影,仿佛一支盛开在春夜里的粉桃,淡淡地暗香,不自知得勾人。
舞台上的歌手似乎也格外偏爱美女,金色卷发的小奶狗乖巧地把手放在南嘉想要拍照的手里,弯着蓝宝石眼睛笑的勾人。
周玉言“啧”了一声,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南嘉身上。
没想到外表看着清纯,上次面对他也格外清高的人,骨子里这么骚,和一个驻唱都能眉来眼去的。
旁边的朋友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一眼捕捉到正在和歌手互动的南嘉,吹了声口哨,“周哥,喜欢这款?”
周玉言冷笑了声,“这种表面清纯漂亮的,骨子里sao得很,随便什么人都能搞一搞,没意思。”
朋友乐了,“我可不信,这么漂亮得可不多见啊,说不定是哪家的大小姐呢。”
另外一个兄弟也凑了过来,眯着眼打量远处的南嘉,“这么好看的妞儿,还真想搞一搞,瞅瞅那大胸细腰大长腿,肯定好滚。”
“既然周哥说好搞,那就先追追,看谁先玩上呗。”朋友乐了,手机镜头对准不远处的正互动的南嘉一拍,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微信群里面都是他们一些一起玩到大的狐朋狗友和发小,路子多。
【峰:图片】
【峰:看看照片上这妞儿昂,一只暗香酒吧,悬赏了悬赏了,谁先玩到分享分享,】
下面有人问。
【花子:怎么了花哥?这妞儿看着不赖啊,这大胸,这长腿,啧啧啧,极品。】
【耗子:这么漂亮,怕不是个被玩过的二手货吧?】
【峰:哈哈哈,二手货你能玩上也算你小子厉害】
......
周玉徽结束了一个会议已经到晚上九点多,行政定了宵夜和水果端进来。
周玉徽作为董事自然要同大伙儿一起,但是他吃的清淡,没拿小龙虾面,让助理张宁拿了小份的阳春面和一小碗水果捞。
代理董事没什么架子,同熬夜加班的大家一起在会议室的桌子吃送来的宵夜,边同旁边的经理商量着刚刚会议的内容。
吃到一半,董事助理张宁走过来。
周玉徽正用筷子挑了面,看到进来的张宁,沉声道:“有什么事等大家吃完饭再说吧。”
张宁为难地停顿了一下,附耳在周玉徽身侧小声说,“天塌了。”
周玉徽“?”
张宁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家里出内贼了。”
再等吃完饭再说夫人都要被拐跑了,家都被偷了,韩信都无兵线偷水晶的,晋级赛都输了还了得。
并且颤颤巍巍地将手机递给他。
周玉言的那个发小群聊,周玉徽也在里面,五分钟前周玉言的微信号在群里刚发了一张照片。
在清吧,灯光昏昧,女孩伸手去和舞台上一个金色发的男孩互动,笑颜如花。
虽然化了淡妆,但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上面的女孩就是南嘉。
再往下看聊天的内容。
不忍直视。
周玉徽面无表情撂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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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到周玉徽的电话时,场子被热得正嗨,南嘉不得不走出来接电话,“喂,周先生?”
“喂,Nina,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吗?”周玉徽的嗓音温和低磁,一如既往的绅士温柔。
“还没有。”南嘉吐了吐舌头,有些被晚上查岗的心虚。
“那就好,”那端传来男人嗓音低沉得几乎是像贴着耳廓传来,温柔里带着些许的疲惫,“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奶奶明天要来市区里小住,可能得麻烦你住过来配合一下。”
9. 第 9 章
电话那端传来男人嗓音低沉得几乎是像贴着耳廓传来,温柔里带着些许的疲惫,“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奶奶明天要来市区里小住,可能得麻烦你住过来配合一下。”
“啊?明天?”南嘉看了眼时间,“这么赶吗?”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南嘉返回酒吧内和罗莉说了一下原委,并且叮嘱好,这才离开。
出门时一辆黑色卡宴已经停在了酒吧门口。
周玉徽派来接她的人已经到了。
这次的目的地在周玉徽长居京都的私人别墅。
在京都最繁华的地段,闹中取静。
单独院子的小洋楼,人口密度低,寸土寸金的别墅富人区,24小时值守的保安看到车牌立刻放行。
周玉徽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墨蓝色睡衣,对襟真丝,丝绸光滑泛着细微丝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微笑着起身。
“很抱歉,这么晚还麻烦你过来。”
柔软的丝绸睡衣让常年西装正装的男人褪去了几分沉稳肃冷感,反而带着一丝独属于亲密关系才能展露的另一面的私密感。
漆黑的眼瞳看过来,让南嘉心头一颤。
虽然口中说着抱歉的话,但是那种侵略性的眼神却并不像是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周玉徽边说着朝他走过来,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打扮得不同往日,反而带了几分难得窥见的张扬,波点白色露肩连衣裙,两条丝绸柔软的带子绕过白皙的天鹅颈,系了一个大摆的蝴蝶结,末端柔软的垂落下来。乌黑的长发用红色的发带束了个高马尾,发尾被卷发棒烫得带着大波浪卷,显得发量又多脸庞又小。
化了淡妆,浅粉色的眼影,眼尾后缀着小亮片,粉嫩的唇彩泛着惹人凑近的水光。
很漂亮,很惹人注目也格外出彩。
南嘉被他的目光看得有几分脊背发毛,尤其是还在属于他的空间,别墅的装饰低调而奢侈。
陌生的空间,如此直白的眼神,令她抿着唇,默不作声地想后退。
她一退,像有感应似得,周玉徽动了。
一个退,一个进。
一个紧张恍然,一个慵懒淡然。
刚刚还撑伞跟随左右的司机和拿了拖鞋让她穿的保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去了。
偌大华丽得有几分空寂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挑高的圆顶,华丽的水晶吊灯使周围空间奢靡而低调的设计感让南嘉觉得陌生而不适,随时提醒着这不是她家,这不是属于她的地盘。
即便是再机敏灵巧的兔子,被放在光滑的地板上依旧跑不快,不是吗?
退无可退,小腿抵在茶几边缘,一阵冰凉,南嘉不得不抬头看面前的男人,相较于她的身高而言,他太高了,她不得不抬头去看。
恰巧男人俯身下来,他鼻梁架着的金丝眼镜垂着长长的金色链条,绕过脖颈轻轻晃动着,反射的光线晃到她的眼睛。
“明天家里的长辈要来,所以,”他低磁的嗓音落她耳侧,似是呢喃,“我的Nina,从现在开始,要适应着,和我亲密一些,明天可不要露馅了。”
他离得太近,压迫感太强,南嘉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心如擂鼓般跳,“我.......我........”
“Nina,我不想给你过多的压力,但是如果被看出端倪,我想你的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的,另外,南涔女士听说你同我结婚很是欢喜,如果她知道真相,”周玉徽停顿了一下,没说下去,但是后果不言而喻。
“我......我.......会尽力........”南嘉硬着头皮,像是下定了决心才说出后面那个词,“亲密。”
说完了后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儿,像是雪地上晕开陈曦破光的浅粉色。
男人靠的极近,漆黑的眼瞳深邃,近在咫尺,让南嘉更紧张了,她手指揪着裙摆,结结巴巴开口,“但是......但是我不会.......”
是真的不会。
虽然她上大学追求者很多,但是她每天都在循规蹈矩的上课和练习戏曲的过程中,偶尔和舍友出去约饭,从来没对恋爱产生什么兴趣,更没想到会一步登天直接结婚领证。
刚刚在酒吧喝了不少梅子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是她的菜鸡酒量,接连喝了几杯,加上进了别墅里,气温升高,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南嘉的脑海里像是一团浆糊一样,无法思考半点儿,甚至觉得有些晕晕乎乎得。
被他困住的窄小角落里,檀木与青梅子酒交织的气息,如梦如幻,让南嘉有些腿软。
今天她穿了高跟鞋,白色的,珍珠链子绕过纤细得脚踝,莹白漂亮,指甲上还涂着淡淡的樱花粉透明甲油,很漂亮。
刚刚佣人拿了拖鞋来放在沙发边上,她还没来得及换。
腰肢骤然被男人的手臂箍住,周玉徽弯腰将她抱起来,在她的惊呼声中,步伐稳健朝沙发走去。
行走过程中,南嘉柔软的手臂接触到他的腹部,坚硬的触感,壁垒分明的肌肉,即便是放松状态下隔着丝绸布料,依旧能感觉到的力量感。
周玉徽在沙发上坐下,扶着怀里的人坐在他大腿上,他弯着腰,以毫无缝隙的一个紧贴着的姿势,胸膛靠近她的后背,修长的手指三两下,脱掉她脚上的高跟鞋,松手,落在地上。
随即拿起平底拖鞋给她穿上。
这一切发生太快,南嘉从刚刚的怔愣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挣扎,“我自己来就好。”
斜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本就受制于人,她在他怀中显得更加小鸟依人,体型力量悬殊之下,她挣扎得力道无异于蜉蝣撼树。
所有的动作被都腰间的手掌止住。
甚至她在挣扎时手肘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杵到了周玉徽脸上,将男人的脸顶得偏过头去,金色的链子大幅度摇晃。
这个动作发生时南嘉愣住了。
她没有想如此做。
像是掌掴这种直击人面部的动作都带有侮辱性质,而她又是如此直接地落在他面上。
南嘉心虚得小心翼翼抬头去看。
周玉徽的头偏着,还维持着刚刚被她顶过去的姿态,肩膀耸动两下,唇角弯着,竟然在笑,他们离得近,低磁醇厚的笑声顺着震动的胸膛蔓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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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南嘉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是被打坏脑子了?
