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庶长兄:嫡弟竟是仙帝转世!》 第321章 中州清境! 云擎原以为天元这群老狐狸,一个个已是修炼得城府至深、道行通天,谁知真正坐在棋盘上方,静看狐狸们互相甩尾巴的,竟还是他家这位祖宗。 也是,论起高寿,谁比得过他啊。 啧,还是吃了年轻的亏。 云擎沉默片刻,到底没忍住问:“所以,跑得最快的那几家,手里都有?” 云煌端着茶盏,轻轻荡开浮沫,语气漫不经心:“未必都有。” 云擎刚松了半口气,便听他慢悠悠补了一句:“但也差不多。” 云擎:“……” 行,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祖宗如今说话是一门艺术:话永远只说三分,剩下七分全靠你自己品,品出来了算你聪明,品不出来那就是你悟性不够,与他无关。 云擎索性在一旁坐下,手指轻轻叩了叩膝头,重瞳中浮起一点思索。 青莲剑宗、大夏古朝、太上道宗、风氏、姜氏……这些势力,哪一家不是天元大陆站在云端上的老牌庞然大物? 那些宗门世家传承万万载,底蕴深不可测,秘库之中藏了什么,怕是连自家嫡系都未必尽知。当年仙庭崩塌,无数法宝典籍散落四方,各家趁着混乱“捡漏”一些,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 只怕真如云煌所言,人人手里都藏着点旧账。 只是这账,如今债主上门,到了该翻出来算算的时候。 “煌弟准备先去哪一家?”云擎问。 云煌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平:“大夏。” 云擎微微一怔。“不是青莲剑宗?” 他原以为,若按亲疏远近,青莲剑宗和云氏关系更近,又有云澜与青霜剑尊这一层姻亲在,这两家,多少还能坐下来好好谈,更适合作为下一步。 云煌却淡淡道:“青莲不急。” “他们手里的‘东西’,跑不了。” 云擎听出这话中深意,眉梢轻轻一动。 青莲剑宗的跑不了,大夏的还能跑了不成? 他重瞳中带着明晃晃的询问,看向云煌。 云煌却假装没看见,垂眸品茶,任由那四只眼睛从好奇慢慢变为幽怨,又从幽怨逐渐升级为一种“你再不说我就要闹了”的无声控诉。 不是祖宗,话说一半留一半到底是什么毛病! 谜语人能不能滚出天元! 云擎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挠墙,面上却还要维持着一副“我 第322章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大夏要清境。”云煌说。 云擎耐心等了片刻,发现这祖宗说完这半句,又端起了茶盏,显然是不打算继续了。 “然后呢?”云擎眼巴巴的问。 云煌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云擎,淡淡道:“兄长你去一趟大夏,不就知道了?” 云擎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茶盏收回去的冲动。 白瞎了他一壶好茶! 每当这祖宗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叫“兄长”,准没好事。 云澜也怔了一下:“让大公子去?” 大夏此刻动作诡异,清境之令又下得如此决绝,任谁看都知道其中必有大事。 云煌如今刚收大周,太皇祊宸天才归位,天元诸方都在盯着他下一步动作。 此时派大公子前往大夏…… 云擎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过随口一问,怎么就又问出一趟差事来了?” 云煌神色不变。 “不是兄长你想知道大夏为什么清境?” 云擎:“……” 行趴。 问问题还要付费。 这“学费”可真不便宜,一问就是一趟跨域出使。 云澜垂眸,掩去眼底笑意。看着这兄弟二人你来我往,他忽然觉得,君上在大公子面前,似乎格外鲜活一些。 大公子,也格外“幼稚”一些。 云煌抬手,虚空之中一缕金光落下,化为一枚白金小印,悬浮在云擎面前。 四方端正,通体无瑕,印身之上刻着一枚古篆。笔锋凌厉,道韵天成,只看一眼便知出自何人之手。 “仙。” 云擎一见此印,神色微微一正。 云氏典籍中关于此物的记载,他读到过很多次,当时还心下腹诽,这简直是天元仙界版的“传国玉玺”。 见此印,如仙帝亲临。 云煌将印玺随手抛给他。 云擎连忙接住,掌心微沉。 云煌道:“苍璧在手,仙庭玺印在身,辛苦兄长,代仙庭走一趟吧。” 云擎握着那枚小印,心神微微一凝,接着又听云煌道:“若大夏讲理,你便与他们讲。” “若不讲理——” 云煌淡淡抬眼,金瞳冷淡。 “盖印。” 仙帝印玺盖下,意味着仙庭意志降临,不容违逆。大夏若接印,便要服从仙庭裁决,若不接印,便是公然与仙庭对抗。 云擎看着掌心那两样东西,沉默片刻,忽然道:“煌弟,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让我拿着公章去抄家。” 云煌:“……” “云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仪剑苍壁和仙庭玺印在手,代天巡狩,你就只能想到这个?!”云煌难得被噎了一下,金瞳中闪过一丝无奈。 云澜默默听着这兄弟二人吵嘴,再次感叹大公子在仙帝面前属实活泼了些,仙帝在大公子面前,也委实没什么仙帝威仪。 那边,云擎笑了笑,没再推辞,将印玺郑重收入袖中。 他收了玩笑之色,正色问道:“煌弟,我何时动身?” 云煌却没立刻回答。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扶手,像是在想什么。 片刻后,云煌眸光微动,似乎从云氏如今还在族中的一群小辈里随手扒拉了一遍。 “带上云天落。” 云擎一怔。 “天落?” “嗯。”云煌语气促狭,“替兄长省些口舌,省得总在心底腹诽本君。” 云擎:“咳咳,没有的事。” 他略微心虚地移开视线。 不过转念一想,云天落那一肚子弯弯绕绕,用来和大夏百官打交道,倒是正好物尽其用。 云煌顿了顿,又道:“再带上云如意。” 云擎这回是真有些意外了。 “如意?” 让如意去大夏?云擎直觉他煌弟又在下好大一盘棋。 没有证据,就是纯怀疑。 仙帝大人在他兄长这里的信用,经过之前多次“谜语人”的洗礼,已经严重告急。 云煌淡淡道:“她福运特殊,给你们加个吉祥物还不好?免得不小心死在外面,本君还得去九幽捞你们。” 云擎闻言,嘴角微抽。 他们云氏好好的姑娘,到了他煌弟嘴里怎么像招财猫似的。 “还有呢?”云擎问。 云煌扫他一眼:“兄长还想带谁?再带下去,大夏以为云氏十二公子组团采风去了。” 云擎默默闭嘴。 云煌淡淡道:“本君会传讯,命云氏仪仗在入中州前停驻半日。” “兄长去与他们会合,再一同前往大夏。” 云擎笑着应下。 云澜这时开口:“云氏若去大夏,南山一脉可先行递帖。” 云擎点头:“有劳澜叔父。” 云澜 道:“分内之事。”说完,他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大公子此行,还请留意大夏各地百姓调动。” “哦?”云擎看向他。 云澜声音沉稳:“大夏清退外修的同时,各州府似乎也在重新登记民籍、清点城册。只是动作隐秘,我这边得到的消息不算完整。” 云擎眸色深了几分,看向云煌。 大夏到底在准备什么? 云煌依旧未曾解释,只是看向云擎,语气平静:“兄长,去吧。” 云擎抬手一礼。 “是。” 唉,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 东域边境,通往中州的云海古道之上。 云氏仪仗停驻于一座临时开辟的云台之前。 一千云骁卫随行,黑甲沉凝,杀气内敛,麒麟异兽踏云而行,漫天高空之上,云字旌旗迎风猎猎,烈烈作响。 云擎抵达时,远远便看见云天落一袭月白文士袍,折扇半开,立在云台边缘,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那笑容温润和煦如春风,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位云二公子是个脾气顶好的人物。 云如意则站在云天落身侧,鹅黄裙摆随风轻轻一晃,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小的狼崽,正低头给它顺毛。见云擎来了,眼睛顿时亮了。 “大兄!” 正是云擎有段时间不见的弟妹们。 第323章 钢牙小白兔 见到云擎,云如意小跑几步迎上来,她怀中的小狼崽“嗷呜嗷呜”叫着。 云擎笑着迎接她,看向她怀里的小狼崽:“这是?” 那小狼崽通体雪白,只有四爪和尾尖带着一点青色,正警惕地打量着云擎,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云如意低头蹭了蹭小狼崽的脑袋,笑道:“这是小风的孩子!啊,小风就是我之前在九霄青云榜里,从坏人手下救下的烈风妖狼王,她当时就怀宝宝啦,结果小风生完宝宝似乎有点不高兴,不爱搭理它,它就赖上我啦。” 她说着,把小狼崽举起来给云擎看。小家伙四爪乱蹬,确实可爱。 云擎伸手戳了戳小狼崽的鼻尖,对方打了个喷嚏,耳朵往后一压,扭过头去不理他。 “倒是挺有脾气。”云擎失笑。 小狼崽似乎听懂了这句评价,耳朵一竖,立刻又把脑袋转了回来,冲着云擎奶凶奶凶地“嗷呜”了一声。 可惜它实在太小,即便是裂风妖狼王的幼崽,凶起来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反倒像是谁家刚断奶的小狗崽在撒娇。 云如意被它逗得眉眼弯弯,忙把它抱回怀里,低声哄道:“好啦好啦,大兄不是坏人,不能咬大兄。” 小狼崽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埋,只露出两只竖着的耳朵,显然还是对云擎这个“戳鼻子怪人”十分警惕。 云擎瞧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了自家那两只。 也不知道他们在万灵神界过得如何,不知道有没有混成“猫猫大王”和“小鸡大王”。 才离了这几日,倒还真有些想念。 远方的擎猫猫悲从中来,默默抱住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并一爪把试图靠近的妖兽拍飞。 “大兄?”云如意见他走神,歪头唤了一声。 云擎收回思绪,轻笑道:“无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云如意怀里的小狼崽。 小狼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默默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云擎忍不住笑出声来:“灵智早开,如意把它照顾的极好。” “真的!”云如意闻言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小风不太会带宝宝,阿瑶教我给它梳毛,五爷爷给了我一瓶养魂的灵露,双花还送了它一根小荆编的磨牙棒。” 云擎笑了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盒,揭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枚色泽红润、灵气充盈的朱果。 小狼崽鼻尖一动,眼睛瞬间亮了。 “给它吧。 ”云擎将玉盒递给云如意,“不过一次别喂太多,它还小,灵气太足反倒容易撑着。” 云如意欢欢喜喜接过:“谢谢大兄!” 她取出一枚朱果,小心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小块喂到小狼崽嘴边。 小狼崽原本还想矜持一下,可朱果香气太诱狼,最后还是没忍住,嗷呜一口叼了过去。 它两只小爪子抱住朱果,咬了两下,尾巴尖那一点青色立刻欢快地晃了起来。 云擎看得忍俊不禁。 这一个个的,倒是都好哄。 小煌用朱果能哄。 小狼崽也是用朱果能哄。 擎猫猫随了他,想必也对朱果没什么抵抗力。 他摇头失笑,看着前方还立在天风里凹造型的云天落,便抬步朝云氏的仪仗队伍走去。 云如意抱着小狼崽跟在旁边,脚步轻快。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云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极自然地问了一句: “说来,听闻楼城支脉的长老,近来一直在暗中寻云青渠,似乎人失踪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也淡淡的,仿佛只是忽然想起这么一桩闲事。 云如意脚步一顿,她眨了眨眼,神色仍是那副懵懂又乖巧的模样。 “云青渠?” 云擎没有看她,只慢慢往前走,像是随口闲谈。 “嗯,原来的那位第十公子。” 云如意抱着小狼崽,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想了想,语气懵懂:“大兄是说那个被厉弟打赢的那个人吗?” 云如意低头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眉心轻轻皱起。 “坏人。” “他要杀小风的孩子。” 云擎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眸,重瞳中映出云如意那张无辜纯良的小脸,她正低头给小狼崽擦嘴边的果汁,神情专注又温柔。 云擎唇角微微勾起,语气平静:“嗯,确实是坏人。” 他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心中猜测已经落了实。 云青渠,果然是这只“钢牙小白兔”动的手。 当初天元台规则封印众人记忆,许多细枝末节皆被遮掩。云青渠秘密前去九霄青云榜,又没能归来,若按云厉当初从周天星斗命运阵盘窥见的未来倒影看,若那时云如意前世记忆曾有一瞬苏醒,又恰逢心怀不轨的云青渠…… 云擎心下摇了摇头,又觉得有些好笑。 云青渠撞上这只“钢牙小白兔”,属实是踢到铁板了。 这样也好。 云氏十二公子里,若人人都需要等着旁人来护,那才真叫他这个大兄头疼。 在云厉、云瑶、云如意和云青渠两边,即便是他,也难免有所偏向。 云擎眼底眸光渐深。 云天落摇着折扇走来,笑吟吟道:“大兄,大周之行可还顺遂?” 云擎走过去,语气温和:“有君上在,自然顺遂,只是不知大夏此行如何了。” 云天落慢悠悠道:“君上竟让咱们云氏的小福星随行,大夏这一趟,想来必然顺风顺水。” 云擎瞥他一眼:“天落,为兄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很期待去大夏?” 云天落折扇一收,温润一笑。 “大兄说笑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大夏究竟要做什么,让君上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便一纸诏令,直接把我们打包丢给大兄。” 云擎:“……” 你以为他和你们大兄我解释了吗?咱们哥几个都是被打包带走的撒。 云天落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摇折扇的手微顿:“大兄,君上对你也什么都没说吗?” 云擎想了想。“说了两个字。” 云天落挑眉:“哪两个?” “你猜。” 第324章 抵达中州,烟火人间 云天落折扇轻轻一顿。 云如意噗嗤一笑。 云擎笑了笑,“带你们来,可要好好为为兄分忧才是。” 云天落闻言苦笑,“多谢大兄看重。不过小弟总觉得,这一趟怕是不简单。” “我也觉得。” 云擎深以为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被云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沧桑。 云如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又抿唇笑了起来。 这姑娘倒是去哪里都无所谓,“小傻子”的世界里,无论怎样,都会很开心。 远处,见兄妹三人寒暄完毕,云骁卫副统领适时上前行礼。 “大公子,仪仗已整备完毕,随时可启程。” 云擎收了笑意,抬眸望向中州。 “走吧。” 云擎淡淡开口。 云氏旌旗随风扬起。 一千云骁卫齐齐调转方向,麒麟踏云,甲胄铿锵。 云天落立于云擎左侧,月白衣袂翻飞,折扇半掩,眉眼温润却暗藏锋芒。 云如意立于侧,鹅黄裙摆轻扬,腕间铃音清脆,福运灵光若隐若现。 而云擎一袭玄衣,负手立于最前方,重瞳遥望中州大夏。 下一刻,云氏旌旗猎猎扬起,千骑踏云,朝着大夏古朝的方向,破空而去。 新的风,终于吹向了人皇道的疆域。 …… 云氏仪仗御空而起,一路向着中州飞驰而去。 沿途不断撞见大批自中州仓皇撤出的修士,这些人气息驳杂来路各异,显然来自天元四方。 他们无一例外地脸色难看,步履匆匆,嘴里还骂骂咧咧不止。 “这大夏,真是欺人太甚!我宗门在此经营三百年,说清退就清退,连个说法都没有!” “可不是嘛!老子在中州做了一百五十年的生意,铺面基业、地契田产、灵脉使用权,一夜之间尽数废除收缴。大夏朝廷赔付那点灵石,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旁有人嗤笑讥讽:“啧,老章头,你在大夏龙军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子怎么记得你说什么,哎呦!贵朝仁厚公允,我等自愿即刻撤离云云啊。” “我……我!老子都走这么远了,还不能骂两句泄泄火?中州这破地方,日后八抬大轿请我回来我都不来!” 云擎重瞳扫过下方那些愤懑的面孔,神色不动,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下方修士骤然瞥见御空而来的云氏仪仗,齐齐一怔。待看清那迎风猎猎的“云”字大旗,不少人顿时流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嘿,云氏这个时候,往中州方向去?” 更有混不吝的,也不着急走了,直接袖袍一甩,原地便坐下看戏。 他们如今对大夏,可是满腹怨言。 云天落在旁轻摇折扇,目光自那些被清退出境的修士身上掠过,轻声道:“果然如澜叔父的情报所说,大夏这次清境的力度之大,远超各方预料。” 云如意站在云擎身侧,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修士,小声道:“他们看起来很不高兴。” 云天落笑了笑,折扇掩唇:“被人赶出经营多年的地盘,断了灵脉财路,自然高兴不到哪儿去。” 云擎却没有接话。 他立于队首,目光越过那些外来修士,重瞳映照出下方山河,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讶异。 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传闻中横压中州的人皇龙气,而是令人震撼的遍地“人间烟火”。 “此地,气象果然迥异。” 与东域或大周仙朝那种仙山缥缈、灵禽异兽遍地的仙家景象不同,大夏的边城没有那么多悬空仙阁,没有满街仙舟横渡,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洞天法阵。 中州大地,山川依旧壮丽,却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多了几分芸芸众生的“人气”。 大片大片的良田阡陌纵横,铺展至天际,其间村落城镇星罗棋布,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官道宽阔,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商旅驼队满载货物,缓缓而行。 云氏一行并未像上次去大周一般直抵神都,而是在边境一座名为“禹关”的雄城之外缓缓降落。 大夏边军立于城墙之上,玄甲如林,旌旗不动,仿佛只是一座坚固的凡间城池,而非仙道宝地。 云擎凭栏远眺,城门之内,青石长街纵横,商铺鳞次栉比,茶棚、酒肆、布庄、药铺、铁匠铺、书坊、小食摊,一处接一处铺展开来,招牌幌子随风轻摇。 云擎微微一怔。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接触最多的便是仙门世家。 云氏族地恢宏浩大,动辄浮空仙岛、九万洞天,灵气如潮,仙禽绕梁。大周神都堂皇巍峨,祖庙礼柱牵着万载香火与仙庭旧韵,肃穆庄严。 可眼前的大夏不同。 大夏的凡人,真的很多很多。 不是那些在大世界中自称“凡人”,实则吐纳灵气 多年,随手便能御风十丈的低阶修士,而是真正意义上,修为浅薄,甚至根本未曾入道的凡人。 修士的身影并非没有,但相较于那如同恒河沙数般的凡人百姓,便显得稀少了。 