“我只是很开心,你在我面前展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有情绪有想法,不像之前的几次见面,你似乎很生疏和腼腆。”
“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周玉徽说完,偏过头来,将刚刚被撞歪的眼镜摘下来随手放在一边,随即俯身低头,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脚。
南嘉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去踹他,却被他的手钳制得动弹不得,下一秒,柔软的平底拖鞋穿在她的脚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收回手。
“Nina,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触碰,而不是躲开。”落在腰间的手往上,隔着衣料落在她后背处,但是系带的吊带裙本就露出她纤薄的蝴蝶骨,男人手掌宽大,如此罩住她的手背,约莫半掌的滚烫与她肌肤相贴,惊得南嘉瞪大眼睛,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受惊的小猫崽子一样,下意识又要挣。
周玉徽加大了力气,“Nina,我相信你能做的很好,对吗?”
像是惩罚,又像是在立威。
如此近的距离,男人漆黑的瞳眸直视她,带着强势的侵略性,直勾勾,毫不避讳。
他的另一只手握住她垂下来的,将攥紧的拳头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掰开。
似乎她不答应,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南嘉第一次体会到周玉徽的手段。
温柔,甚至没有任何暴力胁迫。
却让她不得不屈服。
“好.......”
他的手也随即松开。
腰上的力道消失的一瞬间,南嘉就像是从恶魔手掌里逃出来的小兔子,立刻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看到她的反应,周玉徽不禁轻笑一声。
真是单纯的可爱。
“我......我今晚住在哪里?”为了防止再可能出现的失控以及“考验”,南嘉慌不择路找了个其他的话题。
将她心中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叫来佣人。
“刘妈,你带Nina去为她准备的卧室。”
南嘉的卧室在二楼,在临上楼之前,南嘉想起什么般停下脚步,看向站在原地的男人,“周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周玉徽神色缓和,弯着唇,“请讲。”
“周奶奶大概在这里呆多久呀?”南嘉心里打着小算盘,如果只是明早来探望的话,那估计吃过午饭她就可以回学校宿舍了。
周玉徽慢条斯理地坐下拿起一边的眼镜戴上,抬眼看向她,直言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太久的。”
“所以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南嘉拍了拍胸脯,冲周玉徽道了晚安跟着刘妈上了楼。
“晚安,Nina,希望你今晚能做个好梦。”周玉徽温和地同她道晚安。
直到人影离开,周玉徽眼瞳里的笑意消失了个一干二净,目光寸寸冷了下来。
想离开?
呵,死都不可能。
从她进了这个门开始,他就不会再给她离开的机会。
10. 第 10 章
在南嘉被人带着去二楼刚刚收拾的出来的客房时,直到看着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周玉徽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打了一通电话。
“奶奶,是我。”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明天有些事情需要接您过来一趟,我早上让莫罗过去接您。”
“是的,是和南嘉有关,她刚刚嫁过来有些不适应。”
“嗯,我也认为有您陪着她可能会心情好一些,最好多住几天。”
“好的,那就这样。”
......
次日早晨,南嘉下楼的时候周玉徽已经在餐厅了。
颇为正式的三件式,衬衫领口缀一点墨蓝,高定的质感柔软熨帖,搭配深灰色马甲显得腰腹线条遒劲有力,领带藏进其中,袖口半收紧,露出嶙峋青筋的手腕和掌,正端着杯子喝了口黑咖啡。
餐厅里满是咖啡浓郁的香气。
听到她下来的动静,周玉徽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看过来,漆黑的眼瞳抬起,“Nina,早。”
南嘉起得有些紧张,边往楼下走边提心吊胆到了极致,思考着见到周奶奶第一句话该怎么打招呼。
此时,看到餐厅里只有周玉徽,在他对面坐下,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周玉徽自然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弯着唇,“紧张?”
佣人将为她准备的早餐猪扒可颂和溏心蛋燕麦牛奶都端上来,放在她面前。
南嘉拿起叉子,点了点头。
说不紧张是假的。
“别紧张,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周玉徽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温和,“那我们先来练习一下,假装我刚刚进门回家,该怎么做?”
南嘉把盘子里的可颂吃掉,舔了舔嘴唇,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应该去迎接你,抱住你。”
她昨晚洗完澡盘了丸子头,今天拆下来,乌黑的长发带着天然的卷曲,蓬松柔软,歪着脑袋看他,杏眸圆润,素着一张脸,认真思考地样子着实可爱。
周玉徽禁不住逗她,“很好,Nina,那我们来试一试。”
试?试什么试?
放下牛奶杯的南嘉满脸茫然,直到看到男人朝她张开双臂,才如临大敌般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Nina,”瞧见她下意识的抗拒,周玉徽眼中一抹光芒闪过,语气加重,“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过来。”
瞧见她止步不前,他不悦地蹙眉,“难道你想让奶奶也知道那份协议是真,结婚是假吗?”
“我........”
周玉徽已经不再听她说些什么,起身几步行至南嘉身前,有力结实的手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箍在怀里,紧实有力的腰腹与她的柔软紧密相贴,一个毫无距离的拥抱。
男人身上沉木般的气息宛如一张蜘蛛网般死死缠绕住她,强势,不容置喙,与他之前温和的姿态判若两人。
南嘉长这么大没有和哪个异性如此亲近过,雄性的荷尔蒙浓郁到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想从这滚烫的犹如锁链般的怀抱里退出来。
“放.......放开.......”南嘉几乎是下意识地挣扎。
奈何她的力道太小,挣扎起来完全被镇压。
周玉徽不但没松手,察觉到怀里的人有反抗的趋势,反而越收越紧,那点儿力气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反倒是这排斥和他亲近的性子,倒是需要好好调教调教了。
“Nina,你要学着适应和我的接近。”
他嗓音随是说教的态度,宽大的手掌却钳制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在惊呼声中将人一把单手抱起来,带着往沙发边走去。
南嘉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细白的腿用力挣扎,毛绒绒的小白拖鞋都被踢腾掉了,细白的小脚丫几次踹在男人的西装裤上却撼动不了半分。
“混蛋,放开......我........”她拧着一股劲儿,早就忘记了长幼尊卑,那乖巧外表下张牙舞爪的样子露了出来。
周玉徽抱着人大步朝沙发走去,坐下来时把不停挣扎的小东西摁在自己腿上,手臂像是铁钳一样紧紧夹住她,让她无法再动弹,“昨天才答应乖乖听话,现在又开始闹腾了?”
他眼瞳了带了点儿笑意,倒是丝毫不见怒气,小丫头力气不大,折腾起来倒是挺有劲。
“我只说的是配合!”南嘉在他怀里拼命踢腾。
“Nina,我刚刚说过了,配合也要适应。”
“我不!我不要在这里了.......”她气急了,任性地口不择言。
“啪——”
空气一阵安静。
南嘉乌黑的眼瞳瞪得浑圆,满眼不可置信。
刚刚箍在腰间的手掌不轻不重往下在runbu打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但是惩罚性极其强。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长辈教育。
“你.......你竟然敢打我.......”后面那个词儿她怎么也说不出口来,眼眶红了,察觉到男人温热的手掌,大有一副如果不乖还要挨打的架势,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只是委屈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乖,不哭了。”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周玉徽叹息一声,温热的指腹替她抹去泪水,但是依旧把人箍在大腿上不放。(审核大大!!!,这里只是抱着坐在腿上)
“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关于需要配合对方这方面有明确的写清楚过,你不能这么任性,Nina。”他说着,摁住某处的手掌轻轻揉了揉,缓和下嗓音,“打疼了?”