田间有农夫吆喝着老牛犁地,河畔有浣衣女捶打着衣物笑语晏晏,市集里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掌柜拨弄算盘的噼啪声、说书人的醒木声…… 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鲜活、嘈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红尘气息,扑面而来。 烟火气扑面而来。 热闹、琐碎,又温暖、安稳。 云擎怔怔地望着下方那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的安详图景,竟让他有一瞬恍惚,仿佛看见了很远很远的旧日晨昏。 他前世记忆里,亦曾有过这样安稳的街景。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清晨摊贩支起棚子,锅里升起白雾,包子出笼的麦香混着豆浆的甜味飘满小巷。街口有人吆喝、有人赶路,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过。他在那里普通的出生、长大,上学、放学,过完一日又一日。 真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云擎胸口微微发热,重瞳深处,混沌星云似乎都随着那万家灯火的明灭而轻轻流转。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与淡淡的怅惘交织而生,让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第325章 再见夏太子 “大兄?”云如意敏锐地察觉到云擎气息的细微波动,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小脸,眼中带着关切。 澄澈的眼眸倒映着云擎微微失神的面容。 云擎回过神,心头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温声道:“无事。只是觉得,此间风貌,甚好。”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城墙之下那熙攘的人间画卷,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种旁人难以领会的感慨:“非常好,比许多仙宫神阙,都要好。”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仙宫,琼楼玉宇,灵雾缭绕,处处透着超凡脱俗的冰凉与疏离。 长居其中,连呼吸都带着灵气的清冷,久了,便觉得天地本该如此,众生本该仰望。 直到此刻,被这红尘烟火唤醒。那颗属于“人”的心,动了一下。 云天落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云擎一眼。 他顺着云擎的目光望去,望向下方那滚滚红尘,折扇轻摇,也发出一声轻叹:“确是好气象。” “人皇道统,聚万民之气运,养浩然之国祚。这中州亿兆黎庶安居乐业,生机勃勃,本身便是大夏古朝最坚实的根基与力量。与我等仙道修士追求的个体逍遥超脱,确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云如意眨眨眼:“所以大夏的国运,是从这片土地、从这些人身上长出来的。对吗?” 云天落含笑点头:“如意妹妹说得极是。” 云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他忽然想起云煌偶尔提及的——“入世炼心”。 彼时他并不十分明白。 他每日处理族务、应对争斗、修炼不辍,难道不算“入世”?难道不算“炼心”? 可此刻,望着脚下这片截然不同的烟火人间,他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或许,他以前所经历的“世”,太窄了。 眼前这鲜活的人间万象,才是属于万千生灵的“世”。 这里,是否便是他勘破仙君道障所需经历的“红尘”? 正思忖间,雄关之上,忽有号角低鸣。 呜——呜——呜—— 号角声中,黑龙王旗在城头招展,关门内外,大夏军士齐齐转身,甲胄相撞,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音,声震河山。 关门大开,一道龙气自城中升起,化作长虹铺至云氏仪仗之前,光华流转,久久不散。 长虹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为首者,一身玄黑绣金 蟠龙常服,头戴紫金冠,腰悬人皇玉,眉眼如锋,负手而立。他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与脚下这片土地产生共鸣。 山河在胸,风浪不惊。 大夏太子,夏无殇。 他身后仅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近卫,以及一位身着赤甲,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野气的青年将领,正是三皇子夏无桀。 没有浩大的百官队伍和繁琐的礼乐仪制,只有夏太子亲至,静候于此。 云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云天落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恢复平静。 云擎抬手,让云骁卫暂退,只领着云天落与云如意二人,不紧不慢地迎上前去。 “云大公子,一别多日,风采更胜往昔。”夏无殇率先拱手,面容含笑,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云擎还礼,从容不迫:“夏太子。”他目光扫过夏无桀,也对这位在青云榜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三皇子点了点头,“三殿下,别来无恙。” 夏无桀咧嘴一笑,抱拳道:“云大公子,好久不见!那日在青云路上,可惜没能和你过两招。” 云擎莞尔,这位三皇子还真是直来直往,让他想起了此前前往大周赴宴的战王夏战。 夏无殇抬眸,目光在云擎三人身上一一掠过,含笑道:“云二公子、云三小姐,久仰。” 几人再次致礼。 夏无殇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对云擎道:“孤奉父皇之命,在此迎候。父皇近日着实抽身不得,特命孤代其相迎,还望云道友勿怪。” 云擎含笑道:“夏皇陛下执掌古朝,日理万机,二位殿下亲自相迎,已是殊荣,云某岂敢。” 寒暄几句,夏无殇便引着云擎等人入关,一路穿过禹城繁华的街市,径直来到了禹城内一座临河而建、清雅别致的酒楼。 酒楼名为“水流觞”,取“曲水流觞”之意,九曲长河自楼下穿城而过,河水清澈,流光粼粼,可见游鱼穿梭。 楼中以活水引渠,曲水环席,酒盏可顺流而下,停于宾客案前。内部陈设古朴雅致,以竹木为主,推开窗便是潺潺河水与远处街市,闹中取静。 分宾主落座,侍者奉上清酒点心后便悄然退下,只留几位太子心腹近侍在廊下候命。 窗外,是大夏边城的市井人间。 窗内,是五位天元年轻一辈中,极特殊的天骄。 夏无殇执起白玉酒壶,亲自为云擎斟酒,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皇室特有的优雅与从容。 酒液倾入杯中,色泽金黄,香气醇厚,正是大夏宫廷御酿“龙涎香”。据说此酒以万种谷物酿造,又加入龙脉之气沉淀数年方成,凡人饮之可延年益寿,修士饮之亦能滋养神魂。 云擎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赞了一声“好酒”。酒香醇厚而不刺激,入口当是温润绵长。 夏无殇抬眼看向云擎,开门见山道:“云大公子此番驾临中州,想必不只是为了游览我大夏风物吧?” 云擎语气温和:“太子殿下目光如炬。贵朝忽然清境,天元各方皆有疑虑。” “云某此来,正是想问一句,大夏欲为何事?” 夏无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了然笑道:“前些时日,可是已有好几拨人,明里暗里打探过数轮,结果么…” 他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吐出四个字:“无功而返。”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傲然。大夏古朝行事,岂需向旁人解释? 第326章 红尘论道(sp大如意) 云擎静静听着,面色不变。只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酒液入喉,果然温润醇厚,一线暖流直入丹田,极舒服。 夏无殇看着云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真诚。 “不过,孤与云大公子也算在青云路上并肩作战过,既然是云道友相问,我便不与云氏卖关子了。” 云擎端起酒杯遥敬,语气也随之亲近了几分“夏兄请讲。” 二位天之骄子默契的互相套着近乎,称呼从“太子殿下”、“云大公子”变成了“夏兄”和“云道友”。 云天落折扇掩唇,眸光含笑,和对面的三皇子夏无桀对饮了一杯。 两位陪客,也是心照不宣。 夏无殇放下酒杯,舒朗一笑,开口便是:“诸位远道而来,所求之物,我大夏确有,也愿予之。” 如此直接痛快,反倒让云擎三人微微一怔。 按照他们对这位夏太子的了解,此人城府极深,心思难测,按理说一句话就算不绕十三道弯,也该留三层余地才是。今日这般坦率,倒是出乎意料。 云天落折扇轻摇,笑着替几人说出了心中的疑虑:“太子殿下快人快语,倒让我等有些措手不及了。” 夏无殇朗声一笑,清朗坦荡,与他在朝堂上面对群臣时的深沉截然不同。 “与聪明人说话,何必徒费唇舌?云道友登临神榜,乃当世俊杰。贵族那位又……呵呵,既然目标一致,何不坦诚相待?” 他话说到一半,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擎一眼,没有点破,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他所指为何。 酒盏顺水而来,停在云擎案前,轻轻碰了一下桌沿,发出清脆的玉鸣。 夏无殇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四人:“此地清静,风景尚可。孤便在此冒昧邀三位道友,今日先不谈政事,只论道途,如何?” 此言一出,云擎、云天落乃至云如意,心中皆是一动。 今日也是恰逢其会。 云擎执苍璧、持仙印,混沌道胎生灭轮转。正所谓混沌生太极,太极生两仪,最终演化的,便是这万丈红尘的森罗万象。 云天落心有七窍,道心玲珑,洞察人心世情。云如意乃先天福缘体,她的道与天地众生之“运”息息相关,最是慈悲祥和。 而夏无殇身负人皇道统,统御万民,承载国运,背负着大夏亿万黎民的兴衰荣辱。其道之根本,便在于这红尘众生、江山社稷。 以上四人 所修之道,皆非杀伐之道,亦非那等绝情绝性、只求己身超脱的无情仙道。 他们看天,也看人。反而都与“红尘”、“生灵”、“苍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云擎举杯相应,重瞳之中泛起一丝真正的兴致。 酒入喉,清冽微烈,一线暖流直入丹田。 云天落与云如意也对视一眼,齐齐举杯:“请。” 窗外市井之声隐约传来,反倒衬得室内愈发宁静。 酒逢知己,论道起势。 没有什么激烈的言辞交锋和玄奥的法诀演示,四人只是就着眼前景,心中道,随意而谈。 夏无殇先开口。 “仙道求长生超脱,凌驾万物之上,人皇道却相反。”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金黄酒液映着窗外的日光,泛起粼粼波光。 “人皇立于万民之中,以社稷为身,以百姓为血,以山河为骨。” 他垂眸看向窗外街市,声音不高,却很沉,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人皇之力非源于己身神通,而源于万民信仰、山河气运。治大国如烹小鲜,需知百姓疾苦,明得失,调阴阳,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他收回目光,看向在座三人。 “这并非简单的统治之术,而是与天地共生、与万民同息的大道。” 云擎听得安静而专注。 他忽然觉得夏无殇这番话,与自己先前在祖祭上短暂代位承天时体会到的“身同世界”,有几分遥远的相似。 只是人皇承的是万民,仙帝承的却是万道。 云擎若有所思,指尖在案上轻轻划过,一缕混沌气流缓缓流转,如同天地未开时那一片鸿蒙。 “混沌初开,阴阳未分,然其中已蕴含无穷生机与可能。”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划过,一缕混沌气流缓缓流转。“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和’之一字,或许与殿下所言‘调阴阳’有异曲同工之妙。” “混沌非死寂,而是孕育一切之母。仙道长生,若能力之所及,护一方安宁,或许亦是道之所在。” 云擎想起了云氏在青云路上陨落的英魂,那些需要他庇护的族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擎之道,超脱并非隔绝红尘,而是在红尘中炼心,在万物中见道。” 云天落轻摇折 扇,温声道:“二位道友所言,皆是大格局。落不才,所悟不过‘玲珑’二字。” 他折扇一合,指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那里,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这红尘万丈,悲欢离合,贪嗔爱痴,看似纷乱无序,实则亦有脉络可循。” “有人为利往,有人为名来,有人为情困,有人为仇活。这些欲望执念,看似是修道路上的障碍,可若无它们,人又与顽石何异?” 他眸光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最幽微的角落。 “道在其中,不在其外。看懂人心,便看懂了一半的道。” 云如意一直安静地听着,小手捧着酒杯,澄澈的眼眸望着窗外街市上熙攘的人流。那些平凡的喜怒哀乐,在她眼中汇聚成一条温暖浩荡的河流,无声流淌。 当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她身上时,她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倾听某种遥远而宏大的声音。 云如意眨眨眼睛,眸光流转间,忽有一种近乎天道俯瞰般的悲悯和温柔。她的声音变得空灵缥缈。 “有人言,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有人言,然天道亦有情,予万物以存续之机。” 她顿了顿,眸光变得更加深远,仿佛穿透了酒楼的天花板,看到了那冥冥中主宰一切的无上存在。 “实际上,天道至公。视万物如一,无有亲疏,无有贵贱。” 云擎执杯的手猛地一顿。这是,sp大如意? 第327章 云氏你还藏了多少?! 云如意眸光变得深远:“阳光雨露,不择草木而施;四时轮转,不择生灵而序。强者有其域,弱者有其隙。万物皆在规则之内,寻其生路,各得所安。” 她的目光掠过街上锦衣的贵人,也掠过衣衫褴褛的乞丐;掠过健壮的青年,也掠过垂暮的老者。在她眼中,这天道之下的生灵,并无区别。 “非独予一人之幸,非独佑一族之昌。” 她的声音愈发空远,仿佛与某种宏大意志共鸣。 “此无情,便是至公。” 云如意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云擎、云天落、夏无殇三人身上。那空灵的眸子里,倒映着他们各自道途的光影轨迹。 混沌衍化、玲珑生辉、皇道巍峨。虽然三人还未开始真正证道,但这三人的大道雏形,已显啊。 她双眸弯弯,此刻又有了几分云擎熟悉的、属于“云如意”的灵动与俏皮。 “混沌孕生,玲珑观世,人皇载物。”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词,每个词都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重量。 “诸位之道,皆……近天矣。”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窗外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唯有那空灵缥缈的余韵,在光影中缓缓流淌,如涟漪般一圈圈荡开。 云擎仿佛看到了一条冰冷恢弘的法则长河,贯穿万古,无情地裁定着一切生灵的生死沉浮。而在这无情之下,却又为每一点灵光预留了闪烁挣扎的可能。 曾为凡人挣扎求生的他,知道那种滋味。 云擎重瞳微缩,看着眼前气质迥异的妹妹,心中震动。 他并非第一次察觉云如意的特殊,早在云巅演武初见时,重瞳惊鸿一瞥所见的那份“大功德、大牺牲”,便已让他心生敬意。但此刻,亲耳听到她以如此接近“天道”的视角阐述大道,那份震撼依旧强烈。 想起在云煌身边感知到的,如今天元天道的微妙状态,云擎忍不住开口询问:“若…天道生变?” 如果天道不再“至公”,不再一视同仁,会如何? 他没有点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云如意双眸弯弯,望着天外,声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轻声道:“如果天道生变,我…呵呵,自然会有人站出来纠正它的,大兄。” 云擎重瞳深深凝视着面前似乎要立刻随风而去的少女,看着她眉眼弯弯,心下莫名有些不 好的预感。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可空灵感如潮水般退去,云如意已经端起酒杯,甜甜地向夏无殇敬酒,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便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隐隐不安。 天道之下,这位少女,为自己预留了怎样的命运? 云天落手中轻摇的折扇早已停下,他垂着眼眸,睫毛微颤,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夏无殇。 这位大夏太子,身负人皇道统,对气运功德、众生愿力等的感知最为敏锐。 在云如意开始论道时,他明显感受到体内的人皇道力竟变得更为顺畅圆融,窗外传来的红尘气息愈发鲜活可亲,甚至连这“水流觞”酒楼本身,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祥和的光晕。 这绝非简单的“先天福缘体”能够解释。 福缘体是受天道钟爱,运气极佳不假,但云如意此刻所展现的,一言一行引动天地气运,这需要何等庞大的功德积累和大道感悟? 夏无殇想起古籍中某些近乎传说的记载。唯有那些曾护佑一方世界的至善至仁者,其不灭的功德烙印与大道感悟,才有可能在转世后,以某种玄之又玄的形式留存。 眼前这位看似柔弱娇憨的云氏少女,其前世究竟是何等存在? 夏无殇深深看了云如意一眼,对她拱手一礼,诚挚赞道:“如意道友赤子之心,暗合天道至公至慈之意,令人钦佩。” 这云氏,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云如意正抱着茶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水灵灵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茶杯,连连摆手。 心下小声嘀咕,“奇怪,怎么突然感觉脑袋空空的好累啊……” 云擎看着自家妹妹这副“电量耗尽”的呆萌模样,心中无奈,只得暂且将担忧压下。 各人有各人的道途缘法,云如意有自己坚定的道心,并不需要别人以保护为名的横加干涉。 就在四人论道正酣之时,一旁一直闷头喝酒的三皇子夏无桀忽然抬手,端起杯中清酒,眉眼爽朗,带着几分憨然笑意。 “诸位大道玄妙精深,包罗天地至理,桀天资愚钝,实在难以参悟这般高深意境。” “于我而言,大道从无繁芜晦涩,此生之道,唯战而已。” 他语声一顿,正色沉声道:“护我大夏山河,守我中州万民。” 说完这两句,夏无桀的目光悄然转向主位的夏 无殇,又顺势默默补上一句,字字恳切: “亦护吾皇!” 很好无桀,又抓住一个表忠心的良机。夏无桀心下给自己鼓掌。 夏无殇执盏的手一顿,心下哼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地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云擎重瞳微扬,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笑意。 他就说这位三皇子夏无桀,行事风骨神韵,极似战王夏战:外憨内滑。 瞧瞧这些大夏的皇子呦。