“没,我.......那个,你不用.......”怀里的人像是某种惊慌失措的小动物一样,去扒拉他的手。
周玉徽唇角含笑,任由她将他的手掌拽下来。
“你看,抱一下,并不是很难。”
南嘉咬着唇,这次确实是她理亏,协议上也确实写过,可是她一个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牵过手的黄花大闺女,骤然让她和这么雄性气息强烈的男性拥抱,她是真的不适应。
“我.......我不太适应......”她细白的手指搅紧裙摆,“你不能这么突然。”
“可是,Nina,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就像现在,你要学着和我亲近,而不是躲开,对不对?”周玉徽继续循循善诱。
南嘉低着头不吭声,视线里是男人鼓胀的胸肌撑起来的马甲扣子,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一个异性的大腿上,隔着西装裤的布料,几乎能感受到滚烫的热度。(审核大大,这里也是单纯的把女主抱着放在腿上,没有其他亲密描写)
察觉到她不吭声也不反抗了,周玉徽落在她腰间的手松开一下,“抱一下也不是很难,你看,你已经适应了。”
他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过去,嗓音低沉,“乖女孩,Nina,学着不要躲开我的拥抱,我相信你可以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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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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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奶奶来的时候周玉徽已经离开去公司了。
临走前还吩咐了刘妈做了柠檬红茶和甜点端进来。
周奶奶虽然今年已经七十有八,却依旧精神气色好,只不过走路有些蹒跚,需要人扶着进来。
见到南嘉时,老人家眼眶就湿润了,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和她说着之前同南涔的往事,夸她同南浔长得像,甚至风骨里还有南涔的模样。
两位老人原本就是闺中密友,不过一个辗转到苏京,另一个嫁到了京都来。
各自成立了家庭之后,因为种种事由,便再难相聚,直到周奶奶的孩子百岁宴,才得以和南涔相聚。
本来订下了小辈的婚约,奈何南浔被陈家强娶,困在国外。
加上南涔为了女儿在外奔波各种找关系,急火攻心大病一场,差点和周奶奶天人两隔。
周奶奶去看望时已经腿脚有些不利索了,这才订下来了孙子辈的婚约。
却没想到外头都在流传,一场大火让南嘉毁了容。
周奶奶知道南涔经历过什么,自然是看透不说破,小孙子周玉言从出生开始就得全家人的宠爱照顾,甚至连不想接受的家族产业都可以一股脑扔给大哥周玉徽,于是这桩婚约自然是落在周玉言头上。
周奶奶自然是对周玉言偏爱的。
谁成想,周玉言那混小子竟然能干出这种不打招呼就上门退婚约的事儿来。
周奶奶拉着南嘉的手,“好孩子,是玉言配不上你,你跟奶奶说说,怎么突然和玉徽在一起了,他的性子奶奶是最摸不透的。”
“我........”南嘉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周玉徽交代过的话,果然是学霸押题,一押一个准儿。
“我觉得他对我很好,也很稳重温柔。”
周奶奶松了一口,“那就好,玉徽小的时候,父母正忙,家里的公司遇到问题,我和他爷爷也忙于奔波,很少亲自照顾他。”
“当时,家里是请了专门的保姆的。后来,也是某天他母亲回来的早,才看到他被保姆虐待打骂,衣服下面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所以这孩子跟谁都不亲,从小就心思重,城府极深,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周奶奶叹了口气,想到之前周玉徽在接受公司做的种种事迹,眼睛有些暗了下去,
“我是最摸不准他的脉,你们领证的仓促,囡囡,你跟奶奶说实话,他对你好不好?”
这段今天早晨周玉徽也跟南嘉说过,甚至给了她标准答案,南嘉浑然不觉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后能抓住的逃脱这精心布置下的牢笼的救命稻草,一五一十说着周玉徽教过的话,“奶奶,我和玉徽相处得非常美满,每一天都很幸福。”
听到这话,周奶奶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周玉徽晚上有个饭局,一直到南嘉她们吃过晚餐后才回来。
开门声响起时,南嘉几乎是条件反射放下手里的花儿,小狐獴一样立着身子眼巴巴地看着门口,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了周奶奶还不回家,在眼巴巴地盼着周玉徽回来解救自己,把自己送回去。
天真到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男人进门时带了外面花园露水的湿气,解开的西装外套递给佣人,在玄关门口站定,漆黑的眼瞳看过来满眼巴巴地等着他开口说“送她回去”的小姑娘,唇角弯起来,放下公文包冲她张开手臂。
“老婆,来,抱一下。”
11. 第 11 章
这是南嘉第一次来周玉徽的房间。
深灰色的无主灯设计,低调简约,落地窗的区域还做了简约的办公区域。
南嘉膝盖上搭着条葡萄紫色的丝绸吊带睡裙,她只拘谨的坐在那张深灰色大床的边角的位置,占了一点点的位置。
这种属于男性的陌生偌大空间的疏离感,让她感觉紧张而不属于这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晚上周奶奶还没有离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宿舍,但是周奶奶也在客厅,她不好当面问周玉徽,只能被半推半就的以先休息为由回了他的卧室。
刘妈拿来新的睡裙让她换,“老太太还在下面和周先生聊天,这是先生让人准备的衣服,夫人累了可以先洗漱在这里休息,先生明天再差人送您回去。”
南嘉道了谢,接了睡裙,但只是等刘妈出去就放在了腿上。
她不想在这里,不管多晚,她都想等着周奶奶离开再回学校宿舍。
-
楼下,周奶奶叹了口气,看着楼上的方向,“玉言是个没福气的,被娇养得太过了,想要什么有什么,养成一副只知道道听途说的急性子。”
“嘉嘉是个好孩子,被家里人教养的好,就是从小受的委屈不少,性子也胆小,既然她是真心嫁给你的,我也就放心了。”周奶奶起身,又不放心的再次警告,“嘉嘉心性单纯,虽然小时候在国外呆过,但是被接到南涔身边时就被教导得纯良听话,在有些事上不能吓到她。”
听到自家奶奶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的叮嘱,周玉徽不置可否,“奶奶叮嘱得是,您所讲的和我担心的倒是不谋而合,Nina性子软,我也担心她受了委屈或者我哪里做的不好,小姑娘不好意思同我讲。”
“奶奶对我不放心也不妨在这里多留几日,如此,Nina即便受了委屈也好在我不在时跟您念叨,借您口传达给我,我也好改正。”
周奶奶思忖了一下,倒也觉得这是对南嘉最好的一种方式。
周玉徽漆黑的眼瞳闪过一丝情绪,微微弯唇,“奶奶觉得好就好,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我卧室的对面。”
周奶奶被刘妈扶着上楼时,正撞上从周玉徽卧室里出来的南嘉,身上还穿着那件奶黄色的毛线裙,光着脚,踮着脚尖努力不在地板上发出声响。
如此尴尬得四目相对,南嘉黑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混圆,不明白为什么周奶奶上楼。
“怎么还不休息?”还是周玉徽先一步过来,垂眸看了眼她光着踩在地板上的小脚丫,弯着腰将人一把打横抱起来,“地板上凉,奶奶都要休息了,怎么还出来?”
骤然被抱起来,南嘉几乎是下意识地挣扎。
周玉徽动作并未停下,反而揽住她腰的手更用力了些,“怎么了,Nina?”,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语,“忘了我们要演恩爱夫妻了吗?”
只南嘉愣住的空挡,不等周奶奶发话,周玉徽毫不费力单手抱着怀里的人,另一手推开卧室门进去,甚至动作利落得关门,把带着一肚子疑问的周奶奶关在了门外。
直到被抱回房间关上门时,南嘉心里还七上八下没从傻眼中反应过来,不明白为什么周奶奶竟然上楼了,不是该回去吗?
视线接触到浅灰色的墙壁,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进了周玉徽的房间,忙不迭得往下跳。
周玉徽瞳色很深,却没有阻拦她,而是就着她的动作微微弯腰,不至于让她跳下来摔到。
南嘉脚一沾地就扭过头来,黑眼睛葡萄一样水润,此刻却瞪得圆溜溜地,难得带了怒气。
她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单纯得没有遮拦。
周玉徽微微弯唇,随即越过她往里走,卧室很宽敞透光,另一侧是满满的格子墙,打开玻璃板,他将自己的领带解开,修长的手掌连接着结实的小臂,在灯光下能清晰看到蜿蜒的青筋纹路,勾着领带放进其中一个格子,禁欲又荷尔蒙爆棚。
南嘉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的质问还没问,叉着腰,开口,“周奶奶怎么上楼了?”
“天色晚了,奶奶临时起意想在这里多住一阵。”周玉徽解下衬衫袖扣,随意放在收纳袖扣的抽屉里。
南嘉瞪大眼睛,“奶奶睡在隔壁客房?”