一个个看着憨厚耿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第328章 仙帝云擎 “以战证心,以武悟道,便是我全部的大道。”夏无桀将杯中烈酒饮尽,喉间畅快一叹,“然今日有幸旁听诸位论道,心中亦是受益良多。多谢诸位!” 说罢,他坦荡磊落地对众人抱拳一礼,尽显战将本色。 云擎也举起酒杯,回敬夏无桀。“三殿下此言,倒是让云某有所触动。” 他含笑环顾众人,“世人皆求繁杂道义,追逐天地玄机,殊不知大道至简,本心为根。” “比起我们辗转参悟,纠结万千道途。三殿下之道纯粹直白,心无旁骛,一意向前。这般坚守本心、一往无前的道,或许,才是今日众人之中,最坦荡顺遂的一条。” 夏无桀被云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云大公子可折煞我了,我哪懂这些弯弯绕绕。来,再干一杯!” 云天落在旁边摇着折扇,笑而不语,这三殿下果真,大智若愚。 “敬三殿下。”云天落含笑举杯。 “敬三殿下。”云如意亦举起茶盏,眉眼弯弯。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暖意。 夏无殇看着自家这个“莽撞”的三弟,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了解夏无桀,对方知道何时该精明,何时该装傻,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这正是他看重的地方,也是他能容得下一位天资非凡的皇弟的原因所在。 夏无殇同时举杯,声音沉稳:“敬三弟。” 夏无桀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咧嘴笑道:“敬诸位!” 五人举盏,一饮而尽。 席间云雾漫卷,道义流转,云擎、云天洛、云如意、夏无殇、夏无桀五人各抒己心,畅谈大道玄机,言语之间玄妙万千,道韵沉浮,引得满堂清气自生。 五种相似又不同的道则在上空交织、碰撞,最终化作一场绚烂的灵雨,洒落在大夏的边关之中。 下方沐浴到灵雨的凡人,只觉神思清明,百病全消。 如是,三日三夜。 三日间,他们时而言笑晏晏,时而静默沉思,时而激烈辩驳,时而抚掌大笑。窗外的日升月落了三次,桌上的茶水添了无数回,而那五人的身影,在夕阳与朝霞的交替中,始终未曾离开过这座小小的酒楼。 彼时在座者,不过寥寥五人:云氏大公子云擎、二公子云天落、三小姐云如意,大夏太子夏无殇、三皇子夏无桀。 眼前五人少年闲谈,尚不知未来如何。 谁也未曾料到,后世万古回望, 世人皆称此间“水流觞”一席论道,谓之:红尘问道宴。 无人预见日后之格局—— 座中抚盏轻笑者,后为开辟混沌道纪之仙帝,执掌苍生气运,坐镇万古仙途; 摇扇观世者,后为洞察万界、一念可覆乾坤之玲珑天相; 垂目听众生者,后为再次以身补天、名垂三界之元慈圣母; 端坐于主位者,后为统御人皇道统、证道‘圣皇’之境的万古人皇; 而那位憨然举杯、自称‘道只在战’的赤甲青年,后来亦裂土称王,成为威震八荒的战神。 此五人者,其道各异,其路殊途,然皆自此日始,明心见性,踏上了各自的证道之路。 影响深远,绵延万载。后世论天元大世之开端者,必首推这场“红尘问道宴”。 咳,据不靠谱的仙界八卦小报《姜太公钓鱼》所传,录册的两位仙庭正史令对于这场论道究竟该叫“禹关问道”,还是“红尘问道宴”争执不休,大打出手,互相对砍了十八座仙宫。 最后还是仙帝陛下御指钦点,定下了这场五人论道的名字。 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缓缓转动。 彼时在座的少年,尚不知这一番随性而起的闲谈,竟会在日后被视为一个时代的序幕。 他们只是在这夕阳下的酒楼中,喝着酒,论着道,说着各自心中所求。 长河之上,霞光漫染,将整座禹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 远处传来牧童归家的短笛声,与市井炊烟交织在一起,绘成一幅安宁祥和的人间晚照。 云擎望着窗外那片金红色的天光,忽然觉得,这一趟中州之行,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他嘴角微微上扬,重瞳中映着那片温暖的晚霞,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在缓缓流淌。 夏无殇含笑看向云擎:“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今日与三位道友一席话,孤受益匪浅。” 云擎颔首,心中同样感悟良多。他举杯与夏无殇轻轻一碰,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夏无殇放下酒杯,神色郑重:“论道之乐,暂且到此。云道友,你们所求的三十三重天仙庭碎片,我大夏可以交出。” “太子如此痛快?”云擎精神一振,静待下文。 夏无殇语气平静,“大夏当年得之,是机缘。如今仙庭重立,归还亦是应有之义。” “不过,”夏无殇话锋一转,“这几日,不如请三位道友暂且 留在我大夏,游览一番。毕竟,此番别后,再想见到如此完整的人道煌煌气象,恐怕……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云擎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无殇话语中某种离别之意:“太子此言何意?” 夏无殇与夏无桀对视一眼,夏无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狂热,仿佛等待这一刻已久。 夏无殇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云道友应该知晓,我中州,并非仙界、或者说如今的天元大陆,原本的土地吧。” 云擎与云天落对视一眼,点头:“略有耳闻。”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传闻上古天元界破碎,诸界分离。而当年天元大世界未碎之前,三界六道、九天十地,各有归属。如今的天元大陆,更接近昔日仙界主体。” “不错。”夏无殇声音低沉,娓娓道来:“中州来历特殊,本非仙界原土,而是当年那位大战之后,天元破碎崩裂之时,从人界撕裂而来的一块山河。” 云如意懵懂的眨巴着眼睛,这姑娘显然论道之后又回到了“电量不足的小呆瓜”模式,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对这番惊天秘闻似乎毫无反应。 云擎和云天落眼底却掠过一丝惊色。 中州,是人界碎土? 即使是他们,也确实是首次听闻。怪不得大夏行人皇道,怪不得整个天元大陆凡人最集中的地方,便在中州。 这里从根源上,就带着“人”的气息。 夏无殇继续道:“当年浩劫之后,诸界破碎,界壁重迭,空间乱流肆虐横贯三界六道。即便是仙尊境强者,想要安然跨界,也是千难万难。” “所以……?”云擎试探问道,心下隐隐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大夏,应该不能疯了吧?! 第329章 你要举国搬家? 夏无殇目光转向窗外万家灯火,“此界灵气充沛至极,乃仙道乐土。凡人于此,即便不刻意修行,常年呼吸吞吐,也可轻易达到外界筑基。何况仙庭将立,此界未来,仙道繁荣鼎盛,已是可以预演。” 他轻轻一叹,看向云擎,眼中带着某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正因如此,我大夏行人皇道,统御万民,在此界发展,犹如逆水行舟,能至今日规模,已是倾尽历代先皇心血,耗尽无数能臣良将的智慧与性命。” 云擎隐隐猜到了什么,袖袍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震动。 果然,夏无殇下一句话,石破天惊: “故此,我大夏,要归人界。” 这一句话落下,水流觞楼内,短暂地静了一瞬。 云天落折扇彻底合拢,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有些不好使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云擎,想从大兄脸上找到一丝“我是不是听错了”的确认。 夏无桀好心的重复了一遍他哥的话,句句铿锵:“我大夏古朝,决意举国搬迁,重归‘人界’!” 举国搬迁!回归人界! 饶是云擎已有心理准备,也被这滔天的手笔震得心神摇曳。 中州何等辽阔?南北纵横何止百万里?大夏古朝统御亿兆黎民,百姓多如繁星。 在仙尊都难以跨界的今天,要如何将如此庞大的中州、无数毫无修为的百姓,安然送往另一界? 云天落眼中难掩惊色,云如意也捂住了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得溜圆。 云天落忍不住问:“大夏当真有把握?” 这可不是搬一座城啊,这是搬如今天元大陆将近五分之一的土地! 夏无殇将三人反应尽收眼底,忽然一笑:“若是寻常时候,自然是千难万难。但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此局必成。” 他先指向天。 “太皇祊宸天归位,三十三重天旧序开始复苏,诸界之间被封死的部分旧路,也随之松动。此为天时。” 又指向脚下。 “中州本就是人界碎土,与人界之间仍有最深的一线同源牵引。此界壁障虽厚,于我中州而言,却并非毫无缝隙。此为地利。” 最后,夏无殇目光灼灼,看向云擎:“至于人和,便在云道友你身上。” 云擎心念电转,脑海中瞬间闪过临行前云煌那高深莫测的神情,以及他特意交给自己的那方仙帝印玺。 果然下一刻,便听夏无殇道: “云道友身上,应该带着仙庭之印吧?” 云擎沉默片刻,忽然失笑。 他伸手入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温润的印玺。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他煌弟,果然下了好大一盘棋。 真是的……提前说明白很难吗?!打什么谜语!云擎心中忍不住腹诽,面上却依旧沉稳。 夏无殇见他神色,便知自己猜得不错。 他抚掌轻笑,“此界乃仙界,仙帝印玺便是此界仙道至高权柄的象征。中州若要回归人界,须先得仙界放行。否则,天元界壁不会轻易松口。” 云擎接过话:“所以需要我盖印?” “不错。”夏无殇坦然道,“大夏会以自身底蕴强行破界,以人皇道牵引中州旧土回归人界。” “离界时,请云道友所持仙庭之印,盖印放行。