周玉徽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顶端的扣子,在皮椅上坐下,被西装裤包裹的双腿敞开着坐,不置可否得点头。
“那我怎么办?我还要回宿舍呢!”南嘉伸出细白的手指指着自己。
“很抱歉,Nina,我也不想事情到这个局面。”男人坐在皮椅上,坐下这个动作牵扯布料,能透过紧绷得西装裤看出结实的大腿肌肉。
他坐着,她站着。
此时的他看她,微微仰头。
语气是抱歉的,礼貌的,但是被那漆黑眼瞳盯着,南嘉只觉得那眼神像狼,饿久了的狼,荧光绿色的竖瞳,潜伏已久,只等某一瞬扑出来咬断猎物的喉管。
她浑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得后退一步。
“怎么了,Nina?”他问。
南嘉再苍白着脸抬头去看,他又恢复了那般寻常神色,看不透,也不带其他情绪。
南嘉摇了摇头。
空气安静下来。
对面的周玉徽在看她。
即便她已经退到床边,但是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得,如有实质般的。
南嘉只觉得头皮发麻,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想换到其他的房间。
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周玉徽缓缓开口了。
“昨天我同你讲过,要适应和我的接触,但是,Nina,你刚刚似乎又忘记了我教给你的东西。”
刚刚在被抱起来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得挣扎,却被周玉徽的手臂按了下去。
“我......我那是不适应......”
“嗯,没关系,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适应。”周玉徽起身,解开马甲的扣子,将衣服扔到床边的脏衣篓里,语气不容质疑,“就从今晚在这里休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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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嘉磨磨蹭蹭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时,周玉徽正在办公桌前开会,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确实英俊到无可挑剔的一张脸。
他耳侧别着蓝牙耳机,语调沉稳清晰,说的是法语,低沉醇厚。
南嘉看了一会儿,小步子挪着想回浴室再磨叽一会儿,她始终不愿意上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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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不想面对这个既定的现实。
“Nina,过来。”突然响起的嗓音让她惊了一下,抬头去看。
在她发呆的功夫,周玉徽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笔记本,朝她伸出手。
他在叫她。
“我......我还想去吹个头发.......”
“过来,我不想再重读第二遍。”
她纠结地攥着睡裙的边角,受惊的小鹿一样站在浴室门口贴,着个小角落不动了。
深紫色的流光睡裙穿在她身上很漂亮,露出细白的小腿,乌黑的长发洗过后吹得蓬松,静静的散落下来,露出纤细的,像是脆弱猎物的脖颈。
确实胆小。
如果房门没有反锁,怕是会打开门跑出去。
可惜,没机会了。
周玉徽眼瞳深邃,起身锁好了卧室门,缓步走向她栖身的小角落将惊魂未定的人抱起来,“我知道你很努力在适应了,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Nina,不过适应可不能半途而废,今晚,我们继续练习,嗯?”
南嘉被放到床的那一刻是蒙的,后背紧贴的床垫触感让她下意识撑着做起来,手脚并用往床下爬。
周玉徽微微蹙眉,随即单手握住她的脚踝,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拖回床上。
“Nina,你这可不好。”
他说着,结实的身体压上去,将惊魂未定的人困在臂弯之间,“你是我的妻子,应该适应与我的亲密。”
南嘉后背紧紧贴着床垫,试图从他的桎梏下钻出来,黑宝石眼睛惊慌得抬起来,“我我们是假......假结婚......”
男人如此近的距离,身上沉沉的木质气息传递过来,彼此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浴袍传递过来,她甚至能在细微的挣扎中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结实与力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到底是没谈过恋爱,也没见过世面,被吓得不轻。
但是周玉徽却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她。
男人低笑出声来,手抚上她的脸庞,“假结婚?”他眼瞳变得深沉,“在奶奶面前,可没有假的说法。”
他结实的长腿分开她的双月退,结实的身躯紧贴过来,“而且,你觉得我会放过你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吗?”
察觉到他的动作,南嘉吓得用力挣扎起来,“我们.....我们签了协议的.......”
察觉到她的挣扎,周玉徽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身体更加压近她,“协议?”他的气息轻轻吹在她耳边,“那只是为了让你安心的小把戏罢了。”
他温热的唇瓣一下一下得轻轻落在她廓处,激得她一阵战栗,“现在,你是我的,彻彻底底。”
他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让南嘉呆住在了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满眼不可置信,“你是........是骗我的?”
看着她如被囚入虎穴小兔的样子,周玉徽眼瞳中不忍一闪而过,随即谷欠望占据了上风,“是的,Nina。”
他放开钳制住她的手,改而轻抚她的脸颊,“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可是那又怎样?”
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睡裙肩带上的蝴蝶结,“现在你已经在我的身边,不要想着逃走了。”
12. 第 12 章
男人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睡裙肩带上的蝴蝶结,“现在你已经在我的身边,不要想着逃走了。”
南嘉愣愣得,许久才明白过来他话中所指,被欺骗后愤怒的情绪潮水一般袭来,气的那张漂亮的小脸儿都红扑扑得,破口大骂他,“骗子!”
她手脚并用得就要往床下跳,想去翻找协议。
周玉徽瞳色一沉,脸色微冷,速度极快地走到她身边,单手轻松从膝弯抄着将人从地上抱起,扔回床上。
“Nina,你不要太过分。”
男人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带的搭扣,“协议早就被我销毁了,你再找也没用,你现在是我的妻子,要学会听话。”
南嘉涨红着小脸儿,被他扔到床上,小兔球一样滚了几滚,有固执地爬起来要去找。
周玉徽眉头蹙起,“你这执拗的小东西,”说着,再次不容置疑得将她拉回床上,这次将人压制在身下,双手制住她的手腕,“我说过,协议不存在了,即便有,也不是你能找到的地方。你是我的,现在要乖乖听话,学着同我亲近。”
南嘉用力挣扎起来,不服气得大声呼救,“周奶奶......救........唔——”
后面半截话没能喊出来,男人低下头,用唇堵住她的,不让她叫出声,双手更紧地将她的手腕摁在床上。
南嘉被亲傻了,她从没近距离得接触过任何异性,大学期间也没谈过恋爱,更别说亲吻了。
男人的唇舌滚烫而强势,吮吻揉挤着她的唇瓣,陌生酥麻得触感让她连挣扎都变得无力。
察觉到身下人的呆滞,周玉徽放轻了亲吻的力度,离开她的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看来是你的初吻。Nina,那你更应该珍惜我这个丈夫,不是吗?”
南嘉反应过来,唇瓣上还残留着刚刚接触的感受,她咬着唇用力挣扎起来,用力拧着劲儿,不服输得大喊:“我不要!大骗子!谁要你做丈夫,混蛋!”
周玉徽深吸一口气,压下起来的情绪,“Nina,你要明白,无论是骗你还是怎样,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他手掌顺着她的腰线下移。
宽厚手掌罩住tunbu,轻轻打了一下,“你这么不乖,可是要受罚的。”
被打了一下,南嘉耳朵都红了,挣扎得更厉害,“我要告你!”(审核大大,我改了改了,请您再重新看看)
周玉徽脸色微沉,手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无法再肆意挣扎半分,“告我?”
他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出声,可笑意未及眼底,“Nina,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
他单手揿着她的肩膀,将她翻过身来,让她趴在床上,手随后按在她的后颈,像是在钳制着什么不乖的猫科动物。
“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并非黑白分明,有些规则,是制定者的特权,而你,只能服从。”
“呜......大坏蛋,打死你!”南嘉怎么都翻不过身来,强撑的情绪终于憋不住了,眼圈红了。
听着带哭腔的怒骂,周玉徽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可爱极了。
“哦,我的Nina生气了。”周玉徽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身体覆盖上来,“可是,你这么说我,我可是要给点惩罚。”
他的气息凑近,南嘉怎么也挣脱不开,急的又气的额头覆了一层细细的薄汗,正欲接着哭骂,却骤然被人拎着手腕半拎起来。
天旋地转,半依躺在人怀里。
刘妈送来的那条葡萄紫色的丝绸睡裙被她挣扎扭打得有些皱皱巴巴,吊带禁不住大动作滑落半截,此刻,她仰面躺在人怀中,胸膛骤然隔着睡裙布料温热。
周玉徽的掌心温热,抓握移动时,偶尔碰到尖尖。
南嘉大脑一片空白,这在她人生二十多年的认知里都是盲区。
怎么能这样?
好过分。
反应过来,又要挣扎。
她一动,他便加重力气,故意去碰尖。
像是在调.教.不听话的狸奴,总有手段让她吃些苦头乖乖不闹腾。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半个晚上的折腾,力气耗尽,她晚上一门心思想着可以回宿舍了,只喝了半碗粥,此刻哪有跟常年健身的成年男性耗下去的力气。
无论心智心思还是体力,都不如她。
她无助地看着眼前男人手掌的动作,到底是没见过世面,再也忍不住,彻底嚎啕大哭起来。
本来就是无辜清纯的杏眼,此刻含了泪水,往下不停得掉金豆子,叫人忍不住怜惜。
周玉徽低叹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却没放开她,“Nina,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指腹将她眼角的泪水抹掉,“你是我费尽心思才得到的,怎么舍得放手。”
说着,他俯身下去,再次吻住她的唇瓣,这次带着一些温和的安抚,但是手掌依旧落在那处未动,她稍微得挣扎和抵抗,都会换来不容质疑得揉捏。
她被迫捏住下巴,强迫张开嘴,周玉徽的舌趁机探入她口中,肆意地缠绕着品尝她的舌尖,手掌揉搓不停。
“Nina,别这么不乖,你终究要学会顺从我。”
连威胁带恐吓,甚至南嘉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掉,她已经被亲傻了,这一晚上又被吓又被亲,只敢委屈地呜咽着,像是被蟒蛇缠绕住的小鹿。
周玉徽垂眸看着,却仍未松开,“Nina,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他轻轻放松了对她的钳制,将人搂进怀里,“可是你要知道,我是真的想要你,想要你成为我真正的妻子,乖,你要慢慢适应,从不抗拒和我的接触开始。”
南嘉被他抱着,嘴唇有些红肿,眼睛也哭红了,呆呆地一动不动地让他抱着。
周玉徽察觉到她的顺从,不管是因为恐惧也好,还是长记性了也罢,不重要,他放缓了声音,低声安慰,“Nina,不要害怕,”抱着她的手轻轻摇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再吓你了。”
他将人抱着放在床上躺好,为她盖上被子。
“今晚先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
说完,躺在她身边,将南嘉搂进怀里。
南嘉累到极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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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委屈地揪着床单,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忘记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窗外天色大亮,周玉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南嘉换好刘妈准备的干净衣服,下楼吃早餐时,眼睛是肿的,看到正在餐桌的周玉徽,眼神闪躲,但看到另一侧用餐的周奶奶,委屈地眼圈红了,立刻想靠过去。
周玉徽看到她的意图,眉头轻微皱起,“Nina,你的早餐在这里。”
语气温和,但是眼神却带着一丝警告。
他站起来,慢步走到她身边拉开餐椅,俯身时,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要想着向奶奶告状,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南嘉咬着唇,站在原地不动。
周玉徽面色微变,但是仍然保持着表面的温柔,“Nina,你要想好。”他手掌落在她肩膀处,将人缓慢摁着坐下来,拿起餐厅温柔体贴得铺在她腿上,“如果你乱说,可能会给你带来不想要的后果。”
南嘉骤然抬起眼来,对上男人深沉的眼瞳。
“你想干嘛。”
周玉徽拿起餐叉,“Nina,我能做的事情可多了,”他微微倾身,“我可以让你家在苏京的茶楼生意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也可以让你永远见不到你的家人。”
说完,他坐回原位,若无其事地切着盘中的食物,“所以,你要乖乖的。”
南嘉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用力攥紧手里的叉子。
她从未想到他能如此说。
她想到了远在苏京的南涔,家里经营许久才和姥爷一起打拼下的茶楼生意,不但是家里的经济来源,更是和姥姥和姥爷的回忆。
思及此,她只觉得眼眶湿润。
彻底没有办法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朝谁求救。
周奶奶坐得位置相比较他们略远些,老人上了年纪,视力听力都不太好了,周奶奶笑眯眯得看着他们凑近的偶尔压低声音的说话,更是以为这对儿新婚的夫妇如胶似漆恩爱有加。
南嘉攥着叉子,眼泪又要往下掉,怎么也忍不住般。
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没有这么无助过。
周玉徽他不是人!是无耻大混蛋!大骗子!
她恨恨得,情绪也只能发泄在盘子里的培根煎蛋上,用叉子用力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眼泪也忍不住掉在面前的汤碗里。
面前的小姑娘红着眼圈,一副想家的样子,周奶奶到底是不忍心,“嘉嘉,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跟奶奶说,想家了也和我讲,一定别藏着掖着。”
对面的老人慈眉善目,和煦温柔的声音仿佛同记忆里的南涔重叠,南嘉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委屈地咬着唇站起来,“奶奶,我.......”
腰间骤然探过来的手臂将她带进怀里。
熟悉的乌木气息。
周玉徽朝奶奶微笑,“奶奶,没事的,Nina可能是刚起床没缓过神,想家呢。”
他温柔地拿起餐巾为她擦干眼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奶奶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13. 第 13 章
周三的台词课上,南嘉频频走神,甚至在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时都是罗莉提醒的。
下课后罗莉奇怪道:“南嘉,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从周一晚上南嘉接到电话说要去“亲戚”家帮忙,到现在回来了就开始不对劲儿。
南嘉低头,对上罗莉亮晶晶的充满关切的眼睛,不禁叹息一声。
无法言说,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她好像从第一步就走错了,太过于轻信他人了,导致自己能犯下这种错误,以至于现在想回头都不能。
她想到早晨被周玉徽带进书房里,被抵在书架上连亲带吓唬,吓得她眼泪往下掉,不敢再跟周奶奶告状,甚至没人可以救她。
“罗莉,我可能.......”南嘉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可能最近不住宿舍了。”
“不住宿舍?你家不是在苏京吗?你要住去哪里?”
“就是我那个......亲戚家。”南嘉犹豫了下,没跟罗莉说实话。
即便说了实话,以周玉徽的手段和周家在京都的地位,也是无解的,没必要吧麻烦牵扯到朋友身上。
罗莉眨巴着大眼睛,“嘉嘉,我之前怎么没听到过你说有什么亲戚在京都啊?老实说,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这句话让南嘉心里仿佛暖流柔软的散开。
她更加笃定了不能把罗莉牵扯进来的想法。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周玉徽派来的司机来接南嘉,还有一个他的私人助理。
助理是个金色短发的女性,叫Ann,成熟干练,甚至在征得南嘉同意后,在上课的期间联系了宿管并且把南嘉在宿舍的行李搬清了,既高效率又不会引起南嘉的其他同学注意。
南嘉到家的时候周奶奶正在茶厅打电话,没有注意到她回来。
Ann准备得很充足,趁着这段时间指挥人搬着南嘉的行李进来安置。
南嘉闲来无事,又不想在客厅待着,兜兜转转进了周玉徽的书房。
早上的时候她被带来过这里时,看到了这间书房里排列整齐的书架和上面分门别类的各种书。
甚至还有法律的部分。
她起了心思,法律相关的书籍应该写着和离婚条件相关的资料。
她穿着毛绒绒的拖鞋,从上往下找得认真,以至于周玉徽何时下班回来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都没有觉察。
直到男人嗓音在身后落下。
“在找什么呢,Nina,需要我帮忙吗?”
南嘉怀里抱着一本刚刚拿下来的离婚法相关的小册子,听到声音,吓得缩在书架后面一动不动,不敢吱声。
她今天穿的是奶油杏色的柔软绵质长裙,裙摆也软软地散落在地板上一些,两侧的耳坠是毛绒绒的小圆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此番模样落在周玉徽眼里,着实可爱,他不禁觉得有趣,故意放柔声音,仿佛在哄什么受惊的小动物,“怎么不回答我?嗯?”
他朝她伸出手,“过来。”
南嘉把小册子背在身后,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朝他走过来。
周玉徽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看到她怀中的书,不禁挑眉,“在找离婚相关的东西吗?我带你去找。”
不等南嘉开口,他抽走她手里的小册子放在一边,轻松地将人公主抱起来,故意使坏地颠了一下,缓步走向书架。
他找东西的速度很快,修长的手指顺着书架上的书脊一排滑过去。
南嘉眼巴巴地凑过来看。
“在这里......”男人动作微顿,将手指点到的书抽出来递给她。
看着书本目录上的离婚相关条件,南嘉不禁心跳加快,迫不及待地翻开查看。
周玉徽双手环胸看着她,“看看吧,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为什么?”
“因为,上面写着,离婚需要双方达成共识......你觉得,我会同意吗?”他唇瓣微弯,漆黑的眼瞳里带着猫戏弄小鼠般的狡黠。
如果只有当她的所有希望都被斩断,才能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的话,他不介意亲手让她自己明白自己的处境。
南嘉还穿着柔软的白袜子,下面是毛绒绒的小兔子拖鞋,已经低着脑袋认真地看书去了,一副不听他说什么扎根在自己世界的专注样子,灯光落在她的面容上,白皙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可爱又惹人垂怜。
待了一会,她才抱着书穿着小拖鞋走过来,指着书上晦涩难懂的法律术语问他。
“这个是什么意思呀?”