有此印在,天道便会认可中州的离去,不会加以阻拦。” 夏无殇起身,夏无桀同时站起,二人对云擎郑重一礼,动作整齐,态度诚恳。 “届时,三十三重天碎片,道友即可自取。此恩,我大夏古朝,举国铭记!”夏无殇的声音掷地有声。 云擎沉吟片刻,起身还礼。他能看出,这两人的话句句属实。 重瞳观照之下,绝无虚假。 “太子殿下言重了。若真能助贵朝亿兆黎民得返故土,亦是功德。此事,云某代君上应下了。” 大夏回归人界,人仙二道便无有争端,且大夏回归,必能定人界安稳,此事对天元,有大益。他煌弟让他走这一趟,想必也是此意。 云擎心下轻叹,看向窗外万家烟火。 况且大夏显然已经箭在弦上,容不得犹疑,即便他不盖印,大夏也会强行破界。届时,还不知要损伤几何。 真是,非盖不可啊。 既然此局乃是定局,他煌弟临行前到底遮遮掩掩些什么东西啊?! 远在万灵神界的擎猫猫抱头无声尖叫,吓得一旁的小煌鸡赶忙飞上前,不断用小小的喙捋着小猫的绒毛,试图安抚。 这厢,夏无殇眼中一喜,夏无桀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关节咔咔作响。 “好!多谢云道友!”夏无殇大笑,那笑声中带着难得的畅快。 他语气轻松了几分:“既然如此,道友不如便在我大夏多盘桓几日。一切准备尚需时间,届时孤会亲自相请。” “这几日,便让无桀陪同诸位,好好领略我中州风物与人情。 孤之后需全力筹备迁界之事,恐无法常伴,还望见谅。” 云擎含笑应下:“那便叨扰了。此番之后,大夏远行人界,如今这番人间烟火,再想在天元看到,确是不知何年了。” 他看向窗外那片温暖的万家灯火,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淡淡的惆怅。 …… 离开水流觞,已是黄昏。 夏无桀兴致勃勃地充当起向导。他走在最前面,步履轻快,时不时回头,兴致勃勃地向云擎等人介绍着沿途的风物。 禹关名为边城,却并不荒凉。 正相反,因位于中州通往东域的边界要道,此地商旅往来不绝,贩夫走卒云集,各色人等汇聚,竟比云擎想象中还要热闹上三分。 街市喧嚣,人声鼎沸,炊烟袅袅混着各色食物的香气,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空盘旋不散。修士大批迁出,竟未给这座城池带来任何影响。因为这里的根基,从来不是修士,而是那些代代繁衍、生生不息的凡人。 云天落摇着扇子,看着前方夏无桀的背影,对云擎传音笑道:“原以为此行大夏,怕是机锋不断、暗流汹涌。如今看来,倒像是一趟论道游览。” 倒是轻松惬意。 第330章 云煌阴谋酝酿中 云天落看向云如意,笑意温和,“莫非真是多亏了如意的福泽庇佑?” 云如意不好意思的连连摇头摆手。 云擎瞥了一眼故意逗如意的云天落,哼笑一声,倒也觉此行轻松顺遂,论道有得,所求之物也即将到手,还能在这红尘烟火中偷得浮生几日闲。 云擎莫名想到出发之前,他问“还要带谁”时,那位祖宗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再带下去,大夏以为云氏十二公子组团采风去了。” 咳咳,如今看来,竟真和采风没差。 “父皇与皇兄正为举界搬迁人界做万全筹备,中州腹地阵法更迭、地界重构,内里气机极不稳定。是以大夏都城那边,如今已全面封禁,眼下确实不适合让非大夏修士进去。”夏无桀语气坦荡,半点没有遮掩的意思,边走边回头解释。 “云兄等皆是仙道天骄,此刻贸然入中州,极易被紊乱的天道气机缠裹,卷入破界挪移的大变局之中。” “所以这几日只得委屈云兄暂留禹关游览几日,待一切准备妥当,云兄在边界盖印即可。到时你们也好及时撤出去。” 说到这,夏无桀挑了挑眉,开玩笑地打趣道:“这跨界的大阵可是不认人,要是一不小心把云公子你们也给卷入了大阵,跟着咱们一块儿掉进了人界,那乐子可就真大了。” 他说完哈哈大笑,似乎觉得这个设想十分有趣。 云擎脚步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这句话入耳,他心头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不能……吧? “呵呵,三殿下说笑。说来贵朝此前宣告,未按期撤离中州的修士,后果自负?”云擎暂且按下一闪而过的异样,和夏无桀寒暄道。 夏无桀一听这话,顿时笑得更欢了,露出八颗牙齿:“父皇已经颁旨,大夏龙军也在不断护送外来修士离境,若这般下来,还有在大夏‘恋恋不舍’不肯离去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满是惋惜:“便只好和我们一起到人界住了!” 云擎从中看出了满满的促狭。 那些设法留在中州打探消息的各方探子,要是一起被卷到人界,恐怕是要当场道心破碎呦。 等等,稍后可得记得传讯澜叔父,将中州的人手尽快撤出去,不然他云氏若也在其中,乐子可就大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夏朝各地的风物人情,夏无桀如数家珍,从北方的雪原讲到南方的水乡,从东部的渔村讲到西陲的牧场,言语间满是对这片土地 第331章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猫~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云氏大公子,仙王境,青云魁首,仙庭使者。 来到此界后,云擎一路走得太高太快。 “我来吧。” 就在此时,身侧的夏无桀轻笑一声,抬手随意一拂指尖,几枚锈色温润的古朴铜板稳稳落在小摊木案之上,声响清脆落地。 他转头看向神色微动的云擎,朗笑解围:“道友不必感慨。修士但凡踏足仙途、凝练道基之后,便极少涉足凡尘市井。修士修行依托灵石灵气,凡尘钱币于我等而言早已无用,无人随身携带,乃是常态。” 这番话粗中有细,极是妥帖。 云擎微微点头,眸中怅然稍缓,心底的却再次感慨于仙凡殊途。 他忽然想,如果当年穿越时,他落入的不是云氏这样的修仙世家,而是中州某个寻常百姓家,如今的他,又会是什么模样?大约会在某个小镇上,娶妻生子,经营着一间小店,偶尔带儿女上街,给他们买几根糖葫芦吧。 然后,庸庸碌碌,老去,死去。 没有波澜壮阔、逍遥天地,却也平淡温馨。 那样的日子,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念头一闪而过,他摇了摇头,将这毫无意义的假设甩开。既已有幸踏上仙途,岂有回头的道理。 小贩收了铜板,笑得合不拢嘴:“好嘞!几位贵客,想要画个什么样的?飞禽走兽,老汉我都能画得活灵活现。”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用铜勺舀起一勺糖稀,那糖稀从勺边拉出细细的丝,在光线下金灿灿的,像融化的琥珀。 云擎看着那翻滚的糖稀,眉眼柔和:“老伯,帮我画一只小鸡,再画一只小猫。” “得嘞!” 小贩手艺确实精湛,云擎不过描述几句,他勺里的糖稀一勾一挑,糖线流转,先是一只圆滚滚、昂首挺胸的小鸡,豆豆眼点得极有神,连尾巴尖都翘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傲气。 云擎看着看着,唇角便忍不住扬了起来。 像,实在像。 尤其是那副“我小小一只,但我很威严”的架势,简直与小煌如出一辙。 紧接着,小贩又开始画猫。 片刻后,云擎手里的小猫蹲坐着,尾巴卷在身前,耳朵尖尖,脑袋圆圆,一双糖点出来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是个好奇心十足的小猫。 云擎满意极了,接过糖画,左手一只小煌鸡,右手一只擎猫猫,快乐地拎着就往前溜达去了。 他走 得轻快,脚步都比之前轻盈了几分。小鸡的翅膀和小猫的尾巴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云擎看看左手,低头“咔嚓”咬了一口炸毛小鸡的脑袋,又看看右手,“咔嚓”咬了一口小猫的耳朵。 于是,失去头毛的小煌鸡和失去一边耳朵的擎猫猫新鲜出炉。 然后,在云天落逐渐微妙的目光中,这位向来运筹帷幄的云氏大公子,毫无形象可言的慢悠悠走在街头,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吃得津津有味,眉宇间满是属于凡人的惬意与放松。 其实滋味并不如何,完全无法与云擎吃过的仙丹灵果相比,只是这凡尘的烟火气,真是能让人卸下不少心防。 糖片被云擎咬得咔嚓作响,跟在后头的云天落,看着自家大兄这副“左拥右抱”的模样,玉骨折扇微顿,忍不住“噗嗤”一声,失笑出声。 他笑出来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用扇子掩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呵呵,这一幕若叫云惊雷看见,怕是能笑到被大兄挂上树。 唔…要不要偷偷拿留影石录下来? 云天落这念头一起,手指便下意识地动了动。在族中运筹帷幄、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兄,这一幕可是难得一见。 然而他指尖灵力刚开始流转,便见到前头“咔嚓咔嚓”啃自家两只小崽子的大兄余光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云天落脊背一凉,瞬间收手,折扇“哗”一声打开,脸上扬起招牌的温润微笑,好一派纯良。 云擎哼笑。算你小子识相。 可惜了惊雷,不是天落哥哥不想着你,再动下去,为兄自己就要被大兄挂树上了。 唉,大兄放下心防还是这般敏锐。 云天落身后,云如意自然是没看懂两人刚才的机锋,她见大兄吃得很香,于是也来了兴致。 云如意将自己养的胖乎乎的小狼崽从灵兽空间里抱出来,献宝似的举到摆摊的老汉面前,软声道: “老爷爷,也给我画一只这个,要和它一样哒。” “哟,这小狗崽长得真精神,姑娘稍等。”老汉眯着眼端详了一下,赞了一声。至于那与普通犬类截然不同的凶狠眼神与隐隐流转的灵光,他一个凡人,自然是看不出。 小狼崽:“嗷呜!” 云如意连忙抱紧它,小声安抚:“不是狗,是狼,是狼。” 小狼崽悲愤地把脑袋埋进云如意怀里。云如意被它拱得痒,忍不住笑起来,把它往上颠了颠 。 小贩乐呵呵地照葫芦画瓢,很快画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小狼糖人。 通体晶亮,四爪与尾尖被小贩特意点了一点浅青色的糖浆,竟真像极了云如意怀里那只。 “哇!”云如意欢呼一声,惊喜地接过来。 她举着那只小狼糖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狼崽,开心笑道:“你看,是你。” 