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周玉徽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但很快压下情绪,指着书上的字,声音柔和得让人害怕,“这个啊,就是说,要两个人都同意才行。”
南嘉本来亮晶晶的黑宝石眼睛在听到这句话暗淡下来,本来开心地指着书上文字的手也垂了下来。
“Nina真是天真得让人心疼,”周玉徽漆黑的眼瞳欣赏着她无措又可怜的样子,“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我不想......结婚.......”南嘉细白的手指卷着自己的裙子边边,低着脑袋。
周玉徽黑眸微暗,拇指摩挲着书架,“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玩味,“你若是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什么条件?”
周玉徽眼中闪过戏谑,慢条斯理地说:“陪我玩一个游戏,若是你赢了,我就答应你离婚。但若是你输了.......”,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她的紧张。
也罢,小兔子要多碰壁几次,撞到笼子上,才能把希望一点点磨灭掉。
南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男人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嗓音也轻,吐出的字句却冰冷到骨子里,“输了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做一只听话的......小兔子。”
冗长的沉默,夜色慢慢笼罩下来,风吹得花园里的树影婆娑,南嘉听到自己紧张到紧绷的声音。
“什么......游戏?”
“很简单,”周玉徽眼瞳温和下来,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笑意,“我会在一个小时内,尽力让你说出‘我不想离开你’这句话。”
“你只需要坚持一个小时就好。”
听上去格外简单的规则。
书房的最里侧有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和椅子,上面摆着绿色灯罩的铜制台灯,散落出温和的光线。
房间里安静到极致。
在南嘉坐下那一刻,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那么,游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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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熄灭的瞬间,窗户被黑暗笼罩,风呼啸着拍打玻璃,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耳边是若即若离的脚步声,南嘉只觉得掌心发冷,她细白的胳膊环绕住自己,害怕地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思绪像是潮水一般退回到小时候,南浔和陈生带着哥哥去赴宴,而把她留在别墅里,小南嘉想要去拿柜子上的糖,却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被保姆揪到杂物间关禁闭。
那种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现在一样,她哭着闹着要妈妈,没有人回应她,嗓子哭哑了,肚子也好饿,外面下午了好冷。
永远永远永远没有人来救她……
周玉徽就立在她不远处,看到她害怕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情绪,声音却温柔地如沐春风,“怎么了,Nina?害怕了吗?”他缓缓朝她逼近。
如此安静而黑暗到见不得光的环境,唯一的声音就像是救命稻草,南嘉看不进周围,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张开手臂抱住,杏眼眼尾委屈地垂着。
察觉到她的松动,周玉徽眼底暗流涌动,有力的手臂将人揽入怀中,“Nina,只要你听话,我会一直抱着你。”
从冰冷的黑暗坠入如此安全的环境,南嘉一动不动缩在他怀里。
周玉徽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孩子一般,“你看,有我在身边,你什么都不需要害怕......永远都不需要。”
男人的嗓音徐徐,带着蛊惑般落入耳中,南嘉什么都不想了,紧紧抱着他,娇小的身子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长期的精神紧张后再骤然一放松,精神有些低迷。
想睡觉.......
周玉徽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真是个单纯的小家伙。
“Nina,你真的很想离开我吗?”
南嘉从他怀里抬起脑袋来,虽然在黑暗里看不见,在着难得的温存下还是老老实实说,“我不想结婚是因为......我觉得结婚了我就没有自由了,和之前不一样了。”
周玉徽听着她的理由,心中竟然有些触动,眼神也随之柔和下来,“真是这样想的?”
他下意识地轻抚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怜惜。
南嘉乖巧地点头。
“若是我保证,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会......”他的嗓音放得更轻柔,手指落在她的发顶,极其轻柔的力道,像是黑暗里唯一的温暖和光。
南嘉被蛊惑了般跟着点头。
“乖,说出来。”他循循善诱。
窗户被风吹开,冰凉的风裹挟着雨丝吹进来,冷到深入骨髓般。
“我.......”她下意识迷茫地往唯一的温暖里钻,忘记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你刚刚说,”他嗓音带着蛊惑,“只要我不限制你的自由,你就.......”
“我就.......”她下意识跟着重复。
“你就不想离开我。”他将人揽入温暖结实的怀抱,后背挡住外面飞扑进来的风雨。
贪恋温暖的小兔子,是不具备在野外生存能力的。
南嘉缩在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沉沉想睡觉,努力地往他怀里缩,像是下雨天迫不及待往兔子洞里钻的小白兔,她下意识跟着重复。
“我就不离开你。”
风停住,雨下得更大了。
14. 第 14 章
“游戏结束了,Nina。”
南嘉猛地清醒过来,黑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瞳不可置信地睁大。
那些童年阴暗的记忆如潮水般散开,密不透风的黑箱子,漆黑的杂物室,不停敲打也没有人来打开的门,寒冷到手脚生出冻疮的时候,甚至是饿到晕过去再被饿醒......
那些童年的经历,那些最痛苦的记忆通通远去,视线慢慢地聚焦,等南嘉回过神来时,入眼的是书房的暖橘色的灯光。
窗外还在下雨,雨滴坠落在屋檐角,又滴落在芭蕉叶上,发出声响。
她还维持着紧紧地抱住周玉徽,脑袋扎在他怀里的动作,此刻,才后知后的觉反应过来。
“我......我......”她浑然不觉自己是被攻于心计干扰了判断,以为自己的原因就是单纯的玩输了游戏,想到带来的后果,委屈地往下掉眼泪。
“哭什么呢?”周玉徽尽管语调温柔,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强势,“这是Nina自己输掉的游戏,所以要乖乖接受,对吗?”
南嘉委屈地眼泪直掉,咬着嘴唇,乌黑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又不知道怪谁。
想到从今往后都摆脱不掉这种生活,她眼泪越掉越多,委屈地大哭,心性单纯到根本不懂,从一开始,这场游戏就是必输局。
她却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这番柔弱到宛如菟丝花般,想依靠却无人依附的样子,落在男人眼瞳里,让他的视线寸寸暗了下去。
别有一番风情。
周玉徽俯身,手指温柔地位她拭去泪水,“以后听话就不会受委屈了,知道吗?”
好在周奶奶来得很及时,在晚饭点过来找南嘉,敲开书房门就发现小姑娘哭到眼圈都红了,心疼得不行,瞪了周玉徽一眼,连忙把人接过去。
“嘉嘉乖,乖嘉嘉,不哭了,他怎么欺负你了,跟奶奶说说。”周奶奶将人搂着哄着安抚着往外走。
周玉徽看着南嘉被奶奶连哄带安抚地带走,像是一只被鹰叼回巢穴里的小奶猫,浑身的绒毛都湿漉漉的,被又惊又吓的带走。
男人眼瞳漆黑,深不见底。
看到人被带走也不加以阻拦。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下来,客厅的暖色的调的灯散落一束,周奶奶让人做了南嘉喜欢吃的东西正在哄着吃,南嘉鼻尖有些红,不知道听周奶奶说了什么,破涕为笑。
莫罗如同影子般等候在书房外,看到周玉徽出来,微微低着头,“夫人去用晚餐了。”
“我知道。”周玉徽往外走,“备车,回公司。”
莫罗连忙跟上他,“现在去吗?那夫人和老夫人单独相处......”
他在担心南嘉会把同周玉徽签订协议又被毁约的事情透露给周奶奶,万一老人家知道了生气,虽然这桩婚事不说取消,但是也回给周玉徽施加不少压力,到时候老板会不好办事。
老夫人本就同南涔交好,对南嘉更是当亲孙女儿一样,看得受一点委屈。
加上刚刚不知道周玉徽和南嘉在书房里经历了什么,看南嘉的泪眼朦胧的表情,肯定没少在老板手里吃亏,如此再被老夫人一哄,莫罗直觉不妙。
“我知道,”周玉徽微微弯唇,上了车,“就是要她说。”
给她时间,给她机会,甚至让周奶奶陪在她身边,不怕她不说出来。
只有经历过看到希望,又被斩断退路,才能更好的控制一个人,如此反复下来,就连特种军都不一定撑得住的精神控制,更别说南嘉一个初出茅庐还没进入社会的小姑娘了。
从前几天周玉徽就看出来,小姑娘并没有表面那么乖,一直还在动自己的小心思,虽然被威胁,但还不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
他要得到她。
无论是人还是心。
-
南嘉吃了周奶奶让阿姨做的爆汁鸡腿卷和灌汤虾饺,又吃了半只脆皮烤乳鸽和一小份蟹柳豆腐汤。
爆汁鸡腿卷外面是焦焦脆脆的鸡皮,里面是大块爆汁的鸡肉,脆皮乳鸽一口下去脆皮在口腔里爆炸开,全是年轻人爱吃的食物,讲究养生之道的周奶奶为了哄小姑娘真是不惜让阿姨做了这种油炸的美食。
南嘉边吃边抬头,看到了周奶奶关切的眼神,不禁想到了南涔。
在苏京的时候,南涔也是每逢她放假回来就让王妈做一桌子她爱吃的。
她眼眶湿润了。
“哎呦,嘉嘉,怎么了这是,怎么又哭了,那个混蛋怎么欺负你了,你跟奶奶说说,奶奶去教训他。”周奶奶连忙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
“奶奶.......”越擦南嘉越委屈,眼泪断线一样往下掉。
“乖乖,别哭了,再哭给奶奶的心都要哭碎了,怎么跟你姥姥交待啊。”周奶奶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那个臭小子出去了,有什么话你就跟奶奶说。”
听到周奶奶说周玉徽不在,南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纤长的睫毛濡湿成一缕一缕的,唇瓣翕动着。
她想说,有满腹的委屈想说。
或许,和周奶奶说,真的能取消婚姻关系。
“周奶奶,其实我和周玉徽,是协议结婚的。”
听到这句,周奶奶轻拍的手顿住。
越往后听,她脸色越黑。
-
入夜,松南总裁办。
刚刚审批完一份文件,周玉徽合上文件夹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来电是私人别墅区。
男人缓缓勾起唇角,摁下了接听。
“喂,奶奶,是我。”
“我想您误会了,我和Nina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协议婚约,”他叹了一口气,一手接电话,一手摁在太阳穴处揉按,“刚刚因为一些小事和Nina在书房有了一些矛盾,我还没来得及哄她,女孩子有些小脾气是正常的,是我做的不是,等忙完手上的事我就回去跟她郑重道歉。”
“嗯,我保证我不会骗您。”
“好的,麻烦您安抚一下Nina,她很小孩子脾气。”
“好,您先休息,晚安。”
挂断电话,周玉徽唇角的笑收了个干净。
果然是单纯,稍微铺垫一下就能让她往坑里跳。
周玉徽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
他收了伞上楼,主卧里一片黑暗,床上还有着南嘉昨晚用的洗发水香气,枕头和被子整整齐齐的叠着。
他目光落在对面的房间。
看来还挺机灵,知道惹恼了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看来是撒娇缠着要和周奶奶一起睡。
周玉徽浑不在意的换了衣服去沐浴。
而此时,一辆黑色的车已经连夜出发赶往苏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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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嘉昨晚睡得都不踏实,客房房间大,她昨晚吵着闹着要同周奶奶挤在一个屋子睡,阿姨又把别的屋子的一张小床给南嘉搬过来,这才凑合过了一夜。
睡也睡得忐忑不安,甚至南嘉大半夜的都在竖着耳朵听周玉徽回来的汽车声,一直支棱着耳朵,等脚步声消失在对面,她这才放松下来,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老人家起的早,周奶奶一早就起来了。
南嘉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睡眠浅,又时刻提防着周玉徽突然闯进来,此时周奶奶醒了,她也顾不得多睡,爬起来换衣服屁颠颠的小尾巴一样跟上周奶奶去吃早餐。
到了餐厅,只有两份早餐。
出奇的,周玉徽并不在这里。
刘妈端上来一份玉米马蹄烧麦,掀开蒸笼,金丝饼皮的烧麦包裹着多汁的猪肉,马蹄玉米青豆和胡萝卜的颗粒在口腔里炸开。
刘妈笑着说,“先生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有个早会,这道烧麦是特意让为夫人准备的,咸鲜口,夫人您快尝尝。”
南嘉本来用筷子夹了一个往嘴巴里塞,听到这话,顿时觉得食物不香了。
周玉徽一早就走了?
他没有打算跟她算账?
可是昨天她把该说的都跟周奶奶说了,甚至怕周奶奶不帮自己,还特意在某些地方添油加醋上了。
她内心隐隐觉得不安,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像是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甚至司机也是像往常一样带她到学校门口就放下。
没有任何的不对劲儿。
在上完课后,南嘉比平常多了私人训练,因为几个月后的一个戏曲大赛,不但涉及到大陆区甚至还有一些日韩选手。
她是在训练结束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喂?”
“嘉嘉,你最近忙吗?有空回家一趟吗?”那边是王妈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南嘉直觉不好。
王妈叹了口气,“从今天早上开始到现在,咱们家的几家茶楼和茶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位客人也没有。”
“我劝不住,老太太亲自去看了,茶楼外面有个蓝眼睛的外国人,膀大腰圆的,不争论,就是带着一帮人围堵着站在不远处,只针对咱们家,客人不敢进来,老太太上去理论半天,上火得不行。”
“本来老太太不让告诉你的,怕你着急,但是老太太毕竟上年纪了这一着急上火,我真怕出什么意外。”
王妈的话像是一把利剑插进心里。
南嘉握着电话,整个人呆愣愣地站在栏杆处。
明明身上还裹着风衣,但是却好像从头冷到脚。
蓝眼睛的人,是莫罗,周玉徽的人去了。
因为她把事情告诉了周奶奶,他要惩罚她了。
南嘉只觉得眼眶泛酸,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安抚。
来不及换衣服,她跟老师请了晚上培训的假,就拎着包往外跑。
早上送她来的那辆车还在,司机站在树下等候,见到她微微弯腰。
南嘉气喘吁吁跑过来,打开后车座的门,还没看清就往里坐,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你能不能送我去高铁站,我临时有事要回一趟........”
后面的话再接触到后座男人漆黑的眼瞳时,戛然而止。
15. 第 15 章
不知道周玉徽是什么时候坐到车上的,等南嘉反应过来想退后时,身后的车门被关合,安静的空间里是车门的落锁声。
即便晚归又早起处理公司的事情,周玉徽眉宇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成熟长辈模样。
黑西装被他随手搭在腿上,沉甸甸的质感。
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专心地看什么,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书,抬起眼瞳来。
“今天下课早一些,是想去什么地方吗,Nina?”周玉徽抬眸时语气温和,一如既往的温和文雅的语气。
南嘉只觉得自己身子一寸寸僵硬下来,在他目光的注视下。
周玉徽将她搂进怀里,很克制的拥抱,只是她手臂和纤薄后背和他胸膛相贴的拥抱。
如此绅士的拥抱,却叫南嘉的脸色苍白下去,后背能清晰感受到隔着衬衫男人肌肉分明的胸膛。
不敢动,甚至不敢发声。
周玉徽一个眼神,司机开着车往私人别墅区开去。
周玉徽依旧是神色淡然的,语气也轻,“还是想去什么地方玩?不妨和我讲讲。”
讲?
和他有个屁的好讲,他就是在装好人,他其实做了一堆坏到骨子的事。
南嘉越想越委屈,低着脑袋,眼尾泛红。
“怎么不说话,受委屈了?”下巴被男人抬起来。
她再也忍不住,一股脑问了出来,“你凭什么让人去苏京堵我家的茶楼?”
虽然是质问的语气,却有些底气不足,带着她这副软绵绵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长相,倒是一点也不凶。
“Nina,我之前说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他漆黑的眼瞳看过来。
南嘉心一惊。
确实违约的是她,可是明明他做了更恶劣的事。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南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王妈从苏京打开的。
她焦急地去拿,却被周玉徽拢走,搁置在一边。
电话铃响个不停,她急忙去够,“你还给我!”
“Nina,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现在没有得到它的权利,”下巴被男人微凉的手指抬起来,他低垂着眉眼看她,“需要我帮你细数你做出来的事情吗,你同奶奶说了什么把我描述成十恶不赦的坏人,嗯?”