小狼崽盯着那只糖画小狼,眼睛一点点亮了。 云如意还没察觉危险,学着云擎的样子,刚想低头轻轻咬一口。 结果,还没等她凑近,就被她抱在怀里的那只真·小狼崽抢了先。 小狼崽盯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散发着甜味的“同类”,极其精准地一伸脖子。 “嗷呜!”一口将大半个糖人直接叼进了嘴里。 云如意:“诶?” 在云如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小狼崽两只前爪抱着竹签,极其欢快地嚼了起来。 “咔嚓咔嚓。” 嚼嚼嚼。 云如意呆呆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第332章 周游红尘,大夏迁界 小狼崽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糖渣,尾巴尖欢快地晃了晃。 “嗷呜!” 夏无桀和云擎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来,云天落也是折扇遮唇。 云如意抱着小狼崽,半晌后,欲哭无泪地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连自己都吃呀。” 云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被咬掉半边脑袋的小煌鸡糖画。 小鸡如今只剩半边身子,一只翅膀,模样凄惨。但那只仅剩的豆豆眼依然带着莫名傲气,仿佛在说“本君没事,本君还能打”。 他轻咳一声,把小鸡糖画举远了些。 算了,若让小煌知道自己被他做成糖人,还被他咬掉了脑袋,怕是要叽叽叫着啄他一天。 不过,反正小煌如今远在万灵神界。 肯定,不会知道吧? 于是,云擎把刚刚拿远的小鸡糖画整个“啊呜”一口吃掉了。 嚼嚼嚼。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嘻嘻。 远在万灵神霄界,正蹲在灵潮边被一群神禽幼崽围观的小煌鸡,忽然打了个喷嚏。 “叽?” 谁在念本君? “喵?”擎猫猫也跟着疑惑歪头,耳朵一抖一抖,模样比糖画里那只还要可爱几分。可惜,它的主人此刻远在中州,无缘得见。 中州,禹关。 大夏边军巡城而过,身后有一群孩童嬉笑着追逐,在青石街上跑得满头是汗。 云如意看什么都新鲜,怀里的小狼崽也看什么都想啃。 云天落倒是一如既往温润从容,只是折扇底下那双眼,已将禹关街巷、兵防暗线、官署布置、民生调度尽数看过一遍。 夏无桀看他一眼,笑道:“二公子,你这可不像游城,都快把我大夏禹关拆一遍了吧?” 云天落温和道:“习惯使然,三皇子勿怪。” “怪倒不怪。”夏无桀摸了摸下巴,“就是你们,除了三小姐,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像来玩的。” 他指前方的云擎,那一派明显要开始悟道的架势,让夏无桀不由在心底称了声妖孽。 太子大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只是带云大公子逛了个街,买了个糖画而已。 不过也好,云擎若是在他大夏悟道,便与这里产生了因果。 接下来的几日,在夏无桀的陪同下,云擎三人漫步在大夏的市井巷陌。 云 天落驻足于热闹的瓦舍勾栏,看台上的伶人演绎悲欢离合,台下观众喝彩叫好。 云擎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摊贩将水灵灵的蔬菜瓜果摆放整齐,听买主与卖家为了一文钱讨价还价。 云如意……如意学会了捏泥人,还给云擎捏了一个缩小版的重瞳泥偶,丑萌丑萌的,云擎看了半天,默默收进了储物戒和二长老同样丑萌的须弥化偶并排放在灵石做的小床里。 没有移山填海的神通,没有御剑飞仙的逍遥,有的只是最平凡的人生。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汇聚在一起,却是人皇道坚不可撼的基石。 云擎静静地看着,重瞳之中倒映着这红尘万象。前世记忆与今生见闻交织,一种明悟渐渐在心底滋生。 混沌之道,包罗万象,那么,是否也该包容这“红尘众生”? 具体该如何做,他还未完全想清。但这一趟大夏之行,或许比他想象中,收获更大。 他的心境,在这几日无声无息地被什么东西浸润着。像一柄久在高天风雪中的剑,终于落入人间温水里,洗去了一点太锋利的寒。 不过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与夏无殇约定的日期,终于到了。 云擎站在驿馆窗前,眺望中州深处。 那里,一层层金色的光晕正从大地深处升起,厚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云擎重瞳所观,大夏的国运之力与皇道之气,可比大周的深厚多了。 若仙庭不出世,大周和大夏长期交锋下去,即便天元大陆不十分适合人皇道发展,大周也必败无疑。 云擎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对着屋内等待的云天落和云如意,微微颔首。 “走吧,该谈正事了。” 中州皇城,玄天金阙。 人皇龙气冲天而起,赤金光柱贯穿九霄,照彻中州万万里。光柱顶端没入虚空深处,与冥冥中的某种至高法则相连接。 大夏各州府之中,社稷坛同时亮起。百姓们在官吏引导下聚集在一起,紧张而肃穆的等待着。他们或许不完全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他们相信那位坐镇皇城的人皇。 紧接着,一道无比庞大、仿佛由整片天空折迭而成的人影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夏皇。 他身着人皇冕服,十二旒垂珠遮住面容,负手立于社稷大阵最中央,周身帝威浩瀚如海。在他身后,大夏满朝仙修皆衣冠齐整,神色肃穆。文臣持笏,武将按剑,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弥漫开来。 大夏历朝历代积攒的底蕴,夏皇与满朝仙修合力,整座中州地脉与气运牵引,亿万道璀璨流光自玄天金阙的方向冲天而起,交错缠绕,最终凝聚成一幅覆盖整座中州的巨型空间阵图。 太子夏无殇站在夏皇身后半步,面色沉凝,眼底少见地浮出一丝波澜。 “父皇,一切准备就绪。”夏无殇声音沉稳。 “国运凝聚,龙脉已醒,九霄青云榜之后鬼墟暂退不出,天时、地利、人和兼备,只等仙界盖印放行,中州便可破界而去。” 夏皇看着他,声音浑厚:“吾儿,可惧?” 夏无殇躬身,抬头轻声道:“是。” “怕百姓死伤,怕界路有变,怕人界不容,怕大夏万万载基业毁于一旦。”他没有在夏皇面前撒谎的习惯,此刻平静剖析阐述,并无羞愧。 夏皇侧头看着他。 夏无殇直起身,与父亲对视:“惧,但儿臣不退!” 夏皇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震得周围的空间微微荡漾。“去吧,请云氏大公子盖印。” “是。”夏无殇郑重一礼,转身离去。 夏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虚空,双掌缓缓向两侧撑开,如同推动两扇无形的天地之门。 “嗡——” 一声仿佛天地初开的轰鸣,中州大地,彻底开始晃动。 【无奖竞猜: 云擎:家人们,我会被我煌弟一脚踹去人界吗?】 第333章 君上您把什么东西戳人界去了?!! 禹关边界。 云擎、云天落、云如意已等在界线上。云骁卫的将士在他们身后一字排开,气势凛然。 中州边界外,是天元仙道法则,灵气浓郁,云霞蒸腾。边界内,是即将被人皇大阵牵引而起的中州,金光弥漫,万民肃穆。 一界之隔,两重天地。 云天落站在云擎身侧,折扇轻摇,望着边界内正在凝聚的金色光幕,叹息道:“说实话,还有些怪舍不得的。” 云擎颔首。 一道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夏无殇自传送阵中走出,他的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这几日消耗极大,却仍旧风仪不乱,步履从容。 夏无桀侍立在一旁,眼中没了嬉笑之色,安静地跟在太子身后。 “云兄,时辰到了。”夏无殇走到云擎身前,与他遥遥相对,郑重拱手。 “三十三重天碎片,父皇已提前呈于君上。” 云擎点头。 他抬眸望向中州深处,深吸一口气,掌心摊开。 一枚刻着山河日月、通体湛金的印玺浮现,落在他掌中。仙庭印玺出现的瞬间,天元仙道法则便隐隐震动。 夏无殇看着那枚印,眼神极深。 “云兄。”他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意。“此间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见了。” 云擎握着仙庭印玺,看着对面陌生又熟悉的“人间”与夏朝的两位殿下,心中竟也生出几分离别之意。 云擎郑重拱手:“夏兄,一路保重。愿大夏此去,人皇道昌。” 夏无殇站在那里,玄衣玉冠,身姿挺拔,朝云擎深深一揖:“也祝云兄,仙道巍巍,青云永续!” 两人直起身,相视一笑。 云天落摇扇轻叹:“太子此去,着实叫人有些不舍。” 夏无殇看向他,嘴角微扬:“二公子心思玲珑,若来我大夏为相,孤定扫榻相迎。” 云天落折扇一合,笑着婉拒:“唉,可惜我大兄离不得我。” 云擎:“?” 夏无桀哈哈大笑。 云如意抱着小狼崽上前,小狼崽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被她轻轻按住了脑袋。她从袖中取出绣工精致的福袋,递给夏无殇。 “太子殿下,一路平安,愿大夏此行顺遂。” 夏无殇微微一怔,随即郑重接过。“多谢云姑娘。” 夏无桀眼巴巴看着。 云如意立刻也递给 他一个:“三殿下也有。” 夏无桀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如意姑娘!” 离别的沉重,便在这一点笑声里被冲淡了些。 下一刻,中州大地骤然一震。 震动从地心深处传来,整片大地都在缓缓抬升。江河改道,山川移位,却又被阵法的力量牢牢束缚住。 赤金光幕自边界升起,内外分明。 光幕之内,是人界中州。光幕之外,是仙界天元。 夏无殇退入光幕之中,云擎立在光幕之外。 两人隔着一层即将远行的山河,对视一眼,同时拱手。 云擎掌中仙印高高举起,紫金色的光芒从印玺底部绽放,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穹。