“竟然这么不听话,是该受点惩罚了。”
他轻飘飘的语气,却让南嘉控制不住紧绷起来,被摁住时她惊慌地想叫想哭,却被骤然落下的吻包裹住,强势,攻城略池般地唇齿纠缠,不管是“呜呜”求饶,还是挣扎都被镇压。
肩带滑落,她的被抵压在车门处,呼吸几乎喘不过来才被放开,满脸泪痕,嘴唇红肿,一副被欺负的小可怜样。
“Nina,我很生气,你说,怎么样才能让我消气呢?”周玉徽的手掌轻抚摸她的侧脸,对比她的狼狈,他甚至衬衫的扣子都严谨到系到最顶端那颗。
好过分。
南嘉咬着唇,却被强吻得大气不敢出了。
那种被掌控却怎么也反抗不了的窒息感让她害怕。
“自己去同奶奶讲清楚,Nina,你只是同我吵架闹脾气了,嗯?”周玉徽将她耳侧的发丝拢过去,眼神却深冷,不允许她再有任何忤逆自己的举动。
手指顺着她的侧脸滑落,到圆润雪白的肩膀处,将刚刚在挣扎时掉落的肩带提起来。
南嘉哆嗦了一下,想抗拒,却被他的眼神看得委屈地垂着手,紧绷着身子。
好在周玉徽真的只是帮她整理衣服,“不要在奶奶面前哭。”
触及到她挂着泪珠的睫毛,他弯唇。
“Nina不是想要那份婚前协议,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把它还给你。”
-
南嘉回到别墅的时候,周奶奶正在花园同园丁聊天,看到南嘉从车上下来,迎了过来,“嘉嘉回来了,累不累?快进屋喝口水。”
刘妈倒了温热的柠檬水端过来,半杯柠檬水下肚,南嘉冰凉的手脚渐渐缓过来,扑进周奶奶怀里。
周玉徽换完衣服从楼上下来,看到沙发上的两人,走过来坐下,将手里装在文件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奶奶,关于之前对您隐瞒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是我会尊重Joya的决定。”
周奶奶拿起协议看得空档,南嘉凑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后面的签字手印错不了,就是那两份协议,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周奶奶越看脸色越黑,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南嘉,“嘉嘉,你认真和奶奶说,是不是不想结婚,你说实话。”
那些委屈和埋怨让南嘉几乎下一秒就要点头,她想到在苏京发生的事,抬头时,和对面的周玉徽视线对上。
他笃定了她会听话。
“嘉嘉,你就放心大胆的说,奶奶给你做主。”
周奶奶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南嘉裙摆下的手攥紧了,客厅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周玉徽的电话响了,是莫罗打来的,男人拿着手机出去接听了。
天赐良机。
南嘉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南涔。
她手指用力摁着沙发,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有的,奶奶,我和玉徽只是昨天吵架了,我一时赌气才胡说的。”
“这份协议,也是之前签订的,但是婚后我发现玉徽对我很好,我对他,是有感情的。”
只要有了那份协议,她就有离婚的可能,但是南涔却不能着急上火的。
她选择了后者。
老宅那边,老爷子本就天天打电话来催,一副臭小子跟他抢老婆的架势,周奶奶也是因为不放心才过来小住的。这下,两人的矛盾调解开了,周奶奶也就放心了,下午就坐车回老宅了。
南嘉午睡醒来天色已经黑了,别墅里静悄悄的,她一直惦记着那份婚前协议。
南嘉悄悄下楼,果然,那份协议还在茶几上。
她光着脚溜到客厅,没有发出声响,把茶几上的协议拿起来揣在怀里。
一声轻笑响起,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发出声响注视着这一幕的男人在黑暗中坐起身子,“这么晚了,Nina想去哪儿?”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南嘉身上还穿着柔软的睡裙,完全没料到这儿还坐了个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Nina怎么这么不小心?”周玉徽俯身将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南嘉想挣扎,但是那份协议还在她的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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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她不敢大动作,怕怀里的东西掉出来被发现。
周玉徽将人抱回卧室,轻轻放回床上,视线落在协议露出的边角上,从她怀中抽处那份婚前协议,在她眼前晃了晃,“拿着这个,是想提醒我什么吗?”
南嘉急了,伸手去拿,“我的......还给我。”
“Nina今天做了让我那么生气的事情,”周玉徽将协议举高,让她够不着,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想拿回去,就得付出点代价哦。”
“里面有........有那个条款........”她光着脚从床上跳下去,小兔子一样扒拉在他身上去够,急了。
“条款?”周玉徽顺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着在她耳边低语,“是想提醒我,我们是假结婚,你随时可以离婚吗?”
他嗓音和语气都是温柔的,却在她眼巴巴点头时的下一瞬,将协议揉成一团,扔到一旁,“可惜,晚了。”
“还给我.......”南嘉追毛球的小猫一样去捡。
“别再做让我生气的事情,”周玉徽长腿一伸,将纸团踢开,而后轻松地将人拉回身边,“那东西已经没有用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南嘉带了哭腔,努力地想挣脱出来,“还给我。”
“Nina,”他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放柔,“现在奶奶也不在了,这里没人能保住你,别再让我生气,好吗?”
“我的.......”她固执地不听他在说什么跌跌撞撞挣脱出来去捡纸团。
周玉徽眼瞳暗了一瞬,在她即将碰到纸团的瞬间,先一步将它踩在脚下,居高临下看着她,“还想要?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还给你。”
南嘉充耳不闻小小一只蹲在地毯上,努力地去搬他的脚。
还真是不乖。
周玉徽弯腰纸团拿起来作势要撕碎,语气低沉警告,“Nina。”
“不要!”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周玉徽松开手,让皱巴巴的协议悬在她眼前,“你不想让它变成碎片吧?”
“不......不想.......”南嘉跪坐在地毯上,黑宝石一样的漂亮杏眼紧紧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那.......”周玉徽在她面前蹲下来,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让她直视自己的目光,“让我看看你多想要它。”
他另一手将协议慢慢举高。
“想要.......”南嘉像是被逗猫棒勾引的小猫咪一样去扑。
“光说想要可不行,”周玉徽将协议扔到床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得用行动证明给我看。”
他语气低沉暧昧,弯腰俯身过来,嗓音却是不容置疑的。
“Nina,取悦我。”
她仰着小脑袋,迷茫地看着他。
真是可怜的单纯。
不过这张单纯的白纸,只能为他而染上颜色。
周玉徽将她从地上拉起,轻轻推到在床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像是娇弱无倚的小兽,躺在床上依旧浑身紧绷,小手揪紧床单,丝绸裙摆花瓣一样散开。
“Babe,用你的小嘴.........”他眼瞳黑而沉,不允许她再逃避,“懂了吗?”
16. 第 16 章
南嘉的目光移过去,吓傻了一样,黑葡萄一样的漂亮眼睛睁得浑圆,小声争辩,“我......我不想.....”
周玉徽眼瞳漆黑,“那这份协议,也不需要存在了。”
他拿起来,做势要撕碎。
“不要!”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周玉徽放下手里的东西,搁置在一旁,“Nina,你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南嘉眼睛里噙着泪水,眼泪汪汪地点头,伸手过去。
触及的一瞬间,她像是碰到烫手山芋一样想松开,却被男人钳制住手腕。
“Nina,我要你真心实意地取悦我,而是不是因为害怕失去那份协议。”他手指顺着她的发丝落下,将她抱着放在床上,“如果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会不开心,东西也不能还给你,懂了吗?”
“我知道了.....我......”她鼓起勇气,不敢再松手,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
一半是因为恐惧,一半是因为屈辱。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反抗不得,只能放下身段委曲求全。
既害怕,又不得不这样做。
“Nina,”周玉徽手指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诱哄,“只要你乖乖听话,协议自然会还给你。”
他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缓缓向下,“来,感受一下。”
“听话.......”她信以为真,不敢看,咬着唇强撑着不撒开手。
“乖,抬起头来,我要你看着自己取悦我。”
低沉的命令,温和却不容拒绝。
看到那双不得不抬起的漂亮眼瞳,周玉徽嗓音沙哑,“对,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好。”
夜色里起了凉风。
被抱起来时,南嘉想起了小时候玩的玩偶娃娃,也是被随意的打扮成各种形状。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掉下来,“我......我刚刚已经照做了,可以.......可以还给我了吧。”
“Nina,”周玉徽抽出一只手轻抚她的脸,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侧,“你的确很乖,但协议么......”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还不能给你。”
“为什么!”
“Nina,”他凑近,轻吻她的耳垂,“因为我还没尽兴啊,”他落在她身上的手指猛地动了一下,“你说是不是?”
她眼睛睁得浑圆,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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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浑身一抖,却不敢反抗。
“什么......什么时候可以还给我.......”
周玉徽眼瞳眯起来,还真是惦记着那份协议。
他低头轻吻,“等你什么时候完全属于我了,协议自然会给你。”
南嘉呜咽着往下掉眼泪,结束时裙子被堆叠到腰间,从眼尾到耳根全红了,她努力克制自己不挣扎,努力隐忍。
腿脚发软,她站不住身子往下坠,被周玉徽揽入怀中,吻去眼角的泪水,“Nina,还疼吗?”
“协议........”她仰着头去看他,颤巍巍伸出手来讨要,“协议.......你说了听话就还给我的.......”
“别哭。”周玉徽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随后将那份婚前协议拿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协议在这儿。”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将协议撕碎。
在南嘉脸色一寸寸白下去呆愣愣不可置信看过来的时候。
满地的纸张碎屑被男人的鞋底碾磨,他眉眼依旧温和,吐出的字句却让南嘉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想离婚吗?”
“到死那天都不可能,你只能待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