仙宫楼阁的虚影浮现,仙帝法驾的仪仗显化,万仙朝拜的浩荡场面让观者皆是心神激荡。 “仙庭法统在此。” 法则的加持下,云擎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中州。 “中州旧土,准归人界。” 印玺缓缓下落,朝着那道金色光幕压去。与此同时,光芒之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玄金帝袍,金瞳如炬,面容威严淡漠,周身环绕着日月星辰,头顶是浩瀚苍穹,脚下是万里山河。虚影不过丈许高,却给人一种比天地还要巍峨的错觉,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诸天万界的中心。 这道虚影一出现,那凌驾万法、俯瞰苍生的气势,便让天地变色。 云煌的虚影! 或者说,仙帝的法相。 虚影的金瞳,缓缓垂下,落在云擎身上。云擎只觉自己握着仙印的手掌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握住。然后, “天元仙道——” 虚影开口,煌煌天威,如同大道烙印。 “放行!” 印落。 “轰——!” 整座中州,拔地而起! 不是比喻,而是真真切切地,整片大地,连同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百姓、社稷气运,尽数被从仙界的根基上剥离,缓缓升向虚空! 山河震动,江流倒卷。城池浮光,万民抬头。 赤金人皇道铺成了一条横跨界壁的巨大长“桥”,桥的尽头,隐约有另一方浩瀚世界缓缓张开怀抱。 那里天色更低,红尘更重,万丈人间气象扑面而来。 人界。 云擎站在光幕之外,看着大夏一点点远去,心中也随之一震。 这一幕太壮阔,一座古 朝,即将带着自己的社稷与道,奔向另一方天地。他甚至能听到光幕内万民的祈祷,汇聚成一股浩大的音浪,震撼神魂。 “壮哉。”云天落在他身后低声道,折扇不知何时已合拢,握在手中,微微颤抖,“大夏此举,堪称千古未有之壮举。” 云如意紧紧抱着小狼崽,眼眶微红:“愿他们平安到达。” 正此时,大周神阙。 云煌端坐在棋盘前,正与自己对弈。 他修长的指间拈着一枚白玉棋子,正从容落下。 “啪。” 棋声清脆。 同一瞬,禹关边界,云擎袖中的仙庭印玺忽然再次爆发光亮。 仙帝虚影再次浮现。 云擎脸色骤变,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心头。 “等等——” 话音未落,仙帝虚影已经一指头,戳向云擎! 仙帝级别的法则压制,云擎甚至连挪动脚步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成形,指尖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 下一刻,天旋地转。 云擎被一指点飞,落点,正是光幕之内,即将破界的中州之内! 啊啊啊啊祖宗诶!! 云擎在空中猛地回头,重瞳中满是震惊。 “诶诶诶?!”云如意睁大眼。 “大兄?!”云天落折扇脱手,差点没接住。 第334章 啊啊啊大公子,啊啊二公子,啊三小姐 然而还不待二人震惊完,那虚影金眸微垂,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刻,袖袍一卷。 云淡风轻的一下,落在云天落和云如意身上,却是无可抗拒的天地伟力。 云天落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那股力量裹挟着飞了起来。就连云如意怀里的小狼崽都没放过,小狼崽飞在半空中还在“嗷呜嗷呜”地叫,四条腿在空中划拉,样子又狼狈又好笑。 一瞬,二人一狼,被尽数扫入界中,陪他们大兄去了。 禹关边界外,云骁卫副统领率领云氏仪仗,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差点震碎他道心的一幕。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反复三次,终于哆嗦着挤出一句话:“君君、君上!这是?” 原谅他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才捋直舌头。 云煌虚影从容挥袖,扫向云骁卫众人。 “你们,归队吧。” 声音那叫一个从容威严,仿佛刚才一指戳出去的是只猫,而不是他们云氏的大公子! 副统领嘴角抽搐,但君上之令不可违,他只能硬着头皮抱拳:“是,君上。” “是,君上。”云骁卫众人默默对视,然后默默遵命收队。动作那叫一个整齐迅速,甲胄碰撞声清脆悦耳,撤退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大公子,二公子,三小姐,我们会想念你们的噫呜呜呜。但我们是不会陪你们去人界的,绝对不! 于是云骁卫飞速撤离,生怕也被卷进这跨界大阵中。 他们可不想去人界,速撤、速撤。 撤退的路上,有年轻将士小声嘀咕:“副统领,咱们回去怎么说?长老们问公子们人呢,咱们说被君上一指头戳去人界了?” 副统领面无表情:“实话实说。” “五长老能受得了吗?” 想起那重度孙女控的老头,副统领沉默了片刻,幽幽道:“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先回族地躲躲。” 光幕内,夏无殇刚刚放下行礼的手,便眼睁睁看着方才才郑重告别的三人,连同一只小狼崽,整整齐齐被丢了进来。 夏无殇:“……” 夏无桀:“……” 太子殿下愣在原地,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夏无桀震惊地看着云擎三人,用一种做梦般的语气问道:“云兄,你们还没游览够吗?!” 云擎:“……” 他还没来得及 回答,下一刻,界壁轰然合拢。 整座中州携着大夏古朝,彻底破界而出,落向人界! 仙界的通道缓缓关闭,紫金色的光芒一寸寸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嗒。” 清脆的落子声,与界壁关闭的声响,完美契合。 金瞳映照着棋盘上变幻莫测的棋局,也映照着那方正在合拢的界壁。 仙帝陛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是恶趣味与深意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拈起又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一处早已布局好的位置。 “兄长。”他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如同情人的呓语,“人界,才是你真正的道场。” 仙帝陛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啜一口,金瞳微眯。 “让本君看看,上中下三道,你最后要证哪条?” …… 大夏古朝破界归来的动静实在太大。 对人界而言,简直是天降巨陆。 人界东域,一座名为“青崖”的修行宗门内。 掌教真人正在给门下弟子讲道,讲到“天人有隔,凡心不可妄动”时,天外忽然红金光芒大盛,整座山门剧烈一震。 讲道台上,香炉翻倒,蒲团滚了一地。 掌教真人猛地抬头,下一刻,脸色惨白。 只见天穹极远处,一整片辽阔到无法想象的大陆,裹挟着赤金色人皇龙气,从虚空裂缝中缓缓落入人界。 山河万里,城池无数。云海之上,有玄龙盘旋,人皇法旨垂照四方。 掌教真人嘴唇发抖:“这、这是哪一方上古神朝归来了?” 弟子们更是惊得跪了一地,有人惊叫出声:“师尊,天、天好像破了啊!!” 西南,一座凡人王朝内。 白发苍苍的监正盯着观星盘,指尖不住颤抖。 星盘之上,原本人界诸国气运如星火散落,此刻却忽然多出一轮赤金大日。 大日压空,群星避退。 监正脸色一白,立刻抓起案上玉笏,跌跌撞撞朝皇宫方向跑去。 “快!快禀陛下!” “有天外皇朝入界!” 天旋地转,地转天旋。 云擎只觉得自己如同一片落叶,被卷入狂暴的空间洪流中,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眼前是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红的、蓝的、紫的、金的……如同被扔进了一座万花筒搅拌机。 空间撕扯的混乱感,比他想象的还要猛 烈数倍,云擎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身旁的云如意和云天落,将两人护在身下,混沌仙力撑起一层薄薄的光罩,抵御着空间撕扯。 最为要命的是,那传送通道中不知为何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排斥力”,仿佛这片天地在抗拒着他,想将这些外来者狠狠甩出去。 云天落更狼狈,头发被吹得倒竖,一只手被云擎攥着,另一只还不忘死死抓着折扇不放。 倒是云如意,周身福缘金光闪烁,人界的规则,似乎并不排斥她。 整个中州,轰然破界而来!赤金龙气与人界山河气机交缠,发出悠长低沉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消散,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云擎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蓝色的天空。不是天元大陆高远清灵的天穹,在云擎的视角中,天空低矮,仿佛触手可及。与仙道昌盛的天元大陆相比,空气里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脚下,是人界的土。头顶,是人界的天。 夏无桀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人界在上,他这次真的不是装憨。 “皇兄……”夏无桀的声音带着颤抖,冒犯的上手扯了扯夏无殇的袖子,“咱们这是到人界了?” 夏无殇僵硬地点头:“是。” “那云兄他们怎么……”夏无桀指向对面的三人,手指都在抖。 夏无殇的目光缓缓移过去,正对上云擎那双同样充满震惊的重瞳。 四目、咳六目相对。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然后,云擎对着夏无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夏兄……